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有印象,应该是早上七点多。
身旁的人起了床,动作轻微,怕惊扰了他,起身前还抚了抚他的后背,力道很温柔,动作间有几分疼爱。
像早已成熟的兄长对待尚不知事的幼弟。
记忆碎片朦胧浮现,他忽然想到很小的时候,冬天天冷,他也会偷偷跑进纪家,窝在纪珩的被子里睡觉。
那时家家户户都烧煤炉,天还没亮,小纪珩就会起床洗脸刷牙,然后绷着张小脸,将他冰冷的衣服放在煤炉附近烤热,然后再叫醒他,帮他穿好衣服,牵着睡眼惺忪的他去上学。
纪珩走了以后,他再没有享受过这种宠爱。
后来的每个冬天,他都独自一人,学会在每晚睡觉前提前将衣服放在煤炉附近烤热,笨拙又难过的长大着。
时隔数年,在这样一个稀松平常的早晨,他终于清晰地认识到,裴珩回来了。
他的哥哥再次回到他身边了。
被子蠕动两下,他把头埋进被窝里,借着翻身的动作,蹭掉眼角的水迹。
近处似乎响起了管家的声音,老人声音压得很低:“……少爷,叶少爷怎么在这?”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逐渐靠近,裴珩坐到了床边,温热修长的手指撩起他的额发,指腹轻轻蹭掉他眼睫上沾着的水汽,声音里含着笑,有些无奈:“他昨晚做噩梦了。”
管家:“……噩梦?”
“嗯,”裴珩笑,“睡不好就知道来找哥哥了。”
这声音里揶揄的意味,让管家也不由的笑出声来。
叶珏意识模糊,潜意识知道他们在说自己,偏偏又醒不过来,蹭蹭抚在脸颊上的大手,他乖巧的抱着被子,睡得更深更沉。
天光大亮。
遮光窗帘隔绝出不受打扰的独立空间。
裴珩眼里笑意愈浓,温热的指腹贴了贴叶珏水迹未干的眼角,他低不可闻的喃喃:“……小哭包。”
见面以来,叶珏已经不是第一次哭着跑来和他睡了。
好像还把他当做当年那个可以随意依靠的哥哥纪珩,而不是现在这个对他心怀妄念的裴珩。
他心里有些好笑,却又陪在叶珏身边良久,直到看他呼吸匀长,真正陷入了熟睡,这才起身,用眼神示意管家一起离开。
病房门一关,他面上隐隐轻松的神情便顿时散去:“解决好了?”
管家恭身答:“是,大少二少动用了全部人脉来找您的消息,但都被我们的人挡住了。”
裴家三年前大换血,彼时一直不争不抢、在裴家身份地位尴尬的裴珩一举上位,以雷霆手段处置了裴家老大和老二,更是架空了裴父,将整个裴家握在手中。
他心性狠戾,一出手便直击要害,以自断臂膀的方式砍断了裴家的灰色产业链,将裴家一分为二,带着真正对他忠心不二的下属回国,于国内重新筹谋。
也是直到这时,裴父才真正看清了身边这头狼。
裴父被气到住院,裴母哭着哀求裴珩放过裴父一马。
这个一生都被爱情圈养的女人无疑是可悲的,年少时为了能和裴父在一起,她可以将纪珩丢到老家十几年不闻不问,直到裴家老大老二堪堪承认她为母亲后,她才敢在裴父的默许下,接裴珩回家。
中年时为了平衡裴家三子的关系,又总在私下里告诫裴珩不要争抢,彼时裴珩站在客厅里,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亲生母亲,心里却生不起半点涟漪。
他的母亲为了爱情甘愿当金丝雀,以为他也会愿意为了这短暂的和睦放弃自我,可在被强制接回裴家那天起,他便厌恶极了这个地方。
那时他无法反抗权势滔天的裴父,但经年已过,再也没有外力能够束缚他、制约他。
更遑论两个已经被养废了的败家之犬。
“看好他们,”他神色冷淡,“我不想在国内看见他们的踪迹。”
管家神色一凛,心知他的意思是让两人永远回不了国,“是!”
气氛再次静了下来。
电梯口已经等候有三名医生,他们手里各拿着一张单子,目光落在裴珩的双腿,眼中难掩惊讶。
裴珩缓缓走来,步伐不快不慢,腿部神经传来针刺般的痛,短时间的运动已经让他感受到不适,汗水渐渐浮起,他眼睛越发漆黑深邃,脸色虽苍白,神情却始终是淡然的。
“裴先生,”年近半百的医生推推眼镜,盯着他的双腿,严肃道:“我看了你的复健时长,按照你现在的速度,今年年底你身体的各项数据就能恢复正常,欲速则不达,还希望你好好考虑。”
另两位医生对视一眼,没说话,持的也是默认的态度。
裴珩微微摇头:“太久了。”
几位医生一愣,要知道以裴珩现在的情况,年底就能彻底恢复健康,这已经是令人望尘莫及的速度,怎么在他口中还嫌弃起来了?
哦,不对,隔壁还有个医学奇迹,叶珏,才复健一个月就彻底好了,这种人天赋异禀,跟他攀比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资质最老的医生沉默两秒,问:“你觉得时间太长了?我这里有数据,昏迷半年清醒过来的患者想要恢复健康还需要半年的时间,裴先生你一昏迷就昏迷了两年,恕我们直言,这个速度已经是常人不可能达到的……”
“我并不是质疑诸位的能力,”裴珩温和的打断老医生的话,他侧过头,不疾不徐的走向复健室,面上看不出一点吃力:“只是今年下半年我要陪读。”
“我相信以各位的能力,一定能让我在下半年开学前恢复正常,对吗?”
没人有说话,大家不约而同的保持着沉默。
复健室的门被管家徐徐推开,里面配备了连夜从德国拉来的高端复健仪器。
冰冷无机质的机器反射出银色光芒,裴珩走了进去,神态从容,话语中却是让人不敢质疑的笃定与魄力。
“开始吧。”
*
早上九点,叶珏回笼觉睡醒。
他回到七楼自己的病房,叶礼等人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回来了,”叶礼心情复杂,竭力压下大白菜被猪拱了的心痛,强笑着说:“刚才护士来送水果了,今天天好,吃完可以下去散散步。”
病房里开窗通风,空气清新。
灼热的太阳高悬,疗养院内大树郁郁葱葱,夏天已经来了,隐隐能听见几声蝉鸣。
今天叶母和叶礼来,主要是为了叶珏复学的事。
“你们学校教务处主任给我打电话,问你现在情况怎么样,这几年你的学籍都在学校里保存着,只要想回去,下半年就能入学。”叶礼削着苹果道。
叶母有些忧心:“叶子,你的身体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还是得养养,不如再养一年,明年再读也是一样。”
叶礼不太赞同,他是男人,思考方式和叶母不一样,只觉得叶珏既然身体好了,就不能辜负光阴,应该在最合适的年纪做应该做的事。
叶珏已经错过了三年时光,当年和他同年级的同学们已经步入社会,各奔东西,有的甚至已经成家立业,他的时间被定格在三年前,现在静止的时间终于被打破,他也应该随势而变。
更何况叶珏身边还围着一个虎视眈眈的裴珩!真要是一年什么也不干……
直男叶礼头皮有点发麻,感觉如果叶珏是个妹妹,明天他说不定就可以喝侄子满月酒了。
念书!
必须念书!
一定得找点事干!
他心中百转千回,到底没有说出口,只是削完苹果递给叶珏,说:“这是我和妈的建议,上不上学还是看你自己,我们听你的。”
叶珏接过苹果,咬了口,含糊的说:“……我想想吧。”
肯考虑就是好的。
叶礼微松一口气,看看时间,他提起包往外走:“我上午有个会要开,先走了。”
叶母追着起身:“雅雅今天上午要打疫苗。”
叶礼一愣,“书荷呢?”
“书荷今天上午也临时开会,刚给我打的电话。”
见两人沉默,叶珏适时的开口道:“妈,你带雅雅去打疫苗吧。”
叶母迟疑地看着他:“可是……”
叶珏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自从知道裴珩就在十三楼休养后,叶家每天必定有一个人来守着他的病房,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家长在侧,叶珏莫名心虚,也不敢经常往裴珩那跑。
叶家人心痛于白菜被拱了,对裴珩多少有点意见,但两年前裴珩的所作所为又被他们看在眼里,可以说如果不是裴珩,当年大乱的叶家根本不可能那么快稳定下来,叶珏也不可能受到如此精心的照护。
众人心里矛盾,最后虽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行动上还有些护短,把叶珏看的严严实实,生怕一个眨眼他就被拐没影了。
今天倒是不巧,叶礼考虑两秒,停顿的瞬间,发现叶珏悄悄瞥过来好几眼,他在心里叹气,冲叶母点点头:“妈,那就麻烦你了。”
叶母:“诶?……嗯,那好,我现在回去拿雅雅的疫苗本。”
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离开了病房,叶珏老老实实的坐在病床上,在叶礼看来时,冲他笑的很乖。
叶礼:“……”
叶礼心痛:“我下班就来看你!”
所以给我老实点!
他们走后,病房重新陷入寂静。
叶珏三下五除二啃完苹果,跳下床,直奔十三楼。
十三楼的走廊已经没了那些保镖,显得空旷许多,走廊一侧的落地窗干净明亮,能俯瞰整座疗养院。
叶珏步伐很轻,走到裴珩的病房前,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屋里很暗。
窗帘没有拉开,黯淡的光线斜斜洒到床上,照出一片隆起。
空调吹着冷气,气温有些低。
床上的男人微阖着眸,他应该刚洗完澡,身上穿着浴袍,潮湿的黑发垂在眼前,遮住了深邃幽黑的眸光。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神态慵懒,流露出些运动过后的倦怠,坐在浮动变换的光影中,身形苍□□瘦,五官被勾勒的越发神秘俊美,如一头脾性温和的野兽。
“过来。”裴珩笑着拍拍身边的床位。
叶珏心跳的有些快,动作却很熟练地爬上床,还没躺好,就被裴珩带到了身上,他趴在裴珩胸前,感受到男人温凉的皮肤,慌了慌:“不能压!”
裴珩的身体还在复健,不能承受更多的负担。
感受出他的惊慌,裴珩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大掌修长、宽大,极具有安全感。
“没事。”
叶珏于是不动了,静了几秒,他悄悄将身体的重心往另一侧偏了偏。
裴珩似有所感,嘴唇勾了勾。
“怎么过来了?”他温声问着叶珏。
看来叶礼忌惮他这件事,裴珩心里也清楚。
叶珏有些不好意思,“大哥去上班了,我妈带雅雅去打疫苗了。”
裴珩笑了下,手指插入他的发间,温柔的撩起他的发丝,“无聊了?”
“没有,我妈他们刚才来问我要不要下半年复学。”
裴珩道:“下半年的话,应该来得及。”
叶珏没听到他的话,还在自言自语:“下半年会不会太快了,其实我的身体还有点不舒服,等明年也是……嗯?”
他一惊,抬起头,细长的眼睛睁的微圆,“什么来得及?”
裴珩说:“陪你上学,应该来得及。”
猜测变为现实,叶珏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他大脑空白一瞬,下意识坐直身体,扭头盯着裴珩的腿,甚至伸手摸了摸,“你的腿好了?”
入手的皮肤温凉,能清楚地感受到肌肉起伏。
没有回应。
光线太暗,叶珏凑近了点,又摸摸裴珩的膝盖,当初他复健的时候,就是膝盖最疼,“这里疼不疼?不要操之过急,慢慢来,我明年再上学也是一样。”
还是没有回应。
叶珏终于察觉点不对劲,他迟钝的回过头,对上了一双半眯着、幽深难辨的凤眸,裴珩手臂伸长,缠上他的手,不紧不慢的与他十指相扣,嗓音轻轻哑哑,问他:“还想摸哪?”
叶珏耳朵瞬间变热,脖颈连接着脸颊的都变得通红。
指尖被捏了捏,力道把握的极好,含着些意味深长的狎/昵味道。
叶珏被拽了过去,重新趴到裴珩怀里,抚在后背上的大掌锢着他的腰,裴珩低声问他:“叶同学,陪读有没有报酬?”
叶珏闷闷的:“你的腿还没好,明年再陪读。”
裴珩眯起了眼,掌心滚烫,温度透过轻薄的病服,传到他身上。
他知道这是裴珩情/动时的表现,他身上会很热,汗也很热,哪里都很热,亲的人昏昏沉沉,如同置身高温房。
“亲一口就好了,”裴珩在他耳边说,嗓音温沉含笑,鼻尖若有若无的蹭着他的耳垂:“宝宝,亲一口。”
叶珏手指指节顿时泛起耻意的红,手足无措的喃喃:“……哥,不要乱叫。”
他下意识觉得这个称呼能救自己一次,最终却是被强硬又不失温柔的捏起下颌,压在怀里亲了很久。
生理反应控制不住,他有点想掉眼泪了。
虚幻世界里的裴珩青涩沉敛,偶尔也很好糊弄,掉两滴眼泪就能让他偃旗息鼓,甚至会轻轻的对他道歉。
但是成熟体裴珩就不好糊弄了,岁月赋予他沉淀下的雍容与沉稳,即便他掉了眼泪,男人也能慢条斯理的舔去他的眼泪,在他耳边笑着道歉,一边温柔低沉的叫他宝宝,一边让他张嘴。
强势的不容拒绝,甚至对他的每一个反应都了如指掌,深深地知道他的承受底线在哪里,在这个限度之上,尽情的掌控着他的一切。
死之前才虚岁二十岁的纯情宝宝叶珏完全遭不住这种对待,而且虚幻世界里不论是纪翊还是裴珩,都跟他差不多纯情,再天赋异禀,也会流露出几分生疏,但这个裴珩——
他满级啊QAQ!
一上午时间就这么慢慢消磨着度过,叶珏中午没吃口味重的饭菜,恹恹的垂着眼皮,舌尖又疼又肿,病服也换了一身,宽宽松松的套在身上,一看就知道是裴珩的。
中午睡觉,他难受的睡不着,裴珩给他换了药,又从隔壁休闲房里端了盘樱桃来,樱桃表皮涂了能增加甜味的奶油,一口一个,汁水甜腻充足。
叶珏想回楼下自己睡觉了,裴珩笑着将他拖回来,拉上卧室的帘子,眼睛在漆黑的室内显得很亮,深邃又温情,“睡一会儿就好了。”
室内空调有些失温,温度变得很高,热的叶珏心烦意乱,他脸颊浮起些细密的汗,扯着裴珩的头发,蹙眉问他:“……你还不睡吗?”
裴珩看着那叠樱桃,拿起一颗,含在嘴里。
“嗯,吃完就睡。”
第89章 番外二
*
叶珏复学的事就那么定下了。
九月开学随新一届大三生一同进校。
不过昏迷了三年,文学院那边的系主任很担心他还能不能跟上课程,不知道裴珩是怎么运作的,总之,事情得到了妥当的解决,他返校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
叶家人因此对裴珩感官复杂,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几年叶家人受裴珩照顾极多,现在他又解决了众人忧思已久的事,便是叶礼也不好意思再反对叶珏上楼去找裴珩,经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知道叶珏能回校念书了,当晚叶婉便打来视频电话,她在宿舍,熟悉的上床下桌布局唤起了叶珏的记忆,“哥,你要回来上学啦?”
叶婉也考入了叶珏的学校,学的是法语,她脸上贴着面膜,手边是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一行行法文看起来有点眼熟,很像轮椅扶手上的字母。
“太好了,咱们能一块上学了,文学院大楼就在我们外语学院旁边,哥,我这还有学校布局图,一会儿我发给你!”
她高兴起来就叽叽喳喳个不停,叶珏耐心的听她说话,不时应道:“好,没问题。”
叶婉宿舍正是热闹的时候,四人间宿舍里只有两个人,没一会儿又进来两个姑娘,手里拎着大袋小袋,嚷嚷道:“叶小婉,你的烤串来了,雯雯,你的酸辣粉也来了!”
屏幕晃了一瞬,叶珏眼睛突然有点花,于是揉了揉眼。
一旁正在处理公务的裴珩立刻看来,低声问他:“怎么了?”
“没事,”他摇摇头,眼看裴珩蹙眉合上电脑,像是要走过来的模样,连忙阻止:“真没事,我和小婉聊天呢。”
闻言,裴珩停下脚步,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出了门。
电脑里传来一声笑,叶珏低头,对上叶婉揶揄的笑脸,“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跟裴哥在一块呢?”
被妹妹调侃感情生活,叶珏多少有些尴尬,叶婉今年十九,正是他昏迷前的年龄,说是妹妹,实际上却总是照顾他,在她面前叶珏拿不起哥哥的架子,只能干咳一声,转移话题。
“刚才有事跟他说……你怎么这么晚才吃饭,吃烧烤能吃饱吗?要不要我给你点些别的。”
叶婉还没回答,她身后无意间入境的室友便出声调侃道:“叶小婉,你哥哥对你好好啊。”
一边同样听了几嘴的两个室友哈哈大笑,跟着说:“叶哥哥,你放心吧,小婉吃过晚饭了,这是宵夜!”
正是最活泼俏丽的年纪,身为室友又身为姐妹,叶婉寝室的氛围极好,平常也经常互相调侃,叶婉吃烧烤吃的油光嘴亮,瞪着她们:“不要瞎说,我最近减肥呢!快点,这还有几串羊肉串,咱们一人一串分了。”
几个姑娘入了镜,叶珏猝不及防和她们对视上,面色不变,微微笑道:“你们好,我是小婉的二哥,叶珏。”
视频好像卡了,镜头对面那几个不修边幅的姑娘呆呆的看着他,一动不动。
叶珏有点奇怪,“喂?没有信号了吗?”
“有有有,”叶婉把她们挤开,凑上前来:“刚才……刚才卡了下,哥,怎么了?”
“没什么,要不要我再给你们点点东西吃?”叶珏关心的问。
“诶?不用了哥,”叶婉摆手:“我们宿舍都减肥呢,吃一串解解馋就行了,吃多了就是罪过了。”
叶珏失笑:“你们这么瘦还减什么肥?”
“哪有,我比上星期重了两斤呢,明天开始就要节食。夏天马上就要来了,不瘦下来我去年的衣服都穿不了啦,我还买了好几件XS码的裙子……”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的计划,那头隐隐传来几声略带惊讶的字眼,听起来像“学长”“论坛”,没一会儿,几个姑娘又入了镜,这一次眼睛亮晶晶的,看了他好几眼。
叶珏心里奇怪,但发觉她们眼里只是单纯的好奇,便没有过多的在意。
和叶婉又说了几句话,两人便挂了视频。
屋里一下静了下来,裴珩不知道去哪了,半天没回来。
叶珏准备下床去接杯水喝,水才喝一半,门就被推开,裴珩带着三四个医生一块走进来。
他还有些懵,坐在床边,没穿鞋,听裴珩语气微沉的道:“他眼睛难受。”
几个拿着专业用具的医生动作利索干练,“叶少,除了眼睛您身上还有不适吗?”
“……没有,”叶珏迟钝的反应过来,顿时哭笑不得:“我眼睛真没事。”
一个年轻医生手持专业小电筒,支开他的眼睛:“抱歉,我们要检查一下。”
叶珏顺从的抬头,余光瞥见蹙着眉的裴珩,想说话,又怕打断了医生们的动作,只能闭上嘴。
又是照眼睛又是上药水,一系步骤完成后,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医生们拿着检验单,跟裴珩说没事,应该就是用眼过度,有些疲劳。
虚惊一场,见叶珏没什么事,他们纷纷离开。
病房里又静了下来,叶珏无奈道:“我说了没事。”
裴珩坐在床头,神情有些放松后的倦懒,他一只手已经打开了电脑,重新处理起文件,另一只手则轻轻揽在他腰侧,拍了拍:“小心点不为过。”
“昏迷醒来的后遗症多种多样,身体如果不舒服了,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想着他刚刚的大动干戈,叶珏慢吞吞埋进被子里,露出脑袋上两簇乱翘的乌发,眼睛里有点细微的笑意:“嗯。”
因为医生下了命令,让叶珏注意用眼,今晚睡前看电影的活动便暂且搁置。
晚上十点,还没到叶珏睡觉的时间,病房里一片昏暗,帘子拉的严严实实,中央空调吹出温凉的空气,发出些不引人注意的杂音。
叶珏睁着眼,思绪不由自主回到下午和叶婉聊天的时候,想起她室友口中的“论坛”,他来了点兴趣。
论坛,应该和青藤一高的内部论坛一样吧。
昏迷三年,也不知道母校有没有什么变化。
他的大学生活枯燥无味,大一时随大流参加了个社团,才参加没半学期,一次聚餐上社长弹着吉他对他唱了首不知所云的歌,他便是再迟钝,也能听出来那是首情歌。
大一上学期结束,他立刻退了社团,为了挣实践学分,还参加过几次学校组织的志愿者活动,其他时间都独自一人,每天教室、食堂、图书馆三点一线。
手机在充电,叶珏拔掉插头,“滴”的一声,裴珩闻声看来,眼睛在电脑荧光的照耀下越发深邃,轻声问他:“不困?”
叶珏说:“想到点事。”
裴珩打开床头台灯,柔和的光线散落,室内的气氛宁静温馨。
“十分钟可以解决吗?”他温和的问。
叶珏想了想,知道他还在担心他的眼睛,于是合上手机,解释道:“我想上Q大论坛看一看。”
不过明天看也是一样。
裴珩对他一向松弛有度,从不束缚他的思想和行为,遇到事情总会温和的询问他,尊重他的意见,既然如此,他也要多为裴珩想一想,论坛什么时候都能看,惹裴珩担心就不好了。
他乖乖的放好手机,躺进被子里,声音隔着柔软的棉絮,闷闷的:“明天再看吧,我先睡了。”
台灯熄灭。
黑暗重新笼罩,裴珩也合上电脑,陪他一道躺下来,声音温沉且含着笑,身上带着叶珏熟悉的药香:“好,睡吧。”
第二天一早,裴珩去了复健室。
叶珏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想着昨晚睡前还在想的“论坛”的事,叶珏没耽误,打了个哈欠,通过官网网址登录学校论坛,又进行身份验证。
Q大论坛总共有四个板块,分别是:学术研究、社团活动、校内快讯和幻想天地。
前三个都由正经管理员管理,最后一个幻想天地是匿名区,包含校内八卦和新鲜事。
当年叶珏还在校的时候,幻想天地里还有大四学姐挂渣男小三,事情闹得很大,就是他一个不关心八卦的人都听说过。
这几年信息技术高速发展,论坛也有了APP版本,下载在手机上,随时随地可以发帖看帖。
一点进去,五花八门的消息率先涌入眼帘,第一版面都是加精热帖,什么“公选课最好过十大老师”“法学院期末考试重点汇总2.0”“文学院学生必读的几本书”,乍一眼看去都还挺正经。
他往下翻页,旁边桌子上放着切好的水果,应该是裴珩让人准备的。他现在每天都需要摄取一定的维生素,医生建议食补,所以在吃得上裴珩很上心。
这些年来“论坛”更新换代速度很快,加精贴也很多,好不容易翻过两页,叶珏终于看到一个感兴趣的标题“盘点本校历年校草”。
……历年?
或许是已经“死”过一次,叶珏对那些年被自己有意无意忽略的校园时光很是怀念,他是05届的学生,本以为按年份排名,05届怎么也该在很后面,谁知开屏即是暴击。
楼主:【05届学长,高糊像素也挡不住的盛世美颜,嘿嘿嘿】
图片缓慢加载。
叶珏:“……”
他摸摸鼻子,多少觉得无奈。
图片上是一个极眼熟的人,正是三年前的他。
那是他应该才大二,盛夏的天,穿着简单地白T恤牛仔裤,沉默地走在Q大郁郁葱葱的常青大道上,树影随风晃动,洒落斑驳的光点,这样充满青春气息的环境,衬得他竟也有几分小说里学长的味道。
回帖里一阵“啊啊啊”“呲溜呲溜”。
在虚幻世界里顶着张路人甲的脸久了,叶珏都快忘记自己到底长什么样子了。
总归是不错的,才会吸引这么多意味不同的目光。
看见几年前的自己,他心情复杂,一时间也没了继续往下看的心思,就在他准备出楼的时候,一条评论引起了他的注意。
——啊啊啊,学长好帅,所以只有我注意到学长后面的男生应该也很帅吗?!
嗯?他身后还有人?
叶珏来了点兴趣,重新点开自己那张大图,所谓高糊像素,确实是很糊,叶珏找了半天,才从林荫大道上看见另一道渺小的人影。
人影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因为拍摄角度的不同,显得更为模糊,但也能看出有一副极好的身材。
大热的天,他还戴着棒球帽,穿着一身黑,身形颀长挺拔,一只手插在口袋,露出的腕节苍白清瘦,气质看起来极为清隽疏朗。
隐隐的,有些眼熟。
如果气质再沉稳雍容一点,那就……
叶珏猛地直起身,眼中惊疑不定,将图片放大再放大——
这人,不是裴珩吗?
第90章 番外三
*
叶珏发现事情有点不对。
楼中有人恢复了层主,他点开展开,看了看。
——行方楼那条帖子里也有这个帅哥吧,同样的高糊也遮不住的帅!
叶珏立刻退出帖子,在搜索栏里打出“行方楼”三个字,无数条帖子排列整齐,他一个一个点进去,很快,便找到了那条同样有照片的高回复帖子。
【楼主:海底捞一下,有人见过这个帅哥吗?有没有联系方式,重金求!】
盛夏的行方楼开着空调,空闲教室里零零散散坐了人,黑衣男生坐在最后一排角落,棒球帽压着碎发,坐姿慵懒随意,两条长腿松松垮垮的抵着前方人的座椅,他微抬着头,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不知道在看什么。
熟悉感破图而出。
叶珏头皮都是发麻的,这个时期的裴珩,简直就是纪翊翻版。
不对……应该说纪翊的原型,正是这个时期的裴珩!
回到现实后,他一直没有和裴珩聊过虚幻世界里的事,他把那一切当做一场又酸又甜的梦,裴珩迁就他,同样没有多加解释。
只是现在,他突然发现自己穿越进书里这件事,似乎大有文章,而纪翊的存在也不是无的放矢,出于对裴珩的信任,他压下了心底的翻江倒海,继续往下看。
回复五花八门,没几句有用的,好不容易看到一条正儿八经有线索的回复,叶珏却怔了怔。
——我在文学院大楼见过这个男生,他好像和我们院长认识。
文学院院长,张和森,叶珏还有他的微信。
张和森教他们专业课,是一个很温和的老师,一上课就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同学们,让大家有事随时可以和他联系。
叶珏想了想,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敢肯定,裴珩找上文学院院长,肯定和他有关系。
三年前,他身上有发生什么事吗?
这个时期的他正是大二,大二那年他独来独往,三点一线,平日里不是忙学习,就是校外兼职,每天回到宿舍都很晚了,跟舍友也不亲近,还有些矛盾……
等等。
叶珏神情缓缓一变,捏着手机的掌心紧了紧,他想起来了,大二那年,他身上确实发生了一件事。
可大可小,却也让他膈应了好一阵子。
*
这天中午叶珏和裴珩吃了午饭,下午裴珩有个跨国会议要开,这段时间他很忙,忙的除了陪他,就是工作和复健。
叶珏正在喝冰水果茶,加了蜂蜜的水果茶甜而不腻,还有柠檬的清爽,他舒服的喟叹一声,燥热的夏天就要喝点凉的才解暑嘛。
饭是在病房里吃的,帘子拉开,灿烂的阳光洒入,百合花飘出渺渺香气。
他坐在床头,赤着脚,碎金般的光线晕染出细长漂亮的瑞凤眼,眼里水光潋滟,漫不经心的垂下,衬得眼尾红痣越发勾人。
电视里正在播最近的热播剧,男主角是外国人,来中国念书,因为语言不通报了个汉语速成班,女主角是速成班老师,剧情进展到男主第一次考试,在试卷纸上庄严郑重的写下“我是外国人,来中国卖的”。
气的女主角用红笔在试卷上重重为他修改“我是外国人,来中国读书的”。
叶珏被逗得哈哈大笑,捧着医院特配的、跟他两个拳头那么大的水杯,边喝边乐,嘴唇因为沾了水,显得柔软而红润。
裴珩静静的看着他,眸光幽沉,忽然解开领口束缚着呼吸的纽扣,上了床。
叶珏视线莫名被挡,还有点奇怪:“干吗?”
他望着突然凑近的裴珩,手里的水杯被拿走,下颌紧接着被抬起,一个重重的、滚烫的吻落了下来。
亲的有点重了。
他舌头被吸得生疼,嘴里唯一那么点甜味,也被裴珩诱哄着舔走了。
窗帘定了时,到了午休时间便自动拉上。
屋内顿时变得昏沉一片。
细碎的水声不绝如缕,叶珏有点受不了了,背后起了一层汗,发丝黏在颊侧,水汽朦胧,他蹙了蹙眉,想求饶。
裴珩很有分寸,埋在他脖颈上轻轻地吻,吻的很碎,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宝宝,张嘴,我看看肿了吗?”
这种时候裴珩说的话,叶珏一般都不太敢信。
但出于对裴珩的信任,他还是张开了嘴,囫囵的让他看了眼就要合上,柔软的唇瓣早就肿了,舌尖隐隐藏在齿后,颜色嫣红,“……还好。”
他自觉没说什么过分的话,“有点渴,我想喝水。”
水果茶里的冰一会儿化了,得赶快喝。
他心不在焉的推推裴珩,想从他腿上下去,下一秒,腰又被箍紧,衣服下也探进一只温热的手。
叶珏一惊,扭头:“……哥?”
裴珩低头看着他,唇边的笑很温柔,眼神却是他看不懂的深邃,在他耳边低低唤着他:“宝宝。”
叶珏没说话,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哆哆嗦嗦的,攀上了他的脖颈。
他本就是极漂亮的长相,眼睫被水汽染湿,颤抖的垂下,眉如墨染,眼若点漆,整个人从头到脚是玉白色的,皮肉都透着被精养出的细腻,似一副浓淡相宜的水墨画。
裴珩抱着他,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腰,有几分宠爱的意味在里面,眸色却越发深浓,喉结也不住的滚动:“马上就好。”
……
疗养院最是周到不过。
知道叶珏缺维生素,干脆做了水果茶来讨巧。
水果茶里泡了柠檬、樱桃、橙子肉、西瓜块和百香果。
冰块起起伏伏,越化越小,渐渐融入茶里不见了,樱桃被泡的肿大,柠檬则渗出汁水,和酸甜开胃的百香果混合在一块,弄的整间屋子都是清爽的果味。
裴珩要把果茶里的樱桃吃了,被叶珏匆匆阻止,他有点烦,一到午休这个时候脾气就不太好,整个人恹恹的,没什么精气神,眼皮要睡不睡的坠着,说:“……别吃了。”
裴珩顺从的放下樱桃肉,结实有力的臂膀抱着他,室内开着空调,有点干燥,他声音也有点哑,沉沉的,含着笑:“宝宝,困了吗?”
叶珏现在一听到这个称呼,皮肉就疼。
他闭着眼,不去看裴珩,被裴珩翻了个身,呼吸顿时烦的乱了起来:“……嗯,困了。”
裴珩搂着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肩膀,气息灼热匀长,哄着他:“好。”
*
……
叶珏这一觉再睡醒,天已经黑了。
他下午三点多才睡着,床头放了杯新的果茶,只简单的泡了柠檬、百香果和其他水果的果片。
他嗓子干的厉害,身上没穿衣服,赤着脚下了地,去卫生间洗漱一二。
再回来就慢吞吞的爬上床,四下看了看,果然,平日里周到妥帖的裴珩又忘了给他准备衣服,他只能乖乖的缩进满是裴珩气味的被子里,头发翘着,喝两口水缓神。
手机响了,提示有消息通知。
叶珏解锁打开屏幕,入眼便是新下载的论坛APP。
他想起上午的猜测,经过中午一番运作,他暂时不想跟裴珩说话,于是打开微信,径直找出老院长的微信,斟酌几秒,发了条消息过去。
叶:【张院长,您好,我是叶珏,不知道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老院长应该不忙,十几分钟后便回了消息过来。
张和森:【叶珏啊,我没事,你呢,身体怎么样了?】
不等叶珏回复,老院长又发了条消息过来:【法学院那边的教授天天跟我提起你,就想见你一面呢[微笑.jpg]】
毕竟是新时代法治之光,“叶珏案”创造者。
叶珏耳根一红,看着中老年人专用的微笑表情符号,正襟危坐的回:【我下半年就能回校了,回去我再去见他们。】
张和森:【好好,回学校有什么不适应的记得跟老师说,老师经常在学校,能帮衬你一二。】
叶珏一顿,手指摩挲着屏幕,缓缓回道:【我确实有些事情可能会麻烦到老师。】
张和森:【怎么了,你放心说吧,老师能帮上的一定帮你。】
叶珏把在论坛保存的那张图片发了过去,犹豫两秒,问:【老师,您还记得这个人吗?】
这次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张和森才回道:【哦,他啊……这位是咱们学校的投资人,学校几前年开始修的图书馆,还有“笃学奖学金”,都是这位裴先生投资的。】
【还有咱们院专门的“励学奖学金”,也是裴先生一个人投资的。】
叶珏彻底僵住。
他想动动手指回复老院长消息,却无能为力,大脑一片空白着,看消息渐渐刷屏。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说起来你连续两年都拿到这两个奖学金了对吧,你学习努力,又认真,这个奖学金的评选不看是否贫困,只凭成绩,都是你们靠自己的努力拿到的。】
【你们这一届的好孩子多啊,听说你们班的班长现在已经出书了,进了中国作家协会,还有你们班的团支书,现在在t大当助教,都是很优秀的孩子……】
叶珏突然觉得呼吸很疼,他大口喘气,终于压下手指的酸麻,眼前的世界和他一直以来认识的世界截然不同,他颤栗着,抿唇发了条消息过去:【老师,我大二那年,宿舍翻新,重选宿舍的事……】
他眼眶酸涩,似乎有水汽浮起,又被他狠狠摁下,只能竭力放平呼吸,等待那头老院长的回应。
【是有这么一件事。】
老院长说:【你们那栋楼是学校唯一一栋老式宿舍楼了,裴先生出资翻新,当时院里还专门和他谈了很久,很感谢他的付出。】
果然。
世界天旋地转,叶珏稳住身子,深深地埋进被子里,周遭的空气是淡淡的药香,清苦却又悠长,很好闻。
是裴珩身上的味道。
就像这些年来,他也一直被裴珩包裹在怀里一样。
*
大二那年的事,叶珏记得很清楚。
他上大学那年,叶婉生病了,她打小身体就不好,三天两头感冒发烧,家里人一直很照顾她,饮食起居极为注意,但换季一场流感,还是击垮了她的身体。
叶婉住了院,这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医生说只能好好调养,一个女孩子,总是生病可怎么办,叶母于是遍寻医生,最后求到了中医那,掏重金买了个方子。
现在看来,这方子确实有用,叶婉喝了以后再没生过病,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好。
但在当时,这笔要钱对叶家而言,还是很大的负担。
叶珏懂事,又因为说不出的不安,没再要家里一点钱,也就是这个时候,本应该月底才下来的奖学金通知下来了,他排在前列,有了余钱能支撑一段时日。
这件事结束,叶珏产生了很大的危机感,他莫名的焦虑,不信任家人,也不信任自己,只想多打工挣钱,尽快独立。
周六日他不再参加社团活动,也不再泡在图书馆,而是出去找工作,干兼职。
服务员、发传单、收银员,他全都干过,像恶龙积攒珍宝那样,一点点充盈自己的小金库。
因为打工,他偶尔会回来的很晚,宿舍十一点门禁,他一般都十点四十多回学校。
宿舍是六人间,其他五个室友和他关系平平,其中一个叫王梁的,对他很有意见,总说他回来得晚打扰自己休息。
即使他每天熬夜和女友煲电话粥,半夜才入睡。
叶珏不是和人争论的性格,被找茬了几次以后,干脆对这个室友视而不见,继续按自己的生活节奏来,终于,学期末一次查宿舍,王梁见缝插针的把叶珏天天晚归的事告诉了辅导员。
辅导员心知大学生夜生活丰富多彩,只要按时回来就不算违纪,但被王梁缠的没辙了,就把叶珏叫去办公室说了几句,意思就是让他处理好宿舍关系,别落人口舌。
叶珏把辅导员的话听进心里了,那段时日回来的时间提前到十点。
王梁见没法从小事上找他茬,干脆编造谣言,说他在外面兼职当酒保,每天回来一身酒气,熏得他想吐。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一个班的学生都知根知底,压根没把王梁说的话放在心上,有几个女生甚至还为叶珏说过话。
事情却不知怎么越闹越大,叶珏的脸注定他不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字符,学校论坛里刷了两天猜测他在外干什么兼职的帖子,有说傍富婆的,也有说正经职业的,这些帖子又在一夜之间,尽数删光。
再之后,没过一个星期,院里突然宣布这栋宿舍楼要翻新,文学院的学生先搬去1号宿舍楼,因为1号宿舍楼是四人间,所以全部宿舍都要打乱顺序重新分配。
这一次分舍友,叶珏分到了班里性格最好的三个同学。
也是从他们口中,他才知道自己身上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只是他从来不上论坛,也没有关系很好的朋友,消息落后到身为当事人居然是最后知道的。
三个舍友义愤填膺的帮他骂了那些跟风乱说的路人,听说他在外兼职,来了兴趣还会跟他一起去干小时工,几人关系越来越好,他于是更不在意王梁这号人物了。
关于王梁的最后消息,好像是他被女朋友绿了,气愤之下去酒吧买醉一夜,先是被学校查寝时记过,回校路上又撞上围殴现场,平白无故被打肿了嘴,简直就是现世报。
学校论坛里也忽然冒出来很多为叶珏澄清的帖子,逻辑分明,有图有真相,瞬息之间便堵住了谣言的口子。
一场风波雷厉风行的解决,从始至终没让叶珏沾上一点麻烦。
现在想想……这件事从发酵到结束,他都被捂得严严实实,像有人故意蒙住了他的眼睛,直到水落石出、尘埃落定,才松开蒙住他眼睛的手,让他看一眼大快人心的结果。
这样面面俱到、滴水不漏的做法,他只能想到一个人。
叶珏捧着手机,往被子里缩了缩。
不经意间碰到胸口,他疼的吸了口气,蜷起身体,抿着唇,却是格外乖顺沉默的模样。
……这样的事,裴珩还瞒了他多少?
他眸光闪烁。
这些他自以为禹禹独行的时光里,究竟还有多少裴珩的影子?
在他伤心、落寞、难过的时候,是不是有一双眼睛,一直在不远处,温和而充满力量的注视着他,看着他重新爬起来,往前走。
裴珩。
叶珏在心底默默念着这两个字,眼眶酸涩温热。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配得上这样深沉无声的偏爱?——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明天见,番外真的偏日常,关于“系统”“穿书”,应该会在明天写到,算是小小的解个惑
裴哥花样老多了,身残志坚,嘿嘿
叶子:呜,我哥这些年默默为我做的事,一下子就击中了我的……额……我的心巴
(是个梗,大家应该能看出来吧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