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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 温唯v 23444 字 2小时前

他想起了初见温漉的第一面。

心头微动,闻煜从对面台阶的那处虚影上收回思绪。

温漉一动不动地抱着膝盖,不知在想什么。

“漉漉?”

闻煜叫了她一声。

温漉很轻地动了下脑袋。

“你喜欢小猫吗?”

女孩微微睁大眼,他怎么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刚刚她脑海里就冒出了那只小猫。

心跳加快,她点点头。

心里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这么巧的吗?

他没有刻意调查过那个小女孩的出身,可一切都指向了温漉。

所谓偶遇,也一定是冥冥之中的暗示。

“那我们挺有缘分的。”

闻煜没直说,这么一句,也足够引起她的遐想了。

没有继续在外面蹲很久,上车后,车内的暖空气很快融化了外面的寒意。

从这里到了爷爷家,路程很近了,穿过一个小巷子就是。

等到了爷爷家门口,闻煜环顾一圈,没看到能停车的地方。

温漉开口,“你等下,我先下车把大门打开,可以停在院子里。”

下车后她很快跑进去,踮着脚在门后面忙活一阵,大门被从里面拉开。

瞧着有点小兴奋。

闻煜听着她的指挥把车开了进去。

这时,屋里的老人听到动静,推开门走了出来,一看到温漉,满脸欣喜。

“漉漉回来了呀?”

高兴到他甚至忽略了那辆庞然大物。

“怎么没提前……”温元视线望过去,突然愣住。

他这才看到,跟孙女一起来的,是那个年轻的男人。

他知道那家医院有他家的股份,这个男人年轻却是万万不可招惹的大人物。

在病床前,他牵着孙女的手,而漉漉脸上,是无奈。

漉漉害怕他,他能看出来。

一直到他出院,她都一直待在他身边。

每每想到,他都忍不住落泪,甚至想过去死,但如果她没有了牵挂,会不会也丧失生的希望?

他当时存有私心,想看她成家立业,成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大人,那时他死也无憾了。

“爷爷,外面这么冷,快进屋吧。”女孩扬起笑脸跑过去,馋着老人往屋里走。

闻煜在院里打开后备箱,拎出来一箱酒。

他环视一圈这里的老房子。

是老旧的平房,院子里种着一颗光秃秃的树,虽然破旧,但整体还算整洁。

他出生就在城市,这是他从未生活过的环境。

闻煜提着酒,跟在温漉身后进了屋子。

屋子里也堪称简陋,一台老式电视机,一张沙发,一张桌子,几张椅子。

闻煜瞥向女孩,她笑意盈盈地跟她爷爷搭话,祖孙俩其乐融融。

直到他将箱子放到地上,温漉才过来给他拉了张椅子。

“你先坐这里吧。”

她拿来湿巾放到桌面上,示意他可以擦手。

看着她忙来忙去,游刃有余,比在别墅的时候,自在了不少。

“闻先生,”温元虽然满腹疑虑,但他识趣地没问,“谢谢您送漉漉回来,晚上我给你们买点菜,您有想吃的吗?”

问的时候,他颇为忐忑,原本以为孙女一人回来,他还准备做点自己的拿手好菜,现在这个男人在场,他却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甚至村里饭店那些店,也不一定能入他的眼。

他自然看到了那箱酒,连连摆手,“这个酒你等会拿回去吧,不用买东西。”

闻煜的注意点奇特,两句话中他只捕捉到一个细节,“送?我不是来送她的。”

温元:“啊?”

温漉惊讶,不会吧……

根据她的预想,在他下车后看完这边的环境,就自动准备离开了,都不用她劝。

现在听他这句话的意思……

“我准备跟漉漉一起,在这里住几天。”

话音刚落,温元难掩诧异,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话里话外的亲昵态度昭然若揭,温元不由得有点紧张。

“闻先生,不是我不愿意,只是这里环境您也看到了,您可能不太适应。”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而看向一旁的女孩,“你住哪?”

温漉指了指外面,“南屋。”

南屋是专门给她留的卧室,也是唯一认真装修的一间,但相比城市的精装修,还是简陋不少。

“哦。”他云淡风轻,“那我跟你一起。”

温漉急忙道:“我那个屋住不下两个人。”

温元也面露尴尬,本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不合适,更何况在一个屋子里睡觉,太不妥了。

在闻煜面前,他又不能表现出明确的不满。

“是啊,漉漉那个房间不是很大,住不下的。”

“我不介意。”他从容淡定。

“爷爷,我爸原先住的那个房间有收拾吗?”温漉透过窗户,朝院子里望了一圈。

突然提起意外过世的儿子,温元愣了下,“我打扫过卫生,其他东西没动。”

“那我住那间吧。”温漉做了决定,“你要是想留下来的话,就住我那间,一会我给你搬一床新被子。”

爸爸那个房间将近两年没人住过,一推开门,凉嗖嗖的空气骤然将人席卷,没有一丝人气。

可能是因为在自己的地盘更有底气,温漉没等闻煜发表意见,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温元要过来帮忙,也被她硬生生劝回去了。

“爷爷,放心吧,我可以的。”

拗不过她,温元在后面轻轻叹一口气,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不是欣慰,而是心疼。

另外一边,闻煜倒是从屋里出去到院子里面去了,他又朝院子望过去,看到男人打开了后备箱。

漉漉跟着他,会有好结果吗?

温元一想到这件事,心脏像被攥住一样生疼,一直以来,他都是个无能的人,就像他无法阻止儿子的死亡一样。

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只能看着,然后拖累他们。

温元又默默叹了口气,从电视柜下面拿出几个新的纸杯,倒了两杯热水。

在这个年纪,捡回一条命,能和孙女说说话,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可他为什么开心不起来。

门帘被打开,男人又提了两箱东西进来。

“闻先生,您真的太破费了。”温元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堆起的营养保健品以及各种年货。

闻煜轻描淡写,“都是助理准备的。”

将东西都拿出来后,还有两个行李箱,应该是些个人物品了,闻煜拉着准备去找温漉。

南屋距离客厅有点距离,关上门后在这边说话那边几乎听不到。

温元在男人出门前叫住他,“闻先生,请您等一下。”

“嗯?”闻煜拉着行李箱停住,转过身,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露出客套的微笑,了然道,“我知道您有话说。”

哪怕在这种私人场合,他的言谈举止都挑不出错处。

温元甚至以为自己记忆出现了偏差,记忆里,那个在病床前拉着温漉走的人又是谁。

这个温文儒雅的绅士又是谁。

他总是会让人陷入这种误区。

他将纸杯推给他,“可以喝点水。”

男人扫了一眼,“没事,您说吧。”

“首先,谢谢闻先生救了我一命,感激不尽,漉漉她,是个很单纯的孩子。”温元朝窗外看了眼,“我和他爸都亏欠她挺多的。”

闻煜静静等着他的后文。

温元原本藏着一肚子话,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啥意义。

他知道闻煜今日种种是什么意思,他想说他们不合适,但他会听得进去吗?显然不会。

他喝了口水润喉,沉默过后只剩下一句,“她是个很好很可怜的孩子,以后无论发生什么,请您千万不要伤害或者为难她。”

伤害?这就有点搞笑了。

他保护她还来不及,这老头怎么觉得他会伤害她。

狗血短剧看多了么。太刻板印象了吧。

静了几分钟,闻煜玩笑的口吻,“我看起来很像坏人吗?”

在医院里就是,老头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拉满了警报,不知道的以为他是十恶不赦的坏蛋。

“当然没有!”温元哪里敢说像,他解释,“我能陪她的时间不多了,希望她未来能过得好一点。”

“这一点大可放心。”闻煜道,“应该没人比我更合适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温漉那边还一点动静都没有,躲屋里睡着了?

他站起身,拉住箱子,准备去找她。

拉开门帘,箱子拖出一半,闻煜听到了女孩软软的笑声。

从大门口处传来。

而她的对面,隐约站着一个男人。

两个人推推拉拉,不知道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还原 为什么不告

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蓦地收紧, 关节泛白,他往外迈出一步,听到轮子滚动的声音, 才想起来松了箱子。

温元没跟着出去,他年龄越大越耳背, 院子里的声音几乎听不清多少。

他坐在屋子里,默默喝着水想事,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行李箱被剩在了屋子门口,闻煜静静地穿过院子, 朝着声音的来源走过去.

温漉搬出一套新的被子换在南屋, 她在屋子里绕了一圈, 屋里有暖气,不冷,就是长时间没人住,比较冷清。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 觉得有点不对劲,回头一看,闻煜竟然没跟过来。

真是奇特。

透过窗户往外,看到他在宾利后备箱搬东西。

她才发现, 闻煜居然带了那么多东西过来。

他不像是会特意采买年货的, 大概是助理准备的。

看了两眼, 她继续整理房间, 心想, 放着好好的别墅不住,愿意在这里受罪就受吧。

娇贵的大少爷也经受不了太多摧残。

换好四件套,温漉打开窗户想通下风,换换气, 这时,进门时随手放到桌面上的手机响了。

温漉心一沉,以为是闻煜发来消息。

打开一看,心更是猛得一沉。

——漉漉,听说你回来过年了?我在你家门口呢,你家门怎么关着呢。

太不巧了。

偏偏是这个时候。

发消息的人是她小时候唯一的玩伴。

按辈分,她大概得叫他一句叔叔,按年龄,就大她五岁,叫叔叔有点怪,所以她一直叫的都是哥哥。

李松算是村里唯一一个考出去的大学生。

小时候都在村里的小学读书,她因为从小失去了妈妈,在学校里经常被人取笑,李松每次都站出来赶走那些小孩。

时间长了,见温漉有高年级学生“罩着”,也就没人敢再欺负她。

还住在爷爷家的时候,白天有时爸爸上班,爷爷下地,家里就温漉一个,李松也会带些零食水果过来陪她。

直到他去外面读了高中,两人联系才逐渐减少。

但是每次温漉回来,李松都过来跟找她聊聊天。

手机上两个人倒是不怎么聊,见面了说的还很多。

李松不太擅长线上聊天,总是显得冷冰冰,其实是个非常热情的人。

“你怎么来了?”温漉回头看了眼,打开门走了出去。

一打开门,李松就提着东西要进来,“漉漉又长高了啊。”

他笑着比划了下,手里是一筐新鲜的草莓。

温漉没让开路,反而朝朝外面走了出去。

李松一脸懵,提着草莓追过去,“怎么不进去,你不是最喜欢吃草莓吗,走吧,我们去屋里边吃边聊。”

“小松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就前两天。”李松朝院里瞥了眼,“早知道选个近点的工作了,两千多么里,想去你学校看你一次都不容易,最近怎么样?”

“我没啥事。”温漉说,“那个,小松哥,爷爷刚刚睡了,要不改天吧。”

李松看了女孩一眼,又看了一眼,觉得有几分怪异。

好像在紧张。

之前见面时她可不是这样的。

“漉漉你怎么了?”李松以为她生病了,习惯性地伸出手,手背贴在她额头上试探温度。

温漉没意识到他这个动作,因此也来不及躲,额头骤然碰上手背,她身体一僵。

随即被另一股大力握住手腕,迫使她拉开了与李松之间的距离。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瞬间被压入一个坚实的怀抱,温漉心跳直窜到了心口。

对面的李松吃惊地看着突兀出现的男人,“你是谁?”

“这句话是不是该我问你。”闻煜温和笑笑,实际上手臂收紧,将女孩圈进自己的界限范围内。

李松虽人在海南,但网络比交通可发达多了,他并不追星,男人开口后,他微仰起头,观察了一番面前的男人,有点眼熟。

如果让他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个男人,就是像明星一样。

而温漉被圈进他怀里,自然是另一个象征。

男女朋友。

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从来不知道漉漉有男朋友。

仔细看,男人怀里,女孩身体似乎在细微的颤抖,她完全是被强硬地拉过去的,而不是主动贴过去。

这两者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

一年半以前他听说温漉被爸爸生前的雇主家里接走,是个有钱人,当时他就心存怀疑,问了她,她说不用担心没关系。

而现在,他隐约窥见了一点事实。

他早该回来的。

如果他回来了,他也能接走她,供她读书,这样,就不必寄人篱下,被人摧残。

这个男人无论权力还是地位,都远高于她,如果强制做点什么,她无法逃脱的。

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难怪一出门见到她,那么紧张,是怕这个男人发现吧。

手指一点点攥紧,李松脸色发白,他问温漉,“漉漉,你们是男女朋友吗?”

怀里,女孩在轻微的发抖。

她大概有点害怕。

闻煜没松手,也没拉着她扭头回去,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想听她亲口说。

“好了,宝贝。”闻煜俯身,凑到她耳边,极近亲昵的姿态,咬耳朵,“告诉他我们的关系。”

温漉额头抵着他的胸肌,随着心跳有规律的起伏,男人柔和的嗓音穿过耳膜,她有点头皮发麻。

喉咙被绑架似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告诉他什么关系呢。

不伦不类的地下恋?

李松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哥哥,这种话,她说不出口。

还好,他是个科研迷,娱乐圈那些大火的明星一个都不认识。

因此她并不担心会被发现。

只是,这种关系也足够令人尴尬。

男人的手掌轻抚着她的发丝,用的是带戒指的那只手。

阳光下,戒指的光线璀璨,李松不会看不到。

“实不相瞒,我们决定结婚了。”

平白抛出一道惊雷,温漉和李松皆是一愣。

“结婚?漉漉不是还在上学吗?”李松忍不住问出口,有些不可置信。

二人之间的暧昧氛围看得他很不舒服,尤其,温漉还算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

她从小就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能自己照顾自己,还能跑去地里给爷爷送饭。

别的小孩都在玩泥巴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做家务了。

而他敢确定,哪怕去A市生活,她跟这样气场强大的男人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毫无疑问,她胆小怕事,而这个男人身上带着与身俱来的上位者气息,强大的气场远远超过他公司喜怒无常的老板。

这样的人,她是怎么招惹到的。

还到了强迫结婚这种地步。

“你有意见?”男人抬眸,笑容收起,眼神一点点冷下去,手指的动作依然轻柔,目光却像淬了毒,对于这个陌生男人,他带着满满的敌意。

这是来自男人的警觉。

温漉想要摇头否认,脑袋却被轻轻的摁在胸前,动弹不动,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过去,更像是默许。

闻煜达到目的,带着温漉进了门,顺道锁上了门。

李松提着草莓矗立在门口,直到腿有点麻了才抬脚。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温漉居然被这样的人缠上了。

他该怎么帮她.

“咔嗒”一声,大门落锁。

铁门震动的余音仍然在响动。

隔开了与外面的视线,闻煜也没有立刻将她松开,依然搂得很紧。

关门后,他的声音再度冷下来,“他是谁?”

“我们先进屋吧。”温漉好不容易挤出一句,她不想在院子里,爷爷随时可能出来,她不想让爷爷看到这样的画面。

随他进了卧室,掩上门,温漉的紧张感才消解几分。

“是我的一个哥哥。”到了熟悉的地盘,温漉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

头发都被蹭乱,零碎的发丝贴在脸上,她抬手捋到耳后,摸到自己滚烫的耳朵,很快缩回了手。

“哥哥?有血缘的那种。”

“不是。”温漉摇摇头,“差不多算从小一起长大。”

闻煜,“青梅竹马?”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没别的关系,就是朋友。”

“一会哥哥一会朋友,你还能让我怎么想?”闻煜气得想笑,还想问怎么从来没听她说起过。

又觉得问了也是白问。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温漉垂下眸,声音闷闷的,双手交叠在一起,向犯了错误等等批评的小孩。

她跟李松哥哥之间就是很纯粹的感情,在她眼里,李松算是对她照顾有加的长辈。

她很感激他,同时,也知道他是个钢铁大直男,一心钻研搞科研,根本无暇谈情说爱。

而闻煜三言两语,把对面说成只知道情爱的变态一个,很是冒犯。

“你都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了,不是心怀鬼胎吗?”闻煜咄咄逼人,继续追问。

温漉没吭声,男人捉住她的手,攥在手心,放缓声音,“刚刚在外面,你为什么不告诉他我们的关系?”

“什么关系?”

“男女朋友。”他顿了顿,继续道,“或者准夫妻。”

温漉很想说他们并不是,但之前的教训告诉她不能这样,否则他一定又要发疯。

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他。

“我不想让他知道。”温漉小声回答。

“不想?”男人指尖微顿,声音再度冷了几分。

“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窥探太多我的隐私。”她别扭地解释,也不知道闻煜信不信。

男人听了,思忖片刻,她确实连跟他出门都不敢,不想让认识自己的人知道倒也符合她的性格,可他心里就是很爽,闷闷的。

相处久了,温漉胆子大了些,她再次开口,试图绕过这个话题,“你不是不喜欢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谈别的男人吗,我们不要再聊这个话题了。”

果然,这个办法貌似奏效,闻煜听完,笑了,“你忘了一个前提。”

前提?

男人勾起唇角,顺势将她揽入怀中,两人一同坐在了刚铺好的单人床边缘。

“我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有个前提,是在床上,想不聊他的话,我们还原一下情景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长大 又不是没有

老家的木板床并不结实, 睡她一个绰绰有余,再加上明显高大许多的成年男性,就有点危险了。

躺上去的时候, 温漉想,他大概这辈子都没睡过这种老式的床。

床下是空的, 动作大了还会咯吱咯吱响。

“不聊”是实现了,毕竟这种时候,她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窗外果树的树枝光秃秃一片,阴冷萧瑟的冬天, 她在床上出了一身汗, 浸湿了刚铺好的床单。

直到, 敲门声响起。

女孩身体僵住,她推开男人,欲盖弥彰地拿被子遮住身体。

门外是谁不言而喻,门上也没窗户, 也看不到里面,也不知道她遮住有什么意义。

也就他一个人在看,闻煜心想。

虽然这个木门隔音很差,但她爷爷的耳背程度恰好弥补了这点, 也听不到什么。

“漉漉, 你在房间吗?”

男人效仿她的动作, 也拉上了被子, 但床上只有一张被子。

所以, 他顺理成章地搂住了她。

指尖在她锁骨的那枚痣上盘旋,上面有他刚刚刻下的吻痕。

抚摸过时,身体仍然会起一阵电流般的刺激感,温漉张口时声音都发颤, “我在,我有点事,一会出去。”

门外没动静。

闻煜启唇,“你爷爷可能听不到,要不我替你说。”

“不行!”温漉立刻拒绝,白里透红的脸蛋又添了一抹红晕。

她嗓子有点哑,闻煜打开一瓶水递到她嘴边。

喝了两口,有点累,她还是努力抬高音量,“爷爷我在呢,我等会再出去。”

“在家就行,我以为你出去了,我去街上买点菜,一会回来。”

“好。”

艰难地完成了隔空对话,温漉继续保持闭口不言。

爷爷一走,温漉很快掀开被子,套上睡衣,她要去洗澡。

浴室没有在房间,要穿过院子去对面。

闻煜扫了眼空荡荡的院子,再看了眼她的穿着,就套了一件睡衣,出了这么多汗,冷风一吹,肯定要感冒。

“等一下。”

闻煜拿了一件长款风衣,刚好能把她罩住,她二话不说套在她身上。

温漉站在地面上,很快就被厚厚地裹了一圈。

“我跟你一起去。”

“只有一个浴室。”温漉不同意。

“又不是没有一起洗过。”男人不等她反应过来,就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女孩惊呼一声,双脚离地,被摁在他怀里,手臂牢固地托住她腰,没有拒绝的余地。

穿过院子的时候,温漉心想,幸好爷爷已经出去了。

等到爷爷回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换了一身衣服,温元提着两袋子的东西,纳闷地摇摇头,自言自语,“我现在记性这么差了?”

温漉假装没听到,非常自然地跑过去从爷爷手里接过袋子,“爷爷你买的什么啊。”

“在街口的饭店打包了一点菜,你先拿进屋吧,我再做一点。”

“不用这么多的。”有点重,温漉打开袋子看了眼,好几个打包盒,“爷爷你怎么买这么多啊。”

闻煜坐在沙发上,面前摆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他表情严肃,看样子在看一场视频会议。

这么忙,都能抽空出来进行一场情事,结束后还能如此游刃有余,真会管理时间。

温元道,“不知道闻先生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一点,毕竟是客人嘛。”

“不用管他,他基本不怎么吃饭。”腰依然有点酸,温漉揉了揉后腰,怀恨在心,言语间未免多了点怨气。

温元拎着剩下的菜,边往厨房走边小声叹口气,“都是孽缘啊。”

温漉不愿回客厅,跟着爷爷进了厨房,她将袋子放在台面上,“爷爷,你不用担心我,你好好生活就行。”

“我担心也没用,哎,爷爷老了,想帮也不知道怎么帮你。”温元打开水龙头,清洗买来的西红柿。

透明的水流被西红柿劈开,又在末端汇聚,最终流入水池。

温漉心不在焉地盯着流动的水珠,轻声道,“爷爷,我没什么要你帮忙的。一切,也许都是我无形中促成的,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们都说不准的。”

“漉漉,你真的长大了。”温元不由得发出感慨。

“人都是要长大的嘛。”

她的经历,也在一点一点促成她的成长。

温元将剩下的菜也一一清洗,温漉提出帮忙,被拒绝。

过程中,他几次想要张口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行了,你先提着那些菜进屋吧,等闻先生结束我们就吃饭。”

“嗯,那需要帮忙的话叫我。”

“好,你去吧。”

温漉提着菜回到了客厅,这里没有餐厅,吃饭也是在客厅的茶几上解决。

她进来的时候,男人从屏幕前抬头瞥了眼,“嗯,今天先到这里吧,具体的方案明天下班前汇总一下发给我。”

会议结束了。

温漉没说话,简单收拾了一下茶几,去厨房取来五个餐盘,将五道菜一一倒进去,摆在桌上。

“今天还会来别人?”闻煜盯着桌面,狐疑地问。

“没有。”温漉解释了下,“我爷爷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有你在就行。”闻煜收起笔记本电脑,放到一边。

温元又炒了几道温漉平时爱吃的菜端过来。

全部摆桌上,乍一看,还以为是年夜饭。

自然而然最后会剩下很多。

在别墅的时候,闻煜吃饭就不是很多,而且很挑食,不喜欢的东西碰都不碰一下。

幸好他不会因为饭菜不和胃口而发脾气。

爷爷坐在二人对面,仍然觉得很不习惯,他吃饭的时候喜欢跟人随便聊会,但闻先生似乎不喜欢说话。

桌上氛围诡异,温漉想了想,主动挑起话题,“爷爷,你做饭的水平又提高了。”

“漉漉喜欢就多吃点。”温元笑道,“寒假多住几天,爷爷天天给你做饭。”

“过完年我就准备回A市了,爷爷你要继续在家住段时间吗?”

温漉想劝爷爷继续去疗养院,毕竟那边设施更齐全,医生也尽职尽责,如果有意外情况,也可以随时注意到,联系到她。

“嗯,我过了元宵节再回去。”温元说完,觉得有些忽略了核心人物,他顺嘴关心了下,“闻先生工作很忙吧。”

闻煜在想什么,突然被问到,他微怔,摇摇头,“还好。”

公司重新发展的关键期,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办公。

“相比大城市里面,这边环境一般,闻先生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说。”

温漉低头吃饭,闻言偷偷翻了个白眼。

“爷爷你快吃吧,一会都凉了。”她插了一句嘴。

如果闻煜不在,祖孙二人应该可以叙叙旧,聊得热火朝天,他在,很多话题都无法展开。

吃到中途,男人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看了眼屏幕,“我去接个电话。”

闻煜拿着手机走出屋子,到院子里接通了电话。

屋内,温漉小声说,“爷爷,你不用太管他的,忽视就行,他不在意这些。”

“突然多了个人,总觉得不太适应。”温元问道,“不打算住到元宵了吗?”

“嗯,学校开学有点事要提前准备。”温漉撒了个小谎,她今天看着爷爷忙前忙后为她准备,又诚惶诚恐地面对闻煜,她心里有点难受。

对于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压力。

而她也无法左右闻煜的思想,只好减少几天,先回去,等她抽时间再自己过来看爷爷。

门外,男人站在院子里接电话,温煜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复杂。

她恨他吗?也没那么严重。

过年,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而他也没什么家人了,在这个总是酝酿伤感的季节,温漉竟产生了几分惺惺相惜感。

大过年的,都等过完年后再说吧。

闻煜接完电话回到屋里,他今天格外安静,吃饭都多吃了些,也没刻意说一些阴阳怪气的难听话。

温漉都不太适应了。

“我明天回去一趟处理点事,等除夕再过来。”

温漉难掩唇角的喜悦,“真的?”

“这么希望我走?”

怕他反悔不走了,温漉秒怂,“也没有,就是你路上注意安全。”

“对对对,明天是阴天,路上慢些。”爷爷跟着补了一句。

“嗯。”男人回答淡淡。

温漉嗅到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有点怪,不太像他。

一直等到饭后,温漉让爷爷先去休息,她来收拾碗筷,爷爷坚持他收拾,让他们两个先回房间。

他态度坚决,温漉索性不跟他争,把桌子收拾了下,东西都搬到厨房,剩下的菜放到了冰箱。

冬天八点的夜晚不适合散步,温漉回房间的时候没看到闻煜,她出门一看,他倚着墙站在门口,黑色风衣的衣角随着风轻摆。

她走出门的角度刚好看到男人的侧脸,线条流畅,鼻梁高挺,沉默地掩映在阴影中,有一种忧郁感。

许是冬日总是容易让人想到破碎,以及悲伤,温漉站在铁门边,冷不丁回想起他出道的那部电影。

从长相看,他从当年的漂亮少年变成了成熟俊美的男人,无论何时都是一种游刃有余的姿态。

哪怕是亲手将爷爷送进去,他都流露出一丝脆弱。

而在这个明显不符合他身份的偏僻乡村,温漉竟感受到了一丝破碎感。

“闻煜。”

她在他身后,黑暗处轻声开口,与此同时,往外迈了一步,鬼使神差地喊了声他的名字。

说话间,与冷空气碰撞,形成白色的雾团,又很快消散。

她都是穿着羽绒服出来的。

男人闻言,抽回思绪,他侧过眸,朝她望过去。

也许总会有人出说出口后才意识到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对视上目光,温漉问道,“你不冷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爱恨 吃软不吃硬

像是没话找话。

温漉说出口才惊诧, 自己竟然能跟他没话找话,真是奇特。

男人弯起眸子,轻笑了一声, 仿佛温漉刚刚在他身上感受到的那种淡淡的忧伤都是错觉。

随着一声笑溶解了。

温漉走到他身边,跟他站在了同一条线上, 她尝试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黑漆漆的小巷尽头,一盏年久失修的路灯尽职尽责地闪着微弱的光。

小巷很长,如果没有这盏灯,或许会没有尽头。

“漉漉。”男人微笑着伸出手, 习惯性地抬起手, 在她头顶揉了下。

不经意间擦过耳垂, 触感竟比她的耳朵还要冰冷。

“五岁那年过年,我被送到爷爷家,偷偷拿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他就让我在外面跪了两个小时。”闻煜轻描淡写, 声音中似乎还带着淡淡的笑,“也是这样的天气。”

惊悚感爬上心头,温漉难以置信地望了他一眼。

这还是半年以来,他第一次在面前谈起他的爷爷。

温漉知道他爷爷可怕, 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折磨人。

一个小孩, 这么冷的天, 罚跪?

而且只是因为想妈妈了。

“他致力于让我脱离妈妈而存在, 说妈妈的存在只是为了我的出生, 我出生后,就只属于这个家了。”

他语气淡淡,温漉越听越心惊,在联想到自己在他爷爷家短暂度过的半天, 不禁毛骨悚然。

他能顺利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他说完这句就陷入沉默,按理说,听到这话的人应当安慰。

温漉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合适的话。

半晌,她轻轻应了一句,“我记性有点差,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印象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至少你妈妈陪了你很长时间,不是吗?”

通过揭伤疤式的安慰往往最常见,感同身受,人们往往能从比惨中获得一种微妙的认同感。

她对于妈妈的印象不深刻,对于她的离去也找不到太多的痛苦。

可相对应的,她也失去了她的很多陪伴。

闻煜妈妈去世的事情还上过新闻,因为她很有名。

慈善基金会创始人,外加上闻家的儿媳,两层身份叠加,去世也变得沉重和有讨论度起来。

温漉当年是偶然间看到这个新闻的。

媒体上说是病逝,好人不长命,网友们纷纷感到惋惜,她也是,目光在她的照片上停留片刻,感到一阵哀伤。

那是一张她刚结婚不久的照片,温漉注视着那双眼睛,漂亮平静,毫无波澜,没有喜悲,似乎人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看久了,让人有点难过,胸口闷闷的。

“有些你看到的,听到的,未必是真实的。”

须臾的安静后,闻煜突然出声。

俊美的脸上依旧淡淡的笑,“也有可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

也许是冬日的夜晚漫长幽静,寒风簌簌,总想让有吐露一切的欲望。

男人的目光缓缓转向她,静静地盯着她看了会,感受到了久违的宁静。

“其实,我妈妈不是病逝,她讨厌闻家的一切,因为我有闻家的血缘,所以她也恨过我。”他移开视线,语气仍然很平淡,如同在讲一件寻常往事。

这个时候,只有她陪在他身边。

她从天而降,像个惊喜一样砸中他,晕头转向。

闻煜从未想过,自己会在一个阴冷的天气,跟一个比他还要小的女孩倾诉往事,一年前的他会觉得自己是个白痴。

但现在说出来,好像没其他感觉,反而很平淡,很安心。

温漉有点僵,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太过心惊胆战。

“我尊重她的选择。”闻煜垂下眼睛,目光从腕表上掠过一眼。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沉浸在思索妈妈是否爱他的话题中,因为无解。

妈妈很少喝酒,他印象中只有过一次。

那时他十一岁生日的前一天。

本来要被送到爷爷家的,但很幸运,爷爷那几天要出差,他就留在了家里。

跟妈妈道了晚安,他很早就回房间了。

快要睡着时,听到一阵动静和淡淡的酒气。

紧接着,有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摸了下他的头发。

是妈妈,妈妈的味道混着淡淡的酒香,很独特,不同寻常。

他正想睁开眼睛,听到妈妈的呢喃,“宝贝,生日快乐,妈妈爱你。”

内心温热,他雀跃着,想要回应,很快,又听到妈妈的下一句话。

“但是啊,妈妈也好后悔把你生出来,你愿意跟着妈妈一起走吗,离开这个世界。”

小闻煜后背直冒冷汗,妈妈醉了,看不出他在装睡,他闭着眼睛,眼睫一直在抖。

“算了。”她低声自言自语,“你肯定不愿意,你更像你爸爸。”

“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吧。”

……

那日过后,他异常紧张,时时刻刻观察着妈妈的动向,但一切如故,久而久之,闻煜以为只是妈妈醉酒后的胡话。

直到四年后,她真的选择了离开。

留给他的是一只表,或者说是时间。

指针转动,每一次看到它,都会让他想起妈妈。

“一切都过去了。”

正当闻煜陷入久远的回忆时,一道温软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

温漉眸光认真,她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他说,她说,一切都过去了。

闻煜重新看向她,漂亮的脸庞白的发光,总是安静又弱小,却从来都不退缩,她有一股说不清的韧性,很迷人。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久久都没有挪开。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原来人的心跳声可以这么响亮。

唯一的温度来自身旁。

她安安静静地立着,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闻煜很想问她,你恨不恨我。

但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价值,本来就不存在绝对的爱恨。

他心念一动,转身将女孩拥入怀抱,双臂紧紧地箍在一起。

温暖的坚实的胸膛,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沉香,下巴轻轻地搁在她的发顶。

这么一抱,已然将她完全拢进怀里,高大的身躯遮得严严实实,灌不进去一丝冷空气。

将近两年的时光,温漉莫名其妙被他抱过很多次。

有强硬的有暧昧的有温存的……

这次不太一样。

他手臂肌肉绷得很紧,看似是紧紧圈住了她,其实也留有一定呼吸的空间,不至于令人窒息。

而这种空间,给了她逃脱的余地。

如果她执意要脱离,她只需要弯腰,钻出来即可。

被他抱着仍然不太自然,她联想到出门见到他的那一幕。

孤独破碎感。

一个看起来坚不可摧的人身上流露初的些许脆弱,她很难忽略。

所以她没有挣脱,任由他拥抱着。

他一点点俯身,下巴从她的发顶逐渐埋到了她的肩窝,像埋到人怀里的温顺金毛。

真少见的一面。

温漉甚至产生了抬起手,摸摸他头发的冲动。

他一直没有出声,温热的呼吸攀附在她脖颈的发丝之间,扫过肌肤带着一阵电流般的酥麻。

“漉漉。”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一道低低的嗓音。

“嗯。”她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节。

闻煜往里面收了收手臂,问道,“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吧。”

温漉仿佛没听到这句话,也就没有回答。

于是他又说了一遍,这次是陈述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温漉依然没有回答,也许并不需要她的回答。

人都会有脆弱的时刻,一旦过了这个阶段,他还是原本的他。

能主动提及妈妈,大概是他最大的信任了。

这种时候,如果可以,她愿意做短暂的倚靠。

无论是谁,在这种情况下,她都难以推开。

所以她一直没动,闻煜说完那句话,也不再开口,安静地埋在她肩上,嗅着她身上让人安心的气息,躁动的心渐渐平定下来。

任谁一眼看过去,这都是一对如胶似漆的小情侣,没人能认出他。

过了好久,温漉终于想到了自己来找他的目的,她打破沉静,“你明天真的要回去吗?”

“我骗你做什么。”他笑得含糊,“还是说你这么舍不得我走。”

……那倒不是。

在饭桌上时,温漉还担心过他是打了个幌子试探她反应,然后折腾她。

毕竟不久前还因为李松的事,两人不太愉快。

现在又问了一遍,她觉得他不是在骗人,是真的要走。

“闻向晨回来了。”闻煜说。

原来是这个原因。

温漉还以为,他终于受不了这边的环境了呢。

“哦这样。”关于闻向晨,这是他们家的家事,温漉更不会发表意见。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回去。”

温漉立刻摇头,“我就不用了,你路上小心些。”

像是叮嘱老公出门的小妻子,闻煜勾起唇,阴影中喉结快速地滚动一下,他抬起手,从她背后抚摸着她的发丝,一遍又一遍。

“至于那个李松。”他顿了一下,感觉到怀里温热的躯体微僵,缓缓补充道,“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不许趁我不在跟他见面。”

还是这么霸道。

温漉没吱声,当面反驳他定然不是一个好主意。

她点点头。

“乖。”

男人直起身,阴影重新将她笼罩其中,他垂首,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克制的吻。

如果这一刻是永恒该多好。

她今晚很不一样,没有恐惧害怕瑟瑟发抖,而是安然地待在他身边,被他抱着也不吵不闹。

如果没有下午那个横插一脚的李松,今天是多幸福的一天。

从小到大,他都最善于总结,复盘,并继续运用。

在温漉身上,他也多少总结到一些。

比如,她吃软不吃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寒意 你是不是一

次日, 李松提着一筐新鲜的草莓又前来串门,温漉当时在屋里跟米娅视频,没听到门响, 是爷爷开的门。

见到李松惊喜地将他迎接了进来。

在他眼里,李松成绩好心肠热, 据说又是搞技术的,他非常喜欢这个孩子。

他进来是找谁的不言而喻。

温元把孙女叫了出来,三个人在客厅聊了会,没一会, 温元就说要出门走走。

屋里只剩下他俩。

“温叔也真的是……”李松无奈地笑了下, 去送老人出了门, 又回来坐下。

沙发上,女孩咬了口草莓,嘴角沾着着零星的粉红,李松挪开视线, 递给了她一张纸巾。

“谢谢。”

一进门,李松就东张西望了好久,现在只剩两人,温漉道, “他回市区了, 家里有点事。”

这句话说的像自家人的感觉一样, 李松听得怪异。

不过他不在, 李松还是隐隐松了口气。

他忍不住问, “你们相处很久了吗?”

温漉不太想聊关于闻煜的事情,她含糊其辞,“也没有吧。”

她说完又吃了一颗草莓,腮帮子鼓鼓的。

“你喜欢他吗?”李松又问。

“小松哥哥, 你最近工作还顺利吗?”温漉仿佛没听到那句话,她生硬地转移话题。

李松看出了她不想谈,或者有苦衷,便没再问。

说到工作,李松想出一件有意思的事,他正愁没有话题,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物件。

大小有点像手电筒。

模样像是某种探测仪。

“这是什么,金属探测仪?”温漉疑惑地盯着这个小东西瞧了瞧。

“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我们公司主要做一些监控设备吗,除了那种大众的监控之外,还有一些小型的监视监听设备,”

怕她误会,李松补充说明,“当然没有什么灰色交易啊基本都是卖给政府部门之类的,合规合法,公司最近根据需求,又研究出了一种新型高科技,检测监视设备。”

他看她兴致浓郁,便将“手电筒”打开,准备向她随意展示下。

打开的时候末端有一个小红点。

然后红点闪烁了一下。

李松以为看错了,关掉,重新打开。

红点又闪烁了几下,还有轻微的震动。

“真奇怪,不可能的啊。难道坏了?”李松挠挠头,一脸尴尬。

“怎么了?”温漉见他快挠成猴子,不禁疑惑。

“没事,就是有点小问——”李松随口答了句,然后看向她的时候突然顿住,他关掉再打开探测仪,然后靠近温漉,红点闪烁地更厉害了。

拉远,明显频率变低。

他心脏狂跳,一半是紧张一半是惊恐,他刚想张嘴,又憋了回去,想了想,从桌下面抽出一张白纸和笔。

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你身上好像有监听设备。

温漉震惊地睁大眼,重新看向了那个闪烁着红点的“手电筒”。

李松把东西递给她。

她这次清晰地看到了红点的闪烁。

但,她身上,怎么可能。

温漉蓦然愣住,刹那间,脑海里如过电影一般一帧帧闪过许多镜头。

都是她跟闻煜的相处片段。

包括,闻煜这个浑身都是怪癖的人还有一项奇怪的爱好,就是往房间里装摄像头。

同样是监视设备,监听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股寒意顺着后背爬上来,让人毛骨悚然。

她好不容易打消一点的恐惧又被黑暗中的一双眼睛,或者是耳朵所取代。

如果她身上真的有的话,那她说的所有话,都有可能被他听到。

心跳像石头咚咚咚砸向地面,她有说什么诋毁他的话吗?

温漉刚想张口,又闭上嘴,拿过纸和笔对话。

——能检测到具体位置吗?

李松挠了挠后脑勺,摇摇头,“目前还不能。”

——那有没有信号屏蔽器之类的,或者反监听设备。

李松给她打字:有一种干扰设备,可以让对方听到滋滋的电流声,以为是监听器坏掉了。不过东西我没带过来,我要去取一下。

“好,你去吧。”温漉谨慎地开口,确保这句话里没有任何敏感信息。

一直到李松离开,她的心跳都没有慢下来。

会做这种事的,毫无疑问,只有闻煜一个人。

关键是他什么时候撞的,监听了有多久了。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深呼吸,平复凌乱的心跳。

仔细想想,跟闻煜的相处细节,他总是能察觉到她的意图。

原来是这样。

如果能装在自己身上,那应该比较小巧。

她身上显然没有可以装这个东西的余地。

如果放衣服里,还是很容易被发现。

温漉的目光最终锁定在躺在桌面的手机上。

刚刚手机就放在自己面前。

而李松坐在对面。

所以探测器靠近她时,会闪烁地更明显。

李松走的时候没带走探测器。

温漉打开它,此时它就在手机正上方疯狂闪烁。

她拿着探测器站起来,走到距离较远的地方,探测器明显闪烁地慢了些。

她关掉探测器,再朝手机望过去时,仿佛在看一颗定时炸弹。

闻煜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没有变过,一直那么可怕。

她昨晚偶然间产生的那几分怜悯像是个笑话。

没过多久,李松回来了,带来一个坏消息。

“不好了,我好像没带回来。”

“没事,我那本书是吗,你下次抽时间寄给我就好了。”温漉冲着手机道。

她抽出纸笔写字。

——我知道了,在手机里,你等下,我把手机放到我房间角落去。

两分钟后,她回到客厅。

两个人再次打开设备,果然,它不再闪烁了。

于是李松也就放心大胆地开始说话,他一脸紧张,“漉漉你知道是谁吗?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温漉点点头,“我知道。”

她感激地笑了下,“这件事情我会解决的,谢谢小松哥哥。”

李松为她捏了一把汗,提议,“要不报警吧。”

“不行。”温漉当即拒绝,“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你真的可以吗?”李松道,“不管怎么样,监听都是不对的,是昨天那个男人吗?你怎么会跟那种道貌岸然的人搞在一起。”

“我还是帮你一起想想办法吧。”

她跟闻煜的事,不能让别人掺和进来。

闻煜这个人不可控,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不能有无关的人因为她受到牵连。

温漉干碎利落地拒绝,“真的不需要,这件事只有我自己能解决。”

李松看她态度坚决,他只好同意,“好吧,那你有需要帮忙的一定叫我。”

“好。”温漉点点头。

在李松面前,她装作胜券在握的样子,其实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先换个手机。

经历过这个小插曲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开始变得奇怪。

李松流露出十足的担心,总想帮她出出主意,而温漉处处回避,不想跟他继续探讨这个话题。

他很不解,不应该人多力量大吗?

直到爷爷回来,气氛才正常了起来。

因为两人都知道,绝对不能在爷爷面前提起此事。

温元手里拎了一袋刚从超市买的零食,“你们边吃边聊。”

“谢谢爷爷。”

“温叔你也坐。”李松随口一问,“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我有啥事啊,我没事。”

趁着两人说话,温漉趁机溜了出去,“我去趟卫生间。”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手机躺在角落。

她捡起手机,放在桌上。

闻煜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现在不是已经在他的控制之下了吗?

后背一阵阵发凉,想离开他的念头也越来越旺盛。

甚至无法直视眼前的手机。

家里没有旧手机,要买手机要去县城,去县城就免不了要说话。

要是被闻煜听去了肯定会怀疑。

想到这,她打算让李松帮她买一部,她把钱转给他。

刚准备出门,又犹豫起来。

如果突然换了个新手机,不是会更奇怪吗?

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让他知道自己换了个新手机。

至于这个手机。

对于使用时间长的物品,她都舍不得丢掉,仿佛成了自己生活种的一部分。

包括这个手机。

她想了好几种处理方法。

假装丢了或者溺水。

哪一个她都舍不得。

但比起自己一直被监听,温漉还是狠下心决定割爱。

既然她决定先把手机“丢”了,那她带手机去买手机这件事显然就不现实。

果然,人在慌乱的时候就容易思维混乱。

还好她没有头脑发热到带着手机买手机,然后再假装手机“丢”了。

身上还有些现金,随便买个手机就能用了。

温漉回到客厅,李松依然没走。

她拿走放在茶几上的电动车钥匙,“爷爷,我去县城买点东西,有没有需要带的药,我顺便买回来。”

“你现在去啊。”温元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这马上都快天黑了,路上不安全。”

“我开车带漉漉去吧。”李松突然插了一句,“这样快,还更安全。”

温元赞同,“对对,你让小松载你去吧。”

“那好吧。谢谢小松哥哥。”

“我们这关系谢什么,走吧。”李松说,“我去把车开过来。”

“小松这孩子还是心肠好。”

只剩祖孙二人时,温元望着李松离开的背影感慨了一句。

“小松哥哥人是很好。”温漉问,“爷爷你真的没有要帮你带的药吗?”

“不用,我的药都够。”

“行吧。”

李松把车开过来,在门口鸣了两声喇叭。

温漉走出去,习惯性地绕到后座,手刚刚碰到车把手,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闻煜的声音。

又把手缩了回去,打开副驾的门,上了车。

李松坐在驾驶座,从女孩走出大门,目光就一直落在她身上。

眼睁睁看着她到后座,犹豫,最终选择副驾的全过程。

他刚刚绕到后座的动作太熟练,像是上演过无数次相同的场景。

可闲聊的时候,李松问她一般怎么去学校,她说地铁或者公交,偶尔打车。

温漉落座后,李松启动车子,状似随意地问了句,“在A市的时候你是不是一直住在他家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