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年前接到闻煜的电话,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明明股权交接人事变动都很正常, 按理说不会出事,他提着一颗心接通了电话。
结果听到他十分认真地口吻问了这么一句。
再听了一番他们相处的细节, 方之繁默默扶额。
有些人,生意做得再好,再有商业头脑,也是谈恋爱的白痴。
当然, 最后两个字他没当着闻煜的面说出口。
“哥, ”他由衷地佩服他, “你看人小姑娘才多大,你这就每天结婚结婚地挂在嘴边,迟早把人吓跑。”
“你别乱说话。”他皱着眉制止了他的胡乱推测。
方之繁哑口无言,“好好好我闭嘴。”
即便是在一年前, 他也不会想到这位看似不近女色的朋友兼合作伙伴会是个实打实的恋爱脑。
人小孩大学还没毕业,就想着结婚,这不有病吗。
但凡是个正常人的思维,都不会这么想。
方之繁刚想继续开口, 又听到电话那端, 闻煜思索着, 百思不得其解地问, “相处这么久了, 为什么她还是那么怕我呢。”
“平心而论,我对她很差吗。我——”
“你试想一下。”方之繁打断他怨夫一般的连环发问,“假如说你刚进入大学,这时, 有一个年长你几岁的陌生男子天天跟你黏在一起,跟踪、监听、要跟你一起睡,你不怕吗。”
“这不是恐怖故事是什么,哪怕这个男人美若天仙也很可怕好吧。”
沉默几秒,闻煜道,“试想不出来,再说了,我对她也不陌生。”
“不陌生?”
闻煜一本正经,“她高中就看过我的广告和电影了。”
方之繁彻底服了:“???”
大过年的,他懒得就“陌不陌生”的事实跟他争辩了,索性直接给出解决办法,“这样,你如果想她不怕你,你要学会放手。”
“放手?”
“对,如果她想出去玩,不要拦着,想出去住,也不要拦着,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你越不让人这样做,她就越想。长期压抑的话,以后做出什么来都说不准。”
方之繁努力检索脑中的词汇,“兔子急了也咬人,听过吧。”
“那她万一被什么心怀鬼胎的人勾引了怎么办,她那么单纯。”闻煜蹙眉,不太认可这个方法。
方之繁无声叹气,继续苦口婆心地劝,“哥啊,她都跟你这样极品,哦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总之,都跟过你这样的人类优质男性了,外面那些阿猫阿狗又算什么呢?有被看上的风险吗?相信我,适度放手,会有利于孩子的成长。”
当温漉小心翼翼地提出住宿的要求时,他下意识的反应是拒绝。
红灯映在瞳孔,闻煜微微眯起眸子,回响起跟方之繁的这番话。
他对于方之繁的话,仍存心存疑虑。
不过他盖了章的结婚证响当当地摆在家里,印证了他说的部分有效性。
所以在温漉微微睁大的眼睛中,他同意了。
“但是。”他朝副驾窃喜的女孩看了眼,“周一到周五至少回来一次,周末和节假日必须回来,如果要离开学校的话需要报备。”
女孩嘴角微僵,几秒后,她识趣地点点头。
他能同意,已经很出乎意料了,如果能让她一周七天全部待在学校,那才是见鬼了。
到了别墅的地下停车场,闻煜缓缓停进车位,能直观地感受到身旁某人的小雀跃。
她高兴,他跟着心情也不差起来,又转念一想她高兴的原因,他就高兴不起来了。
真是个小白眼狼。
闻煜在心里默默点评了一句。
停下车,闻煜问,“今天心情不错?”
温漉立马坐直身子,“朋友约我在森林公园见面。”
“那个姓米的同学?”
“嗯。”温漉回答的同时,解开安全带,右手去开身旁副驾的车门。
车门纹丝不动。
顷刻间,她心跳加速,朝驾驶座微笑的某人望了过去,意识到一个事实。
车门不知何时被他锁住了。
停车室静谧空旷,光线昏暗,温漉刚解开安全带,后背紧紧贴在椅背上,手还没拿开,就被男人温凉干燥的手掌握住。
触碰到的瞬间,温漉一阵心悸,下意识地瑟缩了下身体。
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覆盖在她手腕上的大手微顿,男人的目光缓慢地落在她紧闭的唇上。
女孩眼睫颤抖,余光瞥到他逐步靠近的阴影和灼热的气息。
提前预知到会发生什么,在鼻尖相触的那一刻,她紧紧闭上了眼。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睁开眼睛时,男人已经悄然退回了驾驶座,他滚动喉结,笑了声,“愣着做什么,下车吧。”
温漉再次将手置于身侧,车门便很轻松地打开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几分钟前没打开是错觉了。
他虚晃一枪,什么都没做。
一直到进入电梯,温漉才发现回的不是别墅,而是他前些日子新买的公寓。
闻煜边开门边道,“你收拾一下你的东西,我们等下搬回别墅。”
“好。”
这里她的东西并不多,拉了一个行李箱就够了。
没过多久,又回到了车上,方才的小插曲两个人都没有提起。
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
别墅跟她离开时别无二致。
温漉朝楼上望了眼,闻叔叔的那间房间的房门紧闭。
闻煜扫了她一眼,去厨房倒了杯水,搁在岛台上,又从冰箱里取出几块冰块,加了进去。
温漉诧异地望着他冬天喝冰水的壮举,听到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句,“闻向晨准备移民美国了。”
“闻叔叔他,不会再回来了吗?”
男人闻言,从冰块上抬眸,注视着她,“怎么,你想他了?”
“不是,我问问而已。”
“知道你也不敢。”闻煜说,“他在美国有自己的公司,早就想移民了,但迫于爷爷的压力,没敢。”
他这次回来,说了很多话,闻煜想到的没想到的,他都说了。
包括关于他母亲的事。
人就是贱,永远都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小煜,爸爸其实一直很感激你的存在。你妈妈的事,我也有过错,我当年忙于事业,没有过多关注到她的情绪。更早一些,我沉不住气,也对不起她。”
“这些天我想通了,或许我早该遵循本心,离开这里。”
“你妈妈相信因果,她种下那么多善的因,是为了在你身上结出好的果,她觉得我们闻家人都无可救药了,你身上只闻家一半的血缘,还是有希望的。她后悔生下了你,但既然生了就要负责,她内心一定是希望你能健康平安的。”
“你爷爷的事情终于结束了,我想我时候离开了,手续很早就办好了,我们父子之间,也许也是孽缘,或许我不会再回来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嗯,如果有需要,我还是你的父亲。”
闻永的事能快速结案,闻向晨出了不少力,他手上藏着的一手证据更加有力,当时,闻煜就想,看来他也不是一个三好儿子啊。
当然,这些细节,他没跟温漉讲,他告诉她结论,“总之,他不会再回来了。”
提到他的爸爸,他像是在讲述一个跟自己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温漉听完,没说话,她坐在沙发上,听闻煜在岛台处叮叮咚咚地搅动冰水,也感受到一丝寒意。
别墅内四季恒温,冷是肯定不会的。
正当闻煜以为她会向以往一样保持沉默时,温漉冷不丁开口,“其实你有点难过吧。”
闻煜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揣测内心的想法,要是其他人敢当着他面这么说,早就卷铺盖走人了。
温漉自然不清楚,而她赤裸裸地说出揣测,他却不觉得冒犯。
他想到闻向陈对她的评价,一个很单纯干净的小姑娘。
“为什么这么觉得。”男人坐在凳子上,依然在缓缓搅弄冰水,冰块叮咚碰撞的声响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世界上最难斩断的关系就是血缘,无论如何,他是你的爸爸。更何况,你们一起相处过二十多年,或许在你很小的时候,他也是一个很好的爸爸。”温漉有理有据地分析着,她一思考,话就变得多了起来。
“不管你们长大后的相处有多么恶劣,从小陪伴到大的人头也不回地离开,对谁来说都不会很好受。”
“温漉。”男人忽然轻笑一声,玻璃杯里勺子顿了下。
被叫到名字的女孩一惊。
那种关系之后,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总是亲昵又恶心地叫她的小名。
直到他喊了她,她才意识到,原来她不知不觉间说了这么多,竟然还试图窥探他,不要命啦。
她心头一颤,悄悄攥紧了手指,低垂着眼睛,以为他沉默的间隙是在生气。
生气总有一个爆发点,他站起身,踱步到他身旁,身上还沾染着丝丝凉气。
“说实话,我有时候觉得你很笨,有时候觉得你又很聪明。”
他语气平缓带笑,话音未落,冰凉的指腹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让她面向他。
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扣了下她额头,“你这个可爱的小脑袋瓜里面到底藏着多少东西?”
温漉惊悚地想,他不会是想撬开看看吧。
“你知道吗?你总是能带给我惊喜。”他说着,轻叹一口气,“有人告诉我要学会忍耐,但有些时候,我的自制力还是出奇地差劲。”
他说完,手掌慢慢挪到她身后圈住,然后俯身,毫无预兆地吻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安排 "你是什么
温漉两只手撑在沙发上, 陷下去一小块空间,她听到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声音。
他说了什么,忍耐?自制力?吻上来的瞬间, 她脑子瞬间变成一片浆糊,如同入蒙上了一层白色的雾。
从唇角一点点过度到唇珠, 他温柔地舔过去,温漉的心口紧缩成一团。
并不激烈,却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在她心里激起了更大的浪花。
迷蒙的视线中,男人腕上常戴的表一晃而过, 她胡乱冒过许多念头, 然后任由他加深了这个吻。
她说出真心话纯属脱口而出, 忘了自己身在何方。
很快,她便意识到,忘记自己身在何方才是最可怕的,难道她已经被这里的环境同化了?
眼皮重重地一跳, 她猛得一往外一堆,男人从她身前剥离开来。
温漉背过身,抹了抹唇角,没有做声。
混杂的线条和画面糊作一团, 沉甸甸地, 她理不清也搞不懂, 心绪一样杂乱。
包括推开他的动作, 都是不假思索的。
男人并没有生气, 反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然后笑了起来,手指轻轻戳了下她软乎乎的脸蛋,“漉漉。”
“其实, 我很早就知道闻向晨是要离开的,谁也不喜欢分别,哪怕是从小养到大的小猫。”
躲在沙发角落,温漉极轻地眨了眨眼睛。
听他继续娓娓道来。
“我十几岁的时候,养过一只小猫,小白猫,别人送给我的。”
温漉眼睛亮了亮,她忍不住回忆那只小猫的细节,竖起耳朵想要听到更多。
然后,闻煜停住了,没再继续讲下去。
沙发没有任何动静,证明他依然坐在沙发上,只是没有在说话。
几十秒后,温漉按耐不住,转过身,小声又略带急切地问道,“那只小猫额头是不是有一个灰色的小点。”
闻煜这次看清了她的脸,没哭,他思索了几秒,摇摇头,“有点想不起来了。”
温漉眼睛里亮起的光又暗了下去。
像垂头丧气的小狗。
话锋一转,闻煜又道,“不过,我网盘里存着照片,你想不想去看看?”
温漉几乎立刻回答,“想。”
说完又觉得自己不太体面,怯怯地补充,“如果你愿意的话。”
“那走吧,别在沙发上闷着了,上楼。”
闻煜说着便站起身。
仅存的一点可能关于那只小猫的消息,温漉自然不想错过。
又隐隐有点忐忑,怀疑闻煜是不是在下套。
前者战胜后者,她还是跟着他上了楼,进了书房。
闻煜打开电脑的网盘,又点开了一个文件夹,之后又点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出现一整面的小猫缩略图。
从缩略图看,是一只小白猫。
闻煜随机点开一张,温漉便愣在了原地。
雪白圆润的小猫,唯独额头的一个灰点醒目,很有辨认度,她不会认错的。
她整个人不知不觉间凑近,都快贴到屏幕上,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太像了。
会是它吗。
眼看着真相就在眼前,不可能任之凭空溜走,温漉从记忆中抽身,略一侧头,被他的视线烫到了般后退了两步。
太近了。
他若无其事地挪动鼠标,又点开了几张照片,温漉看着头脑发热,她忍不住问道,“这只小猫是一个小女孩送你的吗?”
“嗯。”男人点点头,随后单手支着下巴,“说来也巧,那个小女孩好像也住在你们村。”
“啊这么巧吗?”温漉说这话的时候像在梦游,眼睛以非常高的频率眨动着。
她想到九岁那年见到的小男孩,很白,她坐在台阶上,只能仰望着他。
现在一想,小男孩身上的矜贵气质跟闻煜很像。
那时候,她一心只想着给小猫找个好人家,最后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隔着十几年的时间,跟这只小猫重逢,温漉心头涌上一阵酸涩,她张张口,“它过的好吗?”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故事的最起点。
“挺好的,我妈很喜欢它,当亲儿子养。”
听到这个描述,温漉忍俊不禁,笑了下。
她没判断错,一个生活优渥的家庭,对一个小猫的接受度不会很低。
当年她隔着几米路,见到了那个女人。
很漂亮,长发温柔地披在肩头,她朝车里面说了几句话,随后车门打开,她优雅落座。
那样温柔美丽的女人,不会有人想到她竟深陷抑郁,温漉感到一阵唏嘘。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再见到那个小男孩。
“你是什么时候猜到的?”温漉冷静下来后发现,是他引导她去看小猫。
“你猜猜?”
温漉还真猜了猜,她思索片刻,“过年前,从超市出来后,你看向了对面的台阶,是那时候吗?”
男人没说是还是不是,他被微微怔了下,随后笑道,“记这么清楚。”
“恰好想起来了。”温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随意瞥向书房的一处。
闻煜这么一提,她也惊讶,她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她此刻想到了闻煜说过的一句话,那时她以为他在哄骗她。
他说我们之间是命中注定的。
时隔这么久,她想起这句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命中注定的事就一定是正确的吗。
开学后,她毫不犹豫地向辅导员提交了住宿申请。
申请单一路绿灯,没什么阻拦地分配到了新宿舍。
当顺利拿到宿舍门禁卡后,紧绷在神经中的那根弦终于放松了下来。
闻煜当真没有从中作梗,倒有些不可思议。
米娅很惊讶,“你要住宿舍了?”
“嗯。”温漉说,“想体验一下宿舍生活。”
“你们宿舍还有空位吗,我也想申请了。”
宿舍是四人间,里面已经住了三个人,温漉遗憾地摇摇头。
米娅叹口气,“哎算了,我还得在家照顾我的小动物们呢。”
没人知道她住宿的真正原因。
对于宿舍生活,她其实很熟悉,从初中开始,她就一直在寄宿。
那时人数更多。
大学里,人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太多时间将注意力放在舍友身上,只要不是太过分,宿舍环境不会很差。
她始终平淡如水,跟舍友们的关系都不好不坏,算是宿舍的透明人。
其他时间仍然跟米娅在一块。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眼看着马上就要周六,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这一周的时间没有跟闻煜见面,就仿佛身边少了一个人,她知道不见面才是正确的,但为什么心情会有起伏波动。
公司复工后,闻煜的很快就更忙了起来。
温漉没开学的时候,他大半时间都在家里,开线上会议。
开学后,闻煜几乎驻扎在了公司。
别墅空荡冷清,长期在的只有几个佣人。
去公司的路上,他想骂方之繁一百遍。
什么坏主意,事到如今,她一条信息都没有主动给他发。
什么距离产生美,都是骗人的鬼话。
经过一所中学时,闻煜朝窗外扫了一眼,随后垂下头,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袖扣,“今天是周几?”
金义抬头看了眼后视镜,回答,“周五。”
难怪中学生们都放假了。
他家里那位也该回来了吧。
闻煜取出手机打开,屏幕上仍然没有新消息。
“王总那边的合同法务看过了吗?”
“大致核对了,有一些细节需要修改,他们明天会给出具体方案。财务那边已经审核了,金额上没问题。”
后视镜里,男人靠在椅背上,阖上眼皮。
“老板,人民社想约您做了一个专访,要接受吗?”
男人淡淡启唇,“主题是什么?”
“社会舆论与企业形象。”
他勾起唇,这些媒体真是什么热度都想蹭,他好不容易脱离公众视野,怎么会重蹈覆辙。
把家里的小家伙再吓跑就不好了。
“不接。”
金义略感惊讶,自从年前的事件之后,老板几乎像换了一个人。
除了沉迷工作就是沉迷工作。
就连家里的小姑娘就送走了。
以前他对公司事务的兴致不高,现在自从在总部坐镇后,每天都泡在各种项目合同和财务数据里,有时他不提醒甚至会忘了吃饭。
一周中三天都在公司过的夜,虽然董事长办公室各种设施一应俱全,但公司毕竟是公司。
金义跟了他好多年,他仔细斟酌片刻,想好心劝一句,这时,后座的男人缓缓掀起眼皮,随口问了句,“明天是周六对吧。”
“对。”金义迟疑着点点头。
他现在觉得,好心劝一句劳逸结合的重要性直线飙升,都分不清5+1等于几了,这还不严重吗。
她再次准备张口,这时,闻煜又道,“等下直接绕去A大吧,今天不去公司了。”
金义:“?”
“好的。”
宛若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去A大的理由只会跟那个女孩相关。
但是,为什么呢。
他既然放她离开了,难道是又反悔了。
现在这个位置距离A大并不远,红绿灯口转个弯就到了。
车上,他跟校长打了个电话,在门卫处一路绿灯,顺利驶入校园。
进入校园内,车速减慢了许多,现在这个时间,学生们下课没多久,又是周五,很多结伴出去玩的。
金义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停车,刚下来,就看到校长一脸笑容地走过来。
“闻总要来怎么没提起说一声,还没来得及准备。”
“不用准备。”闻煜的目光在路过的学生们身上流转,没看到一丝眼熟的阴影。
“上次提的投资的事,金助理现在正好可以跟你聊聊。”
校长的笑容立刻变得更殷切,“那太好了,一起移步楼上的办公室坐一会吧。”
闻煜示意金义,“你跟着刘校去楼上吧,我随便转转。”
金义很快会意,他边走边冲一头雾水的刘校解释,“闻总有其他安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羞耻 人都有七情
闻煜一手抄在风衣口袋, 面容平静地穿过成群结队离开学校的大学生们。
在车内他是一身西装,下车后捞起一件风衣套在了外面,尽管如此, 还是收获了不低的回头率。
在有女生眼前一亮并准备大着胆子走过来时,他轻巧地绕开了, 朝人少的地方去了。
对于这所学校,他很熟悉。
而这条路通往的是图书馆。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继续沿着这条路往前走。
图书馆正门很大,前面有一块很大的空间和高高的台阶。
闻煜走上台阶, 站在图书馆一侧的角落。
这是个栏杆围成的死角, 倘若从图书馆出门, 很难注意到。
而从这个死角,可以观察到正门发生的一切。
预计六点三十分,她会背着书包从图书馆大楼走出来。
他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着,出来是正好和他偶遇, 谁不会称之为奇妙的巧合缘分呢。
五分钟后,他确实看到了温漉背着书包,推开玻璃大门,走了出来。
稍加整理, 他正欲上前, 很不巧, 看到了她并不是一个人出来的。
她正扭着头和身旁的男生说话。
她竟然和男生一起在图书馆自习?
闻煜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时顿时冷了脸, 什么叫得寸进丈, 他今天可算见识到了。
先是什么心理委员,又是那个李松,现在又来了一个什么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
社会太败坏了,闻煜想, 像他这样的老实人越来越少了,尤其是这群所谓“祖国的花朵”,从小就道德败坏,长大后怎么会造福人类呢。
他们走出图书馆大门后就径直下了台阶,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闻煜握紧了手,手背犹豫用力而青筋涌现,两手依然插在口袋,他忍了又忍,然后跟在了二人身后。
“听说你住校了,宿舍生活怎么样,没碰上什么难题吧。”
温漉在还书机器前排队,偶遇崔佳,他一眼就认出了她,从前面的队伍出门,站到了她身旁。
崔佳是他们班的心理委员,从大一到大二都是他。
自从被闻煜警告后,她很少回应他,即便回应,都是一些非常有距离感的“嗯”“好的”“谢谢”之类。
在图书馆偶遇纯属意外事件,温漉不可能假装没看到一走了之,更何况,这里又没有闻煜。
他忙到一周一条消息都没给她发,估计也顾不上管她,还完书,两个人自然而然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没有,舍友人都很好。”
“那就好。多接触一点人对你也挺好的。”崔佳想了想,“我们都是同班同学,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谢谢。”
“你每次都是这两个字,实际遇到问题也从未想过求助别人,对吗?”
温漉一手抓着书包袋子,微怔。
沉默半晌,她说,“求助总是有代价的。”
“而且,我现在也没什么困难。”
崔佳执意要送她到宿舍楼下,两人继续往前走,崔佳说,“是说假设,希望你能想到我。”
“她现在最大的困难也许就是被一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贴上了。”
快到抵达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漠的男声。
温漉心头一滞,这个熟悉的声音,怎么会出现在学校,在她身后?!
同样震惊的还有崔佳,他不知道来人是谁,比他还要高,沉着一张脸,他一走近,周遭的气压都变低,仿佛乌云过境。
温漉僵硬地转过头,看到来者一脸淡定,他有一种特质,无论在哪,都很有当家做主的意识,总是游刃有余,对比之下,她倒成了偷偷摸摸进别人学校的人。
她最害怕的就是闻煜给他俩的不正当关系当着别人的面捅出来。
而他当着崔佳的面说的这番话,跟捅出来也没什么两样了。
女孩小脸煞白,看起来吓得不轻。
“你是谁?”崔佳忍不住开口,然后狐疑地看了眼他,又看了看温漉。
闻煜语速不紧不慢,“我是谁不重要,恰好路过,听到一些不正当言论,于是主持正义,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崔佳打量着他,怎么看,都像一个正经的商务人士,会有这么无聊吗?
“你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吧。”
闻煜笑了下,“如果我想的话,可以是。”
崔佳没说话,闻煜便将目光转向一旁吓到发抖的温漉。
他目光灼灼,“小同学,虽然我不认识你,但对于这种狗皮膏药,要学会快刀斩乱麻。”
他又像模像样地扫过两个人,然后看向崔佳,“你们两个不合适,同学你死了这条心吧。”
崔家满头问号,任谁莫名其妙被一个陌生人怼了一通也不会好受。
“今天周五了,你们该回家回家,干什么干什么,不要整天想着儿女情长。”闻煜说完,目光落在温漉身上,很轻的一眼,随后挪走。
他转身离开后,崔家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他看了眼温漉,“不是,他有病吧。”
温漉神经放松了下来,她摊手,“也许吧。”
宿舍门口,没有待很久,温漉迅速回到了宿舍室友三人都各自出去了,所以只剩下她一人。
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有种站在悬崖边的惊险感,在椅子上坐下时,心脏还没完没了地跳个不停,速度很快。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还有,最后一句话是不是点她的。
明明明天才是周六,今天可是周五。
说好的周末回去,他怎么周五就开始催了。
温漉很抗拒回到别墅。
这一周难得的风平浪静,她甚至天真地以为闻煜已经腻了,准备放走她。
他说的那两句话,用到他自己身上倒合适。
温漉拿出手机,打开,上面仍然没有消息,她的第六感告诉她,他在等待,等她发给他消息。
温漉思索几秒,在聊天框编辑了一条信息。
温漉:你以后不要这样了,我和他只是恰好在图书馆碰见。
一分钟后,对方才回复。
闻煜:恰好碰见,恰好一起走出图书馆,他恰好送你回宿舍。
隔着屏幕,她都能感受到这句话间浓浓的怨气。
温漉无奈解释:只是巧合。
本该跟她有巧合的是他,越提这两个字他越冷静不下来。
漫长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后。
闻煜:我在楼下等你,你现在下来,我们一笔勾销。
温漉一惊,她立刻跑到阳台往下瞧,男人就站在楼下,一手插着口袋,一手拿着手机,闲适得很。
这一侧人少,仍然有学生路过,频频侧目。
温漉吓坏了:你别站在这里,万一被人认出来。
闻煜:不站在这边等,你会乖乖下来吗?
温漉:……
温漉:你应该开车过来的吧,你去车上吧,我等会去找你。
男人看到信息,抬起头,朝她宿舍的阳台远远望了眼,随后勾勾唇,转身离开了.
对于下车时是一个人,上车变成两个人这件事,金义毫不奇怪。
他看了一眼女孩,觉得她好像更瘦了。
随后便收到了男人浓浓的警告,“专心开车。”
金义讪讪地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路况。
“老板,直接回别墅吗?”
“嗯。”
原本这辆车地目的地是公司,现在绕了一圈,回到了起来。
合着最后只去学校接了孩子。
车上,两人各坐一边,温漉紧紧靠着车门,坐姿端正笔直,不知道的以为前面椅背上挂着网课视频。
闻煜则一言不发,他时不时看看手机,回复几条工作消息。
车厢内安静地像没有人。
等车子驶入别墅,路过花园,闻煜开口,“等一会你先走吧。”
对谁的不言而喻,金义点点头,完成了自己任务后,他停车下车关上车门,一气呵成。
生怕多留的一秒钟会坏事。
外人离开后,闻煜才缓缓转向女孩,“你没什么话想说吗?”
该说的都在手机上说过了,温漉以为他的意思是要再重复一遍,她说,“我和崔佳只是普通同学。”
“我没说这件事。”闻煜明确,“对我,你没什么话想说吗?”
“一周没见,不想我吗,为什么一条消息都没给我发。”
这实属恶人先告状了,温漉忍不住反驳,“你也没发呀。”
她虽然是反驳,闻煜听完却翘起了嘴角,心情不错,看来方之繁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没发消息的一周,她果然是有感觉的。
只是她不愿意承认而已。
他注视她漂亮的眼睛,问,“和李松也只是普通老乡?”
这个时候,怎么又提到了李松。
温漉尽可能跟上他跳跃的思维,“是的。”
“那跟我是什么?”他默不作声地往她那边挪了挪,话音落下时,两人地大腿已经贴上。
让人想要开窗通风。
他垂眸,一条手臂从她腰后穿过,揽住,炙热强硬。
温漉能嗅到他身上的松木沉香,空气中似乎只剩下了这种味道。
“跟我,也只是普通pao友吗?”
温漉顿时瞳孔放大,他总能在说出一系列的正常话后淡淡地加一句露骨至极的话。
还要逼着她回答。
她不作声,眼眶湿润,挤出生理性的眼泪,双颊白里透红,很诱人。
闻煜情不自禁地贴上去蹭了蹭,她跟发高烧了一样,脸蛋烫得要命。
男人一顿,空出来的手探了下她额头温度,一切正常,只是脸太烫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也许是初春时节娇嫩的花蕊,手指轻轻触上,随后会心一笑。
他凑到她耳边,灼热的呼吸染在耳朵上,“亲爱的,人都有七情六欲,有欲望并不可怕,没必要因此感到羞耻,你说对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补水 决堤
“这里不行的。”温漉双手摁在他的胸肌上, 尽力往后推,这里可是车上,外面天色未暗, 虽说没人会路过,可光天化日, 她的羞耻心不允许这么做。
“而且,这里没有——”
“谁说没有?”男人一脸淡定地从前方储物格掏出一盒安全套。
温漉不禁睁大了眼睛,谁会在车上备这种东西。
她依然拒绝,“会弄脏的。”
男人指尖在她肌肤上摩挲, 将她牢牢抱在怀里, 还不忘调高了车内的温度。
毕竟要脱衣服。
“又不用你洗。”他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 扯松了领带。
领带在两人身体之间垂落,若有若无在擦过他胸口。
她身形娇小,躺在宽大的座椅上很合适。
黑色皮质的座椅和她白皙的肌肤形成强烈地对比,男人一只腿跪在她身侧, 顾不上解开领带,眼眸沉下去,情不自禁地吻住她的唇。
毛衣被推到了脖颈下一处,高高垒起, 他吻上来时, 领带的存在感更加强烈。
胸口顶着他的衬衫。
男人喉结滚动, 将近半个月的禁欲, 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决堤。
洪水呼啸而至, 淹没了两个困在情欲中的人。
嘴唇被吻得通红,他松开,轻轻抚摸着她殷红的脸,一遍又一遍。
一个吻就累极了一样, 胸口剧烈起伏。
皮质座椅上淌起一个微型湖泊。
闻煜故意逗她,“你要不要看看世界上最小的咸水湖。”
温漉别开头去,拒绝回答。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随后轻笑着叹口气,“虽然我很想直入主题,但你想不想多感受一些。”
耳边絮絮叨叨地好吵,温漉小声嘟囔,“你好吵。”
她闭上眼睛,没去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比之前温和了不少。
尽管手法还是娴熟地要命。
他不再说话,垂下头,嘴唇重新吻上来,不过不是她的唇角,而是堆起的毛衣布料之下,挺立的圆点。
温漉瞳孔骤缩,脸蛋瞬间充血,又红了一个度,声线也涣散,“你不要……”
他遗憾地说,“可惜我没有两张嘴。”
“你不要说了。”温漉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缓缓往下滑,小湖泊的源头。
她抖得更厉害了。
到最后,连推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脚背绷紧成一条直线,随后又松开,双目涣散,依稀闪过一道白光,折腾到夜幕降临,她一只手紧紧按着窗户玻璃,从镜像上看到两人一前一后的脸。
空了的盒子被丢在一侧,闻煜抱着她温存,拧开一瓶水,一点点喂给她。
“补点水?”
温漉的确口渴,她试图接过瓶子,“我自己可以。”
“你有力气拿瓶子吗,我喂你喝。”男人握住他的手,手指强硬地插入,十指相扣。
温漉气若游丝,她喝了几小口水,然后看到闻煜直接就着瓶子灌了小半瓶。
“看什么看,xx都亲过了,喝一瓶水还有意见吗?”
温漉红了耳朵,垂下眼,他没有羞耻心的吗,怎么什么都能说出来。
“只是太想你了。我们好久没有正式做过了吧。”
这还分正式不正式。
闻煜将她裹进风衣里,抱着她进屋,边走边继续道,“以后有事情主动给我发消息好不好。”
温漉缩在他怀里,“你可能跟谁都可以,只是恰好碰上了我。”
“你再说这样的话我们就再做两天两夜。”
温漉立刻识相地噤声。
到了卧室,他依然没有放她下来,坐在床尾的沙发上抱着她。
“温漉,有时你要遵循自己的内心。”
他一脸正经地用教育的口吻跟她说话时,还真不像他本人。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温漉在他面前,胆子大了不少,再加上偶尔说出些真心话,他也没有摘出来大做文章,她的胆子便更大了。
“一个注定会bad ending的故事,很少有人想去看。”
“你为什么总是往最坏的方向假设呢。”
“因为人与人之间,有些东西是难以跨越的。”温漉感觉好累,她不得不承认这当中的愉悦感,可是结束之后,又是无尽的空虚。
在这方面,他确实是一个合格的伴侣。
但他们之间是没可能的,她确信这一点。
“为什么不能呢。”闻煜抱紧了她,“我们其实是同一类人。”
是么。
命运真的很神奇,两个毫不相干的人能阴差阳错凑到一起,还能牵扯出藕断丝连来。
就连温漉都要相信他胡扯的天赐良缘了。
她正色起来,“我们从来都不是。”
闻煜心里一瞬间的惶然,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收紧手臂,额头抵着她的肩窝,长长的睫毛一扫一扫,声音中带着微弱的哽咽,“可我只有你了。”
“我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身边只有你了,哪怕你真的不喜欢我,为什么不能给我一点幻想呢。”
他顿了顿,轻轻扫过肌肤的睫毛沾了湿润,“一点被爱的幻想。”
温漉沉默了。
上一秒强势有力,下一秒就哭哭啼啼,谁会中了这么圈套。
她很清醒,“你一点也不缺爱。”
温漉想到,不久前,他发一张照片,说一句话都能引来千呼百应。
怎么会缺爱呢。
"为什么你就是不信呢。"
女孩在他怀里微弱地瑟缩着,不是那种事后的余韵,而是一直令他胆馋的恐惧。
由此,他更确认了一点,她一直都在害怕他,从来都没有变过。
哪怕他允许她住宿,允许她做自己的事情,允许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她还是害怕他。
方之繁说的没错,一直害怕他的女人,是无法一直生活下去的。
这种恐惧从她住过来时,说不定就深深扎根,很难完全消除。
车窗外染上一片漆黑,瓢泼大雨突然间砸向车顶,一眼望过去,像起了一层密集的水雾。
而车内,安静,温暖,仿佛两个世界。
闻煜听着雨声,莫名理解了一些人喜欢下雨的心理。
在温暖明亮的房间里,倚在窗边,旁观一场大雨,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如果这时,抱着心爱之人一起,则是快乐的享受。
他不讨厌下雨天了。
在这个雨夜,他做了另一个决定。
温漉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盯着车窗,耳边是玻璃和雨滴的交响乐,忽高忽低。
大雨滂沱,淹没了所有可视空间,除了这一小块区域。
像无垠海面上的浮木。
危险又迷人。
温漉揉揉眼睛,听到耳边,男人沉默良久,缓缓倒,"如果你实在想离开我的话,也可以。"
"我们可以到此为止。"
温漉悄悄睁大了眼睛,他终于想通了?
"今天这里只有你和我。"雨声吸收一切杂音,近在咫尺的男人声音格外清晰,"你告诉我你的真心话,你喜欢我吗?"
温漉抬眸,看向他的眼睛。
漆黑的瞳孔中毫无戏谑之样,显得格外认真。
她垂眸思索。
男人又道,"这种问题没必要犹豫,犹豫说明什么,说明你心里有鬼。"
三秒后,温漉在他的注视下慢慢摇了摇头,"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合适。"
她没有正面回答上一个问题,闻煜点点头,"你总是这样,答非所问。"
温漉心一横,她说,"我不喜欢你,这是真的,所以,我们分开比较合适。"
"是么。"男人低声呢喃,"那你喜欢那个李松或者你们班那什么委员吗?"
温漉这次毫不犹豫,"不,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闻煜微不可查地勾唇,轻笑了一下。
他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张卡,黑金字体熠熠生辉,卡面冰凉,滑进她口袋。
"如果你真心想要离开的话,我可以成全你,这张卡你要收下,是感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
"这个不用……"
"嘘。"他竖起一根手指,修长白皙,在她的唇边。
"你再多说一句,我很有可能改变主意。"这个时候,他倒像风度翩翩贵公子了。
温漉不知道是什么让他改变偏执的想法,但她仍忐忑不安,因为他言而无信的时候很多。
不知待了多久,雨渐渐停歇,空气中混杂着雨后泥土花园的气息,进了别墅,温漉想到车内他说的话,像一场梦。
是真的么。
"明天之后,你可以一直住宿舍,包括周六日。"
得到允许,她重新搬回了自己最早租住的公寓。
临走前,闻煜让他再确认一遍自己的心意。
最终,她留下了一句“谢谢”,随后转身离开,没再回头看一眼。
一直等走出了别墅,在大门前等车的时候,她才转过头,回身望了一眼这座别墅。
雕花大门恢弘大气,阖上的时候,里面像一个巨大的牢笼。
只有真正的主人才能在里面安然生存。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契机让闻煜想通了,总之,感谢这个契机。
她来的时候几乎什么都没带,走的时候也一样。
跟上一次离开不同的是,上一次她是怀揣着紧张和害怕被发现的不安离开的,这一次,她是心安理得光明正大地离开。
她明明应该感到无比的放松和释然,可当真正坐上车,从后视镜看到越来越远离的大门时,她的心却像被戳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洞。
气球从这个针眼大的洞里一点点漏气。
很难察觉,但凡做点别的什么事情就能完全盖过。
而闻煜,从头到尾也没有再出现。
离开的时候她很确定,他就待在书房,书房房门紧闭,她用手机给他发送了一条道别信息。
他没有回复,也许在忙。
又或许,他已经完全将她从视线中剥离,对他而言,这是多么简单的一件事。
温漉蓦然间想到不久前他所说的那些誓言,关于结婚的诸多畅想,不由得觉得可笑和荒谬。
她拉起安全带的时候手臂划过胸口,微微一顿,脖子上还挂着他送的戒指,忘记还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大雨 莫名其妙的
这件事很好解决。
温漉打算等到公寓安定下来后, 找个机会寄到别墅的地址。
她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而大二大三正是专业课最多的时候,没了外界的阻挠, 她的成绩一直跻身专业前三,每年都可以拿到全额奖学金。
好长一段时间, 她不怎么关注新闻,米娅偶尔跟她八卦,她也简单应和几句。
还好,这几次的八卦中, 米娅都没有提到那个名字。
她的新欢太多, 旧爱如果不出镜就可以忽略不计。
温漉发现, 她好像真的步入到了一种稳定平静的生活。
时间规律地向前滚动,将记忆中的东西覆盖了一层又一层。
她的生活过得也很规律,日复一日。
周日晚上,她跟爷爷通话结束, 得知爷爷身体一切都好,她心情不错,从冰箱里面取出一只酸奶碗,准备一边追剧一边吃。
看的是一部美剧, 背景音里哈哈哈的笑声很有感染力。
温漉坐在沙发上, 看得入迷。
直到一道惊雷响起, 惊得她平板差点掉在地上。
下雨了。
大雨总是喜欢在深夜降临, 轰隆隆的雷声像鼓点。
她不害怕下雨天, 可是听着雨声,耳边却若有若无地萦绕着另一道极轻的声音。
温漉想,她是时候去治疗一下幻听的毛病了。
视频暂停,最上面陡然弹出一条令人胆寒的新闻。
——爆某知名富豪深夜豪宅自.杀, 其深层原因竟然是
字体加粗,极具冲击力。
一字一句映在她的瞳孔,温漉心跳骤升。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点了进去。
A市、富豪、遗产等字眼反复出现,看完全文,她也没看到名字亦或是照片。
兴许只是不良媒体哗众取宠的编造。
温漉浅浅呼出一口气。
转眼间,心跳又提了上来。
她抓起旁边的手机,滑动屏幕,手指在一个页面停留许久。
五分钟后,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温漉:突然发现有东西忘记还给你,我明天会寄送到别墅地址,记得查收。
发完后,她心跳更快了。
怕他回复又怕他不回复。
也不知道这个号码他有没有继续用。
听说有一些情感洁癖之人会在结束一段关系后彻底换掉所有与之相关的东西。
平板上新闻的界面没关,扫一眼过去就遍体身寒,她赶紧关掉了界面。
手机上那条消息依然躺在对话框,没有任何动静。
不可能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温漉告诉自己,不可能的。
怎么会是他呢。
事业蒸蒸日上,一切顺利。
可她不由得又想起很多瞬间。
想到他偶尔倚靠在墙边,眼神空洞迷茫,毫无笑意,当时,他在想什么。
想到他经意或不经意间向他透露的童年,他的爷爷,爸爸,妈妈,说这些的时候他又在想什么呢。
他说请她不要离开他,说他已经失去了一切的时候是真心话吗。
想到他在墓园,把那把匕首递给自己的画面
半年前从那座别墅离开,几乎杳无音信,是真的想通了,还是做出了另外的决定。
顺着这个思路下去,她不禁毛骨悚然。
她蹭得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大雨滂沱,川流不息的车灯闪烁其中,像河面的浮光掠影。
公寓的一面窗户临着商业街,这样的环境里却只余雨声。
入户门的挂钩上有一把伞。
犹豫良久,她抓起桌上的手机,又摘下了那把伞。
推开公寓门,一阵强风呼啸着卷起她的发丝,混着飞扬的雨珠贴在脸上。
她费劲地过去,把楼道的窗户关上,然后按下了电梯。
红色的电梯数字跳动,窗外是黑漆漆的夜晚,温漉打了个冷战。
她走近空荡荡的电梯,胸口有点堵塞,像塞了一团过水的棉花。
到了楼下,她才发觉自己忘记打车,一手抓紧马上要被风刮跑的雨伞,另一手打开软件打车。
这个天气,接单量寥寥无几,要不就是私信加钱。
她用高于正常价两倍的价格,打到了一辆车。
等她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出租车还没到。
门口的保安室灯亮着,保安问她要不要在里面等,她看了眼时间,还有几分钟,便拒绝了保安的好意。
在这种大雨中,雨伞总是形同虚设。
当她坐进车里的时候,浑身的衣服就已经紧贴在身上,十分狼狈。
司机同她闲聊,“小姑娘这么大的雨还出门啊?”
“嗯。”温漉没有聊天的兴致,她脑子乱糟糟的,整个人都像丢了魂一般。
司机频频看向后视镜,见她整个人似乎都在抖,提议,“前面有个药店还开着门,你是不是病了?”
温漉朝驾驶座望过去,弯了弯唇,“谢谢,不用,我没事的。”
“我以前是个医生,现在退休了跑滴滴的,我估计你明天得发烧,你看着状态很差。”
陌生人的一点善意让她有了泪意,温漉摇摇头,“我只是有点紧张,真的没问题。”
司机看了眼目的地,又问了一遍,“真的吗?现在是法治社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害怕。”
温漉愣了一会才品出这句话的意思,她意识到司机误会了,“谢谢你,师傅,我没受到威胁什么的,我是自愿去的。”
司机沉默了一下,温漉心想,怎么听起来更奇怪了。
算了,她大脑混沌,实在没精力思考什么逻辑与理智了。
雨天路滑,车程也比平时多了将近半小时。
别墅的大门同离开时一样,恢弘大气,又极具威严。
温漉撑着伞下车,雨仍然很大,她下车后却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一时冲动,冒着雨来了这个地方。
等真正到了,她才思考她是来做什么的。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别墅风平浪静,没有警车救护车,现场也没有被保护,没有警戒线,一切如常。
那个新闻并不是这里。
别墅内的院落开着几盏灯,是常年为夜归的主人留着的。
灯火摇曳,在雨幕中显得迷离,温漉望着地上雨水倒影的光,突然想笑自己。
她似乎做了一件傻事。
刚刚应该直接坐那辆车返程的。
现在好了,还要重新打一辆车。
别墅保安室值班的保安原本躺在躺椅上刷抖音,站起来活动身体的时候,往窗外一瞥,吓了一大跳。
他看到一张惨白的脸,在动来动去。
保安仔细辨认一番,发现是个人。
她穿的衣服颜色很深,在夜晚并不醒目。
保安举着手电筒划过去,“喂,你站那儿干嘛呢?”
这一看,他发现还是个女孩,长头发,很清瘦。
保安在这做了十几年,主人们的习惯秉性基本都摸得一清二楚。
自从闻少爷接管之后,这里几乎没出现过女孩,除了那一位。
被特意叮嘱放行的那一位。
保安立刻擦亮眼镜,仔细观察,“小姑娘,找人吗?”
是有点眼熟,他立刻撑起一把伞走出来,温漉以为保安是赶她的,连忙道,“我走错地方了,正在打车,马上就会离开这里。”
这次看清了,保安内心一振,他连忙给她打过去伞,“没事,雨应该一会儿就停了,进去坐着等吧。”
手机上,软件正在搜索附近的车辆,让她没想到的是,这次很快就有一辆车接单。
预计三分钟抵达。
很快。
温漉说,“我打的车马上就到了,谢谢叔叔,不麻烦您了。”
除了麻烦之外,她其实有些害怕,害怕被认出来,不过过了这么长时间,再加上这半年也许也有很多其他女孩,也不一定会认出她。
温漉松了口气。
一道明亮的车灯刺破黑暗,转向别墅大门,温漉以为是自己的出租车到了,朝那个方向走了两步。
因此,她也就没注意到一旁保安突然严肃的面容。
走近了她才发现不对。
手机屏幕上显示她打的车是个白色丰田。
这辆车确实黑色的。
哪怕是色盲,也不至于区分不清楚黑色和白色。
温漉有一瞬间怀疑这个软件的严谨性,这么重大的失误么。
车在她身旁缓缓停下。
她下意识地去拉后座的车门,然后看到,副驾的车窗降了下来。
温漉不解,怎么会有司机下这么大的雨,却开车窗。
几秒后,她愣住了。
呼吸微滞,心跳的速度都慢到停止了。
男人降下车窗时,面容逐渐从冷峻变得不可置信,再然后,视线在她脸上打转,似乎在确认真伪。
温漉同样看向了他,尴尬地无地自容。
一个雨夜,她如此狼狈地出现在这里,什么意思,百口莫辩。
温漉张张口,吐出带着颤意的字,“抱歉我走错地方了,我打的车马上就到我马上——”
车门都没来得及合上,男人下了车,大步走到她身旁,任凭密集地雨丝砸落在他干燥熨帖的西装上。
捏着雨伞的手一松,雨伞跌落在雨水中。
温漉毫无防备,男人一句话没说,紧紧环住了她的腰。
“漉漉。”
直到抱住了她,感受到她的温度,闻煜才张口,说出第一句话。
真正的出租车打着双闪抵达,温漉忙推开他,男人比她反应快,立刻反握住她的手。
视线转向那辆车,他格外冷静,拉着她走近,敲了敲车门,俯身朝里面道,“抱歉,车不用了。”
空着的那只手摸出手机,男人继续道,“师傅你打开一下收款码,车费和补偿会一起转过去。”
温漉望过去,整个人定在原地,司机还是原来送她过来的司机。
难怪接单那么快。
“师傅很抱歉,”温漉知道今晚估计走不掉,她说,“我转给您吧。”
“没事,小姑娘。”司机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打转,片刻,他突然说了一句,“这附近有个派出所。”
温漉赶紧解释,“师傅您误会了,他不是坏人。”
司机又看了眼,“小姑娘,真的没事吗?”
温漉摇摇头,她担心说太多,闻煜不耐烦,她不想其他无关之人受到牵连,只希望司机快点离开。
这落到司机眼里,就更可疑了。
闻煜忽然笑了一下,“师傅,我是盛世集团董事长闻煜,您可以在手机上搜下,如果我今晚做的是违法乱纪的事,明天您就可以把我送上热搜头条。”
司机还真拿出手机搜了一下,这张脸绝对不会认错,太年轻又好看了。
最终,司机被安然劝离了,他说反正没接上人,不要钱了。
闻煜说时间才是最值钱的东西,然后给他扫了一百块,远超这笔行程的价值。
出租车离开之后,闻煜也已经被淋得浑身湿透。
有伞的保安却迟疑着不敢上前递伞。
上了车,闻煜静静坐了半晌,突然道,“你总是能激起别人莫名其妙的同情心。”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