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安危 像只猫儿一
江朔自小就不太会游水, 小时候想吃鱼了,就使唤柳钊替他下河去抓,后来在水里呛过两回水, 让他更不敢下水了。
可他怎么甘心一直被人叫旱鸭子,经过刻苦的努力, 他最后也是学会了游水,只不过,游起来完全没有其他人那般潇洒自如。
他向来要面子, 所以从不在人面前游水,可现在他也顾不上自己游得好不好看了。
谁也没想到著名旱鸭子江四郎竟然是会游水的,只不过会的是狗刨。
听见沈嫣落水,他血液瞬间直冲脑门,顾不得任何就跳下水, 可刚游了两下就丧失了方向。
他趴在水面大喊:“沈伊伊!沈伊伊!”
怕她已经沉下去,他急得在水里扎了好几个猛子, 却始终没见到她的身影。
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他不熟水性, 喝了好几口河水,胡乱摸了把脸, 又扎下去找。
脑海中不断重复着一个可怕的念头。
崔敏一边也着急,怕江朔乱中出错,赶紧指挥着水中的江朔:“小四郎, 快看那边。”
江朔朝着崔敏指的方向看过去, 果真看见了远处那片浮在水面上的粉色衣角。粉色的衣角在水里飘荡,看不清水下到底什么情况。
他只会狗刨,游起来速度也慢,但还是望着那片衣角一个劲地游过去。
一小段距离, 像是隔了条银河这么远。
怎么游都觉得慢。
“沈伊伊!等我!”
他大喊着,希望那水中的小娘子能等等他,别沉得这么快。
他发誓以后游水再也不用狗刨应付了事,一定要学会正宗的游水方式。
可还没等他游到,那片粉色衣角处,骤然浮出来两颗人头。
身穿粉衣的小娘子抱住另外一个人,一手划着水,脚上还不停踩着水,像一只小人鱼在水中灵动地游过。
她看上去很会游水,边游着边大口大口喘着气。
沈嫣抱着人很快就游到了岸边,她根本没发现江朔也跳下来,自始至终都没朝江朔这边看一眼。
沈嫣拖着沈萋萋上岸,两人都平安无事,只是浑身上下哪都湿了,还沾着泥土,单薄的衣裳贴着肌肤,发丝凌乱地贴在身上。
沈萋萋抱住沈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止不住地哭着。
沈嫣满眼慌乱和懵然,她扫视四周,希望能看见那个能让她安心的身影,找了一圈却没有找到。
众人很快围了上来,淑妃娘娘也吓坏了,赶紧吩咐下人拿来披风,再带两位娘子下去更衣。
沈嫣被宫中内侍带走,她仍旧想看一眼江朔。
这边闹这么大,为何迟迟不见他来?
沈嫣心中冒出一股慌乱。
她临走时转头,终于看见了那个在水中卖力游着的熟悉的影子,江朔也看见沈嫣在看他,两人一个湿淋淋站在岸上,一个还在水里。
他又使劲刨了几下,终于靠了岸,从水里爬起来。
两人目光对视上,一阵凉风吹过,江朔又没忍住打了寒颤。心中的担心顿时散了,旋即又被一种空荡荡的情绪占据。他下意识抹了把脸上的水,气喘吁吁地盯着沈嫣的方向愣神。
沈嫣从未见过他狼狈成这样,她想跑过去问他有没有事。
犹豫时内侍在一边劝道:“娘子别担心,会有人带郎君去更衣的,奴先带娘子去屋子里,别着凉。”
“好。”沈嫣低低应了声,跟着内侍走了。
可心中一直重复着方才江朔看她的眼神,可怜兮兮的,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
沈嫣跟着内侍到了清思殿的侧室,这里平日无人居住,里面的东西倒是一应俱全。
淑妃娘娘手底下的人干活很利索,很快给沈嫣和沈萋萋找来干净的衣裙,备好热水,还在屋中燃起炭火。
两人一番收拾之后,沈萋萋仍旧没从方才的刺激里缓过来。
沈萋萋一点都不会水,刚一落水就呛了两口水,身子沉下去,还好沈嫣扎进水里,把她捞了起来。可在水中窒息的感觉太过于恐怖,她觉得自己鬼门关都去过一回了,眼前都开始走马灯。
她抱着沈嫣不停抹眼泪,“对不起,对不起,我真没想到孙书言会真推啊。”
沈嫣安慰:“没事了二姐,已经没事了。”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你就是我救命恩人呜呜。”
沈嫣听笑了,“二姐本来也没有欺负我呀。”
沈萋萋埋头,“你不懂反正我以后不会了。我以前还因为弟弟的事情迁怒你,我知道你其实是无辜的,但我还是一直怪你。”
沈嫣听她突然提起弟弟,神情略略错愕。
沈嫣道:“当时我从水里把弟弟捞出来,我以为他是睡着了,就抱着他一直唱歌。对不住,如果我能早点去池塘那边玩,就能早点发现弟弟。”
这么多年,沈萋萋第一次听沈嫣主动提及当年发生的事情。
她伤心得说不出话,抱着沈嫣大大哭了一场。
哭了好久,最后抽噎着说自己已经好了。
落水的事情一出,淑妃娘娘也没了兴致,众人纷纷告退,沈嫣和沈萋萋休整好也去向娘娘辞行。
沈嫣刚出殿门,就见到江朔站在殿门外等她。
他也换了身衣裳,沈嫣走上前去,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袖。
“夫君。”她细细地唤一声。
江朔垂眸把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见她全须全尾,“走吧。”
随后就独自走到前面去。
沈嫣和沈萋萋两人走在后面,沈萋萋没忍住和她咬耳朵,“这个江四郎怎么回事?你都落水了他不关心一下?亏我以前还觉得他人不错。”
听沈萋萋这么说,沈嫣抿唇笑笑,“没事的二姐,夫君好像生气了。”
“生气了?他生哪门子气?掉水里的又不是他。我还生气呢,我真想把孙书言放水里涮涮。”
沈嫣和沈萋萋在宫墙门口分别,登上各自的马车。
马车里,沈嫣见江朔始终一言不发,她戳戳他胸口,问道:“夫君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夫君?”她又戳戳他。
江朔一把捉住她的手腕,握着她的手腕,把人往前一拉,顺势拉到自己怀中。
车厢晃动一下,沈嫣吓得猛吸一口气,老老实实扒住江朔的衣襟,坐在他腿上,任由他抱着。
耳尖霎时染上了绯红,她低头小声唤了一声“夫君”。
江朔没有回答,他此时目光沉沉,浓黑的眸子里像有一团浓墨在旋转。
沈嫣能感受到他在生气,却想不清楚他生气的缘由到底是哪个。
她想哄却无从下手,只能等着江朔先开口。
可江朔又不说话,只是抱着她,越抱越紧,像是在抱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他举起她的手腕,掀开她衣袖,又拨开她脖颈上的碎发,盯得她后背发麻。
检查完一通后知道她安然无恙,江朔才真的放心下来。
等到了江府,江朔把沈嫣抱下马车,快步回到积翠院。
采莲迎出来,就见到姑爷抱着娘子步履匆匆回来。
江朔吩咐道:“去备好热水,伺候夫人沐浴更衣。”
“是。”
沈嫣沐浴完,大夫人也来关照了许多话,说明日还要叫郎中来瞧瞧,莫要让她染上风寒。
一直到了晚上,沈嫣都没有见到江朔。
她倒在床上,捂着小腹冷汗直冒。
她原本来月事时是不会疼的,谁知道今日落水后就发现恰好来了月事,小腹还一阵阵地疼。
采莲给她煮了红糖水也不见效,于是又给她用热水灌了个汤婆子让她捂着,可此时还是止不住地抽疼。
她疼得在榻上辗转难眠,终于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熟悉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她一下子坐起身,掀开帷幔。
看见不远处走过来的江朔。
江朔震惊她竟然还没有睡着,他坐到床沿,屋中灯光昏暗,他没发现沈嫣的异样。
只听见她用比平日还娇气的声音问道:“夫君,你还在生气吗?”
她同样也没发现江朔比平日晦暗百倍的眼神。
她倾身,搂住江朔的脖子,软软的身子柔若无骨地贴着他,像只猫儿一样伏在他肩头撒娇,“夫君你别生气了,我错了。”
江朔呼吸一滞。
她身上的香气往他鼻间钻,温软的身子让人忍不住想抱紧。
可沈嫣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自己想了半天,只想出来一个答案,“我以后再也不做出格的事情给夫君丢脸。可今日事出紧急,我顾不得其他,我保证以后一定安安分分的,决不丢你的脸。”
江朔欲揽住她的手陡然顿住,听见她柔声的道歉,原本压抑着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你觉得我是因为这个生气?”他的声音沉缓。
明明语气没有多重,却听得沈嫣背后寒毛直竖。
她硬着头皮,依旧伏在他肩头,轻轻道:“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吵架 “你的那些
昏暗的屋子里针落可闻。
燃烧着的残烛发出一声清脆的噼啪。
因他的沉默, 沈嫣不由得紧张起来。
她身子僵住,小腹还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整个人的五感都变得更加敏感。
江朔一点点将她推远, 双手按在她肩膀上。
他皱着眉,从未如此认真地盯住了她。
沈嫣被他看得发怵, 她垂下眸,避开他炽烈的目光。
“看着我。”他突然说。
沈嫣咬了咬唇,最后还是鼓起勇气, 对上他的视线。
江朔平时为人散漫,尤其是在家里时,面对沈嫣更是没个正形,可此时此刻沈嫣面对他却有点发怵。
二人相处至今,沈嫣也知道他认真起来是什么样子, 一般这种时候,他总要说一些让人费解的话。
“你觉得我生气是因为嫌你丢人?”
沈嫣心觉哪里不对, 但还是点点头。
江朔眸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你是不是一直以来都是这么看我的?自己的夫人掉进水里, 最先关心的不是夫人的安危,而是嫌弃夫人给自己丢人?”
他狠狠拧了一下眉, 似乎也被自己说出的这句话伤到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湛湛的光颤动着, 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嫣。
“不是。”沈嫣摇摇头, “你不是这样的人。”
她的肩头被他紧紧抓着,甚至有些疼,可她不敢挣扎。
她被江朔质问得语塞,完全无措地看着他怒火中烧, 一点办法没有。
“你不是这样的人。”她又重复一遍。
“你既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为何还要如此揣测我?”
“我”
“我没有故意要去揣测你,我觉得错的是我。”
她说着说着,眼眶被雾气笼罩。
本来就身子虚弱,又被江朔凶了一顿,委屈霎时涌上心头,说话也带着哭腔。
见她眼眶泛红,江朔神情有一瞬松动。
沈嫣继续说着:“我觉得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才让你生气,我要改正。”
“你没有哪里做的不好,是我没保护好你。”江朔道。
他突然这么说,沈嫣怔愣一下。
江朔发现她仍然没弄懂他生气的原因,她这颗脑袋瓜,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为什么能顾虑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东西,却永远看不清他的心?
江朔深吸一口气,“我生气,是因为你不顾自己安危跳下水救人,你可知道我在水里四处找不到你时,究竟有多害怕?我怕你遇到危险,怕我一时疏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而你呢,为了救人毫不犹豫就往水里跳,你是熟知水性,但万一呢,万一你呛水了,万一在水里被人拖拽下去。你有没有想过你若发生什么意外,我该怎么办?我们新婚三月不到,你要让我做鳏夫吗?”
“我才不在意你丢不丢人,旁人说什么不干我事,若是有人敢指点你,我就帮你教训回去。”
他说着说着自己眼眶也红了,强烈的后怕翻涌上来。
他紧紧抱住沈嫣,像是下一刻就要失去她一般。
沈嫣震惊于江朔剖心的话,从成婚到现在,他从未在她面前把自己的想法说得这么清楚。
也从未表现得这么脆弱。
她感到自责。
她在他怀中,感受他的体温,听着他急促的心跳,解释道:“当时二姐被推下水,我看出二姐不会水,所以只想着跳下去救她,完全没有想到你会担心。”
“我觉得自己水性很好,可以把二姐救上来,就像就像当初在水中救上你一样。”
江朔:“救她和救我能一样吗?”
沈嫣奇怪,“怎么不一样?”
她说:“阿钰哥哥,以身犯险是我考虑不周,但是今日不管是谁掉下水中,我应该都会救的,更别说掉下水的还是我二姐姐。”
她话说得真诚,既然江朔愿意与她推心置腹,那她当然也要说清楚心中所想。却不料江朔一听完她的话,突然松开怀抱,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向她。
“你当初跳下水救我,仅仅是为了救人吗?”
那场不小心促成了两人婚事的落水,他起初厌烦至极,后来竟然隐隐庆幸。
可现在江朔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问她:“若当时落水的是其他郎君,你也去救?”
沈嫣怔愣住,万没有想到他突然会问这种问题,当初两人并不熟识,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救他和救别人,有什么区别吗?
她仔细想想,点了点头。
她觉得自己应当是会救的,只不过有没有当初救他时干脆,那就好不说了。
沈嫣没有和江朔主动提及过两人幼时见过面的事情,她一直以为他是记得的,当时春日宴上,其实沈嫣一眼就认出了他,见他落水,更是没有犹豫就跳水相救。
江朔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他觉得区别大了。
“那如果和你订下婚约的不是我呢?你也会推他落水,然后相救再以身相许吗?”
他握住沈嫣的手腕,把她困在床头的角落里。
“你会吗?”
沈嫣被他逼得往后缩,因他的话一头雾水。
他这个奇怪的假设,在沈嫣这里从来不成立。
她咬了咬下唇,尝试组织语言对江朔解释道:
“我们自幼订下婚约,我从未想过若我的夫君不是你这个问题。儿时,娘亲就和我说过,与我订下婚约的是江府的江四郎。我以为,我早晚都是要嫁给你的。”
“所以也不会做为了嫁给你,推你落水这种事情。”
她不懂江朔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人,明明新婚那夜她就解释过,推他落水的从来就不是她。
江朔原本坚定的神色寸寸龟裂。
他旋即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嗤笑:“你没骗我?真的不是你推的我?可是崔敏当时和我说”
他握紧拳头,立即反应过来他是被崔敏耍了。
亏他还一直自作多情地以为,是这个小娘子嫁他心切,为了逃出沈家那个魔窟,所以才不得已推了他。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再没计较过推他落水这件事情。
可是,真相竟然是她从来都不知情,甚至跳下来救他,也只是因为她善良得过分。
他此时的反应,全部落入沈嫣眼中。
沈嫣捂着自己抽疼的小腹,另一种闷闷的感受又涌上心头,她皱着眉,问他:“你一直以为是我推的你?你误会了我这么久?那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她自以为是地努力了这么久,一直想做好他的妻子,可是竟然从一开始,江朔就误会她是个心思歹毒的人?那她这么久的努力又算什么?
她委屈极了,说着说着就掉下泪来。
见她落泪,江朔立马下意识去擦,他自嘲一笑:“不是。就算真是你推的也没事。”
沈嫣:“不是我推的。”
“我知道我知道。”他用指腹擦去她面颊上的泪痕,却擦完一道又有一道。
“是我自作多情,以为你是太想嫁我才推我落水的。”
“我就是气我自己。”
“气自己明知道你什么都不懂,还要自欺欺人你是喜欢我的。”
他话音落下,如一颗石头掷入平静的湖面,在沈嫣心中泛起圈圈涟漪。
什么喜不喜欢?
什么自欺欺人?
她眨眨哭花的眼睛,自己抹掉了眼泪,抬起头想看清江朔的神色。
“为何总说我不喜欢你?”
江朔这么说,前几日沈萋萋也这么说。
“我哪里做得不好,才让你觉得我不喜欢你?”她抽噎着。
“你”
江朔叹气,面上无奈:“你做得很好”
他想起成婚以来沈嫣做的点点滴滴,她确实做得很好,是个尽职尽责的妻子。
他清朗的嗓音缓缓道:“好到我差点都要相信了。你总能把那本册子里的东西记得清清楚楚,拙劣的手段一件不落地用在我身上,把我迷得神魂颠倒,就算知道都是假的,也对你死心塌地。”
“什么册子?”她一时竟没想起来。
“你藏在妆奁底下的那本册子。你的那些手段,全是册子里学的,你对我说那些情话时,到底又有几分真心?”
“沈伊伊!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他加重了语气,决心问出个所以然。
他红着眼相问,极其认真。
被他一吼,沈嫣也急了,她推开江朔,额上冷汗涔涔,对江朔倔强道:“我说为什么我找不到册子了,原来是被你拿走了。”
“你是怪我用那上面的招数对你?”
江朔沉默一会,点点头。
沈嫣皱眉扶额,急得想哭。
“彼时你我新婚,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对你,只是想着能讨你欢心,就算我是照着书上招数对你的,但我也是真心的啊。反倒是你,总是嫌弃我,让我不知道拿你怎么办。”
“给你送香囊你也扔掉,给你煮鱼汤你也不喝,给你纳妾你也嫌弃,起初还不愿与我同房!”
她眼眶通红,语气急促地对他倾诉,伤心极了。
一直被拒绝的人是她,可现在先生气的却是他。
之前一直积压在心里的委屈瞬间彻底爆发出来。
泪水决堤一样。
“我我没有。”
江朔见她模样,顿时心都碎了,哪还敢凶她。
他给她拭泪,黯然的神色里带着怜惜,后悔今日要与她吵架。
明明之前两人间好好的,是他非要与她闹别扭。
“我没有扔你的香囊。”
他从衣襟里摸出那个随身携带的香囊,歪歪扭扭的针脚,正是她第一次送他的那个。
从花坛里找回来以后,就一直贴身带在身上。
他把香囊塞进沈嫣手里,沈嫣捧着这个熟悉的香囊,想起某个晚上她已经将它丢进花坛了。
“你从哪找到的?”她说话闷闷的,带着厚重的鼻音。
“花坛里。”
“还有你做的汤,确实很难喝,但我喝完了。纳妾绝对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了。至于说我不愿与你同房,我现在愿意得不行,你若不相信”
沈嫣一把捂住他的嘴。
“唔唔。”
他不管不顾地拥住她,抱着她轻晃,她的身子骨过于柔软,抱上去都没有什么实感。
江朔厚着脸皮,“我就是想让你多在意我一点!多在意我一点好不好?好不好?”
“你也抱抱我。我和你吵架,和你说什么落水,什么册子,我生气,就是想让你多喜欢我一点。”
“多一点也不行吗?”
“你到底明不明白?”
他低头看她,不想再管她有没有听懂了,他轻柔地吻住了少女的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揉揉 “我就是真
帷幔低垂, 江朔欺身而上,将她压于床榻亲吻。
他扣住她后脑勺,一遍又一遍深深地吻她, 像是要以此来确认她的心。
沈嫣被动地迎合,并不想在这种时候被他亲得心怦怦乱跳。
她掌心抓紧身下的床单, 在快要溺死在这吻中时,重重在他唇上咬了一下。
江朔陡然皱眉,“嘶。”
血腥气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江朔松开禁锢住她的手,拉开两人间距离,他抹了抹唇上的血迹,见指腹上一抹红。
他笑了笑:“我家伊伊是属兔子的吗?”
沈嫣泪眼盈盈,面颊绯红, “我不要你亲我。”
她扭过头去,继续翻旧账:“你还喝避子汤。”
江朔一愣, 不知她为何突然说到避子汤上, 想了一下, 他道:“女子喝避子汤伤身,当时我见你主动喝, 不愿你总喝那玩意,这也不行吗?”
他原以为这么做是替她着想,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在意。
江朔也上了床, 身子支在她身侧, 他看着她侧过去的脸,“我再也不喝了。”
他俯下身,用脸去蹭她颈侧和滚烫的耳朵,在她耳畔轻轻道:“那我们就生个娃娃。”
“不要!”沈嫣裹着被子, 往床榻里面钻。
她主动和江朔隔开一段距离,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江朔去寻她,从被子里把她的小脸扒拉出来。
“为何又不要?”他问。
“我不要和你生。”她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江朔知道她在闹别扭,却不知道原因。他问她:“能告诉我你在气什么吗?”
身侧小娘子沉默了许久,最后颤声道:“我不知道。”
“我就是很乱。”
今日本就落了水,小腹还一直抽疼,他还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她,用册子的事质问她,沈嫣不觉得自己有错,只觉得委屈。
她性子向来温柔,在江朔面前更是会主动收敛,用好妻子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但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她生出点自己也控制不了的小脾气。
可能是有恃无恐,总之,她现在不想理江朔。
采莲给她充的汤婆子刚刚争吵时不知道弄哪去了,沈嫣在被子里翻找一通,找出来捂在肚子上,她抱住自己,用背对着江朔。
江朔才发现她用了汤婆子。
“怎么了?肚子痛吗?”
沈嫣没理。
江朔着急道:“我去找郎中来给你看。”
他刚要起身,被沈嫣制止,她有些羞于启齿,细声道:“我没生病。是是来了月事。”
江朔了然,他钻进沈嫣的被子里,把她捞进自己怀中,从背后抱住了她。
手朝着她的小腹探去,她本能要躲,人却已经被他禁锢住,躲不掉了。江朔嗓音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别动。我给你揉揉。”
他的手按上她小腹,掌心传来的炽热温度晕开,他动作轻柔,一圈一圈地给她揉着。不知为何,疼痛似乎真的有所缓解。
沈嫣舒服得闭上眼睛,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残烛烧掉最后一点烛芯,熄灭了。层层叠叠的帷幔中,床榻上的两人身影交叠在一块。
沈嫣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们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一时没有人说话。
最后是江朔打破沉默,他把她身子紧了紧,问她:“你原谅我了吗?”
没听见回答,他继续道:“是我不该凶你。”
良久,沈嫣娇糯的嗓音从身前传来,“你把册子还给我。”
他顿了顿,“我不还。”
“为什么?你拿着又没用。”
“我撕掉了。”他赌气道。
“你撕了?”沈嫣颤声,不可置信。她扒拉他的手,想要转过身去,好好和他说话。
却被江朔抱紧,听他着急地解释,“骗你的,我没撕,我真没撕。”
他说:“可以还给你,但是你不许再用那上面的招数哄我。我不需要你费劲讨好。”
沈嫣听他这样说,点了点头。
江朔蹭了蹭她的颈窝,“你可知道我见到那册子时有多生气,不过过去这么久了,我也就原谅你了。”
“为什么?”沈嫣突然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生气。”
江朔喃喃:“为什么生气因为发现你对我全是虚情假意,而我傻傻以为你就是真心的。”
也因为,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
岂料沈嫣突然在他怀中翻了个身,面朝向他,她抱了抱江朔,“我就是真心的。”
她亮晶晶的眸子在黑夜里泛着光泽,神情认真专注。
江朔不信她脱口而出的情话。
但他没有反驳,而是亲亲她柔软的唇瓣,“我也是真心的。”真心喜欢你的。
“肚子还疼吗?”他问。
“还好。”
“我再给你揉揉。”
他轻轻揉着她肚子上的软肉,将她圈紧,沈嫣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她很累了,困意渐渐袭来。
——
孙书言这一推,动静闹得太大,甚至传到了陛下耳朵里,连淑妃娘娘都被问了责。
当日晚上,孙书言的父亲就被叫进皇宫,被斥责教女无方。
孙书言怕被父亲责罚,躲去了姨母家,求着姨母庇护。
她的姨母裴氏,正是当朝右相的夫人。
此时的相府中,孙书言跪在裴夫人面前哭哭啼啼,“姨母一定要救我,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裴夫人不耐烦地抿了口茶,“让你平日收敛些,你又闯祸。”
“真不怪我,都是崔萋萋那个贱人先挑衅的,我一时冲动才推了她。”孙书言哭道。
“你先回家去,来我这哭有什么用?”
“我不能回家,我爹会打死我的。爹已经被陛下叫进宫里去了,事情已经闹成这样,他回来肯定要打我。”
“再怎样也是你爹,还能真打死你不成。”
可孙书言却犹如惊弓之鸟,怕得不行,她又猜道:“姨母,你说江四郎不会也找我算账吧。上次我推他落水,也不清楚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次她夫人也因为我落水。他会不会找到我头上?”
裴夫人重重放下茶盏,呵斥:“住口。”
裴夫人小声:“你推江四郎之事给我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要说出口。”
“在姨母面前也不行吗?”
“不行!”
孙书言嘟囔:“可是不是你让我推的吗?”
“你说什么?”裴夫人睨她。
“没什么。”
“姨母,我再也不说了,但你今日一定要救救我,别让我被打死了。”
“别动不动说死不死的,不吉利。”裴夫人叹气,“你既然来了,今晚先住府上,等明日你爹消气了再回去。”
孙书言面上一喜,“多谢姨母!”
又过一会,裴夫人去到了右相书房。
右相正看着公文,面上愁眉不展。
斟酌一会,裴夫人道:“书言来寻我了。我许她今晚住在府上。”
“书言这次的事情为何闹这么大,连陛下都惊动了。再怎么说,落水的也就两个娘子,至于把孙大人也叫进宫中训话?”
右相冷哼一声,“我又如何知道?”
裴夫人猜测,“难道是因为江家?陛下是为了安抚江家?”
“不无可能。江家咬着凉州这块肥肉这么多年不放,如今又得陛下信任,以后更是要无法无天了。”右相叹道。
“相爷对江家真没办法了吗?”
右相笑了笑,意有所指:“办法当然有的是。但有办法和好办法,亦有区别。”
——
第二日,程兰被叫到府上为沈嫣诊脉。
江朔为此还特意告了半日的假陪她,沈嫣一开始拒绝,但江朔执意要陪,她也没了办法。
程兰诊完脉略带愁容,江朔还以为有什么大问题,顿时着急问:“我夫人怎么了?”
“不必紧张。”程兰淡定地写下药方,“夫人的身子比上次要虚寒不少,应当就是昨日落水所致,但经过调理应无大碍。夫人来月事时腹痛,也是因为寒气入体,日后要好生调理,忌食生冷。”
沈嫣连连应下。
程兰又道:“夫人要保持心情舒畅,平日莫要多思多虑,少为无关紧要的事生气。”
江朔感受到一道不明的眼神,“你看我干嘛?”
程兰笑笑,“没什么。”
开完药方,程兰又为沈嫣施针,说是可以缓解腹部疼痛。采莲拿着药方赶紧去药铺抓药,马不停蹄地回来给沈嫣熬药。
到了下午,沈嫣吃完药后就睡下了,她身子还虚弱,江朔的半日假也结束,要去当值。
江府门口,一辆马车缓缓停下。
上面走下来一对父女,孙大人带着女儿孙书言,亲自登门给江家请罪。
守门的侍卫急匆匆来通禀,没一会,大夫人赶紧带着人去前厅接待,谁也没想到孙家竟然会亲自登门。
孙大人道:“小女昨日犯了错,所以现在亲自带小女来负荆请罪。”
因没见到沈嫣的身影,他这罪也不知道该向谁请。
大夫人又赶紧派人去叫沈嫣来。
可沈嫣已经睡下,采莲推脱一番,下人不干硬叫,只好回去复命。大夫人也知道沈嫣身体抱恙,替她敷衍过去。
江仲远此时听见动静到了前厅,孙大人差点给他跪下,拉着孙书言一个劲道歉。
寒暄了好一会,等终于把人送走,大夫人和江仲远面面相觑。
大夫人道:“虽然登门道歉是好事,但会不会有些太过了?”
江仲远知道点内情,“听闻陛下把他叫去了含章殿训话,难道是因为这个?”
“陛下待江家不薄啊。”大夫人叹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哄哄 她贪恋地往
日暮时分, 长安城中鼓声不绝。宵禁之时到来,街上行人步履匆匆。
京城羽林卫训练营中,下午的训练结束, 江朔遣散众人休息后,也回到自己营帐中休整。
他的这个营帐是和右郎将武靖共用的, 说是营帐,但也只是个供人休息能挡雨的帐子。和羽林卫普通士卫不同,他们不必住在军营中, 所以营帐只用来休息。
自从上次江朔设擂台比武,武靖对他的态度就发生改变,现在算是友好共事的关系。
因为突厥使团的到来,整个皇宫的守卫都比平日多出一倍,羽林卫负责护卫皇城安全, 这几日也要比平日更辛苦些。
原本是武靖和江朔轮流值夜,现在因为人手不够, 两人都派上用场, 今晚都要去值夜。
两人收拾着东西, 等宵禁开始,就要带着羽林卫分头在皇城中巡逻。
“这天真是越来越热了, 江四郎你是上火了吗?”
江朔动作一顿,抿了抿唇,当时沈嫣下口太狠, 导致他嘴上现在还红着一块。
“是有点。”
武靖想起什么, 嘴角浮现幸福的微笑,“我夫人午时送来的绿豆汤还剩下一半,放在井水里镇着,兄弟们说要用晚饭时吃, 你要不要也去来一碗?”
江朔今日听武靖提这绿豆汤听得耳朵起茧子。
他又不是真上火,拒绝道:“多谢不必了。上火而已,过两日就好了。”
武靖笑笑,“行吧。”
戌时宵禁开始,江朔带队巡逻。
今晚他值夜其实是临时安排,离家时他也不知道今晚不能回去,眼下也没办法去给沈嫣带个信。
他怕她会一直傻等着,心中有些担心。
巡逻中,迎面走来一支队伍,带队的人竟然是崔敏。
崔敏隶属于京城十二卫,平日宵禁就带着武侯们巡视各坊外的街道,不过都是在各坊之间穿梭,至于皇城这边,则是由羽林卫负责。
见到崔敏,江朔略微吃惊。
崔敏一见到他,就朝他招招手,小跑着过来。
两人让身后的队伍先往前走,他们落在队伍后面说话。
崔敏勾上江朔的肩,“没想到真能遇见小四郎,你就说巧不巧吧!”
江朔却罕见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你怎会在此?”
崔敏解释道:“上头说你们这人手不够用,所以派我来给你补空子的。我来时就想,若是运气好定能碰上你,这就碰上了。”
察觉到江朔脸色不对,他揶揄两句,“脸怎么这么臭,我欠你钱啦?”
江朔笑了笑:“真是巧了,我正有要紧事要问你呢,没想到就碰上了。”
“那可不?”
“我问你,春日宴我落水那次,分明不是我夫人推的我,你为何要骗我是她推的?”
“啊?”崔敏愣了一下,他放下搭在江朔肩膀上的胳膊。
“兄弟啊,天地良心,我崔敏发誓绝对没有故意骗你。”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你当时掉下水时,我确实见到是一个粉衣女子推的你啊,后来你和嫂嫂被救起来时,我见她穿的也是粉衣”
“所以你就理所当然和我说,就是她推的我?”
崔敏面上浮现一丝愧疚,“大概是吧。”
“呵。”
“你们不会因为这个吵架了吧?”崔敏不确定道。
“没有。”
“没有就好。”崔敏赔笑。但他又觉得哪里不对,“那你又是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的?不都过去许久了吗?”
江朔一道眼风扫过去,他闭了嘴。
为了维护好兄弟间这么多年的友谊,也为了赔罪,崔敏许诺了他一年的酒钱。
崔敏主动换了个话题,“听说了吗?再过几日陛下要设宴款待突厥使团,到时候又有事忙喽。”
江朔顺势接过话茬,“陛下还没见到使团?”
“对啊。不过那个突厥公主倒是挺活泼的,刚刚还听说她今日去了东市玩耍,叫了一堆人跟着,阵仗老大了呢。”
两人又闲聊了两句,在转角处分道扬镳。
江朔前半夜的巡逻结束,和交接的人轮换之后,回到了羽林卫的军营中。
今晚他在此囫囵一夜,等宵禁结束明早再回家。
第二日天边泛起鱼肚白,钟声在晨光中敲响,连同着鼓声传遍长安城每一条街道。
江朔很早就醒来,洗漱一番之后,骑上休整了一晚上的马儿,策马往家中赶去。
成婚以来,除了荒唐的新婚夜,他还从未有过一夜未归的情况。
一想到她总是傻傻地等他用晚饭,他不回家就不肯动筷子,一想到她来月事身子正是虚弱的时候,江朔心中就浮现焦躁不安。
他打马飞快,几乎是赶在了坊门打开的第一时间骑过去。
江府门口,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早早起来看门的门卫打了个哈切,见到府门口骑在马上的身影。
“四郎君。”门卫立马把大门打开。
江朔把马交给赶来相迎的小厮,独自快步穿过回廊,往自己的积翠院走去。
他满身风尘仆仆,步履匆匆。
衣摆擦过小径边花草上的露珠,沾上微微的湿意。
一进院子,整座院子还没睡醒,因为时间太早,连个下人都没有。
他停在卧房门口,顿了顿,随后轻轻推开了房门,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半明的屋子里,能见到床榻的帷幔后面,她熟睡时起伏的身影。
江朔走到床边,把帷幔掀开一条小小的缝隙,见到小娘子睡在里面一侧,躺得端端正正,睡得很乖的样子。
一张红扑扑的小脸露在外面,呼吸浅浅,纤长的睫羽轻轻地盖在眼下。
见到她安然的睡颜,心中紧绷的弦一下子松下来。
他放下帷幔,带上干净的衣裳,走进净室就着凉水洗了个澡。
等从净室出来时,恰好见到沈嫣已经坐起了身,她支着身子,虚靠在床头,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江朔走过去,坐到床边,那小娘子顺势就扑进他怀里,抱住了他的腰。
江朔抬起双臂,被弄得浑身一僵,最后他抬起双臂,回抱住了她。
她的头贴着他的胸膛,手抱得紧紧得,连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怎么了?”江朔温声道。
过了许久,沈嫣才从他胸前抬起头,她朦胧的一双睡眼竟然泛着红。
“做噩梦了?”
她摇摇头,拼命忍住眼眶中的泪水,声音里满是雾气:“为什么才回来?”
话刚说完,鼻头一酸,一串泪掉下来。
江朔心疼地给她擦去眼泪,满目柔情,“昨日去了营里才知道临时安排我值夜,我身边没人,不能给你带口信,对不住让你担心了。”
听他温柔的道歉,沈嫣更想哭了。
原来真是值夜去了,还害她担心一晚上。
江朔问她:“昨夜你等我了?”
沈嫣心里有股子气,把头一扭,“没等。我早早就睡了。”
“真的?那见到我这么激动。”
他笑了笑,又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把人搂在怀里。
沈嫣声音闷闷的,“原本是等你的,等你用晚饭,但饭都凉了你都没回来。我担心你出事,就去找大夫人问,大夫人找公公商量一通,猜你可能是在值夜,要我回去先睡。”
她再也忍不住情绪,蹙眉望向江朔,哭道:“我还以为你是生我气了我知道我昨日不该与你吵架,对你耍小性。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一句句控诉像是把小钩子,弄得江朔心里酸酸痒痒。
“别哭了别哭了。”他哄道。
“以前怎么没发现我家伊伊怎么这么爱哭啊?跟水做的似的。”
她皱着脸,“你嫌弃我。”
“我哪敢,我喜欢死了。”
“而且,谁说我因为昨日吵架生你气了,我才没有。”
他抱着沈嫣的脸用力吧唧亲了一口,沈嫣嫌弃地想躲没躲掉,另一边脸又被他逮着亲一口。
他上了床,躺在沈嫣旁边。
“再陪我睡一会吧。晚上睡了一会就天亮了,好困。”
他长臂一伸把人抱住,闭上眼睛。沈嫣躺在他怀中,担惊受怕一夜,心突然落地了,她贪恋地往他身侧挪了挪。
——
立夏以后,天渐渐热起来。
昨日早上江朔风尘仆仆回家后,非拉着沈嫣睡到中午才起床。
之后就一直喋喋不休地拉着她聊天,说什么一起共事的那个右郎将武靖,逢人就要炫耀他夫人送来的冰镇绿豆汤。
沈嫣起初还没懂江朔的意思,晚上被采莲一点明,她迅速反应过来,今日就在采莲的指点下熬了一大锅酸梅汤。
中午午时,羽林卫军营前,江府的马车停在门口。
马车里走下来一个穿浅紫色衣裙美丽的小娘子。
采莲紧随其后,手里提着个食盒,里面是一罐子酸梅汤,食盒底部则装上了冰块。
守卫把沈嫣拦下,沈嫣朝两人盈盈行礼,“我来寻我夫君,我夫君是这里的左郎将江朔,可否帮我通禀一声?”
此时正值午休的时间,江朔和武靖闲着没事,在武场切磋武艺,打着打着江朔的眸光突然瞥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把长枪往兵器架子上一抛,“我认输,不打了。”
武靖茫然,长枪拄地,“你这又算什么?”
“不打了不打了。”江朔摆摆手,“我有更重要的事。”
他扬起个笑,“我夫人来了。”
说着朝军营门口那个缦立的身影跑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酸梅 “我知道是
见他远远跑来, 沈嫣扬起甜甜的笑:“夫君!”
守卫立马让开,不再挡着门,作揖道:“左郎将。”
江朔站定再沈嫣面前。
“你怎么来了?”他的眉目间难掩惊喜, 牵着她的手,把她往军营里面带。
军营里多是泥地, 路面不平,江朔牵着她走得小心,时不时提醒她注意脚下。
小娘子身后发带飘扬, 清新的一抹浅紫色衣衫,在严肃的军营里显得格外突兀。
两人穿过武场,来到江朔的营帐。
武靖把长枪放回兵器架上,瞧着两人走过,只觉得这平时喜欢耀武扬威的江朔, 此时活像条殷勤的狗。
营帐中,采莲把食盒放下, 向江朔介绍道:“娘子心疼姑爷在军营中暑热难耐, 特地亲手熬了酸梅汤送来。这酸梅汤, 娘子可是辛苦熬了一上午呢。”
沈嫣听采莲添油加醋,不好意思地红了耳尖, “没有很辛苦。”
她打开食盒,取出里面备好的白瓷碗,给江朔舀了一碗出来。
“你快尝尝。”
江朔迫不及待接过, 冰冰凉凉的瓷碗捧在掌心, 里面的酸梅汤清澈透明,独有的酸甜香气引得人口舌生津。他将碗中的酸梅汤一饮而尽,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心头的燥意都被浇灭了。
“好喝吗?”沈嫣笑盈盈问。
“好喝!”江朔道。
此时武靖正徘徊在营帐门口, 见两人在里面,他不确定要不要进去,可又实在需要进去拿他的水壶。
如此等候了一会,江朔注意到了武靖。
他朝门外大喊:“右郎将,我夫人特意送来的酸梅汤你要不要尝尝?”
武靖不再犹豫走进去,沈嫣见状朝他行了个礼,他也回礼。
随后他就拿起自己架子上的水壶,朝江朔摆摆手:“不必了。”走出营帐。
“哼。”江朔没恼,“不喝我喝。”
他催促沈嫣,“伊伊,快再给我来一碗。”
因这段时间众人都在午休,武场上也没几个人。
喝过酸梅汤后,江朔就带着沈嫣去武场,给她介绍平时练兵的地方。
沈嫣见一旁靶场里没人,问道:“我可以进去试试吗?”
自从春猎回来之后,沈嫣就再也没射过箭了,也不知道当初江朔教她的她还记得多少。她突然就想试试。
“当然可以。”
江朔带她去找了把趁手的弓箭,来到靶场。
“还记得吗?”他问。
沈嫣举起弓箭,按照记忆里的动作,搭弓上箭,指向远得只剩下一个小点的箭靶子。
江朔见她动作还算标准,又扶住她胳膊,对她的动作微微纠正。
此时的靶场大门处,走来两个熟悉的人影。
二人不知道是在交谈还是拌嘴,说话声立马传到沈嫣和江朔这边。
沈嫣放下箭,往那边看去,便见到太子殿下和阿依公主,他们身后跟着随行的下人,朝这边走过来。
这几日,阿依公主说要体会大虞的风土人情,太子奉命裕昌帝的旨意来陪同,却每日都被折磨。
前日是她在东市招摇过市,造成拥堵,昨日是在酒楼和伙计起争执,反正太子给她收拾了一堆烂摊子。今日她又说思念家乡,许久没射箭了手痒,非要让他带来射箭。
太子也没辙,只好答应下来。
见到江朔,阿依似乎很高兴,笑着迎上去,“又见面了小将军。”
阿依的身侧还站着一人,正是她最得力的手下杜尔。杜尔同样一身突厥服饰,胸前挂着一个骨哨。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面目。
阿依的目光在沈嫣和江朔身上流转,最后朝着沈嫣笑道:“小将军在教夫人射箭吗?”
一见到阿依,江朔的目光冷下来,他戒备地看着她,不动声色地把沈嫣往自己身侧拉了拉。
太子也注意到了沈嫣,但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对着她微微一笑。
阿依道:“巧了,我今日也想射箭。不如小将军也教教我?”
她朝前迈一步,江朔朝后迈一步。
“小将军怎么嫌弃我?上次,不是还很喜欢我的小羊糕?诶,我记得你还说要教我射箭的,你也忘记了吗?当初在凉州战场上,小将军的英姿,我可是记了好久好久呢。”
她黑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瞳仁,像一个黑色的漩涡,倒映着江朔的影子,“我白天也想,晚上也想,就想快点见到你。”
这话听完让人心底发寒。
江朔忍无可忍,“公主这么喜欢胡编乱造,真叫我大开眼界。我可从未说过要教你射箭。”
太子连忙拉着阿依,怕她又惹是生非。
“你不是说手痒了要练箭吗?你从小长在草原,还要江四郎教你射箭。开什么玩笑?”
几日下来,太子对她早没了耐心。
阿依回头,朝太子歪头笑笑。
“要你管。”
她转身去兵器架子上取了把箭来,身后的小辫子扬起,熟练地拉开弓,指向了远处了靶心。
没有怎么费劲去瞄准,随便松开手,一箭射出就正中靶心。
“呀,看来确实用不着小将军教我了。没想到我还挺厉害的。”
江朔拉着沈嫣,“我们走。”
阿依见两人离去,嘟囔道:“这就不玩了?”
太子冷笑,“公主自己好好玩吧。玩够了就赶紧回四方馆。”
“我偏不。”
她毫不留情地噎太子。
又拉弓指向靶心,她眯起一只眼睛,嘴角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旋即余光扫向离开的江朔二人。
箭矢如飞鸟般射出,正中靶心。
与此同时,另一支箭矢却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飞了出去。
杜尔不知何时也取了把弓,箭完全就是朝着江朔去的。
江朔正拉着沈嫣往外走,箭矢飞来,划破空气的飒飒声立即传入他耳中。
几乎是本能地,他揽住沈嫣的腰,带着人朝左边转了一圈。
落地之时,冷箭从两人身侧擦过,直直射向了靶场大门边的木头柱子上。
“咚”的一声,箭头完全没入其中,可想而知力道有多大。
“没事吧?”
江朔关切地看向沈嫣,怀中小娘子紧闭美目,伏在他胸口,吓得身子轻颤。
他拍着她瘦削的后背,语气轻柔哄道:“没事了,没事了。”
目光却看向那边的阿依和杜尔,冷峻的眸中,寒意如冰刃般锋利,像是能杀人。
太子见状,抽出佩剑,剑尖指向杜尔。
“放肆!”
“突厥前来求和,大虞以礼相待,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刺杀朝廷重臣吗?”
“公主,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他怒目而视。
阿依抬眼看向那射在木柱子上的箭,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把视线转向杜尔,解下腰间带着的皮鞭,毫不犹豫重重地抽在杜尔身上。
尘土飞扬,杜尔痛得跪下。
阿依骂道:“废物!连个箭都射不好。”
一鞭两鞭三鞭转眼杜尔后背鲜血淋漓。
“太子殿下满意吗?我今日就杀了这个罪奴,让太子殿下知道突厥求和的诚心。”
太子不忍见这惨状,呵止:“不必了。”
另一边,江朔终于安抚好沈嫣,先带着沈嫣赶紧离开。
——
怕事情闹大,阿依也不愿在这多呆了,让太子带她去别处玩。
那个杜尔,明明被打了,却还一脸云淡风起,毕恭毕敬地跟在阿依身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下午,江朔带兵训练,沈嫣就乖乖等在营帐中,等着江朔一起回家。
等到了傍晚,下午的训练结束,江朔回到营帐时,见她趴在桌案上小憩。许是等得太久了,生出困意。
采莲要叫醒沈嫣,被他制止住,他慢慢靠近站到沈嫣身侧,伏下身子,近距离观察她睡着时的样子。
看她呼吸浅浅,胸腔微微起伏,脸上泛着薄红,看上去很乖。
武靖恰好回来,猛地一掀帘子。
沈嫣瞬间从梦里醒过来,她一抬头,就和江朔的脑袋磕到一处。
“噢!”
两人同时捂住脑袋,同时看向营帐门口的武靖。
武靖尬僵在原地,扯了扯嘴角:“你们没事吧?”
沈嫣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眸,江朔见她额头上的红印子,“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随即就被江朔打横抱起来。
江朔抱着她往外面走,一边吩咐采莲去把马车叫出来,一边还和武靖打招呼:“没事,走了。”
军营中人来来往往,不断在身侧穿行,时不时有人朝这边看。江朔对这些人视若无睹,抱着她往军营门口去。一路上无数个人见到他行礼,他只淡淡“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