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修诚不敢对上黎念,直言拒绝。
然后江凯生就甩给他看了一段他在对方指导下抛尸的视频。
百口莫辩,已经是死局。
冯修诚才意识到,这是被人当替罪羊了。
于是他花了重金买通古宅管理,借着修缮的工夫,改造了横梁,被迫对黎念动手。
但……没想到,她被黎卿阴差阳错地救了下来。
事到如今,冯修诚知道什么都瞒不住了,只能一切坦诚,争取宽大处理。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黎念接到电话,脸色一变。
她看向警察:“现场交给你们了。”然后冷冷看了眼冯修诚,转身就要离开。
冯修诚猜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
这个疑似的报丧电话,把他的命也悬在了悬崖边缘。
如果黎卿有事,他是不是也死定了?!黎念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她会弄死他!她一定会给黎卿报仇!
不行……不行的!
见到黎念着急离开,他突然怪叫了一声,跪在她面前拦住她,“等等!”
又转头焦急地看向警察:“我都认了!我都交代!抓我吧!我可以将功补过,供出江凯生背后黑色产业链!”
这话一出,在场的不仅是综艺的工作人员,连警方都面面相觑——
第76章 心率
众所周知, 江凯生是房地产起家,后续专精做酒店行业做的风生水起,他在外的名声并不赖, 也算是本地有名的慈善家。
在先前那个犯罪窝点被端走之前,谁都想不到他能和违法犯罪有什么联系。
但, 冯修诚显然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这些年对江凯生大大小小的证据也搜索了不少,虽然很多都是口头消息,但对于警方的调查方向而言,已经是很大的进程了。
黎念在病房前接严所的电话。
“嗯,江凯生没想到,冯修诚其实压根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拿捏。”
“不过也确实算不到, 江凯生能做的这么绝,竟然想要置你于死地。还好冯修诚不是什么聪明人, 用的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严所叹了口气, 询问道:“你哥哥没事吧?”
“嗯,从手术室出来了, 现在在加护病房,目前情况还好。”黎念看了眼病房内面色惨淡的男人, 低声回电话。“其实, 江凯生既然怕了我, 又不敢自己动手, 就说明他已经穷途末路了。”
严所道:“我已经向所里申请了贴身保护, 最近你出行都会有人跟着保护你。冯修诚那边, 他交代的东西挺多的, 所以……可能判不了死刑。”
黎念并不意外:“他的罪, 本来也判不了死刑。”
“小念, 虽然判不了他死刑,但先前他用江凯生的关系走后门,改了先前审计的案子,这件事情还是可以追溯的,本来就要坐几年牢,再加上酒店女尸抛尸帮凶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法律制裁他是逃不掉的。就是……担心你还是觉得委屈。”毕竟,那是狠了心要杀她的前夫。
黎念却笑了笑:“无所谓了。”
严所沉默了一会儿:“江凯生的事情,警方在跟进,目前已经发现近年多起涉及奸杀等案件关键证据,据调查,他旗下的酒店就是铺设在他色情产业链上,他本来就是靠踩着女性的鲜血上位的。他那么恨女性,也许是他前妻和他真有什么过节。”
“也不仅仅是女人。”黎念道:“他一样很讨厌小孩。”
想起黎念之前说起过的拐卖小孩和妇女的人贩子,严所又长叹了口气:“要是能早点抓到他就好了,这样的人,死罪都是便宜他了。虽然现在的证据早就可以判了,但可惜……几十年前的证据,估计早就没有了,那些曾经的受害人也许永远都见不到天日了。”
“未必。”她低声承诺:“我会想办法。”
那天她去拜访江凯生的前妻,可以很明显看得出来,他前妻那里肯定还有没说出口的内幕,但现在她是分明不想和江凯生沾一点边,所以对一切都闭口不谈。
如果不等她自己良心发现,就必须要想办法撬出来才行。
“好了,别总想着你自己一个人扛了,还有别的同事可以协助警方。”严所摇了摇头:“况且,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在医院陪护,我本来也不应该来打搅你。你先休假照顾你哥哥吧,等他好些了,再回所里。旧案能破最好,不能的话,放宽心想,好歹等始作俑者落网了,相关产业链也会端的一干二净。”
黎念却拒绝了他的建议:“不,我等哥哥醒了就回去了。”
严所皱了皱眉。“小念,不用这么拼。”
“不是拼,是他既然要害我,就不可能善罢甘休。现在冯修诚失败了,还杳无音信,说不定他恼羞成怒,会自己露出马脚。”要利用好这个机会,毕竟江凯生反侦察手段太强了,要找到他不容易。
“你想怎么做?”
“我需要见一下冯修诚。当然……在这之前,我还要先去见一下江凯生的前妻。”
黎卿醒后,黎念坐在床边陪了一会儿。
哥哥刚好醒来,见到她就在自己身边之后,本来蔫嗒嗒的人立刻就有了些活力,眼睛亮晶晶地朝她笑了笑。“念念。”
听他的声音从来没有这样发虚过,黎念又是一阵心疼。她握住他的手,声音压的很轻:“嗯,好些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头发顺毛地贴在耳侧,衬得他整个人像只惨兮兮的大狗,“我不疼,你别担心。”
黎念心头软的厉害,俯身亲了亲他。
他勾了勾唇,笑了笑,“你现在知道讨好我了。”
黎念摸了摸他的脸:“我之前难道没讨好你?”
“你不让我打扰你和沈聿闻的二人世界。”他还惦记着这件事情。
黎念失笑:“哪有二人世界?那么多跟拍摄影跟着呢。而且那不是为了你么?”她捏了捏他的脸:“你小时候怕的哭的样子还记得吗?万一被摄像拍到,直播出去了,丢了脸怎么办?”
黎卿微微红了脸,瞪她:“我早就不怕了。”
“好,你不怕,是我怕,可以吗?”
“哼。”他盯着她离自己远远的身体,蹙了蹙眉:“你和我这么远干嘛?避嫌?”
他做完手术刚醒过来,还没完全清醒,意识有些模糊,拉住她的手指,又拽她的手,要往被子里拉。
黎念配合地挤了半边身体过去,怕碰到他受伤的腿,仰了半边身体在外面。
谁知他倒是不满意了。
眼眸半睁着,似是委屈,却因为气虚而像娇嗔一样。“你不疼我了。”
“哪里?”黎念勾了勾他的手心,“你一只手吊着输液,两条腿都受着伤,连头上都贴着纱布,我倒是想和你亲近,就怕真的弄疼了你。”
黎卿对她的解释还算满意,但到底还是不想轻易放过她。“刚刚手术的时候,是不是签病危通知单了?”
黎念的呼吸顿了顿,“没有。”
“医生刚刚进来,都和我说了,你赶到的时候哭了,你很害怕。”
黎念贴了贴他的脸,叹了口气:“知道我害怕,就不该吓我。”
“嗯,不敢了。”黎卿笑了笑,盯住她的眼睛,声音黏腻:“念念,你也很怕我出事,对吧?”
黎念眼中温柔,笑了笑,点头承认:“当然了。”
“你别担心,我会好好的。”他当然是要好好陪她一辈子的。
黎念帮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当时连离我距离更近的沈聿闻都没反应过来,你怎么会突然扑过来?还用腿挡,傻不傻啊……”
她闷了声音:“哥哥,你在我眼里也很重要,你受伤却让我难过地哭,你得负全责。”
“下意识就……”黎卿抿了抿唇,按了按她的手:“对不起……只是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受伤,我做不到。”
黎念俯下身,轻轻抱住他,突然出声:“我爱你。”
黎卿身体抖了抖,头脑迟钝了几秒,才伸手回抱过去。
毫无征兆的表白让他整个人慌乱无措。
心率检测仪发出警报。
嘟嘟嘟嘟的声音响彻整个病房。
护士紧急赶过来,看到两人抱在一起后,又紧急撤回两条双腿,慢吞吞挪了出去。
黎念看到医护人员敬业的样子笑了笑,视线转移回黎卿身上,认真看向他的眉眼:“我爱你,爱作为哥哥的你,爱作为爱人的你,爱作为余生伴侣的你。”
黎卿那张本来失去血色的脸都红了个遍,他松开她,离了些距离。“知道了……你不用重复,我听得见。”
他脸上的羞赧清晰可见,心率检测仪也直接暴露了他的所有心思。
黎念揶揄地笑了笑:“真不用重复?那我以后不说了。”
他果然急了:“谁让你不说的?!”
黎念“噗嗤”一笑,两人弯了弯眉眼,最后笑到了一起去。
心率监测仪逐渐恢复正常。
黎念替他盖好被子:“我要出去一趟,护工就在外面,我让他进来照顾你。晚点我再来陪你。”
黎卿点头,被她哄好后也不至于无理取闹:“好,你去吧。”
只是临行前,还是又别扭又傲娇地向她索了吻,其间的不舍不言而喻。
黎念珍惜地吻了吻他,才转身离开。
她先是去了先前那个犯罪产业园边上的竹林一趟。
当地政府改造计划已经提上日程,漫天的杂草树林往后就看不见了,幸好竹林作为危险性最大的地方,在完全落实项目之前,封条重新拉了起来,到现在也还没有扯开。
黎念联系了警方,又让身边跟着的保镖帮忙,进去把先前这里发生意外女尸的地方都标记了出来。
野兽袭击人是有一定规律性的,如果不是在繁殖期或者被刻意威胁,亦或是在进食的时候被人闯入,一般也不会攻击性强到非要弄死人不可,更何况还是那么多条生命。意外的概率太高了,就不太可能是意外了。
这鬼地方荒山野岭的,就算遇到背包客,也不可能突然有这么多人闯入,更不用提受害者都是女性了。
而这里又离那个犯罪园区太近,黎念几乎下意识就联想到了江凯生。
郝志昊曾经说过,他帮江凯生处理他手下的灰色产业链。
而江凯生手下还有很多网红孵化基地……
黎念立刻打电话到京市警局,要核实先前发现的被野兽咬死的女性尸体身份。
如果确认无误的话,也许,这些所谓的野兽,正是对那些不愿意进入“灰色”产业链的网红女主播的所谓“惩罚”。而所谓的主动袭击人类的野兽,说不定都是园区里人工安置进竹林的。
拿到调查报告的时候,黎念的心寒下了一半。
果然不出她所料。
她叹了口气,心道看来果然有必要找江凯生前妻谈谈了。
江凯生这个人,性格底色恶劣到无法想象。
不过,令人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到她联系江凯生前妻,对方却主动按照名片上的信息,到研究所找上了她。
女人穿着麻布长裙,脸颊上布满了老年斑,望过来的目光沧桑沉寂。
“黎小姐。”
黎念看着她动作缓慢却一步步走近,阳光落在她已经花白的发顶上,柔和明亮,又慈祥。
“我思来想去,还是来见你了。”
“嗯。”黎念对于她的到来表示意外,却还是把她带到休息室,“您是喝白水还是喝茶?”
“不用麻烦了,我说完就走。”她笑了笑:“还要去接孙子放学。”
黎念点头,没有刻意讨好,倒了一杯白水,递了过去,放在对面茶几上。
她在另一边沙发坐下,看向对面的老人,开门见山道:“您要说的,是江凯生的精神疾病史 ?”
女人讶然。“你都猜到了?”
“嗯,所以,我希望您今天能说些别的我不知道的。”
女人的视线躲躲闪闪:“我……我知道的不多。”
“您今天既然来了,想必也不会刻意藏私吧?江凯生这个人,应该也触及到了您的底线。”
“我……我不知道了。”她被黎念盯着,一时慌的不行,起身就要离开。
黎念端坐在原地,叫住她:“任女士。”
女人僵硬回头。“还有什么事?”
“江凯生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也幻想过自己能拥有一段幸福的家庭关系或者说是婚姻关系,最后你们却还是分道扬镳了。他很恨你,却还是不忍心伤害你。”
他无差别残害所有女性和幼童,却轻易地放过了这个前妻,这是黎念万万想不到的。
“你们曾经,应该感情很好。”
女人脚步顿住,目光混沌地闪烁了一下。
“任女士,你不会以为,纵容他这样下去,是对他好吧?你也有家人也有孩子,孙子都这般大了,你希望自己的孙子将来也遇到他这样的疯子吗?”
“你胡说什么?!”提到孙子,女人的情绪终于大了起来。
“你来找我,是因为看到了新闻,知道那个人贩子的窝点是江凯生的了,对吧?你因为自己的孙子而共情那些小孩子,一时冲动来找了我。但同时,你又想着自己一把年纪了还掺和进前夫的事情来,冷静下来后觉得有失分寸?你想安稳过自己的小日子,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女人抿唇不语,实则手臂都在微颤。
黎念把她的心思摸的一清二楚。
在得知江凯生涉嫌拐卖幼童的时候,她确实是动了心思的。但……这还不至于让她牺牲现在的家庭,让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还抛头露面展现在公众面前,诉说那么多年前的旧事。
黎念淡淡道:“我会对你的事情保密,如有你作证的必要,你也可以全程匿名出席,我可以向你承诺,不会有媒体报道你。”
得到她的承诺,女人终于不再拒绝,只是还有些犹豫:“你怎么担保?”
黎念想了想,道:“我是霍家人,这点够吗?”
霍家的名声举国闻名,女人认真地看了她一眼,最后艰难地点了头。
再次落座的时候,她就比刚来的时候坦诚了。
“其实黎小姐您的本事,我早有耳闻,我想你猜的应该大差不差了……就算不找我,你应该也能破案的。”她叹了口气,“他这个性格的养成,其实和他原生家庭离不开关系,但……我确实也是始作俑者之一。”
黎念点头:“说说看。”她核实下和她猜测的对不对的上。
“早年的时候,他母亲有婚外情,出轨被发现后,他的父母就离异了。他跟着母亲居住,却经常被表面上十分温柔善良,实际上却道貌岸然的继父打。他的母亲敢怒不敢言,因为一旦为他说话,被打的就是她。于是,他成为了她母亲挨打的替身。后来,他母亲有了新的孩子,继父有了新的关注度,也不再殴打他,终于让他过上了安生日子。”
黎念点头,了然道:“但他们一家三口的样子太刺眼了,他被区别对待之后,心理就越来越扭曲?”
“嗯,但……那也还好。”女人低下了头,干瘦的手指无措地搓在一起:“后来他和我结婚后,我们也好了一阵子,直到……”
“直到你也出轨了,对吗?”
女人惊慌地抬眸。
“你不用慌,出轨是道德问题,杀人是刑事问题。”黎念道:“聊这个话题的时候,我不会带道德底色批判你,法律也怪责不到你的头上。”
“江凯生的人生,应该是他自己决定的。黑暗的过往纵然让人唏嘘,但这不是伤害无辜的人的借口。”黎念直视她的眼睛:“可是……任女士,你对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应该不是像你先前说的那样,完全不知情的吧?”——
过完最后一个剧情,搞定反派就正文完结啦[彩虹屁]
第77章 狠心
被人点评掩藏了几十年的秘密, 女人的脸色十分难看。
“我确实知道一些。”
“知道的是他奸杀女性?还是知道他地下的色情产业链?”
女人手抖了抖,闪避视线:“只是知道后面的……我要是知道他……我肯定不可能等到现在……”
黎念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刚开始我们是自由恋爱, 在一起的时候很幸福。他母亲去世后,他没有再回过那个家, 一心一意对我好, 我们也有了要小孩的计划。可是自从有一回下雨天,男同事开车顺路载了我一程之后,他就变了。他开始臆想我和别的男人的关系,对我的掌控欲越来越强。他开始不让我出门,不让我正常社交……”
“我受不了,想要离婚。他又哭着求和, 把他童年的经历都说给我听……我听了后,又可怜他, 就原谅了他。但是没想到的是他变本加厉, 把同龄男性都当成我的外遇,还对他们产生了攻击行为。”女人诉说着往事, 本来已经阅尽千帆的脸上闪现一丝回忆往昔的痛苦:“我那个时候就觉得他不正常,受不了所以逃到了娘家一段时间。那段时间, 我遇到了现在的丈夫……然后……我们动了感情。”
她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我也不想的, 但是我和江凯生的感情已经消磨完了……”
有了新欢之后, 兴许是由于愧疚, 她明显对步步紧逼的江凯生态度都好了不少。
而因为先前回娘家的事情, 江凯生也确实消停了一阵子, 两人感情又短暂恢复了一阵子。
直到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我和我现在的丈夫那个时候并没有夫妻之实, 我很清楚孩子是江凯生的。我没想打胎, 只想过体面离婚。但……”她捂住脸:“我们私下约会的时候, 还是被江凯生发现了。”
于是,争执吵闹,几乎闹到了警察局。
“我提议离婚,我净身出户。江凯生表面答应的好好的,背地里却一直在针对我丈夫,围追堵截……我没办法,只好拿孩子的事情威胁他离婚,说他如果不同意,我就把孩子打了。但他如果能同意离婚,我可以好好把他的孩子生下来。他信了。这之后,他又经历了失业换工作,心力交瘁下终于妥协,我们也终于得以离婚。”
“可后来……在我和我现在的丈夫议婚的时候,婆家不同意我带着孩子进门。我本来也不是很想带着前夫的孩子嫁给现任……而且我那个时候太想摆脱江凯生了,所以先斩后奏,把孩子打了,才通知江凯生。”
黎念对他们的狗血人生不加置喙,只是挑了挑眉:“然后他发疯了?”
“嗯。”
能不发疯吗?自己的老婆走的是自己母亲曾经走过的老路,如出一辙。但眼前的妻子,甚至更为狠心。
对于江凯生而言,他就像是陷入了一个走不脱的噩梦死循环。
“江凯生得知后,彻底发怒,他对我丈夫动了杀心,竟然上门来,要弄死他。我们看到他癫狂的样子,觉得他很有病。虽然在邻居的帮助下逃离了,但从此就搬的远远的,再也不想和他扯上关系了。”
“所以后来你们和他都没有联系了,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色情产业链的事情的?”
女人脸色有些难堪:“我第二次孕期的时候,丈夫出入那种场合,我去抓奸,碰上了他。”
“江凯生事业运很好,已经是大老板了。但他没有笑我,甚至还安慰我,还找人替我把我丈夫带了出来。”
“他没有再和你们打起来?”
“嗯。也许是看我过得并不好,所以他满意了吧。不仅如此,他还帮我劝了我丈夫,让他收心。”
黎念对这些倒是不意外。
不论是演的还是真的,江凯生都是有些表演型人格的,她从调查里都能看出来。与其说他是因为前妻过的不好满意,倒不如说,是他的情绪价值有了别的代偿,所以不介意了罢了。
“你和你现任丈夫当时都闹成那样了,没想过分开?”
女人脸上的表情有些羞耻难堪:“说到底,男人到哪里都一个样,我也是先出轨的,要不是出轨也遇不到他。所以我自己的道德底线低了,也确实没资格说他。况且除此之外,他对我都挺好的,有了江凯生的对比,我也没有心思再找下一个,说不定比这个还差呢,和谁过日子不是过?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日子就这样依旧过了下来。”
黎念对她的自我点评深表同意:“说到底,也算是你自作自受。”
她看了眼设备上的录音时长,又继续问:“再然后呢?”
“再后来……”女人的声线沉了下来:“江凯生第一次失控杀人之后,曾经找过我。”
黎念讶然:“你知道他杀人?”
女人摇头:“我不知道,是后来才看到了新闻,根据新闻和他当时的反应猜测的。再加上这次你们爆出来的新闻和这个相关,我联系了一下,才终于确定下来。”
“这么好猜?”
“他浑身都是血,应该也是第 一回杀人,慌乱还是有的,只是他骗我是他车祸撞了人,肇事逃逸,想找个地方躲一躲。”
黎念摇了摇头:“你这也信?”
“我不信,所以我还保留了当时我们两人的对话录音。他当时神智清晰,清楚地陈述了自己的肇事经过,甚至连细节都说的十分到位巧妙。他还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把我丈夫在他旗下会所找妓女的事情说出来,甩到我们单位去……”
黎念“啧”了一声,“所以你帮了他?”
“我……我当时是个孕妇,我怕他恼羞成怒对我也动手,我没办法……”她道:“我灵机一动想起来我老家还有套旧房子,就让他去那里躲躲。没想到没多久就看到了社会新闻……奸杀案……我说了这件事给丈夫听后,我丈夫也吓了一跳,我们想远远逃离他,所以才隐姓埋名到了京市,彻底躲开他,权当和他毫无关系。”
“然后社会新闻的热度过去,他重新出现,事业起飞的时候,你也再也没有出现。”黎念突然笑了笑:“怪不得我第 一回问你的时候,你那么支支吾吾,什么也不肯说。”
她冷冷看过去:“原来是从犯……你们一家子,都坏到了一起去。”
女人脸色一白:“我之前不知情……也算不上从犯吧?”
“之后你在明确得知他是奸杀犯的时候,还是没有选择报警,难道不是从犯?”黎念走过去,把水杯端起来,递到女人颤巍巍的手中:“你在害怕什么?怕泄露了他的秘密,然后自己成为和那些女人一样的尸体?”
“难道你还没有明白吗?他不会杀你。”
女人一愣:“你什么意思?”
“他分明有很多次机会直接杀了你,却宁愿去外面设计杀别的女人,很显然,他就是不想杀你。”黎念直言道:“你不可能没有看出来。也许……正是因为看出来了这一点,你才替他瞒着这些事情。”
女人还要狡辩:“我……”
被黎念打断:“他不想杀你的意味很明显。我猜,他把你代入了他的母亲。不仅不想杀你,对你还有一定的孺慕成分在。”
“你说什么?”
“情感代偿。”黎念道:“他把你当成他已故母亲的替身了。他很爱他的母亲,所以同样很爱你,不舍得杀你。包括一出事,在最紧张的时刻,都会来找你,这就是表现之一。”
“我?”女人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可是……”她有什么像他母亲的吗?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的表情一滞,羞耻感就浮在脸上。
黎念笑了笑:“看来你想到了。”
没错,共同点就是孕期出轨,离婚奔赴所谓的真爱,结果以为是真爱的新男人却是个废物人渣。
“他在同情你,任女士,他同情你和他母亲一样,陷入了污糟黑暗的人生里。他都不需要出手,你已经过的足够糟糕了,不是吗?”
披着温柔人妻底色的母亲、妻子,实际上的生活却如同一滩死水,他不需要动手,她就会像他的母亲那样,陷入烂泥一般的生活中。
比起像他母亲那样郁郁而终,挣扎着活到老,也许才是最痛苦的。
或许,这也是他报复她的一种原因。
但黎念没有说,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女人。“这么多年,你想摆脱他,却分明从来没有摆脱过他。你怕他,其实他何尝不怕你?怕你过的比他母亲幸福,这样他所有的代偿就全部失效了,事情不如他预期发展,反而逆向而行,真到了这种程度,像他这样的人,才会崩溃发疯。”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黎念没想得到她立刻的回应,她站起身,看了眼手机:“现在也到了学校放学时间了,我不耽误您接孙子。”
女人跟着站起身,踉跄走了两步,突然回头,似乎是做了一阵心理建设,她挣扎着道:“我……会去警局报案的。”
黎念波澜不惊地点头:“嗯。”
女人低下头:“我希望下一辈,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两人已经交谈许久,黎念言语间多加暗示,其实都没能彻底说服她,最后说服她的,其实是最后那一句接孙子的话。
也许是中国长辈的悲哀。她优先还是考虑不到自己,却终究还是为她这个唯一的孙子而妥协。
只是因为不希望自己的孙子将来也有这个可能被这样的人贩子团伙带走。
任女士提供了她老家的地址给警方,警方派人去查过,却并没有江凯生回去的痕迹。
而河城本来也不算小,虽然基本能确定他就躲在河城,但他究竟藏身在哪里,也实在不好说。
黎念立刻想到了冯修诚。
既然他背后的金主就是江凯生,说明他肯定还有私下联系他的办法。
冯修诚知道了江凯生的事迹后,也是唏嘘不已。
那可是十万条命都赔不起的杀人犯,他现在哪里还敢把自己和他放在一条船上?恨不得早早跳下船,澄清自己才好。
但现在杀人未遂已经是事实,先前的酒店抛尸他作为共犯,也逃不脱法律制裁。现在协助警方破案将功赎罪是最佳选择,唯一让他犹豫的,不过是江凯生的报复。
黎念到看守所探监,冯修诚没想到她会来,一时还有些发愣。
他眼中浮现一丝希望:“你是来给我谅解书的吗?”
有了谅解书,他的刑罚是不是可以少一些?
黎念摇头,坐下来,盯住他的眼睛:“来和你谈一笔交易。”——
第78章 交涉
冯修诚开口问:“什么合作?”
黎念看了他一眼:“把江凯生找出来。”
“什么?”他下意识往后躲了躲:“不可能的……我怎么可能找得到他, 我之前联系他都只能通过他的助理。”
黎念摇了摇头,盯住他的眼睛:“你有办法。”
冯修诚咬了咬牙:“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现在我被抓了,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吧?怎么可能再相信我说的话。”
“你的消息没有人透露。”黎念道:“那天现场的事情, 我让警方隐瞒下来了。所以……理论上,除了警方和部分知情人, 没有人知道你被捕的事情。当然, 这也是你唯一戴罪立功的机会。”
冯修诚知道黎念素来心思缜密,她说的估计不会是假话,但嘴上却仍旧故作镇定地为自己争取权益。“你得承诺帮我写谅解书。”
黎念歪了歪头:“你现在是在威胁我?冯修诚,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处境?你早就没得选择了。”
冯修诚却道:“总之,你不写谅解书,我不会帮警方的。”
“好, 不帮就不帮。”黎念冷笑了一声,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转身就走。
冯修诚愣了愣, 没想到她真的一点耐心都没有,反而着急了起来:“等等!”
他咬牙切齿:“写个谅解书就那么难?”
“那我捅你两刀, 你也给我写封谅解书,你看好不好?”
“那……那是两码事……再说了, 你不是没事吗?那个横梁也没砸死人……”
“你说的对。”黎念点头, 手突然回身撑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目光凌厉:“那要不这样, 我把你也折腾成我哥哥的样子, 然后我们的仇就抵消, 行不行?这样也算便宜你了, 毕竟我不止一次想弄死你了。”
冯修诚吞了口唾沫:“你……你别乱来!这里可是看守所!这里是有监控的!”
黎念一笑:“监控嘛, 拉了就是了。”她压低了声音:“放心, 我要是诚心要你死,肯定比江凯生弄死你容易,监控拍不到我的。”
冯修诚抖了抖身体。
他和她斗过,次次大败而归。他几乎是不得不信了她的话。
仔细想了想,也确实。
江凯生已经是个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和她斗也的确已经不太有赢的可能性。
先前的几次斗法,他甚至连老窝都让她端了。
弃暗投明是最明智的选择。只是她不肯松口谅解书的事情,让他很是头疼。
黎念突然道:“如果你能够帮忙把江凯生的位置套出来,我可以尝试帮你说服下哥哥。”
“说服他?”
“重伤的是他,你要谅解书,难道不需要征求他的同意?”
冯修诚心想也是:“你真的愿意帮我争取减刑?”
黎念温和一笑:“当然。”争取而已,能不能成功,她可不担保。
毕竟……这可是想要她命的前夫。
两重叠甲……
以哥哥的性格……不想着违法犯纪弄死他就不错了。
但她当然不会告诉冯修诚。
冯修诚终于松口:“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联系你先前说的那个助理,就说你杀我的计划只实现了一半,现在我重伤住院,问他下一步计划。”
“啊?可是你没住院啊……”也没重伤。
“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你不用担心圆不上谎。”黎念道:“你现在只要知道,我确实被横梁砸中,也确实重伤了,就行。”
冯修诚没想到她这么神通广大,已经提前预判好了这么多。
难道她早就笃定自己会愿意倒戈帮警方?
冯修诚不由得觉得不寒而栗。
他按照以前的方式联系上郑助,先是道歉没能杀死黎念,又表示现在她住进了加护病房,很多人看守着,应该很难再动手了,问下一步的计划。
郑助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征求江凯生的意见。
过了一会儿之后,他压低了声音,道:“黎念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江总自有安排,现在你去处理下衡衫酒店的事情。”
“酒店?!怎么还有酒店的事情?”这声震惊倒是出于冯修诚本心,他没想到江凯生害了他一次还不够,还要继续利用。
“江总的朋友,玩的有些过火,你去帮忙善个后。处理的好,将来江总出国会带着你一起,咱们吃香的喝辣的,朋友间互帮互助,总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这是又要他背锅的意思。
冯修诚咬了咬牙,恨不得当场怒骂出声。
他作为鱼饵,得知江凯生一心要利用自己给他创造机会跑路之后,早就没有了那些替他隐瞒的意思,现在被人再次当大傻子骗,几乎是火力全开。
他装作又被这样的事情吓得屁滚尿流,对郑助的提议表达委婉拒绝,说自己再也不敢做这种有损阴德的事情了。
郑助那边冷笑了一声,“你现在是共犯,只有江总能保住你。想想你公司先前的事情,没有江总,你还能潇洒到现在?”
“可你们先前做的那些事情也没提前和我说,我要是知道你们买凶杀人,聚众做那种事情,我肯定不会答应的!”
“得了吧,你自己是什么好人?”郑助冷声道:“你自己想清楚,要么帮忙处理好现场,要么,就等着网络上公开你的事迹。警方没查出来的多了去了,你当真要和我们鱼死网破?”
“你!”冯修诚正要发火,看到不远处的黎念朝他做了个手势。
他缓了缓口气:“你们那么多手下,为什么非要我帮忙呢?”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他们手下一个玩偶,从前也几乎上不得台面的。
郑助沉默了几秒,没能回答。
黎念的手指敲在自己下巴上,露出淡淡笑容。
能为什么呢?警方的封锁线已经越来越严,江凯生的手下该跑的跑,资金该被封锁的被封锁,他们早就走投无路了。
能和几个所谓的“朋友”勾搭上,不过就是想要再借用人家的资源东山再起罢了。
但……真的那么容易吗?
商人的友情,可是建立在利益关系上的。
自始至终,他江凯生现在能利用的,不过是冯修诚这一个蠢货罢了。
黎念让冯修诚借害怕为由提问对方善后问题,郑助虽然不难烦,却还是耐心地进行了解答。
冯修诚一边看着黎念的脸色,一边发问,问到最后,真正什么都问不出来了,才挂掉电话。
等放下手机,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两方对峙,他就像那颗无法自控的棋子,被摆布来摆布去。
电话那头是十恶不赦的罪犯,电话这头是誓要把罪犯绳之以法的警方。
尤其是一群警察围坐在他身边一圈盯着他的样子,实在太有压迫感了。
这样看过去,甚至连脸色最沉、对他态度最差的黎念都变得眉清目秀了起来。
“怎么样?”他仰起脸,用期待的眼神看向警方,为自己给警方争取的这些通话时间而自豪。
黎念看向技术员:“录音都录全了吧?”
“嗯,马上就做声音处理分析。”
黎念点了点头,又问:“刚刚的通话能追踪到地址吗?”
警方技术员摇了摇头:“不行,看来是他们加密了。”
对于这点,黎念倒是没有很意外,毕竟早就知道对方反侦察技术很强了。
江凯生的团队里,曾经擅长做这些的很多,他手头还有相关软件也正常。
冯修诚挠了挠头:“那现在怎么办?”计划第一步就失败了。
“能怎么办?”黎念转身看向警方同事:“把他拷回去吧,晚点我过来再联系你们。”
“啊?!”冯修诚看她就这样简单地离开了,不由得震惊:“你就这样不管了?!”
黎念看了眼手机时间,回头道:“不急,我去医院照顾下病人,晚点再回来。”
走了几步,她想了想,又回头:“哦,对了,如果江凯生那边再打电话来,先别接哦。”
冯修诚叫了两声,没叫住人,被警方无情地拷了回去。
黎念戴上帽子口罩,换了身装扮赶回医院。
进门的时候,哥哥刚刚做完检查。他目前术后状态良好,就是骨折的双腿需要好好修养,头虽然有些脑震荡和外伤,但问题不是很大。
看她回来,黎卿拍了拍床边,朝她招手让她过来。
“怎么才回?”
“嗯,所里有些忙。”
黎卿看了眼她的脸色:“那个动手的人,找到了?”
“嗯。”黎念没打算瞒他,给他热了杯牛奶,然后递过去,才道:“冯修诚。”
黎卿手指滞了滞:“是他?”
“嗯。不过也不重要,反正他也跑不掉。”她笑了笑,垂眸认真打量他的脸。
“冯修诚应该不是始作俑者,”黎卿见她笑,却并没有轻松下来,反而拉住她的手,沉声问:“是不是你查的那个江凯生?”
哥哥不笨,猜到是必然的。
黎念温柔地看向他,没有直接承认,只是道:“我和他的账,已经不是简单的一笔两笔,早该解决的。”
“念念……”黎卿眉头蹙了蹙,想要劝说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如果黎念的调查没有错,那江凯生本来就是她人生悲惨开始的始作俑者。
而后他又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犯她的底线。绑架嘉嘉,动手要杀她……甚至这么多年,犯下那么多奸杀案、拐卖案……早就该死无葬身之地。
按照黎念的性格,当然不可能放过他,她会和他拼个你死我活,拼个头破血流。
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黎念笑了笑,把牛奶推到他唇边:“喝了好好睡一会儿,睡醒我就回来了。”
盛情难却,黎卿被迫喝了一口,抬眸看她。
“你得答应我,不能自己去冒险。”鉴于她有前车之鉴,黎卿放心不下来,再三叮嘱:“你是有家属的人,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了……”
“知道的。”黎念替他擦掉唇边的奶痕,笑了笑:“我之前难道就没有家属?”
黎卿握住她的手,抬起来恨恨咬了一口:“那不一样……”
“好好好……不一样。我保证保护好自己,不会再吓到哥哥的,可以吗?”既然她都已经拥有了他,也就不需要再用自己去博取什么。所以这次她只安心地待在后方,不再需要冲锋陷阵了。
迟迟没收到冯修诚的善后成功的电话,江凯生那边果然着急。
任务没能完成,所谓的好友答应的“尾款”不愿意再支付,甚至还抱怨起要自己沾手这种脏活,说今天就是最后期限,要是再不处理干净,就直接和江凯生断绝联系。
要是如此,那他们连离开暂居地之后维生的钱都没有了。
江凯生不由得主动催起了冯修诚,可奈何自从上一个电话之后,他的联系方式就一直是忙音,再也没有接通过。
冯修诚就这样被警方看管着,眼睁睁看着连着两个电话过掉之后,黎念才终于姗姗来迟。
此时他正被架着手铐,十分不耐烦地说要上厕所。见到黎念过来,他才亮了眼睛:“你怎么才来?!”
黎念看了眼他着急的样子,转开视线。“走吧。”
她看向的是警方。
警察整理好材料,跟着她一路走。
冯修诚的手铐被解开的时候还一脸茫然。“去哪里?”
“酒店。”黎念回眸,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你的荣幸,警方帮你去善后抛尸。”
冯修诚可不觉得这是荣幸。想到先前的经历,他就觉得头皮发麻。他一点也不想和江凯生他们再沾边一点了。
于是慌忙解释道:“不是……我先前是被迫的。”
“知道你是被迫的。”黎念回眸:“既然有经验了,不妨再热演一次。”
黎念跟着几个便衣特警装成客人,跟在冯修诚身后进了酒店。
到酒店之后没多久,江凯生的电话就再次打过来。
这次是他本人打的。
冯修诚接通电话,下意识想去看向黎念,被她路过踩了一脚。
他“诶呦”了一声,见她大摇大摆又旁若无人地经过,去前台办理了入住。
想询问的话没能问出口,手心里还被塞了一个纸条。
他走到角落,打开纸条。
电话里,江凯生略有些苍老疲惫的声音传来:“你怎么不说话?”
冯修诚这才想起自己还接着电话,他听到那边微微的噪音。“江总。”
“要你做的事情,做成功了没?”
冯修诚按照纸条的内容,发挥演技:“还没……我刚到酒店。”
“你之前怎么不接电话?”
“我……我在路上,没接到。”他说完就仔细去听江凯生那边的动静。
可手机上虽然已经被安置了警方的录音扩音设备,想要单凭耳朵听出来些什么,也有些为难他了。
不知道黎念怎么想的,纸条上竟然写让他仔细注意江凯生的动静。
“没接到?不至于吧?”一阵水声和广播声响起过后,那边的声音冷哼了一下。“你别说,你现在和黎念在一起。你是不是倒戈警方了?”
冯修诚一个咯噔。他怎么知道了?!
他突然想到这个酒店就是江凯生朋友的……
那是不是……他们很早就落入监控了?!怪不得……怪不得黎念要和他装作不认识,还要用纸条来暗示他。
“我……我没有。”事到如今,冯修诚只能硬着头皮否认。
就只能赌了,相信黎念,凭她的技术,不可能轻易被人认出来。
毕竟她平日里都是小白花的打扮,而现在这样精英高跟鞋带着浓妆的模样,实在太过锋利了。肉眼认出来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没有?没有你怎么说话这么心虚,支支吾吾的。”江凯生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只是语气倒确实缓和了下来。
他压低了声音:“刘总说,善后完就给我们一笔资金,你像上回那样,找一批人,先一起处理了肉块,低温冷冻好后再带出去。放血已经放好了,那酒店不远处就是垃圾回收点,很好解决的。”
冯修诚听的忍不住想吐,他又想到了纸条上的话,强忍着恶心与他纠缠。
“江总……您那边太吵了,我听不清。您能大声点吗?”
大声点让他说杀人分尸的方法?江凯生敏锐地蹙了蹙眉:“听不清?”
“嗯。声音模模糊糊的,有些吵。”冯修诚干脆装傻,直接表示仍旧听不到:“江总,您能换个安静的地方吗?”
江凯生几乎是一瞬间就不耐烦,想挂电话却还是强忍着气。他看了眼周围的环境,叹了口气。
吵确实也是事实。
似乎是和边上的谁说了句“看好”,然后他才动了位置。
冯修诚仔细听着他沿途好像往哪里走了出去,然后经过一片嘈杂的人声,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他朝警方做了个手势,便衣警察点了点头,示意已经记录了声音。
“和你说的你听到了吗?”江凯生站定,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的声音比较大,也毕竟清晰。
冯修诚依旧拖延着时间:“江总,上回您说的处理血迹的方法,我又有些忘了……”
江凯生只好又说了一遍。
直到该聊的话题聊完,纸条上黎念的指示都用完,冯修诚无话可说,才只好用求助的眼光看向警方。
黎念办好入住,转身回头扫了一眼冯修诚。
她回头:“走吧。”叫的是冯修诚。
他猛然睁大眼睛,忍不住开口:“你……”
她怎么自己出声暴露身份了?!
黎念招了招手,看向身后的特警。“我问过前台了,他们老板今天在,上去抓人吧。”
特警领命离开,冯修诚瞪大了眼。
抓个江凯生的共犯还能这样简单?
黎念从他的手里拿过手机,第 一回正式对上江凯生的声音。
“江凯生。”
那边的声音也是一愣,随后却反应很快。
他看了不下一遍她拿着炸弹的那个视频,对她的声音早就了然于心。
只是,他没想到她能就在冯修诚面前。不是说重伤了?
难道,他被骗了?!
“黎念?!”他咬了咬牙:“你竟然没事!”——
第79章 激怒
江凯生才知道他又一次被黎念耍了, 气的牙痒,却无法发作。
黎念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有事, 我都不会有事的。”
江凯生冷冷哼了一声,故作平静地道:“你别以为能逃一次, 就能逃第二次。”
“哦?难不成你现在还有请得起职业杀手的钱?”
黎念对着冲进门的第二波警察招了招手, 示意他们控制住酒店人员,随后对着电话继续和他闲聊:“还是你觉得,你有能力再绑架我一次?”
“江凯生,不用我提醒吧,你早就走投无路了。”
电话“嘟”地一声挂断。
老狐狸终于还是受不了,破防了。
黎念收起脸上笑容, 看向冯修诚。“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他看了眼黎念的眼色,“我需要说什么吗?”她都把江凯生怼到挂电话了, 他还能干什么?
“没有吗?”黎念冷冷朝背后警方招手:“那可以把人拷起来, 带回去了。”
冯修诚一个机灵,她怎么一点过渡都不给, 上来就掀桌?
他立马道:“别别别!有!有的!”·
“我刚刚在电话里隐约听到了江凯生那边有水声和广播声。听起来像是在高铁站或者机场的厕所?”
黎念却摇了摇头,道:“他们随时都需要为逃跑做好准备, 会在交通枢纽出现很正常。但现在飞机和高铁早就对他们全部限行, 他们只可能在汽车站。汽车站管理相对宽松, 他们也不容易被注意到。”
毕竟每天在汽车站过夜的行人, 没有几百也有几十。这是他们无处可去之后, 最合理的栖息地。
“汽车站?”冯修诚皱了皱眉:“坐大巴他能跑去哪儿?而且这也太寒酸了……他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黎念勾了勾唇:“不至于混的这么惨?”
她掰了掰手指:“旗下所有正经的产业都被查了, 黑色产业链更是直接查封, 他手下还能有什么钱?能坐的起大巴就该谢天谢地。”她瞥了他一眼:“只有有些傻子, 才会相信他还能带着人一起飞黄腾达。”
冯修诚被内涵到, 咬了咬牙,不说话了。
他就是那个被骗到的傻子。
“我只是好奇,京市和河城,接下来有多少企业会和他割席。”黎念笑了笑:“等扒出来和他有关联的时候,又有多少企业会大受震荡。”他那些所谓的“朋友”,究竟有多少披着“良善”的皮,和他一起做黑心的事情呢?
“没别的了吧?”她转头问冯修诚。
冯修诚老实地点了点头。其余的他知道的,她肯定是都知道的。
黎念一挑眉:“行吧,那就回去吧。”她一挥手:“拷起来吧。”
冯修诚瞪大眼:“怎么还要拷我?”
“你是犯罪嫌疑人……”她翻了个白眼:“你不会以为,你帮了忙就能抵消犯罪吧?”
冯修诚是个半文盲,听到这里气的直跺脚。
黎念没再管他,她转头过,正见到一个年过半百的油腻老男人被警方套了头套带出来。
她扫了一眼,轻“啧”了一声。
等人交代了犯罪经过和尸体位置,法医冲向楼里,一时间,整座酒店都被警方控制住。
黎念一行人依旧回到看守所。
处理好的录音被快速整理了出来,她和警方坐在一起研究。
让冯修诚多聊天的目的,倒不是想着能够一步到位套出江凯生说些什么话来找到他的地址,而是想要从他周围的场景和人来筛选合理的区域,再逐步缩小范围。
全国这么大,他能躲藏的地方却不多。
录音里人声嘈杂,尽管已经把环境音处理了干净,也尽量降噪了,但想要根据路人们的聊天具体内容来找到江凯生的位置依旧还是有些难度。
黎念和技术人员坐在一起,耗费了半小时,才从零散的几个特殊性极强的词句勉强分辨出了他们的位置。
偶然闯入的当地工作人员的口音、喊着终点站青兰街的A20线的喇叭声,这是河城经典线路,黎念早就耳熟能详。
原来他还是去了河城,只是不敢住前妻的老房子而已,想玩个灯下黑。
她立刻联系河城警方,要他们配合抓捕。
河城的汽车站很少,排查起来很快。
江凯生应该是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刻买了车票准备逃离。他购买的车次在一个小时之后,目的地是一座边野小城,也许是想先躲过一阵子,再想办法偷渡出国。
抓捕行动十分迅速,汽车站不算大,警方找到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只是被抓到的时候,男人还十分震惊,死活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江凯生。
直到他身边的郑助于重压之下提前认罪,想要戴罪立功,这才把人供了出来。
江凯生一脸不可置信:“你背叛我?”
郑助缩了缩脖子:“我这也是没办法……警方给我打电话,说如果我能出面指认您,认罪态度良好,就可以酌情减刑……”
看江凯生咬牙切齿的样子,他又道:“您也别打肿脸充胖子了,这些日子我们东躲西藏,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跟在您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我要不是有良心,早就不跟着您了!”
听着他的说辞,江凯生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什么警方联系你,我看是黎念那个小婊子联系的你吧?她答应你什么了,让你这么快倒戈?郑尚,当年你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时候,自己承诺的什么?!”
黎念跟着京市警方,在三个小时后到达河城警察局。
江凯生拒不认罪,还在和警方拉扯。
对接的警察看到黎念,才松了口气。
“他什么都不肯说,嘴巴非常严。还说我们要是再虐待他,他要告我们。三个小时了,一会儿喊着要找医生,一会儿要见律师,同事们很客气地给他端茶倒水了,结果一个伺候不舒服了他还要装病。诶……我们都没办法了。”
黎念点头。“知道了。”
黎念推门进去的时候,江凯生正在热演生病,边哭边喊着头疼脑热,要求见自己的医生和律师。
黎念低笑了一声,从上到下打量他过分浮夸的演技。
“今天不演BPD(边缘性人格障碍),演上有表演性人格的智障了?”
听到这个声音,江凯生僵硬了一瞬,演戏的脸一时有些绷不住。
他转过头来,看到了站在门口,一脸嘲讽的黎念。
这张脸他没法忘记,一时间,伪装的眼泪都含在眼眶里,半落不落。
“你来干什么?!”来看他笑话?
三两个穿着笔挺的执勤服的警察跟在她的身后,面容整肃。
“来见你最后一面啊。”黎念在他对面坐下,抬眸看他:“要是不来,恐怕这辈子就见不到了,毕竟你早晚要被枪毙……哦,我忘了,现在有注射死刑了……啧,便宜你了。”
“你!”
她开口的话太毒了,江凯生果然被她气得不轻:“你想得美!我没做的事情,不会认罪的!”
“没做的事情?”黎念做了个枪毙的手势,然后拿出从任女士那里拿到的录音笔,笑着给他放了一段录音。
那是他犯案向她求救的时候,被任女士录下来的。
等放完那段无可辩驳的语音,黎念意味深长地看向他。
“这个也是你没做,别人冤枉你的?”她关掉播放键:“你是打算临时编一个开车肇事逃逸的受害人,让我去对一对那个时间点发生的真实案件?何必呢,大家的时间都是时间。”
“这只是录音……录音可以伪造的……”江凯生嘴唇不停的抖,咬牙问:“证据呢?”
“证据当然有。”黎念直视他的眼睛:“不过,你估计想不到,你的前妻,对你真的一点感情也没有了,证据是她主动提交的。你当天穿的衣服,用的车,里面的杀人凶器……都被她找到了。”
她遗憾地叹了口气:“你真是不小心,怎么能相信一个,这么像你母亲的前妻呢。那些东西怎么能不处理干净,反而一直藏在她的老宅里呢?你吃了一次亏了,还不够吗?”
想起刚刚录音里面质问的熟悉女声,江凯生瞪大眼睛。她答应帮他瞒着的,不是吗?她怎么能……
他浑身发颤:“你……你……”
“还是不信她会背叛你?”黎念笑了笑:“总不会是终于发现,她终究不像你那个怯懦卑微的母亲了吧?”
被戳中了心事,江凯生再也绷不住脸上老树皮一样的皮肤。他一巴掌按在桌上,表情扭曲:“你都知道什么了?!”
“什么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黎念挑眉看他:“没想到你一大把年纪了,还有恋母情结。”
“说起来……你每次奸杀的那些女性,是觉得他们太像你母亲了,还是觉得他们太不像了?”她冷冷一笑:“江凯生,你恶不恶心啊。”
“黎念……我一定要弄死你……婊子……贱人……”江凯生撑在桌子上挣扎。他已经彻底破防,语无伦次起来。
“一个反社会人格装BPD装了这么多年,同时还要装什么大孝子和好前夫,你也不嫌累?”
黎念的手指敲在桌面上,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敲击:“你前妻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把胎打了,你以为她这是爱你?你现实中是有多缺爱啊……哦,我忘了,你确实没被爱过……你亲生母亲都为了自己,选择牺牲你呢……你继父打你们的时候,她把你推出去,你也很难过吧,你也很恨她吧?你是不是很想杀了他们,却无能为力?”诱导性的话太多,江凯生被她激怒,早就失去了理智。
事实上,黎念的话还没说完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展现出剧烈的情绪波动。
斗法输了太多,他本能地有些怕她。
在黎念刻意的挑衅过去之后没多久,被警方如何拷问都像钢板一样的嘴果断被撬开。
表面的脆弱和恐慌不再,他的伪装被撕裂,本来游刃有余的无理取闹,转化为被激怒之后的彻底癫狂。
律师没到,江凯生已经意识不到这是黎念的心理暗示,他的头脑都开始混沌,终于开始说起实话:“所以……他们都该死!一个都不能活!什么孩子?!这样的女人,凭什么有孩子!就应该让孩子们都远离她!让她没有孩子!痛苦一辈子!”
黎念看着他发疯,不动如山:“所以,你母亲和你继父早逝,其实都是你杀的,对吗?”
江凯生的嘴巴不停抖动。
黎念面色平静,继续发问:“那你为什么不杀你的前妻?是因为杀了你母亲之后,发现没有情感寄托了,所以把你对母亲那种又爱又恨的心情放在她身上了吗?”
江凯生的情绪已经彻底崩溃,不记得要喊律师,也不记得要保持沉默,只是一味地怒目瞪着她:“黎……念……我一定要杀了你!”
“杀我?”黎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平静地看向他:“我就站在这里让你杀,可你怎么杀?你能从手铐里钻出来?还是等你变成厉鬼后来杀我?”
“江凯生,现在是我要杀你。”她突然笑了笑:“我能活着杀你一次,你死了,变成鬼,也该怕我。”
“黎……念!我二十年前……就该掐死你……我要掐死你……”气急攻心的老人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破音的尖锐。
“二十年前,你绑架我,拐卖我,没想到我还能回来吧?”黎念俯下身,看着他的脸:“你有一句说的没错,有些后患,确实该除。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
“谢谢你,把我讨厌的人,一起带入火坑呀。”她叹了口气:“你要是能把冯修诚一起带进地狱就好了。可惜,你还不够努力,对他还是太好了。”
“你利用我……”他嘴角的肌肉不停地抽搐着,本来松散的脸皮不停颤抖。他最破防的时刻,恐怕就是在此了。
反社会人格加上轻微的NPD(自恋型人格障碍),是绝对不允许别人忤逆自己的,可现在,黎念几乎把他的忌讳犯了个遍。
“你敢利用我?!”
他从椅背上靠起来,将一边的警察推倒在地,又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砸向桌面。
一时间,碎片四溅。
黎念眯了眯眼睛,碎片划伤了她侧边脸颊,她却仿佛浑然不觉,淡淡地看着江凯生发疯。
被戴着手铐的手握住碎玻璃,朝黎念捅了过来。
她侧身躲开,被背后的警察保护在身后。
医生已经提前赶到,给江凯生注射镇静剂。
用药过后,他慢慢沉寂下来,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黎念是故意的,她就是要激怒他。
而本来一贯沉稳,很会演戏的他偏偏上了她的当。
袭警、又当着警察的面要主动杀人,这样暴虐的性子和动手的趋势,和BPD大相径庭,伪装的疾病也不攻自破。
他对她所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在意的过分,一切都指向他说谎,已经辩无可辩。
江凯生垂下头,却仍旧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败了,而且败得一败涂地。他看过来,目光阴毒,仍旧放下狠话。“我不会放过你。”
黎念冷冷看着,笑道:“江凯生,面具撕裂的这瞬间,你想的是自己苦心经营的人设崩塌,还是没能杀死我的遗憾?亦或者是……两者都有?”
她朝身后扬了扬手,示意自己要离开。“你审判那天,你的前妻会来看你,希望你好好准备,体面地见她最后一面。”——
第80章 旅行
延续了几十年的重大刑事案件落下帷幕, 期间涉及的衍生案件太多,一时引起社会轰动。
要采访黎念的记者队伍绵延不绝,所里为了保护她, 干脆如之前允诺那样给她放了长假。
黎念等到哥哥出院,调养了一段时间之后, 才开始正式上班。
严所对她敬业的态度表示尊重。“我给了你三个月的假, 你休息一个月就来了。”
黎念调皮地笑了笑:“那是因为我后续还有假期要请,所以现在提前把该上的班给调上了。”
严所失笑:“我难道还能不给你批假不成?”
半年后,黎念很早就筹备的出国旅行计划才提上日程。
审批的文件下来很慢,期间黎母黎父数次过来探病,黎卿没怎么给好脸色,倒是黎念和他们相处的还算愉快。
黎卿看在眼里, 不由得觉得歉疚。
“你没必要为了我……”
黎念的手指按在他的唇上。“有必要。”她弯了弯眼睛看他:“你难道希望自己的婚礼上,父母都缺席?”
“他们不会答应的, 没必要浪费时间。”他搂住她的腰, 声音闷沉:“难道他们一直不同意,我们就一直不能结婚吗?”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侧:“我好想和你结婚。”
哥哥在撒娇, 黎念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她抬起他的下巴,轻轻吻上去。“好啊。”
黎卿一时没反应过来, 表情有些呆呆的:“什么?”
黎念笑着又吻了吻他:“我说, 结婚, 好啊。”
这样坚定的回答, 倒是让黎卿有些无措:“可是……”
“可是什么?”
黎卿抿了抿唇。
他可以不顾黎家其他人的意愿主动入赘, 但霍家真的能接受他吗?
他曾经是她的哥哥。他的父母曾经威胁她, 算计她, 他的爷爷为了企业, 也利用她。
这样的家庭, 凭什么能获得她的青睐呢?
她为了他才咽下这口气,努力和黎家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但一旦霍家知道了,却未必肯放过黎家。这口气,他们肯定会替她出了。
到那时,黎氏虽然不会一败涂地,但必然会受不小的重创。他承诺的什么都给她,到时候能剩什么呢?一片废墟吗?
况且,她如果还是执意要和他结婚,将来又该如何和霍家相处呢?霍老爷子那么不满意他。
总不能让她终于拥有了真正的家,却和自己的家人渐行渐远吧?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黎念的脸,突然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其实……也没必要那么早结婚。”
他其实想说:或许,没必要结婚。
不结也行的,他总会陪着她一辈子的。
而且这样也好,如果霍家要给她安排门当户对的对象,也不至于让她难堪。
黎念抬眸看他:“又不想结婚了?”
黎卿死死咬住颊侧的肉,低低应她:“嗯。”
他前后矛盾的样子落入黎念的眼中,又可怜又无辜。
“男人心,真善变。”黎念将吻落在他脸颊上,然后去玩他纤长的睫毛,“不结就不结吧。”
她的话改口的太快,黎卿就这样发着愣,连眨眼都忘了。
黎念好笑地伸出手,在他眼前晃。“发什么呆?”
她拍了拍他的脸:“我开个玩笑,把你吓到了?”
原来本来就是开个玩笑。
黎卿松了口气。
“没有。”他拉住她的手心,然后贴在自己的脸上:“能这样就很好了。”
黎念看他这样毛茸茸的样子,像极了一条乖巧的大金毛。她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去收拾行李?我签批下来了,明天我们就能出发了。”
飞机直达印尼巴厘岛,玩了没两天,两人转机到达泗水朱安达国际机场。
黎卿看她熟练地和当地人员沟通买票,失笑地拖着行李看她。
“别人旅游都是冲着去海边度假潇洒,怎么就你想着一头扎去火山?海边都没好好逛。”
黎念买好票,拉着他去候机排队,一边瞪他:“怎么,嫌我带着你过苦日子,不满意了?”
两人的目的地是Bromo和Ijen两座火山,比起一般的看高山、大海、湖泊、草原不同,攀爬火山的行程相当累。为了赶早日出,凌晨就得出发,这种特种兵一样的形成,实在不适合喜欢浪漫悠闲的情侣。
Bromo火山附近没有特别好的五星级酒店,卫生之类的待遇也都实在过分差劲,黎念怕哥哥住不惯,所以没打算留宿。
还好两人在飞机上休息的很好,体力本来也都不错,只是在酒店整理了行李装备,换了身衣服。
凌晨的时候,专车司机前来接送,黎卿帮黎念把围巾裹好,又往她怀里贴了几个暖宝宝,才替她拉好冲锋衣的拉链。
黎念失笑:“要不要这么夸张?”
周围人看着这对恩爱的小情侣,发出羡慕调侃的啧声。
大家的旅游线路几乎一致,相互攀谈了几句,很快决定了一起同行。
“你们感情可真好……我男朋友就没这么体贴。”
黎卿也不顾别人看他的目光,只是道:“山上很冷。”
黎念替他裹好围巾,然后蹲下身。
在众人不解的时候,她替他理了理他膝盖上的护膝,解释道:“我哥哥前段时间腿受过伤,所以要好好保护起来。”
“还叫哥哥啊……啧啧啧……好有情趣。”
黎卿耳根红了红,扯了扯她的手指。
黎念不动声色,改口道:“男朋友。”
大家善意地一笑带过,互相跟着彼此的司机出发。
到了车里,温度下降,暧昧的气息消散了些,黎卿扯了扯她的手。“在外面不要这样子。”
“不要哪样?”黎念凑到他的耳边:“不要叫你哥哥,还是不要叫你男朋友?”
黎卿沉默了一会儿,脸颊微红:“不要在别人面前叫……哥哥。”
黎念笑:“害羞?还是觉得我把你叫老了?”
“不是,只是……不太好。我们终究没有血缘关系……”那么叫,在外人面前,和调情没什么区别。
“能怎么不好?我平时不都那样叫你?还是你希望我叫你……黎卿……阿卿?”
他弹起身,一把捂住她的嘴。“不要!”
黎念眼中带笑,拉开他的手:“反应这么大啊?”
“你别这么叫!我……我会……”他说到这里,抿唇不说了,唯独脸到脖子红了一片。
黎念终于了然,她握住他的手:“好,下回,在适当的场合再叫,行吗,男朋友?”
黎卿不看她,侧了侧身子,支支吾吾点头。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好在两人轻装上阵,除了相机和水之外,没有带其他的东西。
到达Bromo山顶的时候,天还没亮,来自世界各地的旅客吵吵嚷嚷,夹杂着不同的语言,穿梭在寂静的泥石路上。
漫天的星辰盘旋就在上空,惊叹声此起彼伏。
黎念拿出微单拍照,黎卿站在边上看着她,在她只顾着抬眼望天的时候,适时地伸出双臂护住她。
拥堵的人群将她拱入了他的怀里。
黎卿垂眸一瞧,正对上她笑盈盈的眼睛。
他不动声色地把她拥入怀中,然后看她对着天空露出笑意。
“这回是我。”他突然说。
黎念有些不解:“嗯?”
“这回陪在你身边的是我。”不是江舒言,不是其他人,只有他。
黎念愣了愣,想起先前毕业旅行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是江舒言。
她把他推开些,在男人有些发懵的时候,反手调转镜头,“笑一个。”
听到她的话,黎卿下意识去看她的脸,就这样,黎念的手指快速按下了快门。
“咔”的一声,画面定格。
合照里,两人一个笑靥明媚如花,一个目光专注深情。
即时的抓拍并没有降低两人的颜值,在星空的映衬下,反而显得更加般配了。
黎念把微单递过去,给他看照片:“我很少拍合照,你看看拍的怎么样?”
黎卿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挪到画面上。
他动了动喉结,嗓音低沉:“好看。”他们的合照不多 ,成年之后,他的刻意疏远,将两人除日常相处之后的交集几乎砍断。
黎念转头问他:“是我好看,还是你好看?”
黎卿被她问的一愣,顿了顿,才笑道:“当然是你好看,我丑。”
黎念被他朴素的夸奖逗乐了:“一样好看,行吗?”
“……嗯。”
她把微单递过去,“你拍我。”
黎卿没怎么帮她拍过照,有些担心自己的水平。
黎念挑眉看过去:“怎么?对女朋友的长相没信心?”
黎卿摇头,“怕我的镜头,记录不到你的美。”终于说了一句还算甜的情话。
时间逐渐接近凌晨五点,滚烫的火光从火山脚下燃起。
黎念突然拉住他的手。“哥哥,你想看的日出,我陪你看了。”
他呆呆地看过来,心脏猛地开启不规律跳动。
声音有些发哑:“是为了我?”
所以……远赴印尼看火山日出,都是为了他,是因为他说,想和她一起看日出,她不想他成为其他人那样,想给他一个例外,所以才特地这么安排的吗?
“对啊。”黎念弯了弯眼睛,睫毛上沾着点日光,明亮的如同他们刚刚瞧见的星星。
她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在太阳跃出火山口的时候,吻在他的唇角,对他表白:“哥哥,以后你就是唯一。”唯一一个,享受她所有的偏爱,被毫无保留地珍惜和维护的人。
火红的曲线从朦胧到炙热明晰。
众人惊呼一声,镜头都在记录那翻滚的金色化为橙色跃然而出的美好。而她和他,在镜头之外热烈地接吻。
黎卿指尖发颤地捧住她的脸,细碎的水珠砸在黎念的脸上。
她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是简简单单地表白她的在意,他就完全绷不住了。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疼,除了感觉到甜意,更会让人酸涩地不能自已。
下午的行程很简单,两人租了马,踏过积累的火山灰和尘沙,上了火山口,像很多小情侣一样,在火山口留下纪念。
灰头土脸地回到酒店后,黎念拉住洁癖爆发的哥哥,给他单独又留下了几张照片。
张张都是尘土满身,火山灰毫不顾忌地沾了他满头,像是刚从工地回来的一样。
黎念看他无语的样子,忍不住大笑出声。
她道:“从没见你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黎卿有些无奈地任由她摆拍:“满意了么小祖宗?我可以去洗澡了么?”
黎念这才放他去了。
两人洗漱好,收拾好行李更换地方,出发前往Ijen。
道路颠簸,专车的速度放缓,黎念侧头歪在椅子上补觉,一边想着等到了下个火山准备的事情。
黎卿见她睡的不舒服,将她的头放在自己肩膀上,听她呼吸均匀了,才闭上眼浅眠。
到达Ijen的酒店之后,两人又洗漱了一番,准备好了更轻便的装备。为了看所谓的“蓝火”,这一天同样需要早起。但这回倒是再顾不上洁癖,两人窝在床榻里,小动物一样地歇息了几个小时。
凌晨的时候,黎念先起床换好衣服,黎卿想起来的时候被她按了回去。
“我化妆,你再睡会儿,等等叫你。”
黎卿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不用我帮忙吗?”
黎念回头:“你能帮什么忙?”
“哦。”
见他听话地埋在她睡衣边上继续睡了,黎念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戒指,放进冲锋衣的口袋里。
当时出国过安检的时候,她还特地和哥哥分开走的安检,就是怕被他发现她带了戒指出来。
求婚这种事情,还是留些小惊喜,当事人的反应才会比较可爱——
马上要正文完结咯,后面还会再更几章甜甜的番外~但是番外不一定能日更,到时候随缘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