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匆匆后退,没穿拖鞋的脚在地砖上留下一串匆忙的水迹。
他脑海中不自觉想到黎念去他房里洗澡那天。
她一定是故意的。她就是在报复他那天吃了醋强留她,还让她留下洗澡。因为他阻止了她和那个薛惠共处的时间,所以才这样惩罚他。
分明他现在和她那个时候是同样的境遇,但显然,她当时比自己淡定很多。
水汽闷沉,让人更加混沌。
黎卿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就这样半摔了下去。
他腰腹力量足,将将按在门把手上稳住了身形,摔得没那么惨,但一只脚踝却狠狠地崴到,一时之间也站不起来了。
黎念刚回到床边准备闭目养神,听到他跌倒的声音以及闷声的呼痛,脸色一变。
她匆匆推开门。“哥哥!”
黎卿还没站起来,全身就这样保持着一个诡异又诱人的姿势,都被她看了个遍。
门被打开,他一时也顾不得脚上的疼痛,手忙脚乱往身上捂,脸都红了个透。“出去!”
黎念微微垂眼就能看见他万种风情,现在却只能强压下自己的心动和情、欲。
她脸上添了些阴恻,一手搀过他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脖子,将人就这样抱了起来。
黎卿看着冷厉,实则已经羞的无法,只能捂住自己的一张脸。
黎念的力气不算特别大,但抱他刚刚好。
“轻了好多,哥哥,你没照顾好自己。”
黎卿咬着唇,没有心思回复她。
黎念把他放在床上,扯了浴巾来给他擦身子。
“我自己来。”黎卿从脸上挪出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黎念拍开他的手。
浴巾就这样兜头盖住了他的头。
发丝上滴滴答答的水珠擦干之后,她又快速地擦完了他的身子。
黎卿这才意识到她的不对劲,抬眸看她,对上她冷淡的视线,霎时间就有些不知所措。
“念念……”
擦完身子,黎念把被子甩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严严实实。
然后她转身拿了房卡,从酒店离开了。
黎卿被中的手指蜷了蜷,大脑在一片空白之后,一股委屈就慢慢袭上心头。
她生气了,不要自己了。
是他太矜持,不给碰,分明撩拨了她,却又一次次推开她,所以她不耐烦了。
可是……可是分明是她自己说的……要尊重自己的。
而且做这种事情,女孩子受的委屈要多些,他实在不忍心,无名无分的情况下,和她做。
黎卿侧过身,努力忽视自己手腕上刚刚被门把手刮出的伤以及脚腕上细细麻麻的痛感,不受控制地落下眼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念回来了。
也许很快,毕竟黎卿还能感觉到自己尚未凝滞下来的急促呼吸。
黎念走到床边,声音冷淡,带了些微喘:“没睡吧?”
黎卿下意识摇了摇头,却偏偏不回头看她。
被子蠕动了一下,黎念知道他还没睡,便有些不耐烦地将人掰过来,却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睛。
黎念愣了愣,又被他瞪了一眼。
然后赌气一样,再次转过了身。
这次脸连头都埋在了被子里,不给看了。
在心里低骂了一句“娇气”,顾念着他刚刚摔倒,黎念却只能依旧哄着去扯他被子:“乖,出来给我看看手臂上和脚踝上的伤。”
“你走了还回来干嘛?”黎卿冷冷道。
黎念听着他幽怨的语气,不由得失笑:“敢情是为了这个在和我生气?”她隔着被子,警告一般捏了捏他的腰。
却没想到他被中的姿势不对,她这一捏下去,捏在了他的屁股上。
黎念率先反应过来,笑了一声就松开手,神情自若地依旧去拉他。
黎卿声音却有些发哑和古怪:“黎念!”
“好了哥哥,我给你赔不是。是我太着急你身体了,没顾及你的意愿。我发誓,我真的只顾着你的伤,别的什么都没刻意看。”黎念叹了口气:“我由你随便骂,行不行?你把手臂给我看看,我刚刚看到都流血了,得上药。”
黎卿回头,看到她就在床边摆弄药品。
原来……她刚刚跑出去,是买药去的。
黎卿一阵恍惚。心中的酸苦和涩意瞬间又变成了甜腻。
他觉得自己仿佛就像是回到以前那个空旷阴冷的房间一样。
他一哭,她就会出现在他的身边,拉住他的手,告诉他别怕。
能不计得失地哄他,纵容他的任性。这世上,除了她,还能有谁呢?
“怎么又哭啦?我又说错话了?”黎念微微俯身给他擦眼泪。
黎卿认真地看着她的动作,借着她靠近,手掌猛然伸出,按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一阵轻盈的潮湿落在了黎念因为奔跑而显得红润的脸上,他微微眨了眨眼。“你没错。”
他说:“你永远没错。”
黎念被他莫名其妙生了一通气,又蹭了一脸眼泪,只得到了一个脸颊吻,当然是心有不满的。但也不好发火,就只能无奈地看着他:“气消了?”
黎卿不敢说自己生气的理由,只好转移话题,把手臂伸出来给她看。
黎念的脸色当下又不好看了。“你也是真会折腾,”她一边给他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一边道:“连自己洗澡都不会,还不让我进来。以后我怎么放心你自己洗澡,岂不是得一直看护你?”
“我那是……地砖太滑!我不习惯!”黎卿其实是想说,还不是因为她!是她让自己心烦意乱的。
但他怎么说得出口?只能把锅推给酒店。
黎念这回因为工作任务出差,酒店是老苏那边安排的。统一报销,当然不会安排什么高级酒店,普通的四星级对于黎卿这个公子哥来说,是有些憋屈了。
黎念刚想宽慰几句,让他早点回去,谁知他又突然改了口,他道:“等你离婚,我可以和你一起洗。”
黎念的手顿住:“真的?”
黎卿轻哼了一下。
他很少撒娇。
至少……成年后很少撒娇。
所以,见惯了他装模作样、一身清冷的模样,再对上这一双令人眩晕的迷人眼瞳,黎念突然觉得幻肢有些痛。
她被勾的有些吃不消。
“我尽快。”
黎卿也没再催她离婚,只是把脚踝搁到她的膝盖上:“疼。”
黎念刚挂起的笑容又收了回去。
黎卿手臂上的伤看着严重,却是皮外伤,但脚踝的伤,刚刚分明瞧着还没事,现在已经整块都肿了起来。
黎念用手按了按,黎卿低哼了一声。
“疼?”她眼中的担心不假。
黎卿撒了几回娇,再想着要认真撒娇让她担心,却撒不起来。
“也没那么疼,我冰敷一下就好了。”
黎念问酒店要了些冰袋,看他就这样随意地往自己脚腕上搁上去,不由得按住他的手。
“我来。”她手指揉了揉他的脚踝:“对自己都这么不上心,动作也不知道轻些。”
黎卿看着她的发顶,努力平复着自己逐渐急促的呼吸,小腹却一阵紧绷收缩。
他突然推开黎念:“不……不用了。”
黎念看过去,却见他别开了视线,耳根红了个透。
黎念了然地把视线落在了被子上。
分明隔着被子,她什么也看不见,黎卿却觉得她能隔着被子看透了自己身体为她变得糟糕的样子。
“你……有反应了?”她还把事实说了出来。
黎卿鼻端氤氲出热气,脑中一片空白。
“我……”
黎念躬身凑过去,呼吸砸在他脸上:“哥哥,你怎么这么敏感?我不过是摸了摸你的脚。”
黎卿睁大了眼睛,咬牙看向她:“黎念!”
他转过头:“你怎么变得这么恶劣?”
“恶劣?”黎念笑着朝他伸出手:“我这还有更恶劣的,哥哥,要试试吗?”
黎卿抬手就握住了她的手指。
黎念刚准备再次嘲笑他,谁知许久之后,他却缓缓吐出一口气:“可以。”
“只要你想试,我就陪你试。”
黎念轻笑了一下,在他掌心挠了挠:“哥哥,你真可爱。”
黎卿喉结滚了滚:“来吗?”
黎念摇头,把冰袋按回他的脚上:“今日不便哦。”
黎卿错愕完之后,整张脸都黑了下去。“那你还来撩拨我?”
“我又没说是我不便,哥哥,你想到哪里去了?”她看到他恢复了一贯的冷脸,又不搭理自己了,只能抬起他的手指,轻轻咬了一口:“是哥哥不方便。”
她说:“我还不至于禽兽到,动一个伤患吧?”
“你就是禽兽。”黎卿扯回自己的手。
“嗯嗯,我是。”黎念附和着他:“主要是怕哥哥姿势上配合不了。”
她的言语逐渐直白。
黎卿整张脸又红的不能看了,他“你”了半天,什么也说不出了,只能朝黎念扑过去,本能地想堵住她的嘴。
黎念却像是预判了他的动作,知道骚话说完,他一定会真的动怒,抓紧时间从床上爬起来,躲过了他的袭击。
她挪到另一头坐下:“哥哥今晚就好好休息吧,咱们来日方长。”
黎卿讶然:“你不赶我回去了?”
他们今晚,能睡一起?!
“我赶一个伤患回去,我还是人吗?”黎念戳了戳他的脸:“哥哥和我一起睡,晚上不要动歪心思哦。”——
可怜的哥哥,还不知道妹妹要的是那种姿势~
第26章 见面
黎卿卷着被子, 翻过身,把背影留给了她。
黎念笑了笑,从柜中重新拿了被子, 将他往边上推了推。
黎卿不肯动。
“真生气啦?”她把被子摊开,铺到床上, 凑到他的耳边, “哥哥,你再不让位子,我就钻你的被窝啦。”
黎卿这才挪开,只是一直没有回头看过她一眼。
黎念盯着他红红的耳根瞧了一会儿,看了下时间。
明天还有场硬仗,虽然遗憾, 却实在不能再胡闹了。
她把灯熄了,隔着被子搂住他:“睡吧, 晚安。”
被中的人等了很久, 等到她清浅的呼吸逐渐平缓,这才翻过身, 把她搂在怀里,轻轻说了一句:“晚安。”
酒店隔音很好, 四周寂静无声。窗外是氤氲的黑色, 稀疏的灯光像是夜的使者。
黎卿闭上眼。
曾经他无数次在这样的夜色中期盼黎明, 如今却第 一回这样不期待黎明。
黎念起的很早。
化妆和提前准备都需要时间, 警方也会再次过来和她交代所有的注意细节。
黎念正想着怎么把哥哥支走, 看到他伤着的脚踝, 又闭了嘴。心想实在不行, 就把陈戴文他们约到其他房间去。
但还好, 哥哥自己工作上还有安排, 收拾了电脑,就在服务员的帮助下,往商务区去了。
黎念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看到了电梯这头过来的陈戴文。
“啧……都成望夫石了。”陈戴文笑着吐槽道。
他以为那是她丈夫。
黎念没有反驳,看向他:“我先说好,今天的行动,不管成功和失败,都别告诉我哥哥真相。”
陈戴文哑然:“他是你哥哥?!”
“嗯。”
“你哥哥……你们睡一个房间?”陈戴文来了不止一回了,他清楚知道,黎念住的是大床房。
这……
他的目光有些诡异地打量着黎念。
“我也不想瞒你,我和他不是亲兄妹。我是寄养的,他家里不接纳我,所以我才只能用这种办法,给自己增加下价值和筹码。”
黎念已经不止告诉一个人,她和哥哥不是亲兄妹的事实。
陈戴文整个人震惊:“所以……你哥哥从头到尾也不知道你要去拿命冒险?”
“嗯。”
成功与否,他都没必要知道。
成功了,那就是过去的往事,平添他的担忧罢了,自是不足一提。
失败了,就是一场普通的意外,犯罪分子撕票谁都很正常,黎家再是有钱,要对上黑恶分子,也讨不到什么好处,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
“同意吗?”黎念明亮的视线落在陈戴文的脸上。
他在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慌张和惊恐。
“你……黎念……终归是要告知家人实情的。”
黎念打断他:“我只有他一个家人。”
“如果我死了。你告诉了他,他会去和他们拼命。”
“敌在暗他在明,能落得什么好下场?”黎念扯住他的脖子,语气平淡:“如果我唯一的家人也跟着没了,我变成冤鬼就找你索命。”
陈戴文被她这副样子吓得一哆嗦。
“我……我和领导申请一下,你别激动……你别激动。”
“念念……”曾佩音走过来,揽住她:“咱们不要这么悲观,前期做了这么多准备,就差一点点了,一定可以成功的。”
黎念在曾佩音的劝说下松开陈戴文。她看了眼手机上收到的消息,给他们看:“地址不是郭启华那个小区,是一个全新的地址。”
陈戴文立刻往后招手:“技术员在吗?”
立刻有个小警察凑了过来:“老大。”
“查地址。”
小警察效率很高,立刻查出这个小区的具体位置和开发商。
“和那个酒店是同一个开发商,背后老板……都是这个姓江的老头。”陈戴文拿着电脑点给黎念看:“这个人,江凯生,你认识吗?也是你们家这一行的。”
照片上的人西装革履,人模人样,却一副年纪很大将要入土的样子,黎念摇了摇头:“我不参与家里的商务和社交。”
陈戴文了然:“我立刻让下属去查。企业家不比普通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黎念点头:“地址没问题的话,我就出发了。”
黎念的嘴边念了几次江凯生的名字,觉得有些耳熟,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她当务之急,是把那个论坛的团伙打掉,至于他们背后的灰色产业链以及涉事企业,那是警方该考虑的事情。
陈戴文跟上:“我会带队跟在你后面,小曾在酒店,负责后方援助。”
黎念想了想:“别留在我房间,去商务区找个办公室。”
曾佩音答应道:“好。”
一行人各自带着不同的心情启程。
黎念作为当事人,却是所有人里最淡定的一个。
她在出租车上眯了一觉,等到了地方,才施施然提了裙摆下车。
“小姑娘……”司机趁她支付的工夫提醒她:“这个地方很偏滴,你别看是别墅区,入住率特别低……因为啊……”他压低了声音:“说是闹鬼。”
黎念笑了笑,问他:“什么闹鬼?”
“说是很多姑娘家,过来约会,结果都没能回去,在林子里迷失了,找到尸体的时候,都被野兽啃死了!”
“林子里还有野兽?”
“那是,说是很凶猛的,什么野猪之类的,毒蛇之类的都有。反正那几回社会新闻上,播出来的,说是死状很恐怖的。”
黎念瞳孔震了震,瞬间就恢复了正常:“谢谢您提醒,不过我是来找我男朋友的。”
说话的工夫,郝志昊已经在别墅区大门口等她了,见她看过来,忙朝她招手。
门口的保安面色阴沉,凶神恶煞,顺着他的视线一起看过来。
“诶,那你好自为之吧。”司机大叔收了钱,扬长而去。
黎念望着他离开的方向,那是他们过来的方向,一片未开发的山林。
而她的背后,除了别墅,也是成堆的密密麻麻的林子。
黎念朝郝志昊走过去:“你们这里好偏,司机差点都不接单。”
“是有些。”郝志昊接过她的手包,挎在肩上,讪笑道:“当时手头钱不够,这里房子便宜……毕竟乡下嘛。”
黎念一边跟着他走,一边问:“因为闹鬼,所以便宜?”
“啊……”郝志昊脸色变了变,笑道:“你怎么知道的?”他连忙补充道:“那都是外面的谣言,也许是这里竹子种的多,晚上摇摇晃晃,又有窸窣的声音,被人误传了。不过,有野兽是真的。”
他笑道:“之前发生过野兽伤人的事件,所以我们这边的林子暂时都封了,人都不让进,政府派了人,到时候会来动手开发改造。”
黎念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那个司机大叔估计是故意吓唬我呢。”
“司机?”
“嗯,是刚刚那个出租车司机告诉我的。”黎念朝着他笑:“他说,这里特别……不……安……全。”
郝志昊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他一把拉住黎念的手:“别听他瞎说。我和亲戚都住这里,我们住这么久了,一直没出过什么事。”
他扯着她走:“我带你见见我的亲朋好友们,他们想见你很久了。”
他的脚步有些着急,连带着黎念的高跟鞋轻轻崴了一下。还好她穿的不是细高跟,勉强稳住了身形。
她看了眼神色匆匆的郝志昊,他的脸上有些不安,有些迟疑,丝毫没有反应过来,来体贴一下她这个“女朋友”。
黎念没有挣脱他的手,只是心头突然觉得有些凉。
她想:是……暴露了吗?
什么时候出的纰漏被发现的呢?
大衣口袋里的警报按钮攥在手心,她却迟迟没有按响。
就差一点。
她不甘心。
陈戴文交代过,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按响警报,警方会协助她撤退。
可是一旦撤退,警方现在封锁线还没拉好,甚至连特警都不一定全部到位。而所有里头这些人连名字都没暴露过,说不定到时候全部都能浑水摸鱼,逃之夭夭。
她得赌。
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社会安定,她必须赌。
于是,那小小的一片警报按钮被她藏进了美甲中,而她自己的脚步依旧跟着人不停向前。
“郝志昊。”黎念突然冷冷开口。
郝志昊的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她:“怎么了?”
“你抓的我好疼,而且……你走的好快,我跟不上。”她照着往前演戏的样子,嘟囔抱怨。
郝志昊愣了愣,倒是真的慢了下来:“抱歉,我太着急了。”
黎念沿途观察别墅区。
本以为会如司机所说,没什么人居住,是个半空的楼盘。
可……真正走进来之后,她才发现,不是的。
入住率相当高,每一户几乎都住了人。
饶是黎念,脸色也有些绷不住了。
这么多人……
真是如同噩梦一般。
这分明已经不是一个团伙,而是一个……园区。
她现在才算想明白,也许……那个郭启华甚至什么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多年前侥幸逃脱的小喽啰。
而这个郝志昊……现在是真正掌控他的人。
他能接触园区,再接触下线郭启华。不是父子关系,是监视他,不让他出去乱说的关系。
所以,原来她当时选择郝志昊的决定还是对的,要是她选择了郭启华,少不得要走很多弯路。
“在看些什么?”在黎念东张西望的工夫,郝志昊突然开口。
黎念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一栋别墅前。
“在看,这里这么偏,住的人家好多。”黎念笑着看他,表情天真:“平时一定很热闹。”
郝志昊又讪笑了一下:“是。”
他用指纹扫开门,日光照着二人的身影穿进玄关。
门内的人齐齐看过来。
“这就是我女朋友,黎念。”郝志昊开口,对着门内的人解释道。
他又看向黎念:“念念,这都是我……亲戚。”
门内的人,黎念只认识一个郭启华。
可看他拘束的样子,显然他在这里都说不上话。小心的模样,看起来比黎念还要像个客人。
果然和她猜测的大差不差。
黎念对上屋内的数十人打量的视线,并不慌乱,而是笑了笑,礼数周到地一一行礼。
她打了郝志昊一下,“手包。”
郝志昊被她瞪了一眼,才反应过来她的手包被他下意识挎在肩上了。
他取下来,递过去。
黎念数了数人头,松了口气。把手包里准备好的黄金首饰,一一送了过去。
“大小姐出身,就是不一样,见面礼送黄金啊。”一个头发有些发白,但是保养的很好的男人挑了挑眉,趁黎念递过来的时候摸了摸她的手,然后笑了笑,看向众人:“哦呦,这手也不一样,滑嫩的很。”
黎念抽回手,收回黄金,后退一步。“你看起来,很不尊重人。”
男人脸色微微变了变,笑道:“怎么说?”
“我是郝志昊女朋友,我来之前,你们应该早都知道了。但你还来摸我的手……你不仅是没把我放在眼里,也没把志昊放在眼里。”她脸上毫不畏惧,“既然你们这么不欢迎我,我就走了。”
门口两人拦住她:“走什么走?”
“你们什么意思?!”黎念的脸色非常难看,一副被冒犯到而发火的样子。
男人脸上浮现一丝趣味:“你倒是胆子大。”
郝志昊想了想,还是一跺脚,挡在她面前:“大哥,这是我媳妇儿!”
“急什么?又没要吃了她。”男人在沙发上坐下。
他看了眼黎念:“坐。”
黎念拎着包,坐到了他对面。
“你既然能勾搭上志昊,想必也是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了?”
黎念摇头:“我对他做什么不关心,我只是喜欢他这个人。”
“啧啧啧……多么感天动地的爱情。”男人点了根烟:“要是真的就好了。”
“大哥!她真的从来没调查过我!”郝志昊解释道。
“你闭嘴。”男人转过头:“安仔,按住他。”
他啐了一口:“不成器的东西,把条子引到老子大本营来。”
黎念皱了皱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看向被按住不停挣扎的郝志昊,站起来就要去帮她,平时娇媚的小脸上只剩了担忧:“志昊……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啊……你不是说是你亲戚吗?怎么……”
“我没事……”郝志昊朝她安抚地笑笑,又看向男人:“大哥……我求你,她真的就是个普通大小姐,没见过这种场面,会害怕的。你问话就问话,不要这样……”
名叫安仔的男人猛地给了他一巴掌,又踢了几脚:“老大叫你住嘴!”
黎念瞳孔一变,立刻冲了出去,拿着手包敲打在安仔的身上:“你打他干嘛?他怎么惹你了?你们不是亲戚吗?好好说话不行吗?为什么要打人?!”
叫安仔的男人看起来白白净净,骨瘦如柴,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但为人狠辣,他一把把黎念甩开:“少他妈惺惺作态,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们一清二楚。”
郝志昊眼睁睁看着黎念摔倒,目眦欲裂:“念念!”
他推开安仔,把黎念扶起来。“你没事吧?”
他转头瞪向沙发上的男人:“戈永丰,我敬重你入集团早,叫你一声大哥,但这也不是你不尊重我,不尊重我爱人的理由!”他拉着黎念站直:“你们要查就查,我们夫妻俩不怕查。但今天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我都会告诉江总。”
他冷冷一笑:“只要确认黎念没问题,那你们一个个……都他妈别想逃。”
沙发上的男人安稳不再,呼吸急促地站起来:“郝志昊!你他妈的反了天了!”
“我就反了天了!怎么着吧!”郝志昊怒目瞪过去:“我不过谈个恋爱,在你们眼里跟犯了天条一样。一天天想着被警察抓,你们他妈的有被害妄想症?”
“我就问,黎念是怎么招你惹你了?上来就要这么针对她?她哪一点,让你觉得她是条子?她连老子做什么都他妈不知道!她甚至还担心老子被抓!你知道吗?”郝志昊对着在场的人指指点点:“刚刚那种情况,她自己分明怕得要死,还不顾安危冲上来保护我!我就问问,你们家里的婆娘做的到吗?做不到吧?”
几人都不吭声了。
“做不到,那是不是也都一个个拉过来,排查审讯一通才好?!”郝志昊也啐了一口:“妈的,老子就不该信了你们的鬼话,还喜滋滋觉得你们真认可她了,带她过来。”
戈永丰揉了揉太阳穴,被他一系列的质问问懵了。
他看了眼沙发上手指还在发颤的小姑娘。
她眼眶里的眼泪欲落未落,此时越加楚楚可怜。
戈永丰心想:难道,真的是误会了?——
针对罪犯的杀猪盘启动[让我康康]
第27章 冤枉
安仔扯了扯戈永丰的衣袖:“大哥, 你不会真的不管了吧?我说了!那女人身上有两个设备暴露了IP,不正常!我都找老徐看过了,老徐您总信吧?老徐也查了, 也说她可能有问题!”
他又扯了扯边上一个年纪大点的老头的衣服:“老徐,你说话啊。”
黎念突然抬眸。
原来, 这个安仔, 就是他们背后的技术之一。
那这个老徐……很有可能就是当年论坛里,帮助做技术造假的人。
郭启华、老徐,还有眼前这个上了年纪的大哥……很好,看起来论坛三人组是凑齐了。
老徐看了眼郝志昊,又看了眼黎念,再看向戈永丰:“那个……老大, 我只是分析出两条IP而已,但是现在的人, 带两部手机也正常……这, 谁知道安仔误会了……”
安仔愣了:“老徐,你先前不是这样说的!”
老徐看了一下怒气冲冲的郝志昊, 闭了眼:“我哪里知道我随口说的话,你会当做证据一样拿出来显摆。”
黎念轻微勾了勾唇, 这老头还不算笨, 是个会审视夺度的。
怪不得, 当年的同行郭启华到现在只是个下线, 住和吕承强一起的贫民窟, 而他却能进来这个园区。
戈永丰却脸色一黑。
“安仔!”
安仔一抖, 瞪向郝志昊:“你……你……”他想说郝志昊收买老徐, 可是又拿不出证据, 只能干瞪眼。
“你什么你?”戈永丰烦闷地抽了一口烟, 看向黎念,表情温和了些:“先前有误会,抱歉。”
黎念没看他,缩了缩脖子,一只手拉住郝志昊的手,一只手从包里拿出两部手机。
“我确实是有两部手机,这点他们没说错。”黎念递过去:“你们要查就查。”
她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安仔骤然起势:“你们看!”他作势就要过去抢。
老徐闭了闭眼,走开了些。
郝志昊连忙从她手里把手机抢了回来,安抚道:“查什么查,咱们不查。老公知道你。”
戈永丰见人直接把两台手机都拿出来了,倒也没有了查的兴致。
“算了。”
黎念却突然站了起来 :“要查的。”
她环顾四周:“我不希望因为我,你们误会到志昊。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不嫌弃我二婚,对我体贴温柔,处处听我的话。”
“我知道,他可能做的事情没那么好,但我就想跟着他。我们说好了,等我离婚了就要结婚的。”她一边哭,一边把手机递出去:“你们查吧,别冤枉他。”
郝志昊哽咽了一下,一把抱住她:“老婆……”
黎念推开他,脸上害羞:“这么多人呢,你不要这样……”
戈永丰骑虎难下,他摆了摆手:“要查……就抓紧查,别误会了人!”
安仔快速接过手机,不安地看了黎念一眼,却恰好对上她的脸。黎念朝他露出一个突兀的笑容。
他心中一个咯噔。
这个笑容让他知道,手机里肯定什么都没有了!
黎念当然不傻,她要来打终极大战,怎么可能没有准备。
他们这边有技术,难道警方就没有?
这些年警方的技术比起罪犯,绝对是遥遥领先的,想从警方经手的手机上查出线索?做梦!
果然,安仔检查完,一脸菜色地回来,对着戈永丰摇了摇头。
戈永丰脸上的表情更怪了。
他闷闷地咳嗽了两声,起来朝黎念鞠了个躬:“志昊家的,你也别有怨气,做我们这一行的,朝不保夕的,难免会多些心眼子。你多担待,我为刚刚的无礼行为向你道歉。”他摆了摆手,撤退了周围围观的人:“放心,以后你进门,不需要排查,你是名正言顺的园区人。”
黎念却得理不饶人:“你还没向志昊道歉。”
郝志昊拉着她的手一顿哆嗦,眼眶都感动红了:“老婆,你真的……好爱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黎念拍了拍他的手。
“你别得寸进尺。”戈永丰咬牙道。
安仔也道:“没错!你别以为,手机查出来没问题,你人就没问题!谁知道你身上有没有偷偷藏什么监听的、录像的!”
黎念心中冷笑,以往她和郝志昊见面,每次确实都是用这种最传统的方式藏着的,但这次,是真的一点没藏。
她身上唯一的一个探头,是能直接直播现场画面给警方的,就做在衣服夹层里,和衣料纤维一样,任何仪器都查不出来,小小的一个,还随时可以切断信号或者藏起来。
他们这群罪犯,哪里知道这种先进技术?
“还不相信我?”黎念拿过手机,“这样吧,你们再找个女同志来,帮我搜身吧。搜身完,确认我没问题,你们向志昊道歉。除此之外……”
“你还有什么要求?”戈永丰问。
黎念一笑,突然看向安仔。
安仔浑身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黎念问:“你们这边谎报情况,犯下错误,都是怎么罚的?”
郝志昊回答她:“断手断腿。”
戈永丰抽了口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转头看向安仔:“你接不接?”
他作为江总安排在这里管事的老大,误会了兄弟和兄弟老婆,总要有人背锅的,要不然,底下其他兄弟得多寒心?万一下次遇到事情的是他们呢?
随便污蔑,不用担责,最后就要乱套了。
郝志昊在江总面前还有几分面子,他既然把江总的名字搬了出来,诚心要护他媳妇儿,就不能不了了之的。
安仔吞了口唾沫:“老大,你别被他们的花言巧语影响了!”
“花言巧语?”郝志昊眯了眯眼睛:“我说,你不会是因为上回老子立了功,揽了功劳,而你挨了骂,所以一直对老子记恨在心吧?”
他“啧” 了两声:“所以谎报老子老婆的事情,要让江总和老大罚我?还想拆散我和我老婆?”
“内部分崩离析的团队,坚持不了太久的。”黎念突然开口插嘴,淡淡地道。
“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戈永丰看向她。
他总觉得,这个女人,实在看不透。
他真怕看错了她,导致他们满盘皆输……全军覆没……
是的……戈永丰有一种,即将大难临头的感觉。
但……眼前这个女人,真的看不出来纰漏,给人的感觉也十分弱小无害。
她刚刚被安仔推倒,手臂上已经是一片的红。
娇滴滴的,看不出来是什么特警或者刑警的痕迹。
这样碰不得的瓷娃娃,真的有那个本事,能让他们全军覆没吗?
“我的意思是,任何团队里,有人动了小手脚占了便宜之后,就会有人刻意模仿。这对于任何团队,都是十分高危的事情。今日是郝志昊,来日,不知道是谁呢。”黎念看向戈永丰:“戈先生,您觉得呢?”
竟然大胆地点他了。
四周一片沉默。
陈戴文在镜头那边已经快急死了。
刚开始看到黎念直播画面到了一整个犯罪园区的时候,他简直瞳孔地震。
以为她会害怕地直接撤离,结果她偏偏进去了……
还是面色非常平静地进去了……
所有的特警都被调动了,整个园区都被围作一团。部署完成以后,今天连只苍蝇都别想逃出去。
竹林的封条被拆下,陈戴文提前命人进去清理驱逐野兽。
“犯罪分子不是好惹的,到时候我们包围进去,她很难全身而退。但她脑子聪明,胆子大,可能会剑走偏锋。如果走竹林,到时候就能救她一命。”他一丝不苟地吩咐着。
镜头转向黎念,他却又急地几乎要抓秃头发:“不是……她挑衅这个戈永丰干嘛啊!人怎么能有怎么大的胆子?那可是犯罪头头啊!”
下属在一边也跟着嘴角抽搐:“那黎小姐也不是一般人嘛。”
“刚刚研究所已经提前给我打电话了,他们所长恰好在老头办公室,一起看到了黎念传过去的这个片段,现在要我拿命救她出来。这姑娘,所长想亲自带!”陈戴文头大的要命:“我也想拿命救她,关键是,她自己不要命啊。”
……
黎念游刃有余,戈永丰心不在焉地想了想,同意了她的请求。
安仔这个时候终于感觉到了惧意,他猛地跪了下来,朝黎念磕头:“嫂子,对不住!是我胡言乱语,误会郝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一命……断腿断手不行的!您救救我!”
郝志昊一把踢开他:“滚开!”他脸色深沉地看向戈永丰:“大哥,您现在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吧。所有的事情,都是安仔为了报复我,虚构的。我老婆好的不能再好了!绝对不可能是条子!”
戈永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安仔,愿赌服输。”
他说:“搜身吧。”
安仔绝望地嘶吼:“不!我没答应赌!我不赌!”
……
前来搜身的女人是戈永丰的女人,她一把年纪了,脸上都是沟壑,为人死气沉沉,黎念怎么和她搭话,她都不搭理,但搜查的非常仔细认真。
黎念看着她的脸,仔细打量着。
查完之后,女人依旧是那张脸,她出来对着戈永丰摇了摇头,就径自退下了。
戈永丰十分信任她,见状,当下下令把安仔的手脚打断。
后面凄厉的叫声传来,黎念被郝志昊牵着带走。他遮住她的眼睛:“别看这些,老公带你回家。”
这回是真的回家,回的是郝志昊在园区里的别墅——
剧情马上走完啦[让我康康]
第28章 怀疑
郝志昊带她进门。
黎念打量着里面的陈设, 淡淡问他:“我今晚住这里吗?”
郝志昊期待地搓了搓手:“可以吗?”
黎念换下高跟鞋:“可以的。”
郝志昊殷勤地给她拿拖鞋,又带她去住的房间。“那你晚上在这里休息。”
黎念把手包放下,背对着他, 坐在了床上。
郝志昊小心翼翼走过去,道:“刚刚吓到你了吧?”
黎念垂下眼睫:“郝志昊, 你没告诉我, 过来见的不是你的真亲戚。”
“……对不起。”
“没事了,你出去吧。”黎念没抬头,对他摆了摆手。
“我……念念,我还是想和你解释一下的。”郝志昊战战兢兢蹲在她的面前:“我……我家里早就没人了。”
黎念骤然抬眸,两人的目光就这样对上。
黎念叹了口气,拉住他的手:“说说看。”
“遇到你之前, 我没想过成家的。”他顺着她的力道,坐在她边上说:“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家暴我妈, 有一年, 我妈受不了,反打了回去, 两人撕扯在一起,我爸误杀了我妈……警方这么说的。后来我爸被判了几年, 但他没撑到去坐牢, 自杀了。”他嗤笑一声:“真便宜他了。”
不知道他说的便宜, 是只有几年的牢狱之灾, 还是自杀了却烦恼这件事。
“家里老人也没打算养我, 怕我和他们一样, 有暴力倾向。”郝志昊看向黎念, 眼中带泪, 突兀一笑:“我说了这些, 你怕我吗?”
黎念实话实说:“不怕。”
“我也知道你不怕。你这个小姑娘,就是不一样的。”他满足地笑了笑,声音压得很轻:“我第 一回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不一样。”
黎念心道:那你是纯粹见色起意。
“我是两年前加入的园区,在这之前……”郝志昊顿了顿,突然认真了表情,告诉黎念:“我身上,有几条命案……念念,我不想瞒你。”
黎念睁大了眼睛,装作很吃惊的样子。
“你进了园区的门,本就是我们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我也没必要瞒你。”他说:“我那个时候,和人起争执、闹事,背后为了报复,杀过人。是大哥他们捞我出来的。”
“他们本事这样大,还能从警察局捞人?”黎念一副不理解的样子。
“傻姑娘,当然不是警察局……”他解释起来:“是教我怎么消灭关键证据,掩藏凶案现场以及转移警察视线。”
黎念了然,果然是他们的老本行。
“所以后来那些人,都是死于‘意外’?”
郝志昊供认不讳:“嗯,伪造的意外。警方一件都没查出来。”
黎念挑了挑眉:“行。都知道了。还有别的吗?”
她的视线落在空白处一角。
另一边的陈戴文知道她这句话是在暗示他。
他啧了一声,看向边上的警员:“都记录了没?”
小警员连连点头,满眼里都是崇拜:“她好厉害。”
……
“别的?”郝志昊有些不解。
“我们都快结婚了,你不交代清楚吗?”黎念半歪在床上:“这些假装是你七大姑八大姨的这些人,都是罪犯?”
“所以,郝志昊,你把我带来,就是入你们这群罪犯的坑啊。说是别墅区,但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这一群人,都不是好东西。”她勾了勾他的下巴:“你是真觉得我喜欢你,所以不会生气?”
郝志昊被她的手指勾的心不在焉,脸色先是白一阵,又是红一阵。
“不都是罪犯,有的就是咱们园区里的工作人员。这么大个园区,总要运营的。一共就三百多人,三分之二都是工作人员。”他道:“你放心,我早就金盆洗手了,不杀人了。”
“金盆洗手了,你能这么有钱?”黎念笑着看他:“娶我不便宜的哦。”
郝志昊也跟着笑了笑:“我知道,我总不会亏待你。”
“我偷偷告诉你吧,我现在跟着江总,帮着大哥一起做洗钱。”
黎念眉头一皱:“洗钱?”
“嗯。总之,不和人命打交道了,你放心。”
“怎么洗?”
兴许是黎念问的有些着急,郝志昊皱了皱眉,突然起了些戒心:“你问这么详细做什么?”
“你知道的,我哥也是企业家。”她眨了眨眼,“我帮着问问,不行?”
郝志昊了然一笑:“行,当然行。”
他还真的尽心尽力解释了几句:“我只知道江总他们搞了几个网红孵化直播的,弄工会刷钱,做大了之后走平台套现,那平台也是自己的。和刷单那些,大差不差,不过更隐晦一些。我是帮着他们管底下那些网红的。”
黎念“哦”了一声,这种她是不了解,但总归是套了话出来,别的就让陈戴文他们自己去查了。
那头的陈戴文一个大震撼,拧了拧下属的脖子,激动道:“这姑娘是真的能处,有事她是真问啊。买一还送一。”
这个线索,当然就是她送给他的证据。
她当时只承诺解决论坛案件,这种洗钱的额外案件,与她是无关的。她冒着暴露的风险追问,当然是为了帮他们警方。
“啧,我要和老头说,一定要把她保送进研究所,我拿勋章给她作保!”
“老大,你不会喜欢上人家了吧……”
“闭嘴……”
“我知道你,你一向慕强……她把你迷到了吧?”
“闭嘴!”
*
黎念想了想,朝郝志昊再度勾了勾手:“还有件事。”
“什么?”
“你和冯修诚说了吗?”
“说什么?”
“他什么时候和我去办离婚?”
郝志昊失笑:“你这么着急?”
黎念反问他:“你不着急?”她一笑:“那行,不嫁了。”
“别啊……”郝志昊扑过去求饶:“是我浑说的,其实我早就安排过律师找他了。”
“嗯哼。”
郝志昊扯了扯她的衣袖:“原谅我吧。”
“看你表现。”
“我马上联系他,让他授权律师,先和你去公证处把离婚协议签了。”
黎念看向他,好奇道:“哪里来的离婚协议?”
郝志昊挠了挠头:“我早就让人拟写好了。”他道:“放心,都是专业的!保证他净身出户,掉层皮那种。”
黎念嘟了嘟嘴:“万一他不肯授权律师怎么办,而且他不愿意签字,到时候再找我麻烦……”
“由不得他不签,他有把柄在我手里揪着呢,放心,等公证好了,他赖不掉。”
黎念这下满意了:“那你快点安排。”
“知道,我早就找好人对接了,我先推给你联系方式,你和律师对接公证,到时候冯修诚回国就会和你去办离婚。”
“好哦。”黎念一笑。
又解决一桩烦心事。
黑恶势力出手拟的离婚协议,当然比她和哥哥自己动手狠辣许多。
借刀杀人嘛,也未必需要见血的。
她是文明人。
*
镜头前的陈戴文安静了一瞬。
“不是……她还有心思夹带私货?!”
“老大……这不是好事吗?她要离婚,你机会来了!~”
“你闭嘴!”
另一边镜头前,卢局拧着眉着看向面前的严所长:“这小孩……你确定要收?”
严所长笑眯眯,越看越满意:“收,为什么不收?”他意味深长道:“这魄力,我只在一个旧友身上看到过呢。这小姑娘……有些东西。”
“旧友?”卢局想了想,了然点头:“确实有些霍老的影子……但要和霍老比,终究还是差远了。这姑娘,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不够纯。”
“得了。”严所长现在是容不得别人说黎念不好的:“这年头,对上恶人,纯的能活下来几个?你够纯,你去试试!”
严所很少生气,卢局看着这个好友变了脸色,知道他对黎念是真上了心,忙道:“放心,我安排了陈戴文那小子好好表现,警队都派上了精英,特警也都出动了。她会没事的。”
严所叹了口气:“希望如此。”他示意卢局 :“差不多了,该收网了。后面的事情都是你们警方的事情,还要人家小姑娘为你白打工?”
卢局讪笑了一下,立刻通知陈戴文。
*
“我先走了,那你好好休息。”
黎念点头,没问郝志昊去干嘛。
园区内讧,总归要处理后事的。
这种黑恶分子,哪有几个好相与的?别看郝志昊在她面前这么乖,背地里也不过就是个无恶不作的杀人犯。
“真没良心。”郝志昊看她转过身,半盖了被子,真要睡过去了,忍不住还是凑了凑头过来:“好歹亲一下,鼓励一个。”
黎念拍了拍他的脸:“乖,回来鼓励,我太困了。”
“好。”被她摸了摸脸,郝志昊背后好像有条尾巴摇起了螺旋桨,“那你先睡觉。”
黎念摆了摆手。
等人走了,她才突然站起来,拉开床边的床帘。
怎么还没信号?她应该撤退了的。
就在这时,似乎和她心有灵犀一般,白日里,外面突然亮起了一道又一道的烟花。
亮完烟花后,陈戴文松了口气:“终于,她能解放了。快,安排人接应她出来。”
就在这时,有个下属急匆匆跑过来:“老大,不好了,外面突然来了一大堆记者!”
陈戴文脸色大变:“哪里来的记者?!”
“不知道他们哪里得到的风声,可能以为这是什么电诈园区,来搞一手新闻……小刘去劝退了,现在吵起来了都。”
陈戴文咬牙,脸色已然大变,甩了电脑就走:“黎念还在里面!他们这样做,会害死她的!”
*
郝志昊出去,再次见了戈永丰。
“大哥。安仔在哪里?”
“你还要动他?”戈永丰皱眉:“我说了,别得寸进尺。”
“那他就这样冤枉我,就算了?!”
“你要我罚他,我也罚了。他至少几个月下不来床,还不够吗?”戈永丰还在抽烟,一根又一根:“而且,也不一定是冤枉……”
“你什么意思?你还要怀疑我?”
“你消消火,我没怀疑你。”戈永丰压低了声音:“只是你媳妇儿,怕是真的有问题。”
郝志昊怒咬牙:“你们他妈的,能不能不针对她一个外来的小姑娘?”
“不是。”
戈永丰叹了口气,沉声道:“我收到线报,有记者来了。”他低骂了一声:“本来安仔不出事,我们早该发现了。大门监控被破坏了,后来还是老徐发现的。”
郝志昊愣住:“什么?”
“有记者,查到咱们园区来了。外头的监控全毁了。”戈永丰抬眸:“到现在,你还觉得自己老婆没问题?”
郝志昊哑然:“可……她……”
他下意识给黎念辩解:“她只是个学犯罪心理学的普通学生。她之前见吕承强的事情,我们不是查过了吗?只是偶然的。她有很多访谈对象……不是针对吕承强……”
戈永丰出声打断他:“郝志昊,平心而论,你觉得你这样的,真能遇到这么好的姑娘爱你吗?”
“你什么意思?!”郝志昊被他一句话说红了眼眶,“你以为,你和殷姐不幸福,所以我也要和你一样不幸福?”
“嗤。”戈永丰歪在沙发里,想到自家女人那张阴沉早衰的脸,仿佛骤然失去了力气:“随你吧,人总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
他手里抛了一小块橡胶一样的东西过去,“她如果真没问题,那就不拔引爆线,要是真有问题……”
“你就和她同归于尽吧。”——
第29章 掉马
郝志昊带着炸弹, 心事重重地回去。
黎念恰好打开门准备出去,见他回来,皱了皱眉。
“你要出去?”郝志昊拉住人。
“嗯, 出去逛逛。”黎念看向他:“你要一起吗?”
她的表情实在平静,郝志昊看不出来她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如果……她真的是警察……
那她的心理素质, 也太吓人了。
郝志昊叹了口气, 垂眸去拆手里的一个白色橡皮方盒:“我就不一起了。”
取掉橡胶圈之后,他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充电宝,拿着。”
黎念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他的“充电宝”,而是突然笑了。
“你这个充电宝,还挺新颖的。”
“嗯, 园区特供。”郝志昊举着手,“拿着。”
黎念在他刚刚开门看过来的第一眼, 就知道自己应该是被怀疑了。
他拿着的这东西……如果不出意外, 往好了猜是什么监视器,往坏了猜……难道是炸弹?
但……无论如何, 她现在不能露怯。
她抬手接过,正想随手放进手包里, 被郝志昊按住。
他脸色十分差劲, 手指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肤里:“不能放包里, 只能拿在手里。”
对上黎念不解的视线, 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再解释:“总之, 你不能离手。”
黎念往前一步:“郝志昊, 你什么意思?”
“园区前面突然来了一群记者, 园内监控断了, 大哥已经派人去查了。如果确认和你无关, 你可以安全离开。”他闭了眼,将她往屋里推去:“在这之前,你只能留在这间房子里。”
“你要囚禁我?”黎念怒目瞪他,突然尖利地叫他的名字:“郝志昊!”
郝志昊捂住头:“我知道我没良心,但……念念,希望你理解我,做我们这一行的,哪有不惜命的呢?我不能冒险的……你知道的,我身上的罪,一旦出意外,是要掉脑袋的……”
他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你会理解我的……对吧?这件事情结束,我们就结婚……”
黎念冷冷一笑,落下眼泪来:“我不会和你结婚了。”
郝志昊抿了抿唇,别开眼:“你好好去沙发上等着吧,消消气。”他走了两步,似乎有些不安,再次回头:“记住,千万不能松手,也别想着跑。屋里的监控没断,老徐看着呢。一旦发现异常,大哥那边直接会采取保护措施。”
黎念看向他:“保护措施是什么?”
郝志昊喉间滞涩,终于还是说出了口:“会引爆。”
他看到平日里娇矜的姑娘就这样冷漠地坐进了沙发里,心头一疼。“这个炸弹的爆炸区域,能扩散到整栋楼。所以……你不要想着能逃跑。等调查回来,确认和你无关,我会放你,然后……向你道歉。”
黎念看他推门离开,落下最后的眼泪:“郝志昊,我们完了。”
他脚步停顿了下,还是闷头走了。
门“哒”地一声阖上。
黎念望着那道近在咫尺的大门,默默叹了口气。
看来,美人计没用了。
手心里冒出了些许冷汗,这烫手山芋就这样被她以虔诚的姿势握着。知道有人可能在看监控观察她,她却故意不露出怯态,反而挺直了脊背。
人在个人安危面前,果然不会恋爱脑。这种结果,其实她可以接受。
她猜到会有这种情况,已经把安仔提前处理了,但没想到这个老徐还是有些本事的。她以为至少要等到她离开,他才能发现。
只是现在问题来了:警局那边,到底为什么走漏了风声?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一群记者?
*
陈戴文也在想这个问题,特别是当他知道,有几个不要命的为了一手新闻,已经翻进了园区之后,更是头大不已。
他抓住了闹事的头头,问了半天,才知道是这几个无良媒体常年蹲各种猎奇社会新闻,今天阴差阳错见到了几个便装民警吃饭,就在边上偷听了几句。
他们以为是重大电诈案,一心要抓一手消息,偷偷跟了过来。
陈戴文怒骂道:“要新闻不要命了?!”
为首的人讪笑了几声,倒是诚恳道歉了,却还是不要脸地表示:“现在想要掩盖消息已经掩盖不住了,前头的‘冲锋’部队,为了流量,开的是直播。”
陈戴文狠狠地拧了拧自己的鼻梁,忍无可忍爆了一句粗口。“你们他妈的!要害死人的!”
直播的“先锋”记者追了许多年娱乐圈,是知名狗仔转行,有丰富的反侦察经验。
他带领着两个实习生姑娘不知道怎么避开的警察和园区的耳目,冲进了别墅群。
*
黎念坐在屋内,一只手握住炸弹,一只手盯着手机。
自从老徐接过技术活之后,本来即将瘫痪的园区内网再次恢复。但她的手机就全部失去了信号,想要联系外面也没有办法了。
当然……她身上的直播设备也就被迫中断,警方也不知道她已经暴露的情况。
黎念的脑子里顾不得思考炸弹有多可怕,她只想着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自救。
不能离开监控范围,炸弹也不能脱身。
难。
但也不是不可能。
过了不知道多久,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大门外响起。
黎念表情一动。
她直接起身,往最里间的卫生间里去了。
卫生间里没有监控,镜头外的人蹙了蹙眉,只能干等。
还好没多久,她就出来了。依旧背对着监控,坐在沙发上。
但监控的角度,能清晰看到她手里仍旧握着那个炸弹盒子,只是好像她把手机收了起来。
老徐眯了眯眼睛,打了个哈欠。
人在就行,反正手机断了信号,也没用了。
*
黎念从卫生间翻了出来。
她扯了扯身上换好的衣服,努力掩盖自己的不安和恐惧,顺着别墅边缘,往外沿走。
是殷姐救了她。
事实上……早在搜身的时候,这个叫殷姐的女人就发现了她美甲里的警报通知器和身上的直播探头。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木木地推了她一把:“检查好了。”
黎念看了眼她的眼睛,突然拉住她,低声开口。
这一开口,就是动摇她造反。
女人突兀地一笑:“你胆子真大。你知道吗?我是戈永丰的老婆。”
黎念却摇了摇头:“他说是,我却觉得未必。”
女人一愣,木然的眼神突然间晃了晃。
沉默了一会儿,她说:“你很聪明。”
“已经要二十年了。我被逼跟着他逃亡。”她冷冷一笑:“他不敢信我,我知道他太多秘密。他知道放走了我,我会告发他,所以他囚禁我,囚禁了二十几年。这些年,我都要麻木了……”
黎念握住了她的手:“会有机会的,我们要相信警察。”
“你是警察?”殷姐眼里带了些希冀。
黎念摇头,又把她的希望摧毁。
“那怎么逃呢?”她眼睫抖了抖:“逃不掉的。你也会和我一样。”
“逃得掉,你相信我。”黎念拉住她的手,鼓励她:“今天给你看一场最美的烟花。那就是我们自由的信号。”
然而……烟花亮了,黎念却没能在约定的时间找到殷姐。
殷姐就知道,她失败了。
她在园区二十多年,早就获得了不少人的信任,所以找到黎念这里,倒是不费吹灰之力。
一楼卫生间边上有扇通风窗,两人提前说好,有事就在那里接头。
殷姐翻进来,交流了短短一分钟,两人就默契地互换衣服,然后彼此“交换”了身份。
黎念承诺她:“我出去报信,到时候警察来了,你就解脱了。”
殷姐望着她手里的炸弹盒,叹了口气,从自己口袋里也拿出一个:“我就知道,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只会这一招。”
黎念睁大眼:“他也给你炸弹了?!”
殷姐摇头:“我这个没拉引线。”
黎念松了口气。看来戈永丰对她还是有几分真情的。
殷姐想了想,还是提醒她:“郝志昊……不是良配。”
黎念“嗯”了一声:“放心,我知道。我是为了任务来的,从没对他动过情。”
殷姐点头:“那就好。”
两人不宜多聊,一切尽在不言中。
黎念回过头:“等我。”
两人在卫生间前挥手作别。
因为身形不太像,但倒是同样纤瘦,所以殷姐模仿黎念,需要挺直腰背,而黎念自己,却需要尽量佝偻着。
这样也好,可以掩藏住她的脸。
只是没想到,走到林子角落的时候,她还是撞见了人。
一个男人鬼鬼祟祟地架着手机,身后跟了两个小姑娘,就这样撞入她的视线。
两方都是一愣。
黎念一眼就看到了他的手机镜头,猛然低下自己的头。
男人也没想到在园区撞见了人,挡在两个小姑娘面前,试探她:“你……是这个电诈园区的?”
黎念摇头,没说话。
男人望了望疯狂飘过的弹幕:“啧。我们是要抓拍电诈现场,拍人家大妈脸干什么?”
黎念这才意识到,他不是园区人,而且还在直播!
又联想到他们刚刚鬼鬼祟祟的形象……兴许……这群人,就是郝志昊说的记者……
她避开镜头,猛然抓住他:“你有信号?!”
男人被她和外表不符的年轻声音吓了一跳,但还是老实交代:“有……有的。”他朝身后助理招了招手:“我们准备了信号加强器。”
黎念脸上露出些笑容:“给警方发消息!快!”
男人“啊?”了一声。
他还有些莫名:“什么警方?”
“这里不是电诈园区,你弄错了,是杀人犯集中营。”黎念冷静告诉他:“打电话给警方,让他们不计任何后果抓人,这群人今天全在这,一个都跑不掉。”
国内的电诈园区不比国外,闹不出什么人命,但……杀人犯集中营就不一样了。
三个记者吓到忍不住要尖叫。
直播间早就爆炸了,直接冲上了热搜。
“你怎么知道?你是……你也是罪犯?”男人的声音还有些将信将疑。
“我是卧底。”
黎念白了他一眼,干脆不和他说话,她转头看向后面两个小姑娘:“一个报警,让警察立刻行动,为我们的逃离争取时间。一个快速查清楚我们现在的位置,然后按照你们来时的路,带路离开。犯罪分子手里有监视和信号追踪,我们很快会暴露,必须马上换位置。”
两个小姑娘效率很高,当下立马反应过来。
男人举着手机,手指都在抖。
直播间都在问:“主播……主播你还好吗?”
黎念皱眉,抢过他的手机:“不想死在这里,就安分点。”
黎念摆弄怎么关播的时候,他盯着她手心里的白色盒子,好奇问:“你手里这个白色的盒子,是什么?”
她终于找到了关播按键,按下去的时候松了口气,同时回答他:“炸弹。”!!!!
不止是在场三个记者听到,直播间的众人也听到了。
……
黎卿开始会议之后,就有些心神难安。
好不容易散会,助理告诉他,有个重大的社会新闻上热搜了。
“不感兴趣。”黎卿拿着手机,对着黎念的微信头像恍然。
她今天,一天都没发过消息。定位上的红点也消失了个干净。
助理却因为兴奋,还在喋喋不休:“老板,这个新闻真的巨爆炸!你敢信,有记者直播闯入了一个园区,以为是电诈园区,结果竟然是犯罪集中营!最离谱的是,他们还撞到了卧底在里面的一个女生!哦对,那个女生和大小姐的声音还有些像呢。”
黎卿陡然睁大眼。
联想到最近她的神神秘秘,又想到她说工作任务保密以及昨天来找她的男人说的那些话。迟迟没联系到人的他几乎是带着心头的不安,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个热搜。
心里不停地祈祷:不要是她!千万不能是!
但……吕承强的案子历历在目。
她分明答应不参与,却好像还是骗了自己。
黎卿双腿软的几乎要站不住。
首页上就是刚刚男记者手机上关播前的页面。
男人开口问她手里的是什么,熟悉至极的女声回答他:“炸弹。”
黎卿的后背一阵发凉,他挂了助理电话,一边往外冲,一边报警。
期间一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却还是平复不下去。
他的身体一直在抖,本来崴到的脚不受控制地再次疼了起来,到最后连路都没法正常走了,只好到商务区边上的椅子上靠着。
陈述了自己的情况之后,警方让他等消息,告诉他已经出警,不要担心。
黎卿怎么可能不担心。
“黎先生?”
黎卿回头,正对上曾佩音关心的脸。
她苦笑了一声:“虽然黎念不让我们通知你,但……作为警察和她半个朋友,我想,我有义务告知你。不能让她的辛苦白费。”
她对着黎卿解释完一切,又安抚他:“希望你能安心等她回来。她这也是……为了你们的未来,所做的努力。”她出来上了个厕所,还不知道,黎念那边已经出了事。
这些日子相处,她当然看出来黎念和这个哥哥感情不一样。她也知道,两人不是亲兄妹。但要在一起,实在艰难。
先是黎念被骗婚,再加上黎家不认可她,她要从被寄养的“女儿”这个身份杀出一条血路,难上加难。
知道一切之后,她才更加敬佩黎念。
她一直敬佩女强人,瞧不上恋爱脑。但……谁知道一个恋爱脑的女强人,有多耀眼呢?
所以她狠不下心替她瞒着。
黎念的付出,她的哥哥有义务和权利知道。
黎卿听完却脸色煞白,身上像被无数根细针扎过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疼的呼吸不过来,疼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看到他的模样,曾佩音才发现情况不对。
也许……黎念说的是对的……不该告诉她哥哥的。
“你……你没事吧?”
曾佩音脸色变了变,走过去,想要搀扶他,却被人避开。
“带我去。”他突然抬眸,眼尾已经红了一片。“既然是犯罪分子,应该喜欢价值更大的筹码和人质吧?”
曾佩音睁大眼睛:“你……”
“带我去,我去换她。”他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案子要结束啦,马上要走离婚线了~~[亲亲]
第30章 解脱
“黎先生……”曾佩音还待再劝, 手机突然响起。
接通的一瞬,她的脸色彻底大变。
当下也顾不得黎卿了,她马上联系下属出警, 顺便通知局里和附近能赶到的最强的拆弹专家。
黎卿见人要离开,强撑着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曾佩音的脚步不算慢, 但黎卿伤了脚, 依旧没有降低步速,没要人等他,更没要人搀扶一把。
曾佩音终归有些不忍心,答应了他,带他到现场去。
只是,万不同意让他进园区。
所有特警已经从正门闯入, 园区里一片杂音。
不多时,开枪压制的声音响起。
黎念跟着记者们一起走, 一直走到快到门口的时候, 差点就撞见了园区保安。
来日路回不去,黎念将人往边上一推, 四人就这样闯入了林中。
“姐……这林子据说很吓人……”
黎念借用他们的手机指南针仔细辨认着方向:“不论是野兽还是鬼都是未知,但你背后带着枪和炸弹的杀人犯都是已知的。你觉得, 哪个更吓人?”
更何况, 她一点都不觉得, 当时司机告诉她的什么野兽杀人事件是真的。
更有可能是园区内的人杀人抛尸, 甩锅给了所谓的野兽。
小记者不敢说话了, 一路专心跟着黎念。
陈戴文确认好拆弹专家就位, 刚松了口气, 转头就对上了黎卿一张如同在接受凌迟的脸。
他愣了愣, 支支吾吾开口:“你……怎么来了?”
他瞪向曾佩音:“你怎么能把他带过来?!不是答应了黎念……”
曾佩音叹了口气:“你看管得了吗?这种事, 咱们外人不要掺和。”
外人……
陈戴文动了动唇,最后还是没吭声了。
“能不能联系到罪犯?他们要求谈判了吗?要谈判的话,让他们把黎念放出来,我去做人质。”黎卿还是这句话。
陈戴文“啧”了一声:“大哥,这又不是警匪片,人家哪里会给更换人质的机会?”
黎卿嘴角抿得紧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能清晰看到手背上的青筋:“她身上……有炸弹。”
“你放心,拆弹专家已经就位,只要能把她救回,保证她没事!”
“所以为什么还没救回?”
陈戴文瞥了他一眼:“你……”他长舒一口气:“算了,看在你是她哥哥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
曾佩音调解道:“特警已经进场了,黎念哥哥,你安心等等,会有好消息的。”
“万一他们引爆炸弹呢?”黎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平日里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弯了下去。
他的喘息声都轻了,只是微微的颤音,让人感觉他还活着。
但这副样子,恐怕再受一点刺激,他都接受不了了。
“大老板,心理素质这么差。”陈戴文吐槽了一下:“引爆了也没办法啊。只能指望黎念……”
他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拳。
陈戴文睁大眼:“你袭……”他到了嘴边的话,戛然收了回去,“算了,是我自己嘴臭,算我胡言乱语。”
这辆车里此时除了陈戴文,黎卿还有曾佩音暂时没有别人。
曾佩音拉住黎卿:“我知道你担心黎念,我也担心。只要她平安回来,这回不仅是研究所,恐怕是上面,都要有所表彰。你家里……也能认可她了。”
听到这里,黎卿终于明白她这么去拼命是为了什么。
他身上的戾气霎时收敛了个干净,转过身,就这样把脸贴在车窗上,沉默不语。
前方特警耳麦里一直汇报着消息,同步过来:
“丢失信号的地方没找到人!”
“考虑被关押的可能性!”
“找到一个穿着黎念衣服的女人!”
“她说黎念顺利逃走了。”
“歹徒反抗,一人受伤……两人受伤……歹徒投降自首……”
听到这里,在场几人才算松了口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念和记者终于到了林子外面。
三个记者抱头痛哭,“还好出来了。”
“刚刚枪响的时候,就在我们耳边,吓死我了!那可是真枪!”
“呜呜呜,园区里我就想哭了,一直忍着。这么多年的从业经验救了大命了!”
黎念看他们的样子,也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手里的白色盒子已经被汗水浸湿,但她还是不敢动,一只手稳稳握着。
“出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警察瞬间全部围了过来,救护车就位。
拆弹专家就在最前面,迎了过来。
陈戴文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身影已经一瘸一拐地冲了出去。
他跟着出去,见身边警员要拦黎卿,他摆了摆手:“让他去吧。”
黎念见到迎面而来的警服,才算是真的卸下了一口气。
她对着前排的拆弹专家露出一个笑容,在看到专家身后露出来的身影之后,却陡然变了脸色。
她被人以前所未有的力道揽进了怀里。
黎念喉间滞涩了许久,才吭声:“哥哥,你怎么来了?”
他不和她说话,只是拽住她拿着炸弹的手,伸到拆弹专家面前。“快拆。”
黎念推他:“你先走,别影响人家。”
“我不。”
拆弹专家水平非常高,这种炸弹的水平也比较低劣,所以没几分钟就拆卸好了。
松开手的一瞬间,黎念才发现自己的手都麻了。
陈戴文带着曾佩音冲过来,带头给她鼓掌。
园区里经久不息的枪声骤然停息。应该是戈永丰不愿投降,带头反抗,但最后还是被警察拿下了。
黎念闭了眼,长舒一口气。
“没事了。”黎卿抱住她。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黎念的肩膀上一片湿润。
他不肯抬眸,强忍着嗓间的哭音,像可怜的小兽。
几个记者因为惹了事,当场被扣留。
直到被戴上手铐的的当下,才后知后觉真切地反应过来里头有多危险。
联想到刚刚黎念淡定的样子,他们还心有余悸。
可……刚刚分明还十分冷静的姑娘,现在搂着那个自称她哥哥的男人,眼眶也红了。
到底还是小姑娘,她也不是不害怕。
只是没见到能让她安心下来肆意害怕的人,所以迟迟没有放下戒心。
园区三百来号人,一个没少,全部被捕。
黎念的手被哥哥轻轻抬起来,认真地揉着。
她突然回头,撞上了被押送的戴着手铐的郝志昊的脸。
他膝盖上中了一枪,被警察架着走。看到她看过来,他匆忙垂下头,没有再和她的视线对上一眼。
只是临了,快要经过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抬了头,哑声问她:“所以,你真的是卧底?所有的维护和爱慕都是骗我的,对吗?”
黎念没有回应他,只是向他扬了扬黎卿的手。
看到两人亲昵的姿态,联想到这些日子,黎念千方百计找借口拒绝和他亲近。郝志昊心中一下有了答案。
他突然大笑了起来,疯狂挣扎。“我就不应该拦着他们!干脆爆炸!一起死!同归于尽!”
一群警察拥上,将人按住。
戈永丰在后面沉默地路过,他身上的不致命枪伤更多。
他看起来又苍老了些,只是似乎经历了枪战,耗尽了体力,反而面目平静,嚣张的气焰都消散了干净。仿佛是……早就料到这样的结局了一样。
黎念看到他身后,跟着的是殷姐。
没见到她身上有额外的伤口,黎念笑了笑,走过去:“恭喜你,解脱了。”
殷姐也露出一个释然的笑:“谢谢。”
黎念摇头:“是我要谢谢你。”
两人身上换了衣服,陈戴文也看了出来。
他走过来,对黎念道:“放心,将功抵过可以从轻处罚的。而且,她如果本身没从事违法犯罪的事情,只是被挟持的话,最后可以无罪释放的。”
黎念点头。
曾佩音过来,给了黎念一个拥抱。“恭喜,得偿所愿。”
“谢谢。”
“你的事迹被那些记者传播上热搜了,还好你哥哥反应快,已经派人处理撤了,但是恐怕已经传播出去了。”
“不过好在,你很注意保护自己的脸,没有暴露出去。”
黎念随意地点了点头。
她转身看向黎卿。
从开始到现在,她一直不敢看他的脸,此时,终于有勇气正视他:“哥哥,对不起呀,骗了你。”
黎卿的脸色比她难看的多,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像。
比起她,他才更像是那个,劫后余生的人。
“回家吧。”他短促地说。
*
表彰会在一个月之内下来,为了防止被报复,采取的是匿名的方式。
至于研究所名额,陈戴文也给黎念确认过,说严所亲自录用她,板上钉钉了。
黎念和黎卿两人的状态都不算好,在鹿城休养了几天。一个调理心情,一个调理身体。
后来黎卿又陪着黎念回河城办完离婚协议公证,两人又共同准备前往京市老宅。
然而直到坐上了离开的私人飞机,黎念还被哥哥死死扣着手。
她侧眸看他,看不出他多生气,但也不觉得他有多正常。这次的事情,终究还是把他吓坏了。
要不然,离婚公证结束这一件事都能让他高兴很久,必然不可能是现在这样冷冰冰的样子。
黎念盯着他的脸出神。“哥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话音刚落,黎卿干脆侧过头,闭上了眼。
这两天,他一直是这样。
黎念凑过去,在他假寐的侧脸上小心翼翼又讨好地用手指落下一吻。
男人眼睫颤了颤,但仍旧保持着闭眼的姿势没动。
过了一会儿,黎念看到他又哭了。
她叹了口气,想给他擦眼泪又被躲了过去,就只能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一点一点地安抚他。
“哥哥,我终于要离婚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黎卿才慢慢睁开眼。
*
飞机落地京市。
老宅的晚宴安排在两日后,这两天,黎卿在家里也几乎和黎念寸步不离。
期间,江舒言似乎看到了新闻,猜到了她的事情,打了问候电话来,黎念接电话的时候,对上了哥哥阴冷游离的视线,于是只得随便应了几句,就讪讪挂断了。
他真的,不太对劲。
冯修诚这两日因为时差的原因,加上被郝志昊威胁,倒是老老实实,没再骚扰她,甚至还问了下公证进度。
进度自然是离婚彻底提上日程。
郝志昊找的离婚律师是个正经人,不仅没和郝志昊一样被抓进去,还帮她狠狠找回了面子。
为了离婚,她本来也没想在财产分割上拿到什么好处,她准备好的一切报复,都有延迟性。但现在看来,能拿回不少东西。
黎卿捧着她递过来的热粥,在一边慢吞吞地抿着,一边盯着她打电话。
这两天,只要她不在跟前,他就不知道自己吃饭喝水,让黎念有些苦恼。
她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直到晚宴这天来临。
临近过年,街道上来往的行人不多,却到处都是年味。
黎念终于被哥哥允许出门,被司机接走,换礼服,做造型。
她回头看了眼站在阴影里的哥哥,贴心建议:“哥哥可以和我一起。”
他摇了摇头:“不了。”
既然他自己都这样说了,黎念也就没有逼他。
化好妆之后,她就从店里出发,直接回了老宅。
大厅里装扮的喜气洋洋,黎老先生穿着喜庆的红色唐装,正拉着老伙计们闲聊。
黎父黎母也各自拉着商业上的伙伴们聊天。
二公主被佣人带着,正在吃小蛋糕。
黎念提起裙摆,就这样旁若无人地穿过人群。
却不妨被黎老叫住。
他脸上带着骄傲的笑意,向众人介绍:“这是我家念念。”
虽然社会上没有宣扬开,但豪绅界早就传遍了黎念的事迹,对她这个小姑娘勇闯恶人窝的事迹赞不绝口。
黎老当然也是。借由黎念,黎家企业甚至得到了上面的关照,这简直是蓬荜生辉的事。
一群人笑着恭维了过来,朝黎念殷勤地敬酒。
“念念真是出落的越来越标致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的呀。”
“这位是沈家伯母,这是沈家大公子,沈聿闻。”黎老给黎念介绍道。
“伯母,沈公子。”黎念没有掀起眼皮,只是淡淡行礼。
“诶,真乖啊这孩子。”女人慈眉善目,看起来并不生气,反而笑容满满,看起来十分真诚。
而边上的年轻男人一身得体的西装,姿态优雅,面色沉稳:“黎小姐。”
“本来这次你们回来,我是要给你哥哥订婚的。刚巧,你伯母说,你沈哥哥还单身着。”黎老弯了弯眼睛:“这不赶巧了,你们年轻人凑凑,认识认识,要是再能成一对姻缘,可就再好不过了。”
意识到黎老什么意思,黎念脸色一变。
“我已经结婚了。”她打断他。
沈母亲切地拉住黎念的手:“念念,你爷爷说了,这桩婚事不作数。你放心,我们不在意这个。”
沈聿闻点头:“我们家没那么封建。所以,希望你不要不安。小时候,我们也常在一起玩,现在你可能不大记得了,不过不要紧,就当重新认识。”
黎老满意地点头:“到时候合适的话,也跟着黎卿一样,先订婚定下来再说。”
“这事,主要还是看念念的意见。”沈母笑了笑,期待地看过来。
“订婚?早了吧?”黎念跟着笑了笑:“哥哥暂时不想结婚呢。当然,我也不想。”她一番话,直接拒绝了两桩婚事。
黎老饶是对现在的她再满意,也是忍不住当下变了脸:“你哥哥胡闹,你也跟着胡闹?!”
黎念转过身,不欲搭理。
她刚要上楼,却听到有人发出一阵惊呼。
复古的雕花大门被管家推开,水晶灯的光芒恰好落在踏门而入的男人的肩头——
嗯……哥哥决定在家宴搞个大的。孔雀开屏也要有孔雀开屏的亚子[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