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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神的自我修养 云川君 20396 字 1小时前

第941章 虚妄假象

“可是现在的电影, 无论是故事还是特效,都比以前的老电影更好。”

“傻了吧你,现在的故事都是AI生成喂给你的, 你以为AI的资料从哪里来, 都是从你觉得是老古董的电影中来的!没有土壤哪来的花?我现在看城市的电影, 看个开头就知道缝了哪些电影的镜头故事。至于特效效果,那是理所应当的事。”

奚存青无法反驳,毕竟他看过的电影着实不算多。沉默了一会目光转向林得水, 林得水还在看着远方, 貌似不想被打扰。

“你们从小生活在避难所?”

齐长珏看着他似笑非笑:“所长说,其实神明降世不过几年的时间, 你还记得二十几年前发生了什么吗?”

奚存青一噎,二十几年前, 他还在上小学,对童年应当是有记忆的,再不济长大后的事情也该记得一些, 但真正回想起来, 神降之后发生了什么, 变得很模糊了,好像那段时间确实很愉快, 很愉快地祈祷,参与各种祭祀活动, 脑子很单纯没别的想法, 至于食物自己去领就是了。

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齐长珏了然的神情:“你看,你被提取得记忆都丧失了,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你以为真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啊,实际是蟑螂蚯蚓做的营养蛋白块!篡改你的认知五感, 让你误以为那是什么珍馐美味罢了。”

奚存青张口结舌,既不相信齐长珏说的,又有些发憷:“你怎么觉得我们吃的是什么营养蛋白块?你亲眼看过了?”

齐长珏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林得水也转头看着他笑。

奚存青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荒诞且错位的世界,他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十几年的舒适生活说不是就不是?怎么可能?

“你也别这样瞪着我们了,等会他们拿着战利品过来看你就知道了,神陨时代过去了这么多年,神明的魔法影响一年比一年弱,现在你应该看得清楚了。”

说完这话,齐长珏扭头不再理会他,奚存青茫然之余更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只好等待。

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响与爆炸,哒哒哒,哒哒哒,遥远又真切,他记得自己在城市里应该也听过类似的声音的,不知为何却想不起来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听到的了,当时发生了什么,自己跑没跑,再仔细一想,甚至自己当时受伤的缘由和场景都几乎忘了个干干净净。

唯一真切的记忆是前几天看的古老的枪战片电影,枪炮声模拟得非常真实。

现实世界中的枪炮声没持续太久,很快寂静下来。奚存青看到远处飘散的烟尘,越来越淡,弥入湛蓝的天空。没一会,林得水似乎接到了什么消息,走得远远的,过一会走回来招呼:“走,去和他们汇合。”

居然能打赢。奚存青心里有些惊奇,按理来说,像避难所这样资源紧张的单独实力,很难与城市正规军抗衡,但是他们居然能打赢?是驻守的人出了什么问题么?

又是一阵难受的颠簸,这次奚存青适应了些,撑到车子停下都没干呕,下车时扶了下门,视野里的世界趋于平稳。

“医生,过来包扎啦!”

“好的好的。”奚存青扛着医药箱过去,一看是伤员大腿肉都被打烂了,脑子蹦出的想法就一个:快去请医疗机器人!

这么严重的伤势,除了医疗机器人真做不到恢复如初,再严重一点就要换义肢了。他能做到的就是在关键动脉上止血,清创后喷上消毒药剂用无菌纱布包扎,同时注入止痛药剂,帮伤员平息痛楚。

重伤员两个,其他轻微挂彩,弹药基本倾泻一空。他们到底在争夺什么东西?奚存青在忙活处理伤口的时候目光飘向被迷彩布遮住的堆叠在一起的箱子,只敢看两眼,能瞥到城市淡蓝色的标识,但无法判断是什么东西。

里面是什么?奚存青满肚子疑惑,同时包扎的手法越来越熟练,自压式止血带太好用了,还自带透视皮下动脉功能,很快处理好了所有带彩人员的伤口。

他坐下来休息,林得水随手递给他一根长条:“来尝尝这个?”

看样子像是巧克力的金属银色包装,印制军供品和邻城城徽的镭射防伪标识,奚存青相信避难所没这个实力作假,也没必要。捏了捏里面,感觉也是压制成巧克力的块状。

但是看林得水似笑非笑的玩味表情,事情显然没有那么简单,他就知道林得水不是抱着友好的心情来分享东西。

他撕开包装,瞬间冒出来的巧克力香气让他确信这就是他平时领到的吃的巧克力,形状一样,气味一样,但是样子完全不一样,肉眼可见的虫类残肢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能清楚地看到压平的脑袋和复眼、残缺断裂的翅膀,扭曲的带着绒毛的虫足。

奚存青不可置信地看了好一会,凑近闻了闻,是巧克力的味道,他斗胆尝了一口,吃起来也是巧克力的味道,但是它根本不是巧克力。

为什么,为什么以前他会把这种东西当成“巧克力”?

奚存青当场弯腰干呕起来,林得水没心没肺地狂笑,惹得其他战友也笑起来,牵动到伤口马上变成疼痛的哼哼唧唧。

“好了好了,又不是不能吃。”希金斯走过来一把夺过“巧克力”,干脆地啃了一口:“虫子高营养高蛋白,这玩意压过就等于高温消毒了,没啥不能吃的,还调过香精气味,能吃到这样的知足吧!”

奚存青根本不想接受这样的“知足”,他失魂落魄,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仿佛蜂拥而起的潮水将他吞没,林得水走到他面前他都没发觉,还“哎”了声:“别发呆了,喏,糖还是可以吃的,这个最正常。”

奚存青回过神来,看着林得水掌心的糖果,犹豫了一会才慢慢伸出手拿起来,透明糖纸包裹着深紫色的糖果,拆开来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葡萄风味。

他慢慢将糖粒放入嘴里。

巧克力可以欺骗,主食食物的形状味道可以欺骗,但最基础最简单的糖——是唯一能确认感知到蔗糖甜味的真实。

奚存青忽然有了流泪的冲动。

小队成员休息足够,要带着战利品回去了。奚存青沉默地返回车上,舌尖上还滚动着圆溜溜的糖珠,满嘴都是葡萄的香气与酸甜。

仅仅一条“巧克力”,就彻底击碎了十几年幸福生活的妄相。

奚存青回到避难所后沉默寡言了许多,消沉得极少说话,该干啥干啥。有空的时候就坐下来看古老的外科学书籍,一口口啃着干燥的硬面包。

这接近头悬梁锥刺股的精神都快把正牌医生老徐感动到了:“其实也不用这么努力的,我这不是还没死么。”

奚存青说:“我只想多学点东西。”

他想学东西,老徐也被迫卷了起来。没事就拿书苦读,

调剂枯燥的学习生活乐趣只有看电影。今天放映的电影是《埃及艳后》,演艳后的演员是那个时代号称地球上最美的女人,平心而论确实很美貌。奚存青环视一圈发现有人起反应了,顿时大为惊骇,虽然人性使然不是不能理解,但是,但是……

他环视之下发现林得水和齐长珏还在很专注地看,左看右看,搬着屁股下的凳子悄悄挪到了他们附近。林得水诧异地看他一眼,压低声音问:“怎么,在那儿有人想打你?”

“不是有人想打我。”奚存青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就是待在那里有点尴尬罢了。”

齐长珏东看西看,恍然大悟,脸上挂起诡异的笑容,阴阳怪气起来:“怎么,你敢在禁闭室里手冲,现在看别人礼貌致敬一下就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你?!”

“我不是!”关于这事奚存青确实很难辩驳,底气不足,脸都涨红了:“我……我在……我在禁闭室又不是我想要发生的!肯定是你们在饭菜里下了药吧!”

齐长珏爽快承认“是,是下药了。一般人药效发作后都会向自己信仰的神求救,祈祷词背得那叫一个溜啊!意志坚定的还会喊妈妈老婆孩子,至于打手冲的你是第一个。”他还着重强调了下,“真的,第一个。”

奚存青两眼一黑。

短短几句话,他已经不想在这个世界继续生存下去了,这个狗屎破烂世界赶紧毁灭吧——我怎么知道我会做那么诡异的梦啊!

齐长珏看他脸色铁青的样子就憋乐憋得肚子痛,林得水忍俊不禁,嘴角疯狂上扬。奚存青深深吸气又叹气,拼命揉着额头,林得水到底没忍住不落井下石:“你到底梦到和谁了啊?”

奚存青脸色更难看了,瞪了一无所知还满怀好奇与笑意的林得水一眼,憋了半天硬生生压住火气,霍然起身离开。齐长珏大嘘:“哎呀哎呀,自己做的,玩不起几个意思,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奚存青独自走在幽长的廊道上,一直走到诊疗所。

老徐不知道去哪了,正好,他坐下来,四周的安静让他多多少少平静了些。

这件事估计没多少人知道,要笑就笑吧——他自暴自弃地想,被拿取一个笑柄有什么关系,能在这平安活下来最重要。

他安静了好一会,慢慢气消了,转头去找内科书打算接着昨天的看,温习下笔记。看了还没几页,有脚步声一步步走近。

抬头一看,是林得水。

“你怎么来了?”奚存青语气有些烦躁,他只想自己安静一会。

林得水靠近他,小声说:“你生气了啊?”

第942章 尝试爱情

奚存青噎了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简直要怀疑他是存心来点他火头的。扫他一眼,想了又想, 憋了又憋, 扭头:“没有。”

“你这样子就是生气了嘛。”林得水蹲下来, “对不起啦,我就是有点好奇。”

奚存青本想出言讽刺他几句,看着他的脸忽然悉数败火, 默默低下头:“我真的没事。”

“大哥, 你越这样说,我越心虚啊。”林得水瘪嘴, “对不起。”

奚存青想了半天,说:“不用对我说这些, 我……真的,哎,该怎么说呢, 其实, 是我先不对, 我……我那天……”

林得水眨眨眼,看样子完全没懂他到底要说什么, 依旧是天真的模样。奚存青只好直说了:“那天我梦到的是你。”

奚存青觉得林得水可能会惊讶,可能会吓一大跳, 震撼地说原来你是个基佬!不管他做出什么反应奚存青都认了。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 林得水确实惊讶了,但是他没有跑, 反而眼中泛起了不一样的奇特光彩:“你的意思是说……你喜欢我?”

哈?奚存青一瞬间不想承认,但看着林得水的眼睛, 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开口说否认的话。

要否认的话,自己又为什么会梦到那番场景呢?

“算……算是吧。”奚存青不自在地撇过头。

林得水眼睛亮晶晶的,惊喜地说:“还是第一次有人喜欢我哎!”

奚存青蓦然被这话刺痛了一下,扭头回来问:“你在避难所不应该有很多朋友吗?希金斯……所长应该也是把你当孩子看吧。”

“友情归友情,亲情是亲情,可爱情完全是另一回事啊。”林得水认真地说。

奚存青忽然醒悟过来了,太蠢了,他凭什么认为林得水对“爱情”一无所知?齐长珏抢来的那么多电影硬盘是白抢的吗?那些被收录进博物馆的故事本来就是人类历史上讴歌情感的精华之作,经常看电影的人,会对“爱情”的定义与概念是一张白纸吗?

醒悟之后是惭然的羞愧,他太傲慢了,傲慢到失去了正确的判断力。

林得水还沉浸在羞涩的情绪里,怯怯地看着奚存青,奚存青有些不敢对上他的眼神,强烈的羞愧感好像无意间引诱了一个懵懂小孩堕落了一样。

还是林得水先开口:“既然你喜欢我……”

奚存青好像脖子新长了根刺,不自然地扭来扭去。

“那我们交往吧!”

奚存青瞬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林得水抓住他的手,一脸期盼的神色:“我们做,我们做情侣好嘛?”

奚存青感觉自己的认知再一次受到了严重的动摇,看来林得水哪怕看过一千部讲述爱情的电影,他对爱情如何相处享受的概念依旧只存于概念之中,现在陡然有个人说喜欢他,当然迫不及待想落到实处来实践体验爱情的感觉了。

我犯了大错——奚存青心情沉痛,想着该如何拯救林得水小朋友过于单纯简单的爱情观,不待他回答问题,林得水就已经蹭了过来,作势要与他接吻,奚存青瞬间大惊失色:“等等!等等等等!”

林得水停下了,迷惑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奚存青快速捋清了思绪:“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不用这么着急,爱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

林得水使劲点头:“嗯,我懂。”

完全不懂好吧!

就这样,两人成了名义上的“情侣”,但林得水毫无恋爱经验且认知浅薄,也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不会挨希金斯的骂就没公之于众,对此奚存青求之不得。

奚存青觉得自己给不了他想要的爱情。在避难所势必视生育与繁衍为头等大事,没有人工生育技术,他们凭什么在一起?

这是一段注定不会有结果的恋爱。偏偏林得水那么单纯,单纯的以为只要他们在一起就够了,一个劲儿缠着要奚存青陪他玩,奚存青没办法,只能顺着他来。

恋爱要怎么恋爱?

林得水尝试着对他好,把自己珍藏的糖果拿出来,还给他看自己种的花。

“花很难种的。”林得水捧着用易拉罐做的小小花盆,“现在就冒出了这样一个小芽儿,还不知道能不能活。”

“这个花盆太小了,营养不足,我们要做个大点的才合适,种子的根系会延展很广的,充足的空间很重要,还有土吗?”

“有的有的!”林得水连忙从床底下拉出一大包土,都是几次出任务下来一点点攒的,大的花盆不好带,也太显眼。奚存青提议可以试试用打印机打印出花盆的零件,再用强力胶粘合起来做花盆,林得水说他正是这样做的,但是他操作打印机没有经验,选择的建模都是打印机预设的模板,零件蚂蚁搬家式的搬回了不少,但是到现在还没打印完。

看到林得水积攒下来的零件,奚存青脸色顿时变了:“为什么……这么大?你订的尺寸是多少?”

林得水很心虚:“我……我没仔细看。”

奚存青冷静下来:“先拼一下试试看吧。”

林得水摸出两管强力胶,一人一管动手拼合,很快发现要是老老实实按零件的弧度拼合起来扩展出来的直径太大,奚存青提议把其他零件当挡板,拼合的时候多重合一些。

一人负责一半,用强力胶把零件拼合,东粘一块西粘一块,直接拼成了一个后现代主义风格的立体花盆,底部用了几层粗纱网做滤水透气孔。

“这个容量足够大了。”奚存青笑起来,“行了,填土。”

幸好林得水带的土足够多,花盆填了有四分之三,中间挖出一个合适大小的坑洞来,把易拉罐花盆剪开,林得水惊呼一声:“这么多根啊!”

小小的一方土已经从内生长出许多密密麻麻的细小白色根系,犹如蛛网束缚着整块土壤,因为根须过于密集,牵扯出来的土块看上去白绒绒的。

“植物就是这样,看上去土面上的芽很小,实际,根系已经蔓延到很广很深的土壤去了,只有这样才能汲取更多养分,争取更多生存空间。”土块落入更大的土壤,洒上松软的土粒填充好,再需要浇灌足够多的水,林得水毫不犹豫把属于他的一整壶水全浇灌了下去,“这样够么?”

“还不太够……”奚存青犹豫了下,“我去拿点我的。”

凑了两个人的水,花盆土壤总算被浇透了。花盆放在有一角斜阳的地方,林得水看着幼嫩透光的叶子,忽然问:“它真的能开花吗?”

“可以的。”奚存青想也不想就说,但是想到目前饮水资源匮乏的现状,肥料也是个问题,但是……只要能想,办法总比困难多。

“肯定可以的。”

避难所的资源很紧张,光靠林得水一人省吃俭用也不够,奚存青觉得自己也要多做一些。他在避难所唯一能获得更多资源的方法,就是尽快获得正式成员的身份。

成为正式成员需要接受军事训练,彻底告别之前的城市生活。每天的日程安排被体能训练与枪械操作安排得满满当当,难头晕脑胀,训练科目还有很多耗体力的活,越野,攀岩,开车,内容量密集,一天到晚训练下来是精疲力尽。

林得水知道这些内容训练起来对一个身体素质普通的人来说有多累,每次奚存青训练回来瘫在床上时,他总会偷偷溜进来,用学过的笨拙按摩手法给奚存青放松肌肉,还会问他疼不疼。

起初奚存青还有些不适应和害羞,林得水来得次数多了,他心也软了,不知不觉想也给他回报一些什么,把自己分配得来的小糕点攒下来留给他吃。

密集枯燥的训练,相濡以沫的相处,节俭下来的食物分享,不知不觉奚存青越来越习惯有他在的日子。

为期三个月的特别军事训练终于接近尾声,奚存青感慨着这折磨人的训练终于他妈的要结束了,可折腾死老子了。林得水在一点点的削小苹果的皮,笑着说,他结束训练那一天刚好是他出任务回来休假的时候,到时候可以吃一顿好的。

奚存青看着林得水认真削苹果皮的侧脸,忽然发现他好像比往常看到的脸白净了一点:“你洗脸了?”

“对啊,前天刚洗的澡,一下轻了好几斤呢!”

奚存青忍不住笑,专注地看着他侧光看毛绒绒的脸颊,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越喜欢。

“得水。”

“嗯?”林得水抬起头,眼神清亮。

“我……”奚存青凑过去,一时间卡了壳,林得水瞬间明白了他话里的未尽之意,眼睛一下闪亮起来,迫不及待吻上去。

林得水吻得很没章法,也很笨拙。奚存青抱住他,尝试性柔婉一点,耐心教导,唇齿交易流连,奚存青感知到怀抱里的温暖越来越柔软,心里第一次迸发出幸福的强烈感觉,兼名为“爱”。

绵长的吻结束,林得水抿着嘴松开,眼睛还是那么亮。

他脸色也有些红,小声说:“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啊。”

奚存青情不自禁微笑:“喜欢吗?”

“喜欢。”林得水脸更红了,想了会说:“还想再来一次,”

奚存青摸摸他脸颊:“那就再来一次。”

两人抱着在狭小的床上亲吻,翻滚,很快笑闹起来,互相挠痒痒,揪头发,玩闹了好一阵子歇下来。奚存青抱着他,原来怀里有人的感觉是这么舒服,和抱毛绒玩具、抱枕头不一样。活的软绵绵有曲线的人,能听到心跳,闻到气味,心也安定下来了。

“今天不要走了。”

“嗯……要□□吗?”

奚存青噗嗤了下:“不要这么急啊。”他刮刮他的鼻子,“不小心的话你会受伤的。”

林得水懵懵懂懂:“受伤?为什么会受伤?我看电影里的人都很快乐啊。”

“那是电影!”奚存青揪他耳朵,“而且拍那种戏是用了借位的手法,实际不会进去,镜头里的人还会用替身,和真实的不是一回事的。”

“哦……那要我怎么做?”

“嗯……我们要先洗个澡。”

第943章 生育规则

避难所的水资源不够洗澡, 林得水洗澡是在出任务、有环境条件下在城市澡堂洗的。要想奚存青和他一起出任务,还另想办法。

林得水向希金斯申请与奚存青一起去出任务,奚存青几乎是同时提交, 希望回城市看看, 他对原来的城市相当了解, 可能存在更多可利用的资源未能被战火摧毁,值得收回。

奚存青提交申请的时候还是有点焦虑,担心希金斯不同意, 林得水安慰他这次不行就下次, 下次不行他们另想办法偷偷溜出来,不管怎样都要吃上。

幸运的是希金斯同意了, 齐长珏搬着一整套装备过来,挤眉弄眼的笑:“怎么, 你们两个看对眼了啊,居然要一起出任务?”

“我捡的人,熟悉嘛。”林得水压上弹匣, 检查了下枪械状态, 觉得自己准备好了。

“奚存青!你准备好了没啊?”

“好了好了。”奚存青穿着外骨骼端着枪走出来, 林得水瞧着他左看右看,笑嘻嘻的:“还挺俊的嘛。”

第一次跟随出任务, 奚存青心情轻松,满脑子都是得找个地方洗澡狠狠搓一搓身上的泥垢, 洗得香喷喷再来啃林得水这枚果子。

不过在此之前, 还是先出任务要紧,两人分了两个摩托载具, 能装备的武器和战利品自然更多,忙活下来一整个白天都没干完, 期间还短暂与城市的机械战斗单元交上了火,打了有一刻多钟,差不多收拾完东西就开始找可洗澡的地方,找来找去,就找到一座别墅花园里还在往外喷水的大理石水坛。清澈的水从天使雕像手持的宝瓶中汩汩流出,落在脚下的贝壳里溅起耀眼的水花。

“我觉得这就挺不错的。”林得水说着就开始卸下装备脱衣服,“轮流洗吧,你帮我看一下。”

奚存青看他麻利地脱衣服动作不争气的咽了下口水,强迫自己转过去,一会偷偷瞄过去。

在避难所长大的人普遍肤色白皙,在阳光下更是白得耀眼,身形柔韧修长,肌肉线条流畅漂亮,大大方方地脱光踩上贝壳接瓶子淌下来的流水。那一瞬间奚存青觉得这个雕像真是碍眼,应该踢下去,让林得水站上去。

喷泉的水流量不大,林得水捧着一浇一浇到自己身上擦洗,洗得很认真,雪白的肌肤在在流水的浸润下闪闪发光,宛如贝类奶白流光的内壳。奚存青看了半天憋不住,整个人快要炸了,忍不住扔下厚重的防弹衣和枪械,大步走过来。林得水扭头惊愕地说:“还没洗完呢……”

奚存青抱着他啃珠圆玉润的肩头,气息急促:“别管了,你干净着呢。”

林得水呜呜咽咽,说什么就是不肯,主动换了种方式帮他泻火,一个硬得难受,一个经验不足,愣是费了半天劲才搞出来。

林得水咽下嘴里的东西,扭头接了几捧水漱口,有点说不出来的失望:“好像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奚存青动作一僵:“齐长珏到底都偷了什么电影给你们看啊?!”

林得水理直气壮:“当然有教学纪录片了!”

“那真的是纪录片吗?!”

“反正他说是那就是。”

奚存青无法反驳,但是泻火后人状态好了许多,也轮到他洗澡了,等两人洗漱完毕,再满载着收获返回避难所,已经是深夜,脱去装备疲惫睡下。

一醒来看着身边安然恬睡的脸,极小心地亲吻,林得水本来就快要醒了,迷迷糊糊的,被他这么一弄,自然醒来了,眨着眼,往下面一摸:“哎?原来真的是这样哎。”

奚存青翻身跪坐在他身上面,有点咬牙切齿:“今天不把你办了我就不姓奚!”

大费周章折腾着出去执行任务洗澡,就是为了这一刻,只是第一次的体验着实艰难困苦。林得水皱着眉哼哼唧唧忍痛,奚存青没动几下还是被破防得在哭:“好疼好疼好疼……”

看他哭的样子奚存青也硬不起心肠继续动作,退出来抱着他安慰。林得水哭了会,抹抹眼泪,小声说:“听说适应了后会很舒服?”

“……大概是这样。”

“那……那我们再试试……”

说试试就试试,尝试努力了半天,终于成功让林得水尝到了一点乐趣,快感带来的高峰如此强烈,令人目眩神迷。

“好了,我得去上班了。”奚存青亲了一下林得水,心满意足,“你多歇会儿,我的零食放在床底下的箱子里,饿了就吃。”

林得水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说:“全给你吃光!”

“吃光好,长胖点。”奚存青笑着揉揉他脑袋,转身离开。

成功啃下新鲜可口的小白菜,奚存青心情好得不得了,上班路上嘴角就没下来过,到了诊疗所整理药品,消毒器具,登记整理使用数量清理药库总量时一只轻快地哼着歌,老徐惊讶地瞅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你娶老婆了这么高兴?”

奚存青立刻意识到自己笑得有点太猖狂了,咳嗽一声正色起来,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就闷头干活。老徐的疑问没有解决,看着他闷头忙活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食髓知味,两人几乎有空就黏糊在一起,如胶似漆,在任何隐蔽的地带唇齿流连,上下其手,又要小心翼翼地不让其他人员发觉端倪,宛如偷情般刺激。

奚存青觉得自己肯定是爱上林得水了。

他纯真,坦荡,热烈,虽然有时候会暴露知识匮乏的一面,但完全可以原谅,甚至在他眼里这点格外可爱,林得水不会因为自己的无知而恼羞成怒或无理取闹,他会认真地请教,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时更让奚存青觉得特别满足。

他希望这样美好的日子永不结束。

林得水密友齐长珏似乎发觉出了两人关系的非同寻常,还有老徐,接近最频繁的人无法隐瞒,齐长珏试探性地向林得水问了几句,被他打哈哈遮掩了过去,但是有时候,否认也算是一种回答,齐长珏心知肚明。

“对了,你知不知道……马上就是相亲的时候了?”

正在专心拌泥土的林得水动作一滞:“相亲?”

“没印象?前三年就办过一次相亲,选定固定伴侣,直到怀孕为止。”

林得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沉默地绊着盆里的泥土。

严格的甄选纳新机制下,避难所的男女人口比较均衡,新生儿的数量也被严格控制,一来要防止近亲结婚,二来避难所的资源不足以养活太多人口,且在近些年,因城市互相掀起战争,外出的侦察兵浑水摸鱼,也带回来不少因战争失去父母的孤儿来,大大缓解了避难所的人口生育压力。林得水以为在这样的情况下,不会再开什么相亲会了。

“这次条件稍微宽松点,不强求所有人必须参加,要适龄,有生育愿望,并且限定结对五对,挺少的对吧?”

“嗯……是挺少的。”

齐长珏瞅着他脸色,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林得水吓了一跳,猛地直起身:“别瞎说!”

齐长珏乐呵呵的:“好好好,没这回事就没这回事,别这么激动嘛。”

林得水继续拌他的泥巴,拌好肥料端回去给花浇上。

换了大花盆,长出来的小苗苗很快茁壮起来,长出了好些绿油油的叶子,长势旺盛,也招来了不少不知名的蚜虫,他和奚存青每天早晚轮流捉虫,翻土清理虫卵。不知道芍药要怎么养才能长得好,晒太阳晒多了怕晒死,浇水少还是多好像都要讲究,成天为了幼苗的长势提心吊胆。

什么时候能开花呢?

林得水满怀期待。

避难所放出了召开相亲会的正式公告消息,参与条件的确宽松,不再强制要求适龄男女参加,而是仅凭生育意愿来。

“林得水,你去看不看?”

“我看干嘛。”林得水吊了两下单杠,“没兴趣。”

“我有兴趣,你就当是为了陪我呗?”

“哦?你这是喜欢谁了啊?”

“嘿嘿,像我们这种侦察兵,平时哪有功夫和女孩子处感情啊,先在会上看有没有对眼的,有对眼的再慢慢接触相处出感情来。”

“想的倒挺美。”

“不想这么美不行啊,又不是人人都能随便捡个人就能看对眼的。”

林得水不说话了,齐长珏的话近乎明示。他想他和奚存青那点子事或许总有一天会暴露,那时希金斯所长会怎么决定?

林得水不知道,也不敢去多想。

他同意了和齐长珏一起去相亲会的提议,这次相亲会参与的人出乎意料的多,一看之下林得水就傻眼了:“我去,这么多人?!”

“你看,一些不适龄的人都过来了,可能是想给自己找个可以相依为命活下去的依靠吧。”齐长珏环视过一圈,默数了下熙熙攘攘人群中年纪偏大的男女,感慨的说:“四五十个呢。”

林得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被齐长珏拉着来到登记处陪着登记了姓名,发放印制照片的卡牌,齐长珏喜气洋洋的表情好像已经找到心仪之人结婚了一样。

组织者大声招呼着重组秩序,将男女分开,林得水因为是被齐长珏拉来旁观的,自觉站到一边去,看组织者叫号,让男女轮流介绍自己,说明自己对伴侣性格的期待,以及会选择的相处方式,上百号男女光是自我介绍就说了将近两个小时,林得水看着有些口渴了,忽然一只握着水壶的手伸到他面前,熟悉的声音响起:“喝两口?”

“奚存青?”林得水眼睛亮起来,“你怎么来这了?”

“听说你来这我就来看你了。”奚存青笑笑,“渴不渴?”

第944章 一场噩梦

“刚好有点渴。”林得水不客气地接过水壶, 郑重而珍惜地抿了一小口,润喉就足够。

自我介绍环节结束,组织者开始将男女分组, 玩起了小游戏, 游戏方式很简单, 就是男女分别从一个小箱子摸出写有号码的纸,然后要准确的复述出号码所代表的人的大致印象,号码纸允许互相交换, 如果有说错的就有挨罚。

这是一个最简单的快速互相认识的方式, 只要对对方有意,一定会记住对方的号码和大体印象, 男女交换大约有一刻钟的时间,游戏正式开始。

林得水旁观看得乐呵呵, 手腕被人挠了一下,他扭头看了奚存青一眼,歪歪头, 浅笑了下。

奚存青心情更愉快了, 偷偷摸摸与他十指交缠, 别人还需要开会组织认识,而他的蒙娜丽莎早已遇见, 心情好得不得了。

“我今天不喜欢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一个女孩语出惊人,顿时全场寂静, 组织者依旧镇定, 问他:“你对今天来参与的人都不满意是吗?没关系,就当来交朋友。”

“不, 因为我喜欢的人没有坐在这里。”女孩转头,当林得水发觉对方看的是自己时, 吓了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果不其然女孩大声叫他名字:“林得水,我喜欢你!你敢答应吗?”

一时间看热闹的人全部大声起哄,齐长珏拍大腿尤其喊得厉害,林得水瞬间慌了,先狠狠瞪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齐长珏,再清清嗓子一脸抱歉地对女孩说:“对不起啊,我今天只是来看热闹的,嗯……还……还没有找人结伴的想法,就是陪朋友来看热闹的!”

即便他如此竭力辩解,女孩气咻咻地说:“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就一点没注意吗!”

林得水头皮发麻,以前他做侦察兵一直是“出任务”、“休假”的状态,根本无暇顾及有没有人在暗中注视,与奚存青确定关系后,行踪更小心翼翼起来,更不会注意到是否有人在偷偷喜欢着他了。

或许,正是因为自己行踪的小心谨慎让女孩心情焦灼,所以直接在大庭广众下当面告白。

林得水感觉自己真是罪大恶极,要是女孩早一点告白,或许这会娃儿都有了,但是已经有了奚存青,怎么好意思再耽误女孩?他果然摇头,语气坚决地回答:“不好意思。我以前太过忙碌,没有注意到你的心意,现在也没有精力去照顾伴侣。而且你知道,我干的活很危险,朝不保夕,如果我有一天死在了外面,你这么喜欢我,肯定会伤心的,所以……我不想耽误你,对不起。”

“你撒谎!”女孩大叫起来,“你明明有人了!”

其他人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在起哄,林得水如坠冰窟,疯狂眼神暗示乞求她别说了,可事与愿违,女孩大声说:“我知道,你喜欢你捡回的那个!”

群众顿时哗然,林得水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比死人还白,他僵硬地转动视线,看到在场的人无不惊讶。

避难所并非不允许自行恋爱成为伴侣,但是生育是必须执行的义务,是成员的职责,同性伴侣自然是被不可接受的事。

这下组织者都不知道该如何打圆场了,齐长珏赶紧走过来,拉住两人往外走:“还发什么楞?走啊!”

林得水茫然地被齐长珏牵到一个房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浑身冒冷汗。

“脸色差的跟死人一样。”齐长珏没好气地嘲讽,“当时怎么没想到这茬?”

林得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说不出话。

齐长珏看着两人叹了口气:“估计这会所长已经知道了,该怎么处理,你们总得做好心理准备。所长肯定是不同意的,而且……”他看了眼奚存青,奚存青脸色也难看的厉害,眼里已经有了泪光,依旧强撑着用镇定的语气说:“谢谢齐哥,麻烦你……先出去吧,我和得水安静一会。”

“保重。”齐长珏做了手势,转身出门。

铁门关上,奚存青冷静下来,事情暴露已经避无可避,重要的是如何面对,如何承担未知的后果。他本来是“外人”,最坏的结果就是被枪毙,轻一点就是被驱逐出去,被驱逐得远远的,避难所真的愿意消耗能源把他扔到尽可能远的地方去么?只会把他扔出去自生自灭吧。

“得水吗,你听我说。”奚存青半跪在林得水面前,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泪水,“不要怕,你就说是因为我……是因为先喜欢上你,追求你,你不懂事,所以答应了。你是第一次,又是重要的侦查员,他不会赶你走,错误都在我身上,我也就被赶出去罢了,我还可以回到城市里去,现在外面这么乱,一个人失踪一段时间又幸运活下来,城市里没人会仔细追究原因的,所以用不着为我担心,相信我,我们两个有很大几率可以活下来,不要怕,别哭了,再哭下去眼睛就要肿了,好吗?”

“你们两个倒商量得很愉快啊。”希金斯一脚踹开门,面色严肃,奚存青站起来,尽力保持冷静:“所长。”

“不要叫我所长。”希金斯带上门,扫了一眼林得水,以讽刺的语气问:“已经上过床了?”

奚存青刚想开口就被希金斯吼回去:“没叫你说话!”

他抓起林得水衣领,怒吼:“是不是已经上过了!说!”

林得水眼里闪烁起决裂的勇气,同样吼了回去:“是!我喜欢!”

“你喜欢!”希金斯冷笑起来,猛地一推,林得水撑了一下椅子,坐稳了,尽管脸颊上依然有泪痕,他的神情却格外凶狠,宛如肌肉紧绷起来蓄势待发的猛兽。

“什么也别说了。”希金斯冷哼,“你,关禁闭,什么时候承认自己错了,想通了,再出来。”接着希金斯转向奚存青,目光更加锐利,“至于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奚存青现在头脑出奇地冷静:“是我先追求的他。”

“你以为我想听你长篇大论讲你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省省吧。”希金斯露出冷漠的嘲笑神情,“我对你只有一个字——滚。”

希金斯的安排没有出奚存青预料,他被套上黑色头套,一如被林得水捡回来的那天,像货物一样吊着送出避难所大门,然后被带上摩托,轰轰轰开了好一阵子,直到停下来,被甩下来,粗粝的石子隔着罩布硌上脸,冷硬的枪口抵上后脑勺。

奚存青喘了口气,心脏咚咚狂跳,死亡近在咫尺,他心里想的依旧是林得水,黑暗的禁闭室对人的精神的打击有多恐怖他是知道的,他信誓旦旦的承诺会随死亡永远烟消云散,他还不想死,艰难地说:“等……等一下!”

“还有什么想说的?”

“得水。”奚存青呼吸调匀,“希金斯有没有断他的水粮?”

“还要关心这个?”

“避难所资源紧张。”奚存青思绪不免混乱起来,他想到了很多很多,想到了那盆安静生长的芍药,从种子到长大开花,芍药需要耗费四五年的时间,可惜他们的恋情还没维持四五个月就被不可抗力分开,现实如此,无可奈何。

“我牵挂的只有他。”奚存青挣扎了下,“再怎么说,我不希望他吃不必要的苦,等你回去,你就告诉他,让他早点放弃,不要和所长对着干,他的时间还有很多很多,还有很多很好的电影没看……”

他努力磨蹭地面,想把罩布蹭上去一点,透过缝隙最后看一下蓝天的色彩。

他滑稽地在地上蠕动着,终于成功得逞的时候,他透过缝隙看到了地面上被风吹得摇曳的枯黄的草,细弱,可怜,随风颤抖。顺着枯黄的土地向远方看去,是与地面相接的透彻的蓝天。

“说完了?”

“说完了。”

“砰!”

血液顺着龟裂的土地深入土粒之间,奚存青的意识慢慢沉入土地,沉入黑暗。

他想的依旧是那株由他们两人照料的,慢慢生长的芍药。

开花的芍药会有多美?

他看不到了。

温度在流逝,生命如指间沙般流去,奚存青从虚无中醒来,——不,不对。

这是我的心劫幻象。奚存青环视四周苍芜的大地,脚边即是自己刚死不久的“尸体”,头部以下慢慢洇开鲜红的血。

奚存青花了一段时间才梳理想起来自己的身份与真实世界的记忆,在心劫世界遭受的认知冲击太过强烈,一时间还无法接受这种剧烈的身份转变。

分清楚了心劫世界与真实的区别。奚存青蹲下来看着自己的尸体。

他无法触碰改变,但是仍可与逐渐冰冷的尸体共通到一些触感,按理来说,他一死亡,这个世界应当结束了才对——现在还没有结束,是因为林德还在被关禁闭吗?

想到“自己”在死前不甘的执念,他决定去避难所看看尚未苏醒的林德。

跨越地域,对现在的他而言只是一念之间,进入避难所后,他好好观察了下这座于心劫世界相对落后,而对真实世界已经算是高度发达到近乎神话伟力的大型建筑。导轨、电缆、自动化机械,以及难以理解的半透明屏幕,立体栽种在营养槽里的蔬菜,面积巨大的温室边角安装着紫色的灯条。

奚存青发觉这座避难所细节的逼真程度,几乎与真实无异,不禁开始怀疑:这真的仅仅只是自己的“心劫”吗?

人无法想象出自己从未认知过的事物,为什么他的心劫世界会出现如此高度拟真又十分合理的机械?

凭着“自己”蹲禁闭室的印象,奚存青穿过了铁门。

林得水蜷缩在狭小的床上,宛如婴儿,脸上犹带泪痕。

第945章 亦真亦假

奚存青伸手去触碰他, 除了能感知到一些虚无缥缈的温度外,其他什么都没有。他只好坐下来,静静地注视着他, 等他醒来, 看能否有可能进行某种程度上的交流。

这一等就是等了很久, 很久。

林得水从噩梦中醒来。

他梦到奚存青死了,种的芍药还没等待开花的时候就倏然枯萎黄干,浇再多的水也救不回来, 他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无济于事, 又着急又害怕,终于急哭了。

他靠着墙, 抱着双膝抽噎了一会,抹干眼泪, 面无表情的发呆。

他不知道,在无声的虚妄黑暗里,奚存青尝试了各种办法呼唤、干扰, 始终未能在世界中激起一丝波澜, 似乎除了注视与些微的温度感知, 他什么也做不到。

“哎……”奚存青长叹一声,坐下来。对面的林德宛如被抽走了魂魄, 目光空空。

这里也许太黑了,就算引起什么动静, 他也很难注意到。奚存青决定换个地方, 就比如那个齐长珏——他皱起眉,为什么齐长珏还会出现在这里?林德与他的恋情暴露, 齐长珏究竟起到了多少作用?

齐长珏应该有问题。他做出如是判断,离开禁闭室看了林德一眼, 担忧他何时才能从这样黑暗的梦中醒来,尽快结束吧……

齐长珏独自坐在房间里,他在拆解抢来的电影存盘,博物院为了严守这些宝贵的资料,不仅做了数据加密,外部还套了一层机械式物理防盗的外壳,同时保证内部存盘真空恒温,拆解起来相当费劲。

齐长珏做这活时很慢,看样子还有点走神,一不留心尖起子滑溜一下狠狠戳到自己左手虎口,疼得啊了声,手破皮了,吹两下继续干,

奚存青仔细观察着他的拆解动作,越发觉得这个世界真实到难以置信,那些精密的结构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看上去一点不像胡乱想象出来的元素堆砌,而且和现实世界的灵能机械完全不一样,这样一来……到底哪一方世界才算是“真实”?

齐长珏很快破解了外部保存外壳,将外壳内部的保密锁破坏掉,把数据接口一面掀起来。接入电脑运行破解程序,计算机的散热风扇与水冷系统一起咕噜咕噜地运作,齐长珏在外接的水冷管线包了一块白色的网状软膜,加速水冷液散热,这样一来,破解工作基本完成。

做完后,他继续坐着发了会呆。

嘴里喃喃着什么东西,奚存青凑近了仔细分辨,隐约听出他在说:“我为什么会在这?”

难道他也陷入了心劫状态?这么一想似乎并非不无可能,“齐长珏”费尽心力扭曲操控心劫世界,就是为了寻求万千世界中存活下去的可能,在这过程中自己陷入魔障,与他的心劫逐渐融合为一体……事情麻烦起来了,与仇敌心劫融合的记录前所未有。要结束这里,还要三个人同时“醒”来。

齐长珏思考了会,好像没想什么门道出来,摇摇头,起身走出房间。奚存青一路尾随,试图在路上影响什么轻巧的物件来吸引其注意力,最后无奈的发现除了旁观真的什么也动不了。

齐长珏去了所长希金斯的办公室,申请去禁闭室探望林得水,并说自己有把握说服林得水放下心结,老老实实履行义务。

“奚存青死了。”希金斯冷淡地告知这一消息,“你打算怎么劝他走出来?”

齐长珏短暂沉默了一下:“总要告诉他的,不然瞒着也没意思。那个……他有没有说什么遗言?”

“没有录音,大致意思是让他自己活下去。”希金斯说话声调毫无起伏,齐长珏低下头,“意思传达到了就足够了。”

“那你去吧,得水是很优秀的士兵,不应当为一段浅薄的恋爱伤神太久,避难所需要他。”

“是。”

齐长珏走进禁闭室,为昏暗的室内带来了一线光:“得水?”

林得水迟钝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老齐啊。”顿了顿,“你怎么来了?”

齐长珏靠着墙,说:“我来跟你交代一件事。”

林得水迅疾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颤抖起来:“是不是……他,是不是……”

“是你想的那样。”齐长珏平静地说,“以前怎么处理的,现在也是这么处理的。”

林得水哭了出来,抹着眼泪,哭得很难看。

奚存青心揪了起来,眼睁睁看着做不到一丝一毫的安慰举动。齐长珏等着他哭得缓过来,说:“人都已经死了,避难所的规矩你也知道。没必要为一个死人难受太久,而且他也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而不是这样哭哭啼啼被关禁闭,你还想在这待多久?”

林得水抱着双膝不说话。齐长珏又说:“你既然这么喜欢他,他死在外边,你不赶紧想办法出去找找他的尸体让他入土为安?省得曝尸荒野被狗吃。”

齐长珏说的奚存青并不在乎,身躯自天地来,自当归化于土地,入虫狼野兽之口,走天理循环,何苦追求尸身完整?

林得水耷拉着脑袋:“没有坐标经纬度,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齐长珏“哎”了声:“那你也不能在这一直待下去,精神会出问题的。而且他交代了,不希望因为他让你得罪上所长,别逞强,行吗?”

林得水吸吸鼻子:“那我以后怎么办?”

齐长珏支吾了一会:“总能度过去的……”

林得水不说话了。齐长珏唉声叹气:“你这样自甘堕落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对吧……”

好一会林得水才说:“你先回去吧,我想再在这待一会。”

齐长珏没有办法,起身打算离开,临到门口回头说了句:“再不出去,你那花儿可能就没了啊!水只有那么一点,我一个人的量都不够分的。”

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