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像某种不可言说的口。
小叶珏乖顺的被裴珩往旁边拨了拨,叶珏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个姿势不对劲。
他后背登时冒出一层冷汗,魂飞天外的理智归位,抖着声音说:“班、班长……不然我把,把裤子穿上吧?”
“血管瘤”是在大腿内侧,不是在小叶珏身上,他居然遛鸟遛了这么半天,还麻烦人家裴珩上手拨开,裴珩不会觉得他是变/态吧?
……不,裴珩只会觉得他很open!
叶珏眼前一黑。
为什么他总是在裴珩面前出丑?
为什么!
听到他难掩崩溃的话语,裴珩嘴角似乎勾了勾,“没事。”
他目光漫不经心的从某个落点上收回,舌尖舔了舔犬牙,喉咙微微作痒,像置身于寂静宽阔的ktv包厢,口中又尝到了那股腥甜的味道。
一点也不硬气的小东西,他才使了两个花样,就流出了眼泪。
“我跟在外祖身边多年,这些年看他治病救人,也学了点看病的皮毛,你不必在我面前担心这些。”他笑着道。
叶珏明悟:“哦,你也碰过别人的……咳,班长,这个是血管瘤吗?”
洗手台前,裴珩的笑容渐渐僵硬。
冰凉的水流冲过修长如玉的手指,他看着叶珏不好意思的系着裤子松紧带,脸上笑容依旧温和,说话时却一字一顿的,极为清晰:“血管瘤我只在书上见过,我也只碰过你。”
“啊?”叶珏忧虑不已:“那班长你能判断的准吗?”
裴珩:“……”
他声音凉了几度,“不是血管瘤,应该是普通的湿疹。”
“那就好那就好,谢谢你啊,班长。”叶珏顿时呼出一口长气。
裴珩看着他大咧咧的样子,指腹用力的捻了捻,缓了许久,他才压下心头的冷燥与戾气,若无其事道:“湿疹不严重的话可以不用抹药,不过要注意个人卫生,这几天一个人睡的时候要注意保暖,别着凉了。”
镜子里,叶珏闻言,有些若有所思。
裴珩看着他眉眼间的思虑,眸色越沉,一层阴翳覆盖眼底,是阳光也穿不透的晦暗。
……
无形的沉默某一时刻,忽然被两道脚步声打断。
叶珏随意的偏过头,冷汗顿时冒出。
纪珩?
纪翊?!
他们怎么来了?
走廊尽头,两道同样修长的人影步伐迈的很大,不知是不是叶珏心里有鬼,竟远远地便从两人身上看出毫不掩饰的暴怒与阴沉。
强烈的危机感霎时袭上心头,叶珏电光火石之间想起他们三令五申,不让自己接近裴珩的话。
……坏了!
他眼皮跳了跳,看着慢条斯理擦着手的裴珩。
这也太巧了!
*
七点十五。
快下课了。
回班的大部队乌乌泱泱,这次数学测试没考及格的人不少,办公室里站了好几排,包括(九)班在内,数学老师教的另外两个班的同学也来罚站。
终于被他放过后,纪翊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算是囫囵睡了个觉。
人群蜂拥而出,他跟纪珩站在办公室角落,两张同样俊美出众的脸哪怕隐在阴影中,也招来不少爱慕的视线。
纪翊眼皮也不抬一下,道:“走了。”
身旁,纪珩微阖的眼睁开,眼中一片清明。
两人不疾不徐的回了教室,他们回来的比较晚,班里已经坐满了人,刚回来的同学们发着牢骚,和同桌小声抱怨。
人头密集交错,纪翊的目光准确落到前排两个空着的位置上。
叶珏不在。
很巧,裴珩也不在。
他和纪珩坐下等了会儿,平时这个点,纪翊早就趴在桌子上补觉,然而今天颇有耐心的等了五分钟后,他的眸色越来越冷。
顶级alpha的第六感相当于某种程度上的预言,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太对,纪翊面无表情的走到叶珏的座位旁,敲了敲林子伟的桌子。
“怎么了……纪翊?”呼呼大睡的林子伟抬起头,睡眼惺忪。
纪翊问他:“叶珏呢?”
林子伟说:“他去上厕所了。”
“什么时候去的?”
林子伟比他还懵逼:“啊?他还没回来吗?”
不远处,正静静旁听的纪珩脸色冷沉,他起了身,干脆离开教室。
纪翊没动,低头睨着这个叶珏认定的好朋友,“我有事想找裴珩问问,他去哪了?”
“班长,我记得我睡着前他还在教室……”林子伟莫名觉得头皮发麻,“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话音刚落,他便看纪翊转身迅速离开了教室。
林子伟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摸不着头脑:“……”
搞什么,上个厕所还怕人丢了不成?
三岁小孩被这么管都得抗争吧?
门外,纪翊三步做两步追上纪珩,纪珩脸色极差,眸色黑沉沉的,翻滚着浓稠黑暗的墨色,纪翊不比他好到哪去,两人心头蒙着层阴翳,双生身份使他们精确地领会到对方的心情。
Alpha占有欲极强,对伴侣更有超越极限的掌控欲。
骨子里的卑劣、阴暗促使他们将叶珏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叶珏便是纪家兄弟选中的人。
他们若有若无的影响着叶珏的人生轨迹,择校、择友、择班,遇到什么人、交什么朋友,在叶珏还没做出选择前,纪珩和纪翊便已经将对方查的底朝天,确认对方没有任何威胁后,才会默许叶珏与对方来往。
叶珏永远处于他们的注视中,天真迟钝的生活着,他觉得自己很幸运,这些年顺风顺水,生活的开开心心,却不知这些幸运都有些不为外人所知的推动因素。
直到裴珩出现。
这个第一次出现,就引起了叶珏注意的alpha,身份成谜、性格成谜,为人处世温和从容,得到班内外一致好评。
但纪珩和纪翊从不会用外表简单地评估一个人,自裴珩出现的那一刻起,两人脑中的警钟便开始长鸣。
这是一个狡猾的、具有很大威胁性的对手。
绝不能让叶珏靠近。
两人达成共识,于是两年同班来,叶珏没怎么与裴珩相处过,可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叶珏还是一天天的和裴珩熟络起来。
上次班级聚餐,叶珏甚至还会在裴珩没到场时开口问一句,这足以让纪翊和纪珩嫉妒、愤怒到失控。
精心呵护喂养了这么多年的家雀,无声无息间便流露出要往外飞的趋势,这让他们怎么冷静。
只要一想到叶珏现在可能和裴珩在一块,被裴珩用虚伪的甜言蜜语迷惑着,纪翊和纪珩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Alpha暴戾、阴暗的卑劣面似一根即将断裂的弦,再找不到叶珏,确认叶珏还属于自己,他们真的会发疯。
就在两人裹挟着一身风雨欲来的可怖气势,即将转过楼梯拐角进入厕所时,一个人影猝不及防撞进纪珩怀里。
“嘶。”
纪珩眸色一定,将人推出去的动作立刻变成揽住:“叶子?”
叶珏捂着脑门,被磕的生疼,“是我。”
他仰头看着纪珩,旁边纪翊同样低眼看着他,很奇怪的,被两人这么看不出情绪的看着,他心跳的慌乱,莫名觉得有点不自在。
“哥?你们急着上厕所啊?”他压抑着心跳问。
拐角昏暗,被常青树切割成块的阴影自纪珩纪翊脸上掠过。
许久,纪珩松开了手,语气很自然:“去哪了?”
“上厕所啊。”叶珏答道。
纪翊倦怠的倚着走廊墙面,眼皮垂着,漫不经心的问他:“怎么去这么久?”
“你们找我啦?”
叶珏怪不好意思的,刚刚的害怕转瞬便被他抛至脑后,从两人身上感受到一如往常的关心,他整个人松懈下来,牵着纪珩的手往教室走:“我也没上多久……哥,你们上周的卷子多少分啊,我给你们讲题吧,马上就要月考了,现在补课还来得及的。”
他笨拙的转移着话题,说着说着脸上蒙上一层忧色,是真的担心纪珩两人的成绩。
纪珩被他牵着手,转身与纪翊擦肩而过时,撩起眼皮,眸光一片漠然,微点了下头。
纪翊站在阴影之中,面无表情,向来玩世不恭的眉眼如刀锋般冰冷阴戾,他收回落在叶珏身上的视线,在纪珩的示意下径直走向厕所。
身后,叶珏“诶”了一声,又故作正常:“哥,上完厕所快点回来,我还要给你讲题呢。”
纪翊没说话。
纪珩语气淡淡,低声哄他:“先给我讲。”
叶珏心思顿时被拐跑了,“哥!真的吗!你会认真听我讲题吗!”
他心里的小九九一点也不藏,恨不得纪珩当场表示自己以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纪珩停顿几秒,无奈的叹了口气:“叶子,别为难哥。”
“可是真的不难,哥,现在学也不晚,我给你讲题,你认真听好不好……”
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尽头。
……
“砰”。
寂静中,厕所紧闭的门被一脚踹开。
窗户没关,风口处温度潮湿。
专门点在窗台上的熏香飘出细缕烟雾,烟雾随着穿堂风蔓延,落到洗手池前的alpha身上。
纪翊目光阴鸷,直视着对方。
清贵优雅的alpha正慢条斯理的擦着手,听到这声响,他不紧不慢的转过身,丝毫没有躲避和慌乱,而是微微笑道:“有事吗?”
“裴、珩。”
口袋里的五指紧握成拳,没有任何表面工程,纪翊面色阴沉,一步一步走向裴珩,像一头暴怒的雄狮,声音从齿关中挤出,含着森森寒意。
“我警告过你,不要靠近叶珏。”
周遭氛围顿时变得危险凝重,仿佛下一秒便会被暴怒的alpha夷为平地。
“有吗?我倒是不记得了,”裴珩轻笑,笑意却不及眼底,“不过关于靠近叶珏这件事,我也有话对你们兄弟二人说。”
他漫不经心的丢掉擦手的纸巾,语气冰凉:“不要把其他人当傻子,你们动的那些手脚,简直蠢到家了。”
第97章 校园甜美ABO
*
回到教室,叶珏拿着卷子坐到纪珩身边,仔细给他讲题。
偶尔有去教室后排接水的同学经过,眼神不经意瞥过两人,要不是知道叶珏叶珏是个beta,光看这和谐友爱的气氛,已经能被抓去办公室劳动改/造了。
叶珏嘴里念念有词:“这道题是基础题,你把公式带进去……对对对,就是这个公式……哥你还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嘛。”
纪珩无奈的算题,字迹在草稿纸上清隽有力,一笔一划自带风骨。
纪家两兄弟虽然学习成绩不好,但字都很好看,每每看字,都是一阵赏心悦目。
眼看纪珩把答案算出来了,叶珏诡异的沉默几秒,脸上满含鼓励的笑容缓缓消失:“……嗯,但东西不多。”
“我给你演示一遍,哥,你看清楚。”
……
后排接水的队伍排的很长。
人声喧杂,队尾几个男生若有若无的收回视线,其中一个长相艳丽的omega女生笑了下,听不出意味的道:“叶珏和alpha们关系很好啊。”
这话……
换个语序,相当于说一个女生天天跟男生玩。
怎么听怎么刺耳。
以她为首的小团体对视一眼,由一个女生出声解释:“他们是青梅竹马,纪珩他们对叶珏一直都挺好的。”
叶珏在班里人缘很好,他没有纪珩的孤冷、纪翊的桀骜,细长柔软的眼睛专注的看着人时,仿佛潋滟着溶溶春水,笑意温柔。
是班里全体同学公认的吉祥物。
暗地里包括学委在内,甚至割裂成两派,一派认定叶珏和纪翊关系更好,另一派则认为叶珏和纪珩关系更好。
两派齐头并进,形成微妙的平衡。
算是枯燥无味的学习生涯中难得一点趣事。
如今听到这讥讽的不行的话,小团体里几个beta女生强忍着没吭声。
杨蕊自然能看出几人面上的不耐,她撇撇嘴,慢悠悠随着人群前进,“我今年才转来这,我又不清楚,要不是我爸要扩展在东城的生意,我也不至于落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境地。”
闻言,周围几人齐齐变了脸色。
近段时间,东城上流社会无声无息的发生了一场变/革。
京城来的前**,弃政从商,急流勇退,一来便凭借深厚的人脉和财力拿下了东城城南的一块地,上头早有小道消息说城南要通高铁,这一通,周边地皮的价值简直翻十倍的涨,谁拥有承包权,谁就是未来东城真正的老大。
杨蕊父亲是前**的手下,当年跟他一块打天下的心腹,自从知道杨蕊进了九班,几人的父亲便下达了命令,让他们与杨蕊交好,不管怎么样,也要把人哄得服服帖帖。
这是他们打出生起就要肩负的责任,享受了家族带来的荣光,也要为家族的荣光奉献一切。
接水队伍往前挪了挪,刚刚开口的女生再次出了声,示弱道:“……杨蕊,我帮你接水吧。”
“你帮我?”杨蕊看她一眼,把水杯递了过去,自己则懒懒的靠窗卷着头发:“行啊,我只喝热水,烫的,记得接满。”
她今天带的水杯不隔热,材质虽好,但在100度高温的浸透下散发出的热量也不是一个女生能承受的。
女生脸色一僵,恰好前面排着的人走了,饮水机水位线不高不低,温度标着98°,她接过杯子,杨蕊睨她一眼,看见她煞白的脸色,不屑的移开眼。
她自觉不是故意针对对方,只是听不得别人反对自己,班里那么多人,叶珏每天周旋在几个alpha身边,哪还有beta的样子。
她可是见过不少beta女表,有男有女,仗着beta的身份肆意接触那些身居高位的alpha,被别人提醒了还不当回事,就是贱得慌。
她母亲这些年没少打发那些beta小/三,见得多了,她可知道这些男beta们都是什么货色。
基因下等、容貌平平,但是有一副好身子,不会受孕,就是被人养在外面的首选,再加上叶珏还长了副好样貌,打从在这个班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她浑身的细胞都在抗拒。
……恶心。
像她曾经私下里整死的那些beta小/三们一样,恶心死了。
有了这先入为主的印象,开学一周来,她每次看见叶珏都会加深一分恶意,这会儿见没人再敢反驳自己了,便充满凌驾意味的说:“你们才见过多少人啊,有那么一种人,表面上装得温和可亲,谁知道皮下什么样?”
周围彻底没了声音。
连接水队伍都停止了移动,杨蕊敏锐的觉察到不对,迅速转头看去。
一转头,隔着后排窗户,她对上了一双充满戾气的黑眸。
这双和纪珩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并无纪珩的冷漠,而是翻滚着浓稠阴鸷的墨色,像一头发怒的雄狮,顶级alpha的恐怖威慑力毫无遮挡的直直朝她袭来。
社会保障法规定过,任何场所alpha不能对Omega等弱势群体使用信息素威胁。
可是现在,千万根针直刺神经的疼痛让杨蕊霎时变了脸色,她哆嗦着嘴唇,站都站不稳,竭力扶着窗台,汗水浸透了全身,腺体更像被割掉一样,从剧痛渐渐变得麻木。
怎么……怎么可能!
纪翊在释放信息素,为什么只有她能感觉到……其他人是在帮他遮掩吗?不可能,顶级alpha的信息素威压,连alpha都承受不住,更何况是beta、omega了!
她的腺体——
杨蕊瞳孔皱缩,痛的发不出丁点声音。
周围的同学们看她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还以为她是被人当面抓包感到心虚。
看来果然不能背后说人坏话,就杨蕊这心理承受能力……别把自己先吓坏了。
窗户外,不知听她说话听了多久的纪翊只是平静的低头看着她,“继续。”
这一眼里的情绪让杨蕊深刻意识到,顶级alpha和omega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如果对面这个陷入暴怒的alpha愿意,他现在就能直接用信息素碾压她、弄死她,其他人甚至连她是怎么死的都查不出来。
她终于慌了,害怕的眼泪横流,不明白自己明明刻意压低了声音,注意着不让其他人听到,怎么还会引来这个不速之客:“你敢……我、纪翊,你敢这么对我,我父亲……”
纪翊无声无息的盯着她,似是笑了。
见他面上的笑意,杨蕊心里顿时一寒。
隔着一层窗户,高大挺拔的alpha嘴角笑意阴戾,漫不经心的,在她吓晕过去前哂道:“那就让你父亲来找我。”
“我等着。”
……
叶珏发觉饮水机前有些骚动时,杨蕊已经晕了过去。
青藤一高身为贵族学校,每个教室虽然只有四十人,却非常大,最后一排足足有三架储物柜,用来放置大家的运动服、学生制服和体操服。
这便导致教室角落的饮水机远离人群,又被层层储物柜阻隔,声音传播的慢。
等叶珏准备过去看看情况时,已经有女生高喊着“杨蕊怎么突然晕了”“心理承受能力这么低吗”“好像是中暑了”云云的话,迅速把人架了出去。
他一头雾水,旁边的同学们也怪奇怪的,面面相觑,最终归功于omega体质娇弱。
“在教室都能中暑?”
“我就说空调开25度太高了吧。”
叶珏眼睛一扫,看见后门口不紧不慢进来的纪翊,“诶?纪翊!”
黑发黑眸的alpha遥遥睨他一眼,眼里情绪莫名,透着股狠劲。
被他这么一看,叶珏顿时不敢喊了:“哥,你看见杨……杨同学了吗?她怎么突然中暑了?”
纪翊收回视线:“不知道。”
叶珏也对陌生人的事情不关心,而且他隐隐察觉到杨蕊对他的反感,于是不再多问:“题我已经讲完了,你和纪珩错的题一样,看解题步骤就好了。”
纪翊还是那副了无生趣的冷淡模样,他额前漆黑的短发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嗯了声坐下,两条松松垮垮的大长腿抵着前桌的椅子腿,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强压着的厌倦气场。
叶珏一阵心慌意乱,总感觉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那……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一会儿把试卷给他,”纪珩警告的看了眼纪翊,捏着叶珏的指尖,轻声哄他:“你放心。”
在叶珏看不见的地方,属于纪珩的信息素已经像针一般冰冷的扎向纪翊。
叶珏对他人的情绪很敏感,他不允许纪翊的行为让叶珏感到难过。
“好。”叶珏乖乖应道。
他说完就要回自己座位,才走没两步,手腕忽然被拉住,叶珏一愣,顺着这股力道回头,纪翊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明明满是烦闷与戾气,却又压下这些负面情绪,低声对他说:“叶子,哥犯浑了,你别生气。”
声音低低的,像是知道自己犯错了的大猫,连强壮高大的身躯也蔫了下去。
看他这副模样,叶珏心里的不安一扫而空,忍不住笑道:“哥,我没生气。”
不安是真的,生气倒是不必。
见纪翊还不松手,叶珏弯下腰,凑近他,让他看自己的脸:“我真的没有生气,哥,我要回去写作业了,今天作业好多的。”
纪翊没动,保持着这个动作好几秒,目光直勾勾的落在他脸上,确定他脸上没一丝反感,僵硬的后背这才松懈,看着他离开。
一旁,纪珩也收回落在叶珏脸上的视线,他盯着黑板,神情格外冷淡,问从厕所回来起就情绪不对的纪翊:“裴珩呢?”
双生子或许就是有隐秘的联系办法,从让纪翊单独一个人进厕所、面对裴珩起,纪珩便能感受到纪翊的戾气直线飙升,情绪也很不稳定,擦着理智线浮动。
现在没看到本该回来的裴珩,纪珩已经有些猜测,“他跟你说了什么?”
身边一阵沉默。
纪珩耐心的等着,手指轻点着桌面,撩起的眼皮深处暗流汹涌。
许久,纪翊终于打破了这阵寂静:“……我把他打了。”
敲击着桌面的手指一顿。
纪翊面无表情的抬起头,紧握的指骨绷的泛白:“他看见了。”
“——他告诉我,那晚他也在。”
不是厌烦,也不是疲倦。
是困兽般的恐惧与挣扎。
他不敢面对叶珏,无法无天的纪小霸王,直到现在,浑身还冷的彻骨。
裴珩拿捏了他们的把柄,只会做一件事。
告诉叶珏。
然后带走叶珏。
*
……
一个早自习都在给纪珩讲题,叶珏口干舌燥。
他找林子伟借水喝,林子伟瞅他:“地主家也没余粮了,这会儿没人,你去接水吧。”
叶珏顺手拿起他的杯子,“你要热的还是不热的。”
林子伟顿时绽放出笑容:“都听你的。”
饮水机前果然没人,地上有零星水痕,估计是有人刚才慌乱间洒的。
越靠近饮水机,叶珏越感觉不舒服。
空气变得浓稠,流通的缓慢,他深吸一口气,压了压莫名急促的心跳,恍惚间,鼻尖似乎缭绕着一股浓烈的酒香。
仅是一点余味,也让他难受的呛咳起来。
这股味道里的情绪太复杂,怒火、嫉恨、恐慌、狠戾……种种负面情绪让人不胜其扰,叶珏晃晃昏沉的脑袋,只接了一杯水就想先离开这里。
他转过身,步伐忽然一顿,鼻尖嗅了嗅,脸色顿时变得诡异和若有所思。
……酒香。
等等,这股味道不像香水和阻隔剂,更像……
“咚咚——”
恰在此时,教室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叶珏转身,教导主任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简便的西服,面色极其难看,目光自九班众人身上梭巡一圈,严肃道:“杨蕊同学已经被拉去医院了。”
“刚才是谁和她发生了冲突,自己站出来,别让我查监控。”——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了,叶子要开始你逃我追、插翅难飞副本了
叶子:特么的,终于找到点线索了!!
纪翊:……
纪珩:……
裴珩:……
有点慌.jpg
第98章 校园甜美ABO
*
叶珏下意识随着教导主任的声音望向班里。
班里声音细碎,同学们交头接耳,似乎没人想到杨蕊竟会去了医院。
教导主任有些不耐,眉头紧皱着,“我在问你们话,你们班班长呢?裴珩?裴珩!”
裴珩的位置上没人。
事实上教导主任一来,连口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九)班同学,便自顾自的作出了结论,“好,都不承认是吧?我去查监控,我……”
“老师。”
就在他要放狠话的档口,纪翊懒懒散散的站起了身,似笑非笑的盯着他:“是我。”
人声一静。
各色视线都投向纪翊。
“你?”教导主任眼里也满是不可置信。
杨蕊身份不一般,纪翊的身份更不一般,两个人都是显赫世家出来的子女,得罪哪一个青藤一高都不好解决。
教导主任脸仍绷的极紧,口气却缓和下来:“那你跟我出来吧,我找你了解了解情况。”
叶珏还没从找到“凶手”蛛丝马迹的惊喜中回过神,便见纪翊已经抬腿迈开步子,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就要跟教导主任走。
杨蕊晕倒前发生了什么叶珏完全不知,甚至不知道杨蕊是为什么会晕倒,纪翊一向随心所欲,但在学校表现良好,别说主动找茬了,不熟悉的人多跟他说两句话,他都懒得搭理。
好端端的怎么会跟杨蕊晕倒这事扯上联系。
他立刻跑回座位,把水杯撂下,“哥,怎么回事?”
纪翊与他擦肩而过,离开前漫不经心的拍拍他的手背,力道轻缓,充满安抚之意:“放心,一点小事。”
小事值得教导主任亲自来找人?
姜和平才是(九)班的班主任,姜和平都没来,说明这事已经移交给年级组了。
教导主任回了下头,催促:“纪翊,动作快点!”
纪翊若有似无的勾了下唇,面上见不到丁点忐忑,他即将走出教室,就在这时,班里断断续续竟然又站起来几个人,有alpha有omega还有beta。
“老师,”最先站起来的是一个omega女生,模样娇俏,平日里为人处世虽张扬,但性格直率,人缘不错:“我也跟杨蕊起过冲突。”
叶珏一愣,茫然的环顾四周,竟然看见了七八个人。
女生一开口,剩下几个男生女生接连说话:“老师,我也跟杨蕊起过冲突。”
“还有我,我也是……”
“我昨天才跟她吵过架,应该也有我。”
开学才一个星期,杨蕊真正转过来的时间不过五天,居然已经招惹了一转人。
叶珏感到窒息,很明显,教导主任也感到一阵窒息。
他已经察觉到杨蕊在(九)班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地位,反应过来杨蕊晕倒这事多半牵扯甚大,事到临头,为了维护自身的权威,他粗声粗气的摆摆手:“……行了,你们都给我出来。”
一行人零零散散从前门出去。
纪翊站在里面,莫名还有点格格不入。
感觉就像一群小学生吵架,他一个大佬误入其中。
一旁的林子伟感叹出声:“这杨蕊到底干什么了?”
就凭那个长相,按理来说很容易得同学们喜欢,结果倒好,要不是在班里时间待得短,估计全班都得被她惹一遍。
叶珏也想知道。
两人前坐的女生犹犹豫豫的转过头,声音很小:“叶珏……那个,我们有话跟你说。”
两个女生都是omega,一个叫薛玲玲,一个叫周婷,平日里不出风头,安静的学习做自己的事。
前后桌一年来,叶珏和她们关系处的不错,偶尔还会帮她们接水、擦黑板。
从薛玲玲口中听出几分不对,叶珏不动声色的直起腰:“什么事?”
“就是关于杨蕊和纪翊的事,”薛玲玲抿唇:“刚才我们也去接水了,听见那个杨蕊好像是在说你的坏话,说你表里不一什么的,纪翊听见很生气,才瞪了她几眼。”
林子伟竖起耳朵旁听,闻言顿时愤怒的拍桌:“靠?这女的有病吧?这一周来叶子都没和她说过话吧?”
周婷哼一声:“你不懂女生的嫉妒心……杨蕊这一周一直在想办法跟班长搭话,但班长从没理过她,她见叶珏居然和班长相处的不错,估计才恨上了。”
“……这这这有病吧?”林子伟一个钢铁直男,完全搞不懂杨蕊的脑回路:“班长和叶子能有什么啊?他俩都是男的,还一个A一个B。”
这话一说出口,周婷卡了壳,和薛玲玲对视一眼,没说别的,只是继续对叶珏说:“我俩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事得让你知道,总之你放心吧,纪翊根本没碰到那个杨蕊,完全是她自己碰瓷。”
从听到纪翊因为他和杨蕊起冲突后,叶珏紧蹙的眉心就没松过,“好,我知道了。”
很快,上课铃声打响。第一节课是英语课。
一节课叶珏上的魂不守舍,心急如焚,林子伟也知道他着急,下了课就发动自己的人脉网,准备打探消息。
消息还打探完,门外便悠悠哉哉走进来一群人,正是上节课间被带去办公室的纪翊等人。
班里一下热闹起来。
“豁,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们没事吧,老师不会找家长吧?”
“杨蕊到底怎么了?我们谁都没碰她啊,说两句话就晕倒了,装小公主呢?”
“谁知道她怎么晕了,老师找我们问了问情况就让我们回来了,”有男生耐心的解释,“医院那边也什么都没查出来,我现在还有点怀疑她是不是装晕。”
……
叶珏眼巴巴跑到纪翊身边。
“瞎操心什么?”纪翊坐在椅子上,懒散的靠着椅背,两腿修长屈起,睨他一眼,眼里含着点散漫的笑:“说了没事。”
纪珩面上依旧毫无波澜,纪翊被带走时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笃定了纪翊能解决,瞥见叶珏憋屈的蹲在过道上,他抬起眸,单手勾着叶珏的腰,让他坐到自己腿上。
叶珏这会儿心里酸酸的,没有往常那样反抗,他身形纤瘦,体重却不轻,毕竟是一个身高一米七六的男生,不过这点重量在纪珩看来便是毛毛雨。
“哥,不会请家长吧?”叶珏担心地问。
这才是他最害怕的事。
上节课他什么都没想,就在想老师会不会请家长。
纪父是绝对权威的大家长,纪家兄弟每年暑假都会被他丢进军营里历练,一旦发现两兄弟身上有长坏的苗头、或者干了什么错事,那整个纪家都要不安生,连纪母都劝不住。
这样的强权压制下,两兄弟的性格也是两个极端。
一个似乎放荡纨绔的不行,另一个则冷情冷感,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纪母每每以泪洗面,都要小小年纪的叶珏去哄她,也是因此,这些年叶珏即便和纪珩纪翊走的再近,纪母也没有阻拦过。
在她心里,alpha和beta是一样的,都是她的孩子。
纪翊看他焦虑,哄他:“不会。”
纪珩却是微微掀眸,盯了他两秒。
从纪翊嘴里得到肯定的答复,叶珏僵硬的后背才放松下来,他抿着唇,也有点生气了:“这个杨蕊怎么这样啊。”
“怎么能背后说别人坏话啊。”
害的纪翊为了他平白惹了一身腥。
纪珩眼里浮现几分笑意,大手还搂在他后腰,轻轻拍了拍,“她家跟我们家有点竞争关系,可能不敢惹我跟纪翊,才找你下手。”
“啊?”叶珏茫然,柔软安静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被阳光一晃,忍不住眯了眯,眼周也泛起些不适的红:“为什么会找上我?”
眼前传来一小片阴影,他的眼睛被轻柔的抚了抚,微红的眼周被摸的又痒又麻。
叶珏翘了翘唇,唇瓣饱满而潮湿,被保护的完全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歪着头躲纪珩的大手,眼睛亮亮的:“哥,我说正经事呢!”
没发现眼前人眸色偏暗,黑的深邃,纪翊喉结也滚了滚,享受过亲密无间的亲密后,这点普通肌肤上的触碰已经无法满足他们。
所谓欲壑难填,不外乎此。
如果不是前几天趁叶珏睡熟了亲过尝过几次,这些日子会难熬的连纪珩都撑不下去。
“为什么会找上我啊?”叶珏催促的追问。
纪珩声音低沉沙哑,“因为她知道我们关系亲近。”
原来如此。
叶珏想了想,“那没办法了。”
纪珩一顿,抬头朝他看来。
叶珏正冲他笑的开心,“我又不会因为这个远离你们,那就让她看着吧。”
“叶子,你……”纪珩罕见的失言,瞳孔颜色深的浓稠,倒映出尚不知自己说了什么话的beta男生。
纪翊也垂了眸,眼里情绪莫测,被叶珏这句话甜的无奈失笑,眸色幽幽的,很轻的说:“好。”
“叶子,你要记住今天说的话。”
不论因为什么,都别想躲开他们。
……
教室外,隐匿在后门视觉死角处的alpha面无表情。
他的身形以及面容被一片阴影笼罩,清隽疏朗的气质仿佛也蒙上了一层阴翳,变得晦暗起来。
有同学无意间经过,“诶?班长?”
Alpha动了动,转过身,半边脸仍笼着黑暗,一双狭长漆黑的凤眼垂敛着,眼皮褶皱略深,内勾外翘,眼尾微微上扬,深黑的瞳孔明明深邃而温和,直直看来时,却又有些疏冷阴寒的情绪在里面。
面无表情站在阴影中的样子,登时让人心生畏惧。
“嗯,有事吗?”一出声,这违和的冷漠感便烟消云散。
见两人不说话,裴珩又温声道:“没事的话,我就先进班了。”
两名beta男生咽口口水,犹记得刚才的恐慌,连连点头:“好好好,班长你先进班吧,你先进。”
裴珩也不推辞,干脆利落的进了班。
他身后,两名beta男生对视一眼,抖着声音:“错、错觉吧?我就说班长不好惹……”
“废话,你看哪个顶级alpha好惹了!”
*
前坐椅子被拉开,坐下一个人时,叶珏还无知无觉的坐在纪珩腿上,他和两兄弟亲密的时候多了,一时忘形,连平常刻意保持距离的信条都忘了。
纪翊还在跟他说话:“今晚不行,家里要来客人,明天再来吃饭。”
纪家厨师做饭一绝,叶珏想吃纪家的咸蛋黄小龙虾很久了,闻言他也不失望,“那就明天。”
纪珩问他:“想吃什么?我让陈婶准备。”
“嗯……咸蛋黄小龙虾、油焖大虾、白灼大虾、虾火锅……”他一连说了三四个菜名,纪珩失笑,“怎么那么想吃虾?”
“我昨天刷到一个美食博主,他去重庆吃的虾,看起来特别好吃,而且……”叶珏一静,语气顿时从欢快变成沉稳,“咳……班长。”
拉开椅子的裴珩转头看向他,像是才发现他也在,惊讶的神色一晃而过,他笑着问:“叶珏,快上课了,你怎么还在这?”
叶珏顺着他的话看了眼时间,立刻从纪珩腿上跳下来,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刚才的姿势,尴尬的冒泡:“我……要上课了啊?我这就回去!”
腿上重量一轻,纪珩的神色几乎是同时冷淡下来,手掌也从叶珏后腰处收回,他格外平静的撩起眼皮看了眼裴珩,眼底的警告的含义刺骨。
裴珩好似毫无察觉,见叶珏走到自己身边了,他微微俯身,帮叶珏整了下凌乱的衣角,又从口袋里取出了一管药膏,塞进叶珏裤子口袋里。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十分自然,好像他们合该离得这么近。
“班长,什么东西?”叶珏奇怪的问。
裴珩目光垂下,声音低低的:“药膏,我去医务室拿的,一天抹一次,不要贪快。”
叶珏恍然,想起来腿上的“血管瘤”。
上节课裴珩无故缺课,没想到是为他去拿药膏了。
他耳根一红,又感激又羞愧,连连道谢,声音不自然的压得很低,像在跟他说悄悄话:“谢谢你班长,我都忘了这回事了。”
裴珩笑着摇头:“没事,我帮你记着。”
上课铃声打响。
叶珏回了座位。
裴珩长身玉立,日光打在他身侧,落下一片浓郁的阴影。
他不紧不慢的坐下,身后两道极其冰冷的目光被他自动忽略,掏出桌兜里的手机,他低下头,漫不经心的笑了笑。
这么亲密的样子,真是碍眼。
看来恶人只能他来当了。
……
这天傍晚放学。
叶珏收到了迷失ktv经理的讯息。
两人之间上一段聊天记录还是大前天的事,他问经理能不能去ktv查下监控,经理的回复是这段时间查监控的人太多了,让他等一等。
终于,在今晚他等到了确切消息。
凯文:【叶先生是吗?您如果要查监控的话,最好今晚就来,明天我要出差,时间可能来不及。】
叶珏眯了眯眼,心跳不自觉的加快。
【好的,我今晚就去。】
今晚的值日生是纪珩和纪翊。
夕阳西下,橘红色晚霞漫天铺卷,霞光染得整间教室都是温暖的橘色,纪珩正在拖地,纪翊在擦黑板。
两人给他买了点小零食,哄着他等他们一起回家。
叶珏犹豫两秒,还是跳下桌子,提起书包,在两人专心劳动时,蹑手蹑脚跑出了教室。
……他是去干正事的。
压下心虚,叶珏给自己偷溜的行为找到一个正当借口,毫不停留的离开学校,准备打车去迷失ktv。
还没在打车软件上点下打车两个字,他的面前便缓缓驶来一辆黑色宾利。
宾利后车门摇下,昏暗中,露出一张俊美深刻的面容。
裴珩看着他,声音温和,眼神却深的看不见底。
“叶珏?”他道:“你要去哪?我送你一程。”
第99章 校园甜美ABO
*
周围是嬉闹着经过的人群,叶珏愣了愣,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宾利车门推开。
裴珩抬头看着他,“上车吧。”
见叶珏仍站在原地不动,裴珩露出几分微妙的神情:“是什么我不方便去的地方吗?”
叶珏一咬牙:“……是。”
调查ktv那晚的事,在叶珏这里属于绝对机密,连最亲近的纪珩和纪翊他都不想让对方知道,所以哪怕裴珩表现得再靠谱,叶珏也不想泄露。
“好,”裴珩顿了顿,歉意的笑着,关上车门:“你去吧。”
叶珏松了口气,临走前,犹豫着问他一句,“班长,你不回家吗?”
裴珩道:“暂时不回,我还要接一个人。”
……接人怎么还有时间送他先走?
叶珏心里嘀咕着,面上却没表现出来,问完这句话,他便往出租车的方向走:“那我先走了,班长,周末愉快。”
明后两天正是周末。
他有充分的时间去调查ktv那天的事。
裴珩笑了笑,对他道:“嗯,周末愉快。”
视线里,叶珏的身影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裴珩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来,司机将车驶到学校对面的隐蔽角落,没一会儿,校门口便先后走出来两个人,正是纪珩和纪翊。
两人左右看了一圈,接着掏出手机,给什么人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纪翊脸上露出些笑,他目光垂着,隔得这么远,都能看出他眼中温柔的情绪,纪珩漫不经心的在一边旁听,不知道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两人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无奈。
接着一边打电话,一边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像被电话里的人随意找出的理由糊弄了过去。
确定两人没有起疑后,裴珩平静的收回视线。
司机出声打破了这片寂静:“少爷,现在去哪?”
“迷失ktv,”裴珩抬眼,淡道:“不着急,慢慢走。”
*
下午六点,迷失ktv的夜生活已经开始。
牌匾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来往宾客络绎不绝,□□飘出清新的香气,正中央还放有一人高的迎客松。
叶珏穿着校服,显得格格不入,和几个穿着超短裙的女生打了个照面,他便从几个女生眼里看出了疑问。
“小弟弟,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里呀?”浓妆艳抹的女生走到他身前,声音很温柔,她眼睛上抹着细粉,看起来闪闪的:“这里可不是小朋友可以来的地方,赶快回家吧。”
随着她们靠近,叶珏闻到了并不刺鼻的甜香味,他干咳一声,耳朵红通通的,紧张的蹦出几个字:“……我来找人。”
“哦,”几个女生点点头,给他指了条明路:“你去前台问问吧。不过没有具体包厢号的话,前台不一定会帮你找哦。”
“……谢谢,我知道了。”
叶珏浑身都僵硬了,像误入盘丝洞的唐僧,雪白的脖颈红了一小片,细长潋滟的眼睛似工笔勾画而出,挑着些水光,干净又乖顺的模样很容易激起女性的保护欲。
“注意安全哦,找到人赶快回家,等天黑了这里的人可就多啦。”几个女生笑出了声,又耐心提醒了他几句,便笑着去唱K。
东城大学就在几条街道外,每到周五和双休日,迷失ktv便会聚集一大波出来玩的大学生,唱唱K聚聚餐,团购个套餐,唱一夜也才一百出头,非常划算。
叶珏看着她们的背影,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电梯也在这个时候到了,一个穿着西装三件套的男人快步走来,看见他后眼睛一亮:“额……那个,叶珏同学是吧?”
叶珏抬头,迟疑地看着他:“凯文?”
“哈哈,”凯文大笑,“是我是我,刚才五楼的设备出了点问题,耽误了点时间,抱歉啊,我现在带你去看监控。”
叶珏连忙跟上他的脚步,“五楼的设备出了问题?”
五楼,正是上周九班聚餐的楼层。
“对,愁死我了,上周你们班那个同学被医院带走以后,五楼封了两天才把气味散干净,刚才检测机器又检测出五楼有溢出的信息素,我们的人正在处理。”
凯文的性格十分不附和他的身份,身为ktv的总经理,他丝毫没有任何傲慢之处,面对他一个请求查监控的高中生,也展现出应有的尊重,并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检测信息素的机器,还有这种东西?”叶珏眼皮一跳。
凯文爽朗一笑:“这东西明面上肯定不会卖啊,不过我们夜总会……咳咳,不是,我们ktv肯定得随时备一台,省的有喝上头的alpha闹事,把他们的信息素储存起来,他们就没法赖账了。”
叶珏立刻追问:“那我们聚会那天晚上,你们也有检测出什么信息素吗?”
凯文一顿,面上立即浮现出几分警惕:“叶珏同学,信息素可属于机密,这可不能随便给你看。”
个人隐私法明确规定过任何alpha、omega的信息素都属于个人隐私,除非他们愿意公开,不然任何机构、事业单位和非事业单位,都不得以任何形式擅自进行公开。
叶珏心里着急,隐隐觉得这个机器是找出那两个alpha的关键,不过现阶段他没有能力去请求查阅,只能压下不提,跟着凯文走进四楼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台电脑亮着,是凯文提前拷贝出的聚会当晚录像。
“你看吧。”
凯文点下进行键,黑白录像开始缓慢播放,高清像素下录像内的画面每一帧都很清晰,从当晚七点半多起,陆陆续续有熟悉的人影进入镜头。
是吃完饭转战ktv续摊的九班同学。
凯文给他播放录像后接了个电话,自顾自离开办公室,隔着厚实的原木门,叶珏能听见他的声音:“喂?啊啊啊,是的是的……好的,我明白……”
叶珏专心致志的盯着显示屏,进度条向前移动,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间点,林缘信息素泄露,无数同学纷纷跑出包厢,紧接着,镜头前浮现出烟雾,是固体状气味阻隔剂。
烟雾断断续续模糊了镜头,他需要很仔细的观察才能找到自己,录像中,“他”的脸上有几分茫然和空白,一动不动的,站在人群后方发呆。
叶珏回想起那晚的情况,知道这时的自己已经快没了意识,空气中除了泄露的omega信息素,还有一股很浓郁的alpha信息素,这股气味肆无忌惮的包裹着他,将他缠绕在越陷越深的泥潭里。
现在想想,他还气的咬牙。
……这简直就是蓄谋已久!
录像里传来异样。
叶珏精神一振,看见了一只手,穿过烟雾,不紧不慢的勾在自己的腰身上,那只手的主人却被烟雾完全笼罩,除了手,没有露出多余的地方。
那是一只修长、宽大的手,手腕苍瘦有力,看起来有几分熟悉,叶珏拧眉回忆着,心跳的越来越快,还是想不起来自己在哪看见过。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凶手”绝对是他认识的人。
他看着“自己”被那只手一点点拖进缭绕浓郁的白雾里。
墙角虽然是视觉死角,但那里的白雾还没有很浓,只要这个“凶手”把他再往墙角拉一点点,他就能看清“凶手”的脸。
可惜的是,“凶手”站在原地没有动,叶珏看见录像里自己不停颤动的指尖,和哆嗦着往外退,又被重重拖回去的身影。
“砰”。
他脑袋炸开了花,面上一阵红一阵绿,似乎又想起自己被人锢着腰、肆意亲吻吸吮的可怖情形。
很快,叶珏瞥见录像里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掉了。
像素模糊不清,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自己的裤子。
为了聚会上能够大吃特吃,他特意穿的松紧裤,松紧带一解,里面便是被用滚烫大掌摸过的腿肉。
似乎是特定的场景唤醒了他的记忆,他记得自己到后来被一个“凶手”搂着腰,含着唇肉轻轻地舔,大腿上也感受着呼吸喷洒时灼热的气流。
叶珏:“……”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看了,气愤又羞恼的恨不得冲进录像里,把这两个人混蛋拖出来打!
青春期少年的身体根本经不起撩拨,这两个人简直就是变/态!
他压着火,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录像继续看。
很快,那团白雾后出现另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身影很高,穿着深色衣服,他似乎看见了什么,脚步顿住,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围观着眼前的戏码。
接着,他也踏入这片白雾,再没有走出来。
叶珏握紧的双拳恨得直锤墙:“……”
特么的!
果然是两个人!
你们两个这么有默契,亲兄弟吗?!
……等等。
他脸色倏地一变,古怪不已的重新看向屏幕,缓慢又犹豫的,靠近了电脑。
躁动的人群尽数被白雾掩满,他们三人身处于大后方,可监控器安在楼梯口,有冲下楼梯的同学隐隐会露出半张脸,或一小片下颌。
叶珏只需要把这些图片截下来,一个一个对照班里那十三个alpha,应该能找出来相应的人。
聚餐那天大家穿的都是私服,如果穿的是校服那更好认一点。
但和纪珩纪翊相处这么多年,其他人暂且按下不提,他绝对能认出来纪珩和纪翊的身影。
大脑下意识排除那个可能,叶珏甚至连一丁点想的想法都不敢有,像面对洪水猛兽一般避之不及。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空气也变得稀薄,他突然觉得呼吸困难,艰难的解开胸口前两颗扣子,唇瓣抖动着,努力保持冷静的继续查找线索。
录像已经没了用。
在察觉到竟然还有alpha释放了信息素后,气味阻隔剂的浓度再次提高,监控录像彻底被浓稠的白雾笼罩,连一点人影也照不出。
不知为何,见到这一幕,叶珏竟然松了口气,小幅度的后退一步。
进度条还有两分钟就要结束。
叶珏沉默着,一直看着进度条走到尽头。
接下来的两分钟,全是白雾,没有任何线索,叶珏没有再表现出刚来时的愤慨和怒火,而是一阵诡异的平静。
他脑袋乱轰轰的,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
他应该想办法找到那个信息素仪器,找出聚会那天两个alpha信息素的气味……可他却莫名不敢,甚至感到一阵窒息。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凯文走进来,惊讶的看着他:“已经看完了吗?抱歉啊,总部那边有点事,耽误了会儿时间。”
“……没事,”叶珏僵硬的笑了笑,“我已经看完了,今天麻烦你了。”
他说着,同手同脚的往门外走,凯文一愣,连忙喊住他:“等等,你不拷贝一份带走吗?”
叶珏步伐停住:“……我可以拷贝一份?”
“当然了,”凯文啼笑皆非:“不然我专门放我电脑上干嘛,你是用u盘拷走,还是我直接发给你?”
叶珏没带U盘,“麻烦你了,还是用薇信发给我吧。”
凯文爽快点头,在电脑上操作起来,登录微信就把视频发给他,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传输中,叶珏似乎才回过神,他无声的抿了抿唇,感觉空气中的窒息感仍未消退。
终于,传输完毕。
“叮”的一声,叶珏如释重负,迅速背起书包,离开了这里。
他一刻也不想多待,莫名感到一阵胃疼。
难言的焦虑促使他咬起指尖,指腹软肉深陷下两道牙印,充血使得这片软肉像熟透的樱桃,烂的要掉下汁水。
电梯封闭了人的所有感官,叶珏觉得自己像处在一片孤岛上,越让自己不去想那个可能,越感到恐慌与害怕。
他甚至打起了退堂鼓。
竟然不敢再深究下去了。
潜意识里,他对纪珩和纪翊的信任轻而易举的便可以被一些似有若无的片段打碎,如果那晚的人真的是……
叶珏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牙齿神经质的咬着指头,焦虑的无法自拔。
他匆匆离开了ktv,头也不回的跑掉,背影透出些仓皇。
……
迷失ktv外的街角,黑色宾利静静蛰伏。
透过车窗,一双波澜不惊的黑眸望着叶珏离去的背影,瞳孔深邃幽黑,似一潭静谧的池水。
“回去吧。”许久,裴珩才出声道。
“是,”司机立即启动车子,又问:“少爷,凯文那边问我们,如果叶珏同学下次还去找他该怎么办?”
眼里溢出几分笑意,裴珩说:“他不会再去了。”
他的语气散漫又笃定,像在说一个既定事实。
事情将会到此为止。
没人会知道那一晚还有他的存在。
叶珏的猜忌和畏惧只会产生在纪翊和纪珩身上,他只需要默默旁观,在适当的时候添一把火,三人之间亲密的联系就会分崩离析。
眼里的笑意愈浓,仿佛已经看到了轻松的未来,裴珩难得慵懒的倚着真皮靠椅,去往一向令他厌烦的生意场。
路程过半,司机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少爷,夫人刚刚发信息过来,希望您今晚和于家的小姐跳开场舞……”
微阖的眼眸缓缓掀开,那双漆黑深邃的凤眸平静无波,却让人不敢细看。
“换道,回伯府花园。”裴珩说。
司机一窒,攥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在心底无奈叹气:“……是。”
*
叶珏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天黑的彻底,夜幕低垂,叶家别墅亮起灯光,餐厅里飘来饭菜的咸香,生怕在家里看见守株待兔的纪珩和纪翊,叶珏脚步放的很轻。
“叶子?”
忽然一道声音传来,叶珏吓了一跳,回头才发现是放假回家的叶礼。
“大哥。”他叫道。
叶礼学校在邻省,他请了三天的假,准备在家休息一阵子。
“去哪玩了?这么晚回来?”叶礼好笑的问他。
叶珏想起自己今晚的经历,顿了顿,道:“我同桌,他和他女朋友吵架了,我陪他去给他女朋友挑礼物了。”
这借口也是他对纪翊说的,林子伟和他有默契,如果被问了一定会帮他圆谎。
叶礼挑眉,倒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的,“赶紧去换衣服,今晚妈做了糖醋里脊。”
糖醋里脊是叶家儿女都爱吃的一道菜,叶母平常不做,只有三个人都齐了的时候才会做。
叶珏立刻上楼,他心神不宁的进浴室洗澡,水温特意调的很低,洗掉满脑子乱成一团的线条,这才换上家居服,下了楼。
楼下,叶父和叶礼在聊天,叶婉隔着老远还在偷瞥电视剧,叶母没好气的打断叶父的话,让他闭嘴,好好吃饭。
一桌子人吃的热火朝天,唯有叶珏表面笑着,内心却一片空茫。
这顿饭吃的漫长,拖了好久,叶珏才疲惫的回了卧室。
这段时间纪珩和纪翊每到晚上都会“突袭”,平常他并不觉得有异,但今天他却很害怕,怕的一点也不想看见两人。
推开卧室门的瞬间,叶珏还在想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们。
可门后的世界一片寂静。
卧室窗帘拉开,漫天星光,微风吹起湛蓝色窗帘,荡起细微的弧度。
纪珩和纪翊没有来找他。
他顿时松了口气,握着门把手的手缓缓放开。
现在一停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叶珏干脆整理起书包,尽管只有两天假期,各科老师依旧发了很多卷子,空白卷子堆成一摞,叶珏把特地带回来的草稿纸摆到卷子旁,以备自己算题用。
忙碌了大半个小时,他才闲下来,有功夫推开窗户看看夜景。
叶、纪两家紧紧相连。
穿过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榕树,那一头就是纪家的院子。
晚风温柔,拂过面颊,叶珏享受的眯着眼,无意间移开视线,目光霎时凝固。
纪家修剪整齐的花园里,跪着两道人影。
Alpha□□着上身,后背是戒尺抽出的条条红痕,他们面无表情的挺直了脊背,一模一样的两张脸上皆是冷淡,跪在泥泞湿润的土地上,即使低着头,也像两柄锋锐朝天的尖刀,寒光熠熠。
叶珏一懵,想也不想的就去纪家,才要下楼,他便听见纪母的声音。
和往常一样,纪母坐在叶家的客厅里,抹着眼泪,向叶母诉苦:“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嫁给纪天南,孩子在他手上落不着一点好。今天晚上回来就拿戒尺打了他们一顿,非让他们反省,这两个孩子也是犟,一句解释也不说……”
纪母是个温婉知性的美人,默默落泪时极为柔弱,叶母揽着她的肩膀,心疼的拍了拍:“老纪也没跟你透个底?”
纪母眼泪掉的更快:“他说跟没说一个样,就说纪翊在学校闯了祸……我的孩子我还不知道吗,小翊脾气是差了点,但也不是平白无故惹祸的性格,小珩脾气又一向稳重,也不会由着弟弟胡来。”
叶母思考着:“在学校闯祸,按理来说也是你先知道……是不是生意伙伴上的事?”
纪母一顿,擦掉眼角的眼泪:“纪天南是说过小珩他们班转来一个转学生,是纪氏合作伙伴的女儿……就因为一个外人,他就能这么糟践自己孩子吗?他还是不是一个父亲了!”
叶母心知纪天南不是无故发作的性格,却也不理解纪天南这种为了外人的孩子,打自家孩子的路数,只能柔声安慰纪母:“今晚让小翊小珩来我们家睡,你也别回去了,让他一个人生气去吧。”
纪母连连点头:“好,阿夏,今晚又要麻烦你了。”
“行了,跟我说这些客气的干什么。”
……
楼体拐角的阴影处,叶珏沉默的站在黑暗中。
他穿着米白色家居服,领口宽松下陷,只到膝盖的黑色五分短裤布料柔软,像陷在舒适巢穴内的小兽,他的气质静谧又安宁。
楼梯台阶没有铺毛毯,地面光洁冰凉,匆忙之下他没有穿鞋,赤脚踩着原木地板,身体像从极为混乱的秩序中回归正常,神智也渐渐清醒。
他不该怀疑纪珩和纪翊的。
谁都会伤害他,只有他们不会。
叶珏平静地想着,压下从看到监控起就混乱不已的心绪,握紧了拳头。
……或者说,他不该瞒着纪翊和纪珩的。
找个时间,把那晚的事和他们说了吧。
只靠他一个人,什么都找不出来,但纪珩和纪翊比他聪明,有他们帮忙,那两个人一定能水落石出。
他也很想和两人开诚布公的谈一谈,消除那些怀疑和猜忌。
他不希望……因为一个录像,与两人渐行渐远。
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叶珏眼神变得坚定。
他悄无声息的回了卧室,通过连接着纪翊和他卧室的通道,去了纪家——
作者有话要说:
裴珩:?
纪翊:?
纪珩:?
三人震惊.jpg
第100章 校园甜美ABO
*
穿过通道,叶珏跳进纪翊卧室的阳台,阳台与室内隔着两扇玻璃门,他试着推了推,发现门上锁了。
纪翊从不锁窗,这主意一看就知道是纪珩出的。
防的就是他。
叶珏气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卧室里有备用钥匙,于是顶着晚风又跑回了自己屋,翻箱倒柜的找钥匙。
他屋子不乱,算得上整齐。
但是纪翊把钥匙给他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这些年也没遇到过需要开锁的情形,叶珏废了翻功夫,才从书柜角落找出来。
恰在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他去开了门,站在门外的是叶礼。
“大哥?”叶珏道。
叶礼穿着灰色家居服,应该是才洗完澡,头发湿润,看起来比平常好说话了许多,“在忙吗?”
“没有,”叶珏让出位置,让叶礼进来:“我在找东西。”
叶礼进屋后便坐到了叶珏书桌前的椅子上,阳台的窗户没关,吹进来凉爽的风,他大了叶珏五岁,对一双弟妹都很疼爱,说话时语气很温和:“怎么还不睡?”
“马上就睡了。”叶珏打着哈哈,从卧室饮水机里接了杯凉水,又加了点冰进去,递给叶礼。
叶礼老神在在的喝了口冰水,睨着他,一语道破真相:“行了,这么晚了,别去找他们。”
叶珏干咳一声,有点尴尬,“大哥,纪翊他们是因为我才会被纪叔叔骂的。”
看出他脸上的愧疚,叶礼嗤笑一声:“你逼他们的?”
叶珏噎住:“……不是。”
“那就是他们自愿的,这么大年纪了,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他们都分不清,我不觉得你有去找他们的必要。”叶礼说。
叶礼和纪家兄弟的关系一直不好,甚至可以说很差。
虽然是叶礼单方面看不上两人,但这些年为了调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叶珏和叶婉没少做努力,直到看出三人完全属于气场不和,没法调和后,两人才无奈罢休。
叶礼冷着脸,继续道:“我刚才在客厅听纪阿姨说,纪翊他们是在学校惹了纪家合作伙伴女儿?”
“我也不确定,”叶珏道:“我们班这学期转过来一个叫杨蕊的女生,她父亲应该和纪叔叔有来往,不过不是纪翊他们主动找茬的,是这个杨蕊,她私下里说了几句关于我的话,被纪翊听见了,然后才起了冲突。”
叶礼面无表情。
“……但是杨蕊晕倒住院这件事肯定和纪哥没关系!”着急之下,叶珏叫出了私底下对纪翊的称呼:“杨蕊和很多人都不和,我们都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晕倒的。”
“是吗?”即使听了叶珏这番解释,叶礼的表情依旧没有好看一点,“我记得纪翊早就成年了,成年人就要用成年人的思维解决问题,他这样做把你放在什么位置?如果以后杨家人查出来杨蕊晕倒和纪翊有关系,纪翊又是为了你才冲动,你怎么办?”
“我……”叶珏卡了壳。
就像纪翊纪珩罚跪后,还不忘把阳台门关住,不让他被牵扯进来这件事一样,他一直被纪家兄弟保护的严密,未经历练,根本想不到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而纪翊行事虽然冲动,但也确实从来没让他听到过一点风声、受过一点影响。
叶礼就算再愤怒,也无法对全心全意为叶珏着想的两个人说出太冷酷的话。
他心情复杂放下茶杯,顿了顿,盯着叶珏道:“我确实很感谢他们照顾你,但是叶子,你已经成年了,你不是一个小孩子了,他们对你的保护欲还这么……强烈,是不是过度了?”
“……有吗?”叶珏茫然。
从他眼睛里看出几分困惑,叶礼挫败的明白过来他没听懂自己的话,“叶子,我问你,你真的觉得杨家女儿住院的事和纪翊没关系吗?一个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维和行为的顶级alpha,一直陪在你身边,你未来还怎么摆脱他们?”
“啊?”叶珏听完更懵了,他为什么要摆脱纪翊他们?
一起长大一起上大学再一起变老,这是叶珏觉得很酷的事。
一个人的一生总会遇见很多人,再与很多人告别,能从始至终陪在身边的朋友,是珍贵又稀少的。
在他心里,十八年的陪伴足以让纪翊和纪珩成为媲美家人般的存在,如非必要,他不想和他们分开。
叶礼忍不住叹气:“叶子,今晚我来找你说这些,不是想离间你们之间的感情,只是这件事让我想起你十岁那年被绑架的事,我心里不安。”
“当年你被找回来以后,纪翊他们才十岁,就能用等级压制让那个绑匪痛不欲生,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没达到刑事责任年龄,他们早就……”
“或许别人不知道纪翊的能力,但我和纪叔叔是知道的,他的信息素掌控力为S,能操控信息素于无形,这样的能力想要针对一个Omega,简直轻而易举。”
卧室昏黄的灯光下,叶礼深深地看着他,眼里的忧虑快要溢出来:“叶子,人的一生不可能顺风顺水,等以后你上大学了、工作了、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了,总有小人会暗中嫉妒你对付你……倒时候你怎么办?眼睁睁看着纪翊他们犯法吗?”
“这个社会对alpha很宽容,但对beta不是。”叶礼说,“听哥的,不要去为他们求情,他们该吃点教训。你也该好好想想,这样放纵他们下去,真的是对的吗?”
……
叶礼叹着气走了,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岁数,却承担起了属于父亲的责任。
叶珏一个人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许久。
走廊对面是叶婉的房间,门推开了,叶婉探头探脑的问他:“哥?你跟大哥吵架了?”
显然她也看见了大哥的背影,对叶礼居然会和叶珏产生“争执”这件事深感震撼。
叶珏无力摆手:“一点小事,你赶快洗洗睡觉。”
“什么啊,”叶婉撇撇嘴,“我懂得可比你多……大哥是不是找你说纪翊他们的事了?”
“怎么叫人呢,”叶珏失笑,“叫哥哥。”
叶婉哦了声,恍若无闻:“哥,我的意见和大哥一样,在事情解决前,你不要去见纪翊他们。”
叶珏一愣,听叶婉也这样说,忍不住皱了皱眉:“为什么?”
“因为纪翊他们是得受一点教训,”叶婉站直了身,表情认真:“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未来某一天你在纪翊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受了伤,纪翊他们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叶礼刚说过,叶珏想了想:“……会犯法?”
“不,”叶婉摇头,语气笃定而沉重:“他们一定会发疯。”
这是两条尚被缰绳控制的疯狗,一着不慎,后果将会变得极为可怕。
“哥,你不能再继续纵容他们,”叶婉再次说出了和叶礼一样的话,她看着叶珏的眼神有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担忧和焦灼,“你们该保持一点距离了。”
身为妹妹,有些时候,看着叶珏和纪家兄弟的相处模式,她都会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她天生聪颖,小时候的记忆零零散散还记得一些,至今记得八岁那年夏天,纪翊拎着她的后颈,警告她不许和叶珏争宠的事。
才十一岁的alpha个头已经很高,穿着小学校服,精致白皙的面容上是冷漠的微笑,对一旁围观的纪珩说,“要不把她扔了?”
小小年纪便心思很多的纪珩只看了她一眼,训斥般冷道:“不行,叶子喜欢她。”
究其原因,只是因为她把叶珏养的小兔子弄丢了。
小兔子丢了后叶珏很难过,却不敢和叶母说,因为兔子是叶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怕妈妈生气。
又出于保护妹妹的心理,在叶母发现兔子不见了时,小叶珏承认是自己的责任,没能看好兔子。
虽然最后叶母什么都没说,但叶珏还是一个人偷偷掉了眼泪。这一幕落到纪翊和纪翊眼里,促使他们摘下邻家哥哥的面具,眼神漠然的打量她这个“破坏”了叶家和谐的人。
那两双至今让她心有余悸的眼睛里,毫无伦理纲常的影子,像仅凭本能和直觉撕咬猎物、进行生存的兽类,闪动着无机质的冰冷光泽。
后来,三人不约而同的在叶珏面前维持岌岌可危的平衡。
越长大越明事理的叶婉对此深刻的感到担忧,那么小就能产生为叶珏除掉一切障碍的心理的纪家兄弟,长大后如果没有能约束他们的东西,叶珏怎么办?
再忠心耿耿的狗,一旦噬主,就不那么可爱了。
叶婉想着,觉得头有点疼。
对面的叶珏却沉默许久,才缓缓抬眼,古怪道:“……我纵容他们?”
他一头雾水,又觉得疑惑,为什么叶礼和叶婉都觉得他在纵容纪翊和纪珩。
难道不是纪翊和纪珩一直在纵容他吗?怎么在别人眼里,三人的地位完全翻转了过来。
叶婉:“……”
发觉自己失言,她抽抽嘴角,“总之哥你肯定没错,错的就是纪翊和纪珩!你现在什么都别管,趁这个时间好好休息!”
“我就说这么多,睡了啊,”叶婉匆匆忙忙关上门,几秒后,她又猛地推开门,慌乱道:“哥,咱俩说的话你可别说漏嘴了,不然我可没好果子吃。”
……
一晚上被哥哥和妹妹分别提醒了两次,叶珏便是再有去看望纪翊和纪珩的心,也不得不放下。
他一个人坐在床边,胡思乱想间掏出手机,播放起聚餐那晚的监控录像,用0.8倍速缓慢观看,一个一个人影仔细的检查。
(九)班总共13个alpha,看了一个晚上,叶珏才疲惫的捏捏山根,对照出五个眼熟的alpha。
这五个人的嫌疑可以抹除,还剩下八个嫌疑人。
再排除纪珩、纪翊、裴珩……叶珏顿了顿,手指在草稿纸上胡乱的划了划,黑色水笔划出一团黑线,他静了足足一分钟,才将三人的名字重新添上。
从现在起,每一个人都是嫌疑人。
点开通讯录,叶珏给凯文发过去一条信息:【凯文先生,这么晚了麻烦你了,但是我有很重要的事,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那头,凯文回的很快,【什么事啊小同学?】
叶珏一字一顿,【我想看一下你们的信息素检测仪,只看8月30号那晚的信息,我可以付钱,多少都没问题。】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墙上的指针最终指向十一。
手机“嗡”的一声,凯文的消息回了过来:【好,你明天过来吧。】
紧紧攥着手机,叶珏顿时松了口气。
【谢谢。】
他放空的躺在床上许久,闭了闭眼,像真正做下了什么决定,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两件宽松款呢子大衣。
十一点的夜晚冰凉寂静。
天空黑如浓墨,疏星点点。
叶珏翻出阳台,老榕树枝繁叶茂,大片阴影挡住了视线,他走在木板上,走的很小心,扶着把手一点点爬到纪翊阳台上,接着掏出钥匙开门、下楼、跑进后花园,一气呵成。
纪家后花园很大。
温室花房开满了姹紫嫣红的花,花房外泥泞的土壤里是园丁早上浇的水,晚风一吹,衬得这个夜晚越发寒凉。
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姿容散漫的纪翊和纪珩同时撩起眼皮,他们眼神淡淡的,苍白劲瘦的身体肌肉线条流畅,如大理石般跃动着冰冷的光芒。
即使被纪父动用家法,一人抽了十鞭子,鞭痕红肿,鲜血干涸,他们依旧意兴阑珊,毫无情绪起伏。
跪在花园已经跪了两个多小时,远远超出了以往的惩罚时间。
纪父没有出面,纪母有心无力。
只有叶珏,仗着自己外人的身份,明目张胆的从书包里掏出大衣,掏出柔软的坐垫,又掏出两个保温杯,顶着一头被风吹的柔软凌乱的黑发,吭哧吭哧蹲在他们身前,让他们起来。
他忙碌的把坐垫摆到地上,双层柔软坐垫一摁下去就是一个小坑。
纪翊和纪珩无声的看着他,眼里浸满笑意,看着他摆好坐垫后又拿起了保温杯,拧开杯盖,温热的白开水蒸汽袅袅,柠檬的酸气飘出。
“哥,快把衣服披上。”
叶珏给他们披上大衣,大衣内侧是质地冰凉的丝绸,怕棉质布料不利于伤口愈合,叶珏挑了半天才挑中这两件。
纪翊顺从的披上衣服,随他的意坐在坐垫上,见到叶珏后他笔挺的肩背微微弓了下来,像头餍足的猫科野兽,语中含着懒洋洋的笑:“没哭鼻子吧?”
叶珏敢怒不敢言的看他一眼,“……当然没!”
他早就过了一看两人受罚就哭的昏天黑地的年纪了好吗!
纪珩接过他手中的水杯,碰了碰他的指尖,眉心顿时一蹙,“怎么这么凉?”
到手的水杯又喂到叶珏嘴边,叶珏接过杯子乖巧的喝了两口,热水下肚,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他喝了两口就不喝了,把水杯递回给纪珩,纪珩喝水很快,一杯温水,几口便喝光。
两个同样气质不凡、优秀卓越的alpha在漆黑的夜色下,依旧耀眼夺目。
叶珏托着腮,见他们喝完水,又给他们倒了两杯。
这一次纪珩和纪翊没有再喝那么快,两人坐在他带来的坐垫上,同他说了会儿话,语气轻松,漫不经心的,丝毫没有被惩罚的自觉。
言语间还有些不留痕迹的哄意,叶珏本还在担心他们受不受的住,被半蒙半骗的转移了话题后,沉重的心情也跟着松快不少。
才过没一会儿,纪家别墅二楼的某间房间就亮了灯。
纪珩笑意淡下,“叶子,回去吧。”
纪翊帮叶珏收拾东西,脏了的坐垫叶珏没有带走,而是放在花园的榕树下,两人身上的大衣让他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在纪珩的示意下带走。
临走前,叶珏看着重新跪在泥土中,平静的吹着冷风的纪珩和纪翊,心里一片酸软,难受的说不出话。
……都是为了他。
他好像,有点明白叶婉和叶礼的意思了。
和纪珩纪翊保持距离,不光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纪珩和纪翊。
他总不能一辈子躲在两人身后,住在两人为他打造的伊甸园里,不问世事。
外界的冷风骤雨虽然危险,但也是一种景色。
他总归会独自面对这些景色。
他的成长,也需要这些景色。
……
……
楼梯上,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这一次,纪珩和纪翊面无表情,他们低着头,挺拔的肩背却如出鞘的利刃,透出些凛凛寒气。
皮鞋踩过湿润的土壤,走到跟前。
纪父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两个心思深沉、胆大妄为的孩子,语气低冷:“知错了吗?”
风吹过。
花园内响起落叶的簌簌声。
再无其他。
纪父顿时冷笑一声,“不说话就继续跪着吧。”
他仿若无觉,“你们跪多久,小珏那孩子就要担心多久,这一晚上你们可以不睡,小珏也不知道撑不撑得住。”
到底是和纪翊纪珩“斗”了十八年的老狐狸,此话一出,两双冰冷锐利的眼睛直直朝他望来。
纪父不为所动,转身就走。
“父亲。”不出所料,三步之内,纪珩冷漠的声音响起。
纪父转身,对上那双漆黑幽冷的凤眸,里面翻滚着沉沉墨色,像一潭死寂又漠然的池水,“我何错之有?”
他何错之有。
纪珩堪称心平气和的想。
一切以守护叶珏为目的的行为,是他和纪翊行动的最高旨意。
绝无错误。
也不会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