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无情破执 何处归途
在姬神迟峪眼里, 一个许澄澄而已,舍弃了无关痛痒。就算她背景再如何通天,到了齐姀辛手上, 结局不太美妙也很正常。最关键的是群冉,从齐姀辛嘴里得出的确切消息群颜还活着, 留着群冉比较重要,其次再谈群颜的事。姬神迟峪久而不言, 落在齐姀辛眼里又是另一回事。
她招了招手,其他宫的掌事递了份卷轴上去,看了一会, 齐姀辛才丢下卷轴道:“灵巫?”
许澄澄被迫抬头, 她十分不理解为什么看上去如此和善美丽的女子竟这么狠辣,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 但是也没怕死就是了。
“是,听闻漠图独有一套培养灵式的方式, 我也是慕名而来。”许澄澄胡扯一通。聆夏是什么恶人根据地, 她被坑进去也很合理吧。
齐姀辛闻言却是笑了一声, 似乎被她的愚蠢逗笑了。
“圣君明鉴,我自小也是受尽了各种训练,实则还没这几日来的感触大。”许澄澄受了许多折磨, 图捏卡的非人待遇, 她是一刻也无法喘息。以往潇洒喝茶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她还真是发自内心感触。
“这么说, 你是为了变强而来?”齐姀辛问道。
“是。”许澄澄才懒得管什么变强不变强,先拖延时间要紧。
“曲岚。”齐姀辛眼神示意。
许澄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曲岚带走。
喂!许澄澄疑惑,她不会要被拖出去斩了吧。
“满足你的愿望。”齐姀辛下令下的干脆。
“慢着!”群冉脆弱的声音终于响起。他有些颤抖, 他比谁都清楚许澄澄若是就这么被拖下去了会经历什么。按理来说,他都自顾不暇了,不应该多管闲事,但是还是喊住了她。
齐姀辛飞刀甩了出去,群冉另一边脸颊也划出了血。
许澄澄心下一紧,他蹦出来干嘛?她也管不了了挣开曲岚就给群冉捂住了脸。
“喂,你的脸!”这脸这么嚯嚯,都毁成什么样了。她也并不想欠陌生人的情,当下也管不了那么多。
许澄澄还想说什么,只感觉到体内一股引力把她按在地上起都起不来,她的灵式不受控制完全被压制了,又是这种感觉,她抬头,果然是曲岚出手了。
“有意思。”
姬神迟峪没出手,齐姀辛眼神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悠然说道:“姜照姚,你还指望叛徒来救他吗?”
“齐姀辛,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姬神迟峪不可能就这么让群冉死了,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所以呢?”齐姀辛满不在乎,知道又如何?谁能阻挡她的脚步。
“你做的事终究有一天会反噬,你违背人道,妄想成神。然而人终究是人,无人能逃得过天道法则。”姬神迟峪被掐的有点狠,讲话更加嘶哑。
齐姀辛似乎都听腻了这些所谓的天地人,她扶额,“成神?天道法则又是什么?你是指你们现在这副下场吗?八弟,我早告诉你了,成王败寇,在绝对实力面前,法则由我说了算。”
她迈着优雅的步伐,强大的威压使他一起跪拜在地上。抬起他的头,齐姀辛嘲弄道:“姜照姚,你还没学会吗?”
此刻他的反应就是她所说之语的最好诠释,在被碾压的时候,他说的那些话算什么?无足轻重罢了。
话音刚落一会,太极宫外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牵动了整个宫殿。齐姀辛遥望殿外,放下了姬神迟峪。浓烟席卷了三宫的方位,恰好是实施三九试炼的三宫。宫内一时震惊,片刻有宫侍前来禀报。
“启禀圣君,三宫六教执事殿被人炸了。”
如此严密的防守大阵,竟被入侵了。
曲岚成咏释梧不得不前去查看,众人还未出宫殿外,大白天就变黑了。黑压压一片毫无预警,只听吱哇哇的叫声一片,半空盘旋了无数只乌鸦。漆黑一片,密密麻麻,一时不知是天更黑还是乌鸦更黑。
一股腥臭的味道在外散开,配合烟熏火燎的味,整个太极宫外让人难以立足。离得近的都看到了殿外各种血淋淋的碎物,压迫没了,许澄澄好不容易缓口气,这一看顿时胃里一阵反酸,本就没吃什么差点吐了。
地上那些,不是些陈年腐烂的肉块吗,乌鸦叼过掉下面,受到刺激的乌鸦一直在打转。
渡鸦过境,腐尸不生。
画面太过刺激,许澄澄扶住群冉。群冉麻木看了她一下,低下了头。
“什么人?”曲岚喝道。
外面风呼啸,沙尘卷来,渡鸦叫个不停,地上一片狼藉。
宫侍点亮了琉璃宫灯,齐姀辛掩袖避开了难闻的味道。
外面无人应答,众人只听一阵尖锐刺耳的哨声,渡鸦通通冲进宫内,带着腥味,各掌事纷纷抵御。
许澄澄感觉很不对劲啊,一大堆渡鸦朝她飞来,她往后退被扶了起来。熟悉的气息让她有些惊喜,她想回头看,却被一群渡鸦咬住外袍拖了出去。
她还拉着群冉,力量被压制,群冉反手扯住她。
“哥,你别扯我衣裳好吗?”虽然许澄澄真的不介意男女授受不亲,但是她快暴露在空气中了啊!
“抱歉。”群冉立马缩回手。
不放还好,一放许澄澄已经远离了十万八千里。
“喂!有没有人管管我啊?”许澄澄的声音穿破了这片黑暗。她才刚要被拖去斩了,这会又被乌鸦叼走了,这群三宫六教的人是不是吃素的啊?
如此戏剧性的一幕,让人猝不及防。
易夙游有些哑然,她刚扶起许澄澄,渡鸦明显有组织有目的想带走她,不过看样子,这好像也算是被解救了?
除了沈雁宁发力了,她还想不出是谁。
法阵突然瘫痪失灵,一部分人忙着重启,另一部分人抵御这种精神物理双重攻击。用火灵吧,先不论有没有烤熟乌鸦,热气烘的臭味更让人难以忍受。用水灵,更是让人无从下脚,血水淌过殿外。而此刻浓郁的花腐败了,加在一起更是让人受不了。
而在许澄澄被拖走后,渡鸦一听尖锐声全折转飞走了,来去如蝗虫过境。
“给我追。”齐姀辛看着漫天的渡鸦,眼神冰冷。
“是。”曲岚等一群人上前叩首。
一阵闹腾过后,这个人的目标竟然只有许澄澄?这番大费周章,让一干人等有些没转过弯来。
“都给我拿下。”
姬神迟峪也是得空缓了口气,此时齐姀辛也没空管他了,甩袖离去,其他都没把她气着,这个精神攻击真是把她惹着了。
易夙游跟着被一起押送走,可能因为是姬神迟峪的关系,这次关押她的地方和上次有所不同,是一座较小的偏殿。
外面划了灵阵,专门关押姬神迟峪这种,为他量身定做。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易夙游问道。
姬神迟峪身体不济,也很难保持一直体面,靠坐在门外柱前,吐了一口黑血。
在太极宫内齐姀辛的威压一直不散,还有其他压制他灵式的东西存在,灵式用不了,身弱此刻就成了累赘。现在喘过气了,他才吐出那口血。
“齐姀辛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受到这么屈辱的袭击吧,哈哈哈。”姬神迟峪哑声笑了出来,这种时候他竟有些佩服那人。若不是对齐姀辛了如指掌,也不会使出如此招数。
笑着笑着他突然就停下了,易夙游还奇怪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却看到他眼角闪着莹光。
“你难道不好奇那人是谁吗?”姬神迟峪声音轻慢。
“不。”易夙游立马应道。
“……”姬神迟峪噎住了一下。
“你还真是奇怪,昨天你还想知道,今天真相就在眼前,就变卦了。”
易夙游也知道是谁,除了季杳冥还能是谁?沈雁宁让人去办的事,没达成目标她估计也不会放弃目标,不然也不会有今天这么戏剧化的情况发生了。还有季杳冥对图捏卡的阵法以及地图真是太熟了,那晚布阵若不是有她也不会事半功倍。今天掐准时机,这么精准先炸毁三宫执事殿,捞出一堆秽物,然后又带走许澄澄。
易夙游之所以不想知道,是因为她不想听长篇大论的故事了。这里限制了姬神迟峪的行动,但是不能限制她的行动。
“有空再说。”易夙游丢下这话就离开了偏殿。
易夙游展开掌心,一缕发丝在掌心燃尽,她朝图捏卡之外飞去。此时图捏卡三宫自顾不暇,更无人在意她。
这边许澄澄才被拖走没多久,在空中飞翔滑行,好不容易停下了,还是给她停在了树杈上挂着。她摸着腰气喘吁吁,“到底是谁要谋害我,好阴险的招数。”
渡鸦停在她眼前,吱哇乱叫,许澄澄感觉它在嘲笑她。
“去去去。”她挥手赶,真是让她丢尽颜面。
易夙游找到许澄澄的时候,她正好从一根快断掉的树杈上掉下来。
许澄澄抽筋了,感觉自己腰不保,都准备结结实实挨这一下了,却被接住了。
她睁开眼,满脸惊喜,“夙游!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呜哇!”说着顿觉所有委屈都值了,至少她坚持到最后没给她拖后腿啊。
易夙游将她放下,替她拿掉了身上的叶子。季杳冥也还算有点人性,把她丢在绿洲,没把她丢在沙漠里。
“你知道是谁暗算我吗?”许澄澄想过很多种出来的方式,没想过这一种。
“季杳冥。”
“她?她到底为什么?”许澄澄想着不是拒绝她了吗,为什么这个人这么奇怪。
“受沈雁宁之托。”
许澄澄本还咬牙切齿,一听沈雁宁,约摸是娘的请求,顿时泄气了。干巴巴地回道:“那她还挺能耐,手伸到这里来了。”
“沈雁宁在阆渊,替季杳冥定制了新身份。”易夙游说的言简意赅。
许澄澄回味过来了,季杳冥还有不为人知的过去啊。就她那个冷酷的性格,让她安全着地已经很仁慈了。
“那她人呢?”说到底,出于礼貌,许澄澄还是想感激一下她。
“回去了吧。”此时图捏卡肯定是在彻查了,她定然是要回去一趟。
许澄澄挠头,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差点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我来这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许澄澄本来还有点沮丧,一听能办事,她立马精神了,眼里都有了光,“什么事?这回我绝不拖后腿!”
易夙游浅笑,“你对缨歌比较熟,近些日子云贺应是忙完了,帮我找到她,再带一些话。”
这个事情难度并不高,许澄澄比较疑惑什么事要专门回去一趟,毕竟她都出来了。
易夙游让她过来了些,并将所有事情一一交代清楚。眼下她根本无法回去,许澄澄去再好不过了,一来远离漠图风波,二来比较放心。
许澄澄越听越惊讶,默默点头,最后握了握拳头道:“你就等我好消息吧。”
*
与许澄澄谈拢后,易夙游也重返图捏卡,轻车熟路来到了蛮湖之域的结界入口。这里是图捏卡的入口,易夙游还记得姬神迟峪和荀由的对话,他们那边能从镜台下去。如果入口不止一个,那么出口估计也不止一个。她猜测,姬神无一行人应是从镜台下去,不知道有没有和群颜碰上了。
各宫自顾不暇,蛮湖之域的入口作为流放地也无人看守,易夙游轻而易举就跳了下去。
黄沙比上次还猛烈,这次的波动明显,若不是易夙游特殊体质与双剑护身,可能真会被撕碎。
群颜作为三九试炼试验品中的核心人物,若是没死,那的确是多方势力必争的人。她身上的质变不仅是结灵仪式的异变结果,更是有更多不可控信息可以提取。且她还是原离宫掌事,这样的角色若是不可控,齐姀辛的做法就是不如毁了。图捏卡本意是塑造强者,推崇更厉害的灵式,然而真诞生了一个异类,却要抹杀了,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易夙游直达蛮湖之域最下方,能见度一如既往低,下面的沙尘飞的毫无规律,走一步张个嘴都费劲。
临剑在她手上嗡鸣,就见黄沙被剑气通通打散,替她开辟了一条道。前一秒热气熏天,后一秒白雪纷飞,覆盖在黄沙上,两种极端的天气在这里交替上演。
走了许久,临剑停留在原地不再前进。虽然声音比较远,但是能听得出有打斗声,易夙游收回剑隐去了气息。这里枯树林立,雪竟已经覆盖了一指厚,不同的地段天气效果还不一样。
靠近了就看到姬神无一行人,而另一边正是成咏和释梧,双方正在对峙。赤聆甚至也跟来了,不过他和成咏释梧严阵以待的样子不同,他背着巨剑靠在枯树上并没打算动的意思。
仔细看过去,发现双方竟然有不相上下的意思。成咏作为离宫新掌事,实力是毋庸置疑的。而姬神无胜在更是疯,他本来就是个疯子来着,打起架来基本不管对方死活。
他骨弓开弓就是滔天火海,他们脚下的雪不仅融化了,此刻周围环境遭受到了刺激,比原本的热还要高几个度。
他把玩着骨弓,嘴角扯出了嘲意,“图捏卡的人就这水准?”他看到了释梧,更是不屑一顾,手下败将也好意思在这卖弄,谁敢跟他抢货?
荀由和林谦本意就没想和图捏卡的人起正面冲突,奈何姬神无根本不怕死。和他出任务就是好坏兼备,他的战斗力是无人质疑的,本质上是这个人根本不在乎敌我死活啊,他纯粹就是战斗疯子。所以大多时候是被姬神迟峪管着的,也就选择性的听听姬神迟峪的话,其余人自求多福就好了。
诚然,遇到姬神无还是让释梧有些头疼。非要正面打,释梧是打不过姬神无的。只知道他是姬神殿的第一打手,又有专门针对引灵者的体系,好在今天有成咏。好歹是群颜的后继掌事人,实力不容小觑。
漫天火花化作灰烬,成咏将其转化为已用,剑所指之处,灰烬幻化成实质原封不动送回给了姬神无。姬神无向后退了一步,再次拉弓,成咏眉头紧锁,两股相当的力量碰撞,周围的人难免被波及。久站不动的赤聆猛然拔出巨剑,替释梧拦下了致命攻击。若是释梧有什么大碍,他得不到什么好处,想到这种关系,难得平静的心更烦躁了,他举起巨剑起飞冲破火海直袭姬神无面门。
他面无表情砍上来,像是执行什么指令的傀儡,姬神无后跃几米远,荀由和林谦不得不接下了赤聆的攻击。
因为赤聆的加入,双方打得昏天暗地越发焦灼。
双方都被拖住了也还好,易夙游撤离了风暴中心,朝着相反方向走去。
她嘴里念着不知名曲调,金文一条条竖列在她周身,临剑应声而动,贴过她的手心,她提剑飞起足尖踏过黄沙,剑光映雪沙,呈螺旋式绕着剑身,两条本来细细的雪沙线,随着剑走势越来越粗。她展开双臂,另一手上灵剑出鞘,直达半空,落雪变成了碎冰。她轻盈翻身,足后轻点灵剑,雪色照碎光倾倒在这片沙石之地。临剑剑尖挑过成群枯木,发出了龙吟的低鸣声,此时阿且的灵剑也产生了共鸣,大片雪花极速降落,这片沙石地被冰封。易夙游落地,剑尖带过的地方,金文一排排嵌在冰层,金光粼粼波动,竟是神圣不可直视。这一剑式,斩断了路上的一切虚妄。
在纯白的剑意世界里,所有事物无处遁形。无情剑意第八重境,破执。
一身褴褛的群颜盘腿坐在冰雪的尽头,似乎在等待,似乎什么也没等,光坐在那里看着虚无的蛮湖之域。
易夙游赌对了,让群颜出现,还是得用点特殊手段。
“都说蛮湖之域是用来降罚恶灵之地,这里寂静安然,哪里有惩罚呢?”群颜还保持着战损的状态,讲话却没半点异样。
易夙游想到了那天她带路,都没出手,周围所有事物都退避三舍,谁惩罚谁还真说不准。
“应该是你太厉害了。”所以那些惩罚无关痛痒。易夙游回答的一板一眼。
易夙游走向她,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找我何事?”群颜开门见山。
易夙游想了想,还是问了最关键的问题,“若我想剥夺灵体,且保证本体不死该怎么做?”易夙游也不是没有见过太阴狄徒手剥灵体,虽然她说的轻松,但再也踏不出无主岛,生死未明。照赤迂的反应还有现有的一些蛛丝马迹来看,剥夺了一个灵者的灵体,这人应该就是和死了没区别。
群颜听她这话说的,四两拨千斤回了句,“怎么可能?”
群颜的意思便是这个意思,灵体没了的灵者那还叫灵者吗?没了灵体的支持,羸弱的躯体,耗尽的精神力,打回普通人也活不了几天,副作用比成为携灵者还大,不如死了。
“群颜,我想过一个问题。”易夙游知道她不会这么轻易说出口,话题转了个方向。
“说来听听。”
“听闻你是首个反杀了引灵者的携灵者,普通人哪怕成为了携灵者也一直会受引灵者的绑定影响,更别说反杀了。”比如赤聆,更别说他精神状态的稳定性。
“所以呢?”
“你的引灵者死了,而你依然存活。在引灵者永远高于携灵者的前提下,无灵体供给的状态下还能活着。这样的质变,只有一个答案……”易夙游听了下,这个答案呼之欲出。
群颜看了她一眼。
“你剥夺了她的灵体,成功地融合了。”易夙游说出了心里一直想的答案。
群颜比谁都清楚结灵仪式的条件和过程,如果在所有前提成立的条件下,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方式能继续存活。被全图捏卡追杀,受到神罚后还全身而退,除了有叶诗浓的一臂之力,应该还有更复杂的成分。
群颜不愧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说到了这个份上也没见她有丝毫动摇,既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说道:“若你想知道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我只能告诉你,不可能。窃取了与神明比肩的力量,自然是要付出代价。自然不会消亡,只会寻找下一个合适的躯壳寄生。而躯壳终究是肉身,离开了神明的载体,本就超负荷运行的体质只会加速消亡。”
所以,无论任何成为灵者的人,剥夺了灵体,只有一个结果,等死。
“凡人总想走捷径,自以为是的聪明才智在自然面前不堪一击。人们想的很简单,剥夺了灵体安置在他人身上就是永生了?灵体一旦接触外物,除了会有排斥反应,更多的副作用不计其数,更别说是妄想复活他人。所以……”群颜几不可闻叹了一口气,“自然是某种残酷的公正,既是它选择了载体,给了你力量,也能给你死亡。”
所以群颜不是还活着吗?她避重就轻只谈论了灵者本身的问题,关于携灵者的闭口不提。仔细回味,其实她也已经回答了问题,灵者必须有灵体供给,离开了就会消亡。携灵者本身也来自于引灵者的供给,引灵者死了他也就死了,所以最高权限的仍然是本灵体。
除非,群颜结灵之后真的发生了什么异变,无灵体都能活着的状态。
“你的身法精妙,剑法更是非同凡人,本就不属于此间人,何必在此蹉跎自误。”群颜岔开话题,起身欲离开。
易夙游也起身了,她每走一步剑意世界也随之崩塌。易夙游陷入了沉思,尽管群颜不肯透露自身情况,但是也能分析出其他一线希望的可能。
阿且是继承了冰霜之力,冰霜之力有了载体反哺神树,神树与他共生。若是剥夺了冰霜之力,那么他也会跟着加速死亡。而在神殿找到下一个合适的继承人之前,他是还能保持至少不死的状态,如此循环,再不济的情况就是一直吊着一口气用精气神滋养灵体,以保证神树永远长生。
所以,真正需要寄生的是神树,它需要一个现世载体来滋养自身,在这大陆生根发芽。哪怕从前双生神女结束了轮回,依然有的是前赴后继渴望力量的人去供给神树,甚至是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去祭神树,所谓的祭品,也不过是一具载体而已。
阿且不同,在长久的神罚中,他从来没有降服过,以至于神魂魄被贬至各世界受损,缺魂少魄的人生怎么能算好?然而,在遇到易夙游后,他厌恶的东西确实真有了点用处,至少,能让他真正触碰到她了。
如此,一切都形成了闭环。
他的血脉可能确实能成为引灵者,毕竟他用力量唤醒过她一次,但实际上易夙游回头看,猜测应该是这副躯壳本身的原因。神树幻化而成的肉身,怎么可能让自己死掉?
她能完全驾驭这副身体,只不过是因为她本身神魂就足以强大,才能让所谓的神之力臣服而已。
直到剑意世界完全崩塌,易夙游也未开口。见她如此沉默,群颜便道:“跟我来。”
易夙游跟了上去,发现回到了姬神无和成咏打架的地方。这么久过去了,双方还没打出结果,易夙游也是很纳闷,他们不是寻人吗?
也不是成咏不想找人,只是姬神无真的太麻烦了,她从未见过如此难缠的男子,打架不要命,但是两人真要拼命,她还不想跟他在这同归于尽。其次就是赤聆用尽释梧的供给后,更是失去了理智一样,和姬神无在那砍起来。
群颜看着眼前的场景,开口道:“你想要的真正的答案就在这里。”
易夙游看着两人从灵式消耗完再用剑砍,力竭了还没分出你死我活。
看着还真看出了点门道,赤聆是靠释梧供养才有这样的力量,平时看起来正常,但是一旦汲取了力量,就跟疯子没什么差。姬神无是纯敌我不分,而他是无法控制。
这种状态,易夙游可以理解为失去理智吗?
“赤聆是三九试炼比较成功的试验品,控制自我,哪怕做到这样的程度就已经是很好了。在一个成功的试验品后多的是废弃棋子,而他能到今天,是因为他还有一个好姐姐。”群颜讲话娓娓道来,揭开了三九试炼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经她一提醒,易夙游猛然想起来赤迂,当时她带走了太阴狄的灵体,还有一瓶火灵血。两人做了约定,才劝走了赤迂。若是她没记错,赤迂还是个医者吧。
“我很佩服她,拒绝了三九试炼的邀请,眼光看到了更长远的未来。她的梦想,似乎真的能实现。”群颜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实的笑容,很浅,如果不去捕捉,几乎看不到。
这么说来,赤迂也是极为厌恶灵式的,因此还和赤聆分道扬镳反目成仇。但是在最后太阴狄的劝说下,仍然还是返回了上炀。
“你是指她能救无灵体的人?”这听起来不可思议。
易夙游转头,看着群颜。是啊?若是这个可能性成立,那群颜无灵体状态也能活着也解释的通了。
“赤迂的父母皆是三九试炼的牺牲品,全族都是权力与力量的追随者,最后赤聆也踏上了这条路,落得个时常癫狂不稳的下场,她厌恶灵也很正常。”群颜说到这里,也并未阻止眼下这场打斗。
群颜似乎什么问题也没解答,但是什么几乎都回答了。
“这里安静平和,我答应过她,从此不再使用灵,也不再踏出这片区域。感谢你放过这里的万物,你走吧。”她转身向黄沙深处走去,背影仍是挺直。
“请给群冉带句话吧,让他离开这里。”
易夙游的那些消息来源和群冉密不可分,群颜直到现在也仍然是劝他离开图捏卡。
随着群颜消失在漫天雪沙混合物的地域,这里的万物重新变得躁动,恶劣极端的天气把两边本就泄力的人群席卷,被狂风卷着走动,无法控制身体。
易夙游离开了蛮湖之域,回到了图捏卡。
*
才刚从墙头翻进去,易夙游就看到了季杳冥。
她在图捏卡来去如此自由,她真怀疑,这地方是不是她自己的家了。
此刻她背对着易夙游,正在和姬神迟峪讲话。
易夙游跨进来的正是时候,就听到季杳冥冷酷的声音,“你不该来这里。”
“我愿意,不用你管。”姬神迟峪平时高高在上的人,这时竟有些恼。
“脑子可用,实力不济,哪天死在这里也没人给你收尸。指望姜献壇吗?”她冷漠的声音可以想象出她的表情。
易夙游动静还挺大的,那么个人杵在墙下,两人视她如无物吵了起来。
“姜恩姚,我不是来听你教训的。”姬神迟峪捂着脖子,割裂的痛感还在,一动怒还牵扯到了。
“你是坏但蠢又弥补了这一点,今日若不是救目标人物,你早就被齐姀辛玩死了。”季杳冥说话真是犀利哈。
易夙游思考要不要退一步,但是两人这么光明正大是不是要把其他人吸引来了?
哪知姬神迟峪起身猛地扇了季杳冥一巴掌,向来光风霁月的他眼含泪水,“姜恩姚,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从小到大我一直活在你的阴影里,连名字都是照姚为你祈恩佑护平安。我努力学习所有的礼仪,不断修炼变强,为的就是某一天能为你遮风挡雨。作为姐姐,你连齐姀辛都比不上。怪我?你怎么不去批判姜绪玥?我恨齐姀辛,但我更恨你!姜献壇怎么了?姜献壇是我妹妹,她作为普通人,做的哪点不比你强?你死了那么多年,她尚且年幼无法自保还想着维护我。而你呢?那么些年你在哪里?你凭什么批判我?谁都有资格说我坏说我愚蠢,但是唯有你不行,就因为你是姜恩姚。”他又想到了什么嘲笑一声道:“哦对,你现在是季杳冥,早已不是什么漠图七皇女,和前尘毫无瓜葛。那这种身份,你更没资格来审判我。”
季杳冥听他发泄完,才上前一步,拥住了他。起初姬神迟峪还挣扎了一会,没多久就消停了,他是真的累了。活在所有姐姐和兄长的阴影里,在那样的环境中被迫长大,不想学的东西装也要装会,到头来还要被数落。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你有事。”季杳冥那么冷酷的性子,面对姬神迟峪这样质问,也是低下了头,抱紧了他。
虽然很破坏氛围,但是易夙游不得不提醒他俩,有人靠近了。算一下时间,找不到群颜,双方又是耗尽精力的状态,释梧他们应该也回来了。
姬神迟峪没有排斥易夙游的意思,哪怕她听到了也无所谓,事到如今,就他和季杳冥的这种状态,以她的智慧指不定早猜得差不多了。
其实易夙游很想说的是,知道季杳冥改了身份,也和姬神迟峪有千丝万缕关系,但是也没想过她也是他皇姐之一啊,谁教当初姬神迟峪说皇室死光了就剩三个。嗯?再转念一想,他刚说季杳冥死了那么多年,好像确实是死了。季杳冥对图捏卡法阵这么熟,对齐姀辛更熟,确实很合理。
两人都到了图捏卡,看来目标和目的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所以呢?你们不想杀了她?那是想做什么?夺回神权?合并漠图?”易夙游有些茫然。
听她张口就是大胆发言,姬神迟峪推开了季杳冥,擦拭掉泪珠,恢复镇定才开口道:“我们也杀不了她。”
易夙游不理解。若是她作恶多端十恶不赦,他这么恨不该想尽办法给她点颜色看看?
“若是她启动了九宫十二教所有力量,这片土地就毁了,无辜的生命也会一起消亡。”
易夙游点了点头,也不知听进去没。听到外面的声响,易夙游先撤一步了。
季杳冥深深看了他一眼,也迅速离开了。
图捏卡法阵重新转动,绿树鲜花也恢复了生机,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被清理了。这块土地因为灵式而充满了力量,许多事物都靠其滋养。那么什么在滋养神树呢?群颜的话在她脑海中回放,谜题就在谜面上,那些前赴后继的追寻力量者,不都是神树的最佳供养吗?
循环法阵,生生不息,共生供养,用人身血肉之躯铸成,诡异的反季节鲜花鲜艳欲滴,绿树林立,汲取的正是他们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
所谓的永生、复生之谜,都是谎言。这里,没有任何人能长生不死,若傀儡之壳也算是永生的话,那永生岂不是个笑话?
难怪双生神女要自杀,聪明如姒黎,在拥有预言灵式后,早已明白了循环是个死结。不愿再做神明的傀儡,故而同姒冀一起长眠。
临剑感受到了她体内的起伏,她握紧手中之刃血流如注。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体内冲撞,塑造的这副躯体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自毁倾向,拼命修复伤口。易夙游眼见伤口如初新生,眼底一片冰冷。
“喝了我的血可以很厉害哦!”少年说这话的时候很开心。他咬伤手腕,不一会恢复新生。
第五世界的记忆连成线,所谓永生,不过是寄生体害怕死去的一种表现。
易夙游不禁怀疑,此刻的她还是她吗?这副躯体是神树塑成,共生关系,若是剥离了,她也就离开了这里。她同样也是无灵体的状态,但是她还活着不是吗?
这一刻,易夙游已经抓到了关窍。
她没有变强的欲望,也没有渴望成神或永生,反而不受躯体控制。待到神魂完全归位,她才完全拿回了自主控制权。
大巫曾说她原本的身体是无法降生在这个世界,然而真是如此吗?
第六世界的她没有通过瑶壇结界跳入了海域,直达今禾大陆第七世界。那是因为阿且盗取了天机打开神灵之门打破了平衡,在神殿新塑了躯体。守明的水玉坠也毁了,所以她本体不是不能降生在这里,只是她没找到回去的路而已。
“讲废话,你敢忘记我我一定杀了你!”易虚枝毫无威胁的恐吓回荡在耳畔。
“下一次不要忘记回来的路。”至槿的话一语成谶。
作者有话说:
第232章 瀚海如海 渺小似沙
月上中天, 易夙游站在离宫外阴影处,没一会高墙上一道身影飞了下来。
易夙游紧随其后,季杳冥果然对这里所有地形了如指掌。不仅轻而易举进入了离宫, 还避开了所有法阵和巡逻。两人默契地保持着一段距离,一直抵达离宫深处, 季杳冥才停下了脚步。
这里一条过道,两边都是牢笼, 没有窗户,只有外面墙壁上挂着油灯。巡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季杳冥秒出现在她身旁将她拉过躲进了高处横梁死角。
下方有几个宫侍骂骂咧咧地走进来, 无非是抱怨渡鸦事件。她们打开铁门, 粗鲁地拖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走了出来。
“不是说这一批的试验品很强吗?我看也不怎么样嘛。”其中一个人嘀咕道。
“嘘, 你可少说几句吧。”
女子突然暴起, 拖着宫侍的腿就喊道:“大人,我不参加了, 我弃权。”
宫侍拿过名单看了下便抽了她一掌道:“谷呈?还是晓春族来的呢, 真是怂包一个。”
另一个宫侍嘻嘻哈哈道:“晓春族那个老大和小弟不来, 怎么来了个这种家伙。闻冬那个也是废物,还没入魇镜就被淘汰了。要我说,还不如上炀的新苗子, 释梧大人还真是走运, 上一个赤聆成功了, 这次还来个更特殊体质的, 有好戏看了。”
谷呈听到两人的对话,更为惊恐地道:“大人,若是放了我,我长姐必定什么都给你们!”
两个宫侍踹了她一脚道:“为神树献上你的忠诚, 给予你强大的力量你都不要,我看你是不知好歹。再说了,你已经许下了愿望喝下了神水,安心去吧。”
几乎把她捶了个半死,两人这才松手。
谷呈反应过来,拼命地扣嗓子眼想吐出什么东西,结果什么也吐不出来。
“真是晦气,让我们去负责另外几个好苗子不好吗?指不定还能跟着一起飞升。”
“走吧走吧,该完成任务了。”两人拖着谷呈远去,也不管她的呼喊声。
两人走了,季杳冥才从上面跳下去,她往后看了眼易夙游,易夙游很自觉地跟紧了。
她打开了其中一间牢门,易夙游跟了进去。里面暗的什么都看不清,压抑沉闷。她蹲在角落抬头望了眼还杵在门口的人,易夙游没法只能蹲她旁边去。
她抓住易夙游的手,轻声道:“闭眼。”
两人隐在黑暗中,易夙游只觉得一股热气从两人交叠的掌心传遍全身,她惊讶地发现两人已经掉进了石板下。季杳冥走动的时候,与黑暗融为一体。这股气传到她身上后,易夙游感觉这下面毫无障碍物,仿佛就是这石头本身。
“暗灵式,与黑暗相融,自身就是黑暗。”
她话说的少,句句都是重点。这种人狠话不多的性子,才是她的本色吧。那天左右开弓教训谷呈,救人点到为止,还挺有契约精神。
速度很快,只感觉随着她的意念抵达了更深处。难怪她对图捏卡地形这么熟,原来还有这么个原因。
“睁眼。”易夙游睁开眼,已经和她在另一个空间了。这会她在的位置比刚刚横梁还高,好像有点像是石壁后面。
易夙游低头望下去,就见是那棵鉴定灵式的神树。
火树直抵天花板,热浪滚滚,无风自动,如同凤凰展翅,尾羽飘动,不似凡物。石碑上有个人,易夙游定睛一看,正是谷呈。
两个宫侍甩了甩手道:“这么不经用,果然废物。”
她的头呈一种诡异的弯曲状态卡在石碑上,两手被押在两边,以一种献祭的姿态祭给了神树。血流向两边凹槽后,站台凹陷下去,汩汩往外冒热泡,不一会吐出了许多残肢断骸。
宫侍习以为常,直接把谷呈凉透的身子丢了下去,拍了拍手,然后叩首道:“尊敬的神明大人,愿您庇佑我们。”
一时间,易夙游也清楚渡鸦从哪里衔来的腐烂肉块了。
虽然易夙游也明白了神树的原理,但是实际上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见两名宫侍叩首完就离开了,季杳冥才说道:“上炀尘远各方面资质都合格,五天后释梧将带她进行结灵前的仪式,她有可能就是新的携灵者。释梧向圣君表示过,说她若是成功结灵,可能是超越群颜的存在。”
尘远?不说这个易夙游都快忘了,这不是沧律远吗?她也来凑热闹?释梧追了她那么久,换来今天这个结果,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那与她结灵的引灵者又是谁?”沧律远命比谁都大,易夙游也是见识过了。除了特殊体质外,还有她的护身剑。
季杳冥摇了摇头。
连她都不知道,还挺神秘。
“群冉呢?”好像就没看到他。
季杳冥用一种略显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还是回答她道:“被关押了吧。群颜还没出现,他们应该不会动他。”
“好吧。”没事还好。
“我只救目标人物。”季杳冥补充道。
听她这话还有这眼神,易夙游就知道她可能误会什么了。说道:“群颜不会再回来了。”她这么告诉季杳冥,就看她怎么做。姬神迟峪肯定是不会放弃群冉这个棋子,相对的季杳冥估计也会松口。
“我谢谢你。”季杳冥定定看了她一眼,然后甩袖就直接消失了。
处理完所有的事,易夙游这才离开了图捏卡。她走到了浩瀚大漠,摸出一张黄纸燃尽,才缓缓躺下,动弹不得。起初是头有些疼,后来疼痛转移到了全身。又来了,体内两股力量较横,不同与往日,这副身体也想获得主动权。原来不是灵式起作用了,而是她的功法在反抗。
至槿说过,这恰恰是一套有情有义的剑法,未来会伴随她度过漫长岁月,说的真是一点也没错。所有的谶语都应验了。夜风吹来格外冷,柔软的细沙接纳了她身上所有的负面反应。易夙游仰望星辰,柔和的光笼罩着她,大漠的细沙也映出了浅色光晕,大漠是一片倾倒的天空。她蜷起身体,十指扣在地里,流沙划过指缝,似星星从其中溜走。
“临。”临剑早已列阵在四周,它幻化成数道剑,金色的剑光布满了沙石,金文一道道竖列,形成了保护的屏障。
另一手祭出阿且的那把灵剑,易夙游眼里有些泛红,纯粹是疼的自然反应,然而此刻她眼睛却比星光还亮。
金文上道道文字,易夙游嘴里唱念起来,“此去无迹觅,盼望来相逢……”随着她的曲调,易夙游手里的剑从锁骨往下划开,原身体做出了极速反应,血慢慢回流。猛地拔出,又在另一边划下去。在身体还未修复完全时,她用剑猛地刺穿心脏。耳畔响起了咚咚咚的声音,她大口大口吐血。
“临!”剑飞来她掌心,易夙游极速刺向心脏,给自己来了最后一击。临剑和灵式凝成的剑不同,它承载了易夙游的剑意,易守明的心血。这一剑,割开了血脉,让它再也无法自动修复,她亲手毁了这具躯体。血如大丽花散开,她躺在无垠沙漠,仰望星空,顿觉自己和沙石也没多大区别,一样渺小,等同于无。
一声长叹传来,禅杖伴随着念词,给她展开了一道护魂大阵。
“本想再晚一些,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做了。知道你终将会离开,可是我为什么会这么难过。”琮彧跪在她冰冷的躯体旁,掌心贴在她已经失去温度的脸颊上。他知道她一旦想做的事就没有回绝余地,她也知道他无法放任她就这么死去,黄纸燃尽他就来了,这都是他再也熟悉不过的招魂仪式了。
说她温柔,却又如此绝情,她把自己杀了,一点不计后果。万一剥离失败该怎么办?她难道完全没有考虑过生后事吗?
一滴泪珠没入沙石里,琮彧从没想过失去这件事会让他这么难以接受。他猛然想起了什么,抱起这副损坏的躯体驱动法阵离开原地。
霁雪神殿终日寒冷,似乎把时间也就此冻结了。琮彧抱回这副冰冷的躯体时,阿且怔住,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将躯体安置在神树下,神树果然自动散发光向身体内钻去,像是在修复。
阿且跌在她身上,面无表情,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她的脸,安静地可怕。
“游儿,你只是睡了对吗?”他声音轻柔,随后哼起了曲哄睡。
然而冰冷的身体昭示着她早已死去。
“游儿,你醒来好不好?我保证乖乖的,好吗?”
冰冷的神殿,空洞地回响着他的声音,无人应答。
他声音也如冻着了一般,“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会实现我唯一的心愿的,你是个骗子。”
“游儿,你真讨厌,我恨死你了。”又丢下我一人。
重复说着说着就有些癫狂了,他抱着她的身体躺在她身边。
“我错了,对不起,我胡说的。我爱你,我爱你,游儿,你听到了吗?”他声音哽咽。
他就这样一遍遍地重复喊着她,妄图将她唤醒,然而回应他的仅仅只有回声。
琮彧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他看着掌心,就连护魂大阵都无法拉回她,她是铁了心要离开。
阿且抬手,剑飞回他手里,他不顾羸弱的身体一剑劈开了神树。
“大巫!给我出来!”
大巫本来今天就眼皮跳个不停,一回神殿就看见这一幕,顿时觉得倒大霉了。
“给我重启神灵之门,我要见到她。”
“不是?你想启就启啊,你这幅身体别说重启门,你想活都难。”
话说到这,阿且已经徒手将她举起,他披头散发,眼底猩红,嚣张的花纹越发浓烈,整一个地狱使者。大巫觉得自己要是再敢说个不字,他真的会徒手撕了她。
一看神子抽了魂的状态,更没希望了。
疯了,都疯了。
作者有话说:
本文完结倒计时,新文欢迎预收:《我在女尊养男鬼》文案:姜栯是一只死了很久的鬼。生前被爹一两银子卖给人冲喜,死后还有人供他保佑家族荣昌。等等?是否搞错了?姜栯只是一只鬼而不是什么神仙。他实力不详遇强则强,十里八村的鬼圈戏称他“一两”,在这个鬼怪遍地跑的地,偏偏用拳打脚踢,硬是打的人家美艳男鬼鼻青脸肿。“打鬼不打脸,你不讲鬼德。”美艳男鬼怪叫,他还指着这张皮勾引女子呢。“哦,打的就是你。”谁让此鬼素质堪忧。他抓住一只水鬼的头发,剪刀给他剃了个精光。“伤鬼不损法器,一两我跟你拼了!”水鬼惨叫,追着他跑了十几米。为什么只能十几米,因为水鬼不能上岸。姜栯站在岸上叉腰略略略,气得水鬼倒仰在水底吐泡泡。*众鬼怨气冲天,请来了最厉害的捉鬼师,姜栯就此陨落。再次醒来被太阳晒得快融化,好刺眼的太阳好歹毒的招数,姜栯心想。“别装死,干活。时代变了,现在的鬼早就能晒太阳。”一道声音戳穿了他。姜栯要给这个嚣张的人类一点教训,吐出猩红的舌头磨长指甲就冲了上去。还没咬到就被制裁了,此人手指比他还冰,待他看清女子,眼都看直了。女子骨相立体,眉目深邃,似浓墨晕开,森然的气质比他还像鬼。女子来路不明,路子却野,姜栯屡战屡败。做鬼后没受过这种委屈,他死也要缠着左燎报复!尽管他早死了。缠着久了便发现,此女怎么净做善事?这不符合鬼道。还有她是不是太超纲了?处的时间久了,为什么看到她就控制不住心跳?狡猾的人类,竟使用魅惑之术!*左燎是个野路子捉鬼师,昆仑之行和人斗法忘乎所以打进了黄沙之眼,醒来误入大型捉鬼现场,顺便捡到了一只身有功德的小鬼,虽然有点弱,但胜在他善。真是应了那句话,顺手牵来的就是快。只是,这个叫凤在国的地有些奇怪?无头男鬼提头喊冤,大骂小三登堂入室。长舌男鬼枯树吊死,怒喷路人全是口水。早夭婴灵戏耍老叟,咿咿呀呀投错了地。……挺好的,处理完了都是功德,左燎全盘接手,从此走上一条不归路。
第233章 神骨仙姿 荡秽除垢
大巫根本不想再做这样的事, 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先不说这次的几率多大,指不定把自己都要搭进去。
她看了眼已经凉透的身体,连忙摆手道:“这还能怎么救?”本身神树就已经在修复了, 然而修复的仅仅是这副躯壳,而神魂早已不在。
“她本就不是这的人, 还自毁躯体,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大巫坚信神树才是唯一的降生渠道。事实也证明了, 这个方法也可行。但她选择强行自毁,这个女人才是不要命了,明显是打着没想回来的目的。
“少废话, 我说开。”阿且将她按在风口处。另一手持灵剑劈开神树, 阿且对神树造成的威胁比其他人高多了。神殿颤动, 冰屑洋洋洒洒掉落。
大巫不得不屈服, 她手持神树铸成的冰杖,将其扔至冰树顶端, 与其说是开门, 不如说是强行破开这股盘旋在霁雪神殿上的磁场。琮彧原地盘腿坐下, 他将禅杖放在身前,合手念诵加持。
当初就是这样交战,才阴差阳错打开了结界, 链接了两个世界, 如今三人将力量都用尽了也不见有丝毫动静。
她离开的毫无征兆, 阿且躺在她身旁, 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她的名字。哪怕是事实摆在眼前,他也无法接受。
“不对……”她身上有异样,阿且手一动摸到了一张纸, 慌忙抽出打开。
“给我五天。”
“……”
他拿着纸抖个不停,反复查看,生怕漏了什么,上面真的是她的字迹。莫大的悲伤化作惊喜,“她没走,她没走。”
“真是无知又狂妄的小儿。神的禁令不容侵犯,没有什么能高过神树。”大巫失力,恨得不行。她还不信失去了神树的扶持,还有谁能踏足这片领域。
“所以你当初是骗我,所谓她所在的世界高于今禾都是假的,需要给她塑造身体亦是。”阿且手捂着心口,剑指大巫。
大巫跌坐在地上笑出了声道:“怎么能说是骗你呢?用神罚的方式让她降诞于此,不仅满足了你,也让神树受到最小范围的破坏。我怎么可能会让入侵者破坏神树,没有任何人能违背神的意志。不过,你该感谢我啊,没有我的提醒你怎么见得到她?我也只是随口一说,谁能想到真让你成功了。”
事到如今,大巫也瞒不了什么。所谓的神罚不过是幌子,实际上是为了压制住她,将所有风险控制在可控范围。如果她没成功死在这里也罢,哪怕成功了也有神树的约束。
谁也没想到其中不可控的因素竟然是神子插手了,他耗尽了所有灵式替她保存好了本体,又带着她安全落地。现在神子自己都没有恢复多少力量,更别说再次替她护法了。能斩灵除灵的异数,在她都还没实施计划前就自刎了,一个大麻烦离开了。自作聪明,自作自受。想到这里,大巫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阿且一掌扇飞她,大巫吐了一口血,撑着身体道:“我已联系七大执事提前出关,神子,你该好好赎罪了。”跟着这个罪子一起。
琮彧理都没理她了,自顾自地继续念诵着。
他想到了很多,她从前义无反顾跳下了那片海域,结果是被截胡来到了这里。她说过她要去履行承诺,她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她会回来的,一定。”琮彧坚信不疑。
一旁静止的临剑动了起来,大巫停止了讲话,惊悚地看着这个场景。
“见鬼了。”
就见临剑直破神殿顶,巨大的漩涡卷着冰雪吸了进去,一阵龙吟声过,临剑消失了。
阿且反应过来了什么猛然起身,再也没管身体的损坏程度,径直离开了霁雪神殿。
“还没吃到教训吗?离开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不死也得受着,直到下一个继承人接手这份力量。
无人在意她说了什么。
阿且走到了霁雪最高的位置,最后力量耗完了,他才躺在这片冰雪铸成的国度之巅。
这里的宫殿悬浮,看起来似乎是真神的遗址。雪花终年不散,阳光毫无温度,下方深不见底,传言底下都是世代受神罚之人的聚集地,若是掉下去也是万劫不复。
易夙游那么聪明,她舍弃了神造之躯,还留下了字条。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领悟到了什么?
他在赌一个可能,他的神明不会输的可能。于是他不再祈求其他虚假之神,卸掉了所有力量,纵身跳下万丈深渊。
而另一边,易夙游用灵剑强行重塑这副身体,又用临彻底剥离死亡后,果然神魂被强行抽离出了今禾。
她确实成功了,所有的和她想得差不多,只是,现在比较尴尬的是神魂游荡在静止空间,找不到回去的地。这里实在是太抽象了,混沌扭曲什么都没有,光是凝神感受都觉得太过虚无。
朦胧中,易夙游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定住倾听,好在琮彧能理解到她的意思。只有他知道她的本体在哪,若是没有他的指引可能还真会迷失在这里。
她从黑暗一直走到明亮,耀眼的白光笼罩在此,就这样倾泻在她全身,她看到了躺在那里的自己。神树捏造的躯体虽然和她本体很相像,但是终究无法比拟。本体经过了数年的修行,早就通透无比。她躺在上面,等了太久太久,差点就忘记自己是谁了。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一层薄茧,手腕翻转,临剑穿破黑暗与光明回到手里。临剑都能打破和穿过这块结界,她为何不可?在知晓神树运行规律后,她才想着不破不立试一把。
易夙游在这里虚浮飘荡,身上没有一点东西,唯有一把临剑傍身。没有办法她只能虚空书写,论布施法阵与结界,守明的功夫无人能出其左右。守明送给了她的血凝成剑意,而剑本身就是最大的开门钥匙。原来,自从水玉坠碎过以后,她早已给她想好了退路。
活动了一下筋骨,五天时间,足够了。
易夙游消失的第一天,阿且从霁雪神殿跳了下去。他看到了很多很多,下面冤魂累累,白骨哭泣,那些尘封已久的画面像是开了闸的水库,占据了他的脑海。
“罪人的后代,本就该在此赎罪。”
“他盗取了冰霜之力,还说不是恶魔之子。”
“觊觎神的力量,窃取不该有的东西,就该受到天罚。”
“冰霜之力和预言都无了,若再次现世,此乃天灾的象征。”
“关了他!关了他!关了他!”
世代的枷锁将他牢牢钉在冰层之下,他苦苦挣扎痛声哀求直至麻木。本该接受命运就是如此了,却看到了生的希望。
少女手持长剑,斩碎了重重恶意,这一剑,跨越了时间与空间,剑指虚妄。所有的贪嗔痴恨爱别离,都被她用无情剑意稀碎。她在仙山论起命定之说,却用实际行动将此踩在云端之下。人的本能告诉自己不该将希望寄托于她人,奈何她却带他看到了不一样的天空之外。于是他开始反抗开始挣扎,他成功了,向她讨到了唯一的愿望,离她越来越近。
他睁开了眼,躺在了雪山之巅,望着纯白无瑕的天空,他笑得流出了泪水。
果然,他根本死不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骗人的。
早该如此,早该明白。世人追求力量,但是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无主岛之行,太阴氏落得个叛徒罪名世代赎罪,以此用血脉供养神树。缨歌亦是,向南劫追寻长生之谜,其父尸骸早已葬身神树之下。漠图齐姀辛,三九试炼前赴后继寻求力量之人,给予了神树源源不断的供养。挑选了合适的躯壳,同生供养。他们沾沾自喜,示力量为无上荣耀。只要世有欲望,神树将永不凋零。
阿且,长生,又如何?
是啊,长生又如何?不过都是虚假之神的把戏。
世人追求那些黄粱美梦,将他困在了永无白日的极夜。
都愚蠢,他更觉自己愚蠢。
他好恨,恨到最后没有了力气。
他想哭,直到泪水流干了也无济于事。
易夙游消失的第五天,阿且从神殿跳下去了第五次。身体恢复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他将痛苦清晰地印在脑海里,几乎自虐式地让自己剥离这股力量。
这是第五天的夜晚,霁雪终于停下了飘雪,寒月高挂,孤寂而遥远。
一阵阵爆炸声在霁雪神殿响起,划破了宁静的夜。
阿且的心跳回笼,越来越大声,他爬起身望向下方神殿。
神殿四周金光四起,庞大的剑阵直冲云霄,金文一道道从冰川深处拔地而起,神殿的顶部被掀翻了,四方被炸开,徒留一棵冰树扎根在中央。金光紫云盘旋于天际,且听清亮的声音响起:“金光紫云开天门,无极罡光射九天。八方神威荡邪秽,十方法界斩群妖。”
随着声音的停止,被动静惊醒赶来的人群统统被震飞,下方邪秽的气息被一圈又一圈的金光度化。
就见一身黑衣裙的女子手持断剑,踏破紫云,踩着金文搭成的天梯向他走来。她面容冷白眉目冷而有情,如寒月溶碎于寒潭,身形挺秀神骨仙姿,若世有仙,定是此般模样。
她站定在他身边,弯腰抱起他,半挽的长发在这一刻垂落在脸颊两侧,她眉眼低垂,似仙人垂怜众生,他闻到了追寻已久的安心气息。
“阿且,好久不见。”
阿且孤独而冰冷的极夜,在这一刻终于天亮了。
作者有话说:
本文完结倒计时,新文欢迎预收:《我在女尊养男鬼》文案:姜栯是一只死了很久的鬼。生前被爹一两银子卖给人冲喜,死后还有人供他保佑家族荣昌。等等?是否搞错了?姜栯只是一只鬼而不是什么神仙。他实力不详遇强则强,十里八村的鬼圈戏称他“一两”,在这个鬼怪遍地跑的地,偏偏用拳打脚踢,硬是打的人家美艳男鬼鼻青脸肿。“打鬼不打脸,你不讲鬼德。”美艳男鬼怪叫,他还指着这张皮勾引女子呢。“哦,打的就是你。”谁让此鬼素质堪忧。他抓住一只水鬼的头发,剪刀给他剃了个精光。“伤鬼不损法器,一两我跟你拼了!”水鬼惨叫,追着他跑了十几米。为什么只能十几米,因为水鬼不能上岸。姜栯站在岸上叉腰略略略,气得水鬼倒仰在水底吐泡泡。*众鬼怨气冲天,请来了最厉害的捉鬼师,姜栯就此陨落。再次醒来被太阳晒得快融化,好刺眼的太阳好歹毒的招数,姜栯心想。“别装死,干活。时代变了,现在的鬼早就能晒太阳。”一道声音戳穿了他。姜栯要给这个嚣张的人类一点教训,吐出猩红的舌头磨长指甲就冲了上去。还没咬到就被制裁了,此人手指比他还冰,待他看清女子,眼都看直了。女子骨相立体,眉目深邃,似浓墨晕开,森然的气质比他还像鬼。女子来路不明,路子却野,姜栯屡战屡败。做鬼后没受过这种委屈,他死也要缠着左燎报复!尽管他早死了。缠着久了便发现,此女怎么净做善事?这不符合鬼道。还有她是不是太超纲了?处的时间久了,为什么看到她就控制不住心跳?狡猾的人类,竟使用魅惑之术!*左燎是个野路子捉鬼师,昆仑之行和人斗法忘乎所以打进了黄沙之眼,醒来误入大型捉鬼现场,顺便捡到了一只身有功德的小鬼,虽然有点弱,但胜在他善。真是应了那句话,顺手牵来的就是快。只是,这个叫凤在国的地有些奇怪?无头男鬼提头喊冤,大骂小三登堂入室。长舌男鬼枯树吊死,怒喷路人全是口水。早夭婴灵戏耍老叟,咿咿呀呀投错了地。……挺好的,处理完了都是功德,左燎全盘接手,从此走上一条不归路。
第234章 雪落飘摇 一个亲亲
阿且做过的噩梦不计其数, 但美梦只有一个,梦里的易夙游从天上走下来来到他身边,而现在, 她从梦境走到了现实,切切实实抱住了他。
她的怀抱很温暖, 让他想起了窗外的小雪安静落在了腊梅上,阳光洒在透光的屋子里, 冷香氤氲,她光是坐在那里就让他充满了安全感。
她抱着他慢慢走下高悬的顶峰,天空下起了小雪, 落在她的发间眉间。阿且紧紧搂着她的脖子, 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靠在她脖颈旁, 小心翼翼地凑近贴在了她脸颊一侧。轻柔地,像一片羽毛划过。
“游儿, 甜。”他的笑容更甜蜜。
“脏死了。”易夙游有些嫌弃地开口, 倒也没推开他。
氛围霎时变了个调。
阿且在这来回跳, 身上确实有些一言难尽。他脸红升温,纯被她气的。
“就蹭你就蹭你!”她讨厌死了!最讨厌易夙游了!阿且脸贴在她身上,抱得更紧了。
“好吧, 那抱紧了。”易夙游说完, 纵身飞跃, 穿过了重重雪山和云层。越往高处, 他还看到了星星划过天际。也就在当下,他感受到了清风徐徐来,万千烦忧随风而去,过往痛苦的碎片从身体里穿过, 悄然而逝。
听着易夙游有节奏的心跳,他空洞的心被填满。这一刻太幸福,以至于眼泪流出来了都没察觉。
易夙游宽大的衣袖替他拭去,放柔了声音道:“怎么又哭,这次真是大花猫了。”
易夙游说的也是实话,他脸在雪山蹭了还没擦干净。
阿且无语。
这么仙的人怎么说出这么破坏气氛的话。
“游儿,好喜欢你。”他就这样重复地说着,不腻似的。
带着阿且折返回神殿,琮彧早早就迎了上来。她来了,只是远远看一眼,便觉心底的涟漪越泛越大。见到她身旁的人,他生生止住了内心深处的波动。
神殿被毁的不成样子,唯有一棵神树在中间屹立。大巫还有一群神使见罪魁祸首自动送上门来了,纷纷祭出武器。
“就是她,破坏神殿的入侵者,给我拿下她,谁拿下重重有赏。”命令一出,众人一拥而上。
正好,烛伊看见这张七八分相似的面孔就难消心头之恨,新仇旧恨一起算。
琮彧下意识站在她前面,手持禅杖,底下一圈一圈波纹弹开,给一众人等震的节节败退。
“神子,你这是也要当逆贼吗?”大巫早已不耐,若不是他还有点用处,早就想连他一起拿下了。
“退后。”易夙游轻轻拍了拍他。
琮彧停下动作,没有讲话。
易夙游手持断剑,另一手抱着阿且,二话不说奔了上去。
黑衣裙猎猎起舞,宽袖窄腰,身手干净利落没有一点花架子。剑光所到之处,无人能敌。众神使惊恐地发现她每一剑都能精准判断他们的灵体之位,简直就像是提前预知看透了一样。最让人震撼的是,她的剑像长了眼,比较轻点的是灵体断裂,重点的是化为灰烬。
本来就打不过她的烛伊,这下子这一位她更加打不过了,这是怪物。
易夙游周身气压很低,本来降在这里已经挺费人了,临剑还被折断了一截,这一轮又一轮的攻击,直接让她心情降到了冰点。而且五天期限已到,她还忙着赶路。
“先撤。”大巫见势不妙,连连带人逃跑。
易夙游收剑向琮彧走去,琮彧握紧了一侧的手。
“借个房间。”他听到易夙游这么说道。
“好。”琮彧微笑,桃花眼里满是她。身侧的手也缓缓放下,她还是那个她,并未和他生分。
等到收拾完毕,已是黎明前夕。
阿且躺在柔软的床上,易夙游替他掖好被子,阿且拉住了她的手腕。
“游儿,我想……”阿且脸颊发烫,哪怕这么久,面对她仍然觉得如初次见面一般。
“我已经洗的非常干净了!”怕她又说什么煞风景的话,他立马补充道。
易夙游笑了声,抽出手坐在他床前,阿且感觉心跳在加速,他忍不住侧过头蹭了蹭她的掌心,柔软的长发钻进她的指缝,易夙游轻握住他的头发,上面残留的水汽慢慢消失。她垂下身子,轻声道:“闭眼。”
阿且听话闭眼,手掐住掌心,只感觉到她越来越近,轻柔地停留在他脸上,幽幽冷香萦绕在他周身,明明她的触感是凉凉的,但是他却觉得全身都在发烫。她停止了动作,阿且睁开眼,眼里似氤氲了一层蒙蒙雨雾。
“游儿,难受。”他声音变哑了些,自己都没察觉。指了指唇,他感觉脸都要烧起来了。
缠着他的头发,终是满足了他的请求。
远处天空渐白,轻风送雪入室,飘飘洒洒落在了锦被上,冰凉的雪透进他的脖颈,不冷反烫。黎明前的光打在两人身上,阿且只感觉世界有些模糊,他漂浮在柔软的雪上,又猛然坠落在湿冷的冰潭,终是飘摇上岸沐浴在了阳光底下。
结束了这个吻,易夙游起身完全推开窗户,阿且跪坐在床边猛地抱住她道:“游儿,我不舍得你。”
阿且有些患得患失,若是他也能一起去该多好,但是又怕拖她后腿。此去离开,不知何时再能见到她。若是可以,他一刻都不想离开她。
易夙游摸了摸他的头,微笑道:“等我回来吧。”
阿且慢慢地松开手,眼巴巴地看着她从窗户跃了出去。
不该太贪心的,万一游儿跑路了怎么办?阿且后知后觉有些懊恼。但是,真面对她的时候,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易夙游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房间周围徘徊一圈,确定保护阵施完毕她才离开。
她在霁雪神殿找到了琮彧,四面漏风的神殿,孤独伫立的神树,他就安静地坐在残垣断壁处看着底下。
站在他身边,琮彧才主动讲话,“其实这样就很好。”
易夙游看了看周围,意思是指现在这片废墟?
“那些骷髅不会讲话,终日被沉甸甸的雪山压着,如今见得天光,怎么不算是一种好的走向。”
易夙游没做任何评价,向他伸出了手。
他怔住,还是放了上去。
将他拉起来,易夙游才说道:“我在那里设好了结界,若有任何不可控的危险因素,先保全自己。”
如此熟悉的感觉,让他竟有些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