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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荡漾,不远处有异响,小雨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知道吗?海里真的有妖怪哦,它们嗜血,哪怕是再厉害的人掉下去也会残渣都不剩。”他笑呵呵道:“你已经和虎紫姐姐家人都道别了,你猜他们会不会找你?”

阿且抓住船舷,冷静地回道:“我不喜欢她。”

小雨听到他终于蹦出来了一句话,他笑的前俯后仰,笑够了才道:“我当然知道你不喜欢她啊,她也不喜欢你,你以为谁会喜欢一个瞎子?你要怪就怪在你来错了地方,抢了我的东西,占了我的位置。”

远处有火光靠近,小雨抽出簪子,猛地扎在他手上,阿且抬手,小雨直接将他推翻下去。海底一大团黑色的东西靠近,没一会血色将他覆盖,海面渗出一大片血。

“去死吧,怪物。”小雨将手中的簪子丢了下去,簪子立马碎了。

等到彻底没了水花,小雨才离开了这里。

虎紫看了看周围一圈,意识到小雨已经完全见不到影了,她才连忙划船到海中。黑暗中浓稠的血腥味快把她熏晕了,她翻下去倒腾半天也只摸到了几片衣服碎片,实在受不了了爬回去趴在船上猛地喘气。

黑暗中,饮饱血的猛兽潜伏在深处,面对危险她直觉反应汗毛倒竖。

“吾儿啊!”虎紫爹撕心裂肺的声音从岸边传来,他真的被吓坏了。这也把虎紫从惊吓中拉了回来,她转过头眼里还流着泪。

尤其是她一身血淋淋,狼狈的模样给人冲击力太强了,虎紫爹顾不得那些就想冲下海。

虎紫娘没想到他竟然来了,连忙先一步去将虎紫接回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和我滚回去。”虎紫娘一把扯住虎紫耳朵。

看她惊魂未定的模样,虎紫爹摸上摸下才发现她没有伤口。

“鬼鬼祟祟在那里作甚?”虎紫娘骂了声,见她没受伤,气才消了很多,缓声问道:“你知道弟弟去哪了吗?”

虎紫立马摇了摇头,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她哆嗦道:“他……他他是怪物……被怪物拖走了……”

虎紫娘一掌怕她头上道:“净说浑话。”

她摊开掌心,是已经看不出原色的衣服碎片,黑夜中的大海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汹涌的浪潮平息后,只剩下腥咸的海水味。

经此一遭,虎紫爹是真怕虎紫出事了,他们都默契地对阿且的消失闭口不提。

这是阿且在海上醒来的第五年,他躺在沙滩上,被疼痛唤醒。

“怪物醒了!你们看!我就说吧,就是他的血吸引了那些东西,才导致我们养的都死光了!”小雨踢了一脚躺在沙滩上的小孩,没有轻重,导致他一口血吐了出来。

海里传来了巨兽的啸声,众人皆是一惊。

“快把他丢下去……”

“慢着,他好歹是虎紫家收养了那么些日子的孩子,总得听听他们怎么说?”村长站在海边为难道。

小雨咬牙,村长给了他眼神让他闭嘴。

虎紫站在角落,有些惊恐,她也是亲眼见到他已经沉入海里死透了,虽说没见到尸体,但也不会如此完好。

看着这么怂又不对劲的虎紫,虎紫爹站出来道:“当初我们收养的那个早就死在了几月前,这个海里面捞出来的还不知道是不是原身,怕不是替死鬼投胎!我们也不敢收啊!”

一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虎紫一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明是个带来幸运的小孩,怎么突然甩手了。

“村长,实不相瞒,我们都是受害者,这几月海里总是不平静,出海也是成天提心吊胆的,生意惨淡,再这样下去恐怕生计都难以维持,那些不知名的生物太吓人了。”有人附和道。

“是啊,我看他真的就是怪物,带来厄运,要不然他的血吸引了那些东西,咱们也不至于成天活在这种阴影里吧。”

“我们也就靠海活着了,这么下去,恐怕要饿死了。”

小雨拿过一旁的叉子直接朝他身上穿过,狠狠道:“看吧,他就是怪物!这就是证据!”

血花四溅,他疼地蜷缩起身子,闭上了眼。海风轻抚而过,那些血仿佛慢动作倒退消散,他身上的痕迹愈合了。

海底不知名生物发出了怒吼,才傍晚时分,天色黑得吓人,海面卷起了龙卷风,海水倒流冲上了天,阴影覆盖了这块天空,众人只看到许许多多锋利的牙齿,吓得四处逃窜,海水卷起岸边的人,留下了一滩血水。

此后数月,拾渔村真的平静了。不少的渔民因此还能去往更广阔的海域,生活也改善了,拾渔村也成了一个出海圣地。

据说拾渔村海域有伟大的海神,献给海神喜爱的礼物,它便能庇佑一方渔民。

“果然把那个怪物献给大海后,我生意都好起来了,日子也越来越好了。”

有人甚至故意在虎紫家附近道:“是啊,没想到有人圈养的竟然是怪物,献给尊贵的海神大人后,咱们都一起富裕了,哈哈哈。”

虎紫娘摇了摇头,她对虎紫道:“不管你当初做了什么,未来发生了什么,若是你错了那就是错了,年少时犯下错误尚且能回头,莫等到想回头时已晚。”

“娘……”虎紫握紧了拳头,理智上告诉自己不应该包庇任何人,但是情感上她无法接受失去小雨。

若是非要在两者之间权衡,一个是才收养没多久并不亲的人,还有一个是从小一起长大两小无猜约定好未来在一起的爱人,选谁不言而喻,这根本就是不需要权衡的事。

此事说来蹊跷,好像上天也在帮他们。在接下来的十二年里,阿且几乎都会被海水送回岸上,一群人又是恐惧又是厌恶,像是应证了小雨的怪物与海神的故事。

有一年,虎紫亲自将他推下海,看着他空洞的眼,她别过头小声问了句:“你为什么不逃跑?”

阿且望着天,只道:“逃不出这个轮回。”

虎紫听不懂,觉得他真的是个怪物。

小雨站在不远处,掰碎了手中的玉簪。

“不过是个怪物而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6章 命运交汇 十二剑痕

一片狼藉的沙滩上, 虎紫泪流满面地跪坐在地上。一旁的小雨满脸阴翳,他似乎没料到虎紫竟然一直都知道那晚上的事。

虎紫想到了那天娘对她说过的话,她难道真的错了?如此纵容爱人所有行为以至于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小雨, 你还不信我吗?”

小雨听完却是大笑了起来,他满不在乎道:“那又如何?他难道不是怪物吗?我哪里做错了?”

“小雨……”虎紫跌坐在旁边, 海水凉凉地灌进了她的衣裳,她只觉得全身都有些冷意。

村长和其他人好不容易缓过来了, 看到这一幕,她也顾不上那么多就朝着易夙游求道:“易姑娘,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儿一马吧, 那个怪物任你处置。”

听她求饶, 小雨面色扭曲, 他握紧剑刃朝自己深入了几分道:“都装什么深情?娘, 你不过是想把我卖出去罢了!口口声声说爱我,而我一次选择权都没有!你从未把我当过亲生儿子, 我只不过是你拿去攀权附贵的工具而已。”

易夙游有些无语, 她用巧劲收回了剑, 她还没说话周围一圈人自己倒是吵了起来。

村长有些僵硬,她起身也是狠狠甩了他一巴掌道:“我给你的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最好的,也怪我平日里都惯着你, 才给你惯出来了这种不知好歹的性子。”

“小雨!”虎紫也是应激了, 立马蹦起来, 却被她娘一把扯住。

小雨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捂住脸吐了一口血,血腥味充斥着鼻腔还有脑子,他抬头红了眼注视着村长道:“我说对了?我果然不是你亲生的。”他指着易夙游道:“阿姐在城里当着官风光无限,遇到了需要我的时候才把我拉去应付那些酒囊饭袋。她一个才来的破落户, 你就急着让我去巴结。你到底拿我当什么了?”

村长表情有些难堪,她只是唇哆嗦着拿过一旁的工具就想招呼在他身上:“真的是反了!我不是为了你好?出了这个村,给你寻一好人家,过上富贵生活不比成日出去风吹雨晒好?”

“凭什么?”小雨捂着头喊道。

“什么凭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还小眼界浅,这个村困住了你的视野,以你的聪明,应该去往更广阔的天空。”村长痛心疾首道。

“好好好!好一个为我着想……”小雨怒极反笑,表情很是奇怪,“听听你说的这些话多美妙,不知道真相的真以为你多么为我着想呢?猜猜大家私底下怎么说?我不过是个捡来的孩子而已,成日仗着家势多厉害呢……”

周围有的人看不下去了,应道:“咱们一村人不说其他话,大家都是看着小雨长大的,玩笑话而已,根本没那回事。”

其他人见风使舵道:“是啊,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吵这些事。”一群人觉得这种流言蜚语根本不值得一提,更何况还是当下这种场面。

“小雨,别闹了!若是不喜欢那些城里的小姐们,咱们再换其他的有志之士好吗?”村长显然不想和他扯这个话题了,示意周围的侍从将他先拿下。

“我不要去给任何人当侧室!若是再这样逼我,大不了现在一起死。”小雨拾起武器反手就给上来的人几刀。他虐杀过太多东西,当然知道哪里下手最痛。

周围人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疯癫,故怒道:“村长,今日这怪物要除了,你儿子也不省心啊!”一群人吵了起来,但也不敢直接拿他开涮。

众人好歹也是在这里生活的,也不敢当面点出那个秘密。虽然小雨是抱来的,但是村长从小到大对他好的没话说。再说了,养大了嫁出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况且寻的都是城里大户人家,是他们一辈子也没法肖想的事,众人也只会觉得他不识好歹。

虎紫使劲挣脱了母亲的禁锢,拿起武器朝众人挥动道:“要嫁你们自己去嫁好了!都是你们这些坏人!”她立马二话不说跑到小雨跟前环住他道:“小雨,我一直喜欢的只有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

虎紫娘恨铁不成钢,大骂道:“他什么品性?你真是昏了头了!”

小雨掀起眼帘看着虎紫的动作,反而平静了几分。

虎紫鼻涕眼泪流的到处都是,她埋头道:“我只知道小雨很单纯,只会跟在我背后叫我姐姐。若是你们非要逼他,那就先对我动手好了。”

一时僵持不下,易夙游有点不耐了,她扶着阿且便问道:“你想杀了他们吗?”

阿且却是摇头道:“我不想脏了你的手,而且我也不想这份因果落在你头上,你不过是这个世界的过客而已。”

易夙游摩挲着珠串,听闻此话也懒得管他们的事了,朝着大海更近了一步。

虎紫也抱住小雨道:“他不过也是个可怜的人,不要再在意他了好吗?”

“一群愚不可及的人。”小雨推开虎紫,轻抚她的脸颊,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道:“我说他是怪物你们也真信了?不过呢他好像真的是怪物,也是天助我也。而且,紫姐姐,你为什么那么在意他?凭什么?他不过也是个弃子而已,却活得那么自在。”

“不是的……”虎紫握住他的手连忙解释道:“我不是在意他,我只是在意你啊,不然这么多年我也不会只默认你的做法。”

“你也觉得我错了吗?”小雨低头,面色铁青,他甩开虎紫道:“他一个外来者,同样是弃子他凭什么霸占了我的位置?还装作满脸什么不在乎的样子!”他好似着了魔,拿起手里的刀就朝海岸两人奔来。

天地瞬变阴暗,海水湿冷的气拍过,剑气凛冽如寒冬冰雪,易夙游也没回头,阻止了碍事的人靠近。

但是阿且却回头了,便看到了小雨痛苦地捂住脸,也看到了虎紫对他张了张嘴,说出了那三个字。

“对不起。”

虎紫想了很多,但是最后还是本能地去拉住他阻止他,刀剑无眼,再加上她刻意的阻拦,那把没穿过剑气的刀直入虎紫的心窝。

“紫儿……”虎紫爹娘眼看这一变故,撕心裂肺。

虎紫爹对着小雨就是一阵胡乱捶,他怒道:“我们本意就不想招惹你们了,紫儿对你的包容我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是喜爱你,你为什么要如此践踏她的真心?你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不放过她?”说到最后,他开始懊悔不已。

小雨任由他打也不还手,他跪坐在虎紫身旁,手颤抖地抚在她心口处。血色染红了他的手,他抬起手有些不可置信。他把耳朵贴近她的胸口处,虎紫的手触到了他的脸,他便贴近她的唇边。

“小雨,我永远陪着你……”

虎紫还有很多想说的,但是她的意识已经逐渐涣散。

“紫姐姐你别睡了好不好?你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我再也不嫉妒其他人了,只做你一个人单纯的小雨好吗?”

虎紫爹娘将小雨的手弄开,带走了虎紫的尸体。村长的人将他架住,才阻止了他的疯癫行为。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虎紫消失在了视野里,沉默地被押了回去。

入夜,海上明月升起,易夙游替阿且盖好了被子,便关上了门。

她漫步在海平面上,脚下生风,水上泛起了一朵朵的花。海水倒映着月色,将她的轮廓描摹清晰。她轻盈地落在了海上的小舟上,风将她一身黑衣吹得翻飞,此刻她面白如雪,眉目冷情,如同索命修罗。

小雨拥着沾满泥土的虎紫尸体,对易夙游的到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继续抱着尸体拍了拍,嘴里念叨着。

“紫姐姐,我会让你再活过来的……”

易夙游轻稳地踩在小船上,她公事公办地问道:“你在这里将他刺伤推下去的吗?”

小雨念叨声停了,他嗤笑满不在乎道:“要杀要剐随你便。”

易夙游点头,剑出鞘,残影掠过他身上,如轻鸿、如细雨,找不到她剑落的地方,但是几秒过后,他开始全身钻心疼。

常年嗜血成性的鱼群密密麻麻涌过来,将船底磨得吱吱响。

虎紫的尸体也开始快速腐败,小雨惊恐地抬头看着易夙游道:“你做了什么?”

“我不杀你,十二道剑痕将会伴随着你,刻骨铭心。”

“至于她,不过是你铸下的因果而已。等某一日你想起来的时候,你将会再也忘不掉。”

“我为什么要忘掉紫姐姐,我倒是要谢谢你了。如果你今日不杀了我,未来某一日我仍然会弄死那个怪物。要怪,就怪在谁让他比我命好呢?”小雨不是一般人,他也不会被易夙游唬住。

“我答应他不会让你死。”但是至于让你怎么活易夙游也没说。

船底被锋利的牙刺穿,海水渗进来,他身上越来越疼,他想抱紧虎紫尸体,却被下方怪物撕裂了伤口。

“紫姐姐,海神也一定会让你复活的。”小雨疯魔了,他慢慢放开手。

血色染满了船底,他的紫姐姐却再也没有复原,他抱起全是碎片的衣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呼唤她。

作者有话说:

这个最后的故事碎片很关键,不过也不重要

第217章 归去来兮 阴差阳错

月色沉沉, 此时的海上一片冷寂。

易夙游展开掌心,手中的珠串泛着碧色的光,越发滚烫。割破指尖握紧了珠串, 以她为中心,周围空气发生了刺啦的声音, 像是撕碎的绢布。

但见海平面震动,无端生起了大风, 一道墨色的漩涡越开越大,几乎占据了眼前的整个海域。

一束金光自珠串中射出直达漩涡之上,珠串也瞬间四分五裂。水汽迷雾在周围氤氲, 刺啦的声音没完, 金光似点点星光, 以声音走向在海上方连成了一道天然结界。

有人从海上方结界中走了出来, 她一身白衣长发及足腰佩长剑,背后可见高山流水、朱红楼宇宫殿、繁花似锦, 见到易夙游, 径直飞到她身边将她扶起。

“小游!你说说你怎么回事?每次见到你都是要死不活的样子, 还有,守明的水玉坠都被你用碎了,是不是太过分了!你胡来就算了, 她怎么也胡来?是不是都不想回家了?还好我在祁屿山, 这个山没我得散。你说话啊小师叔祖, 别以为装死我就会原谅你!”易虚枝开口就是噼里啪啦一阵质问。

“停!现在是什么年份?”易夙游一时无法回答她那么多问题, 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

易虚枝有些无语道:“鬼知道你待的这是哪个时空,不过在这里开了瑶壇结界怕是要出事了。我听闻至槿说你已经突破六重境,如今应是七重境了吧?我看你这副模样,怎么都不像是剑法大成的样子啊, 你是不是修岔了?不对啊,你可是祁屿山的天才,怎么可能会出错。”

易夙游真想堵住她的嘴,有点聒噪了。

“要不咱们还是回山吧,那些世界虽然花花绿绿的很好玩,但是如此折腾你,我还是很心痛的。”易虚枝凉凉地说道。

易夙游点头,易虚枝喜出望外,带着她就想离开。

“还有一人,带他一起离开吧,也算是做个了结。”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情了?”易虚枝垮下脸,她还真是不想让易夙游沾染那些有的没的。

嘴上抱怨着,易虚枝还是替她办完事了,她有些嫌弃地看着沉睡中的阿且道:“一个被排斥的灵魂,为什么这么频繁地缠着你?”她揉了揉身上的鸡皮疙瘩道:“要命了,剑修为什么要过这么令人作呕的关卡?我在那些世界玩游戏都没这么不耐烦过。”

易虚枝一个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话,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吐槽她的命运线。她将两人带回海上结界,能量场的压迫让海变得有些扭曲,待她完全跨进去的时候,结界也在此刻关闭。

果然,在将阿且带回祁屿山后,他的身体慢慢化成光点消散,在此加速修正了他的世界线。他在灼热中苏醒,这一次没有给他足够的诉说机会,连易夙游都安静地睡在一旁。他拼尽力描摹着她沉静的脸庞,似闲庭静放的梨花,似冰川静默的雪,似山巅高悬的寒月,每一点都让他难以忘怀,似乎如此望着才能将她彻底刻进心底。

“夙游,我等你。”等梨花盛放,等雪花坠落,等明月入怀,等神明的赴约。

易虚枝将最后的景象尽收眼底,唏嘘不已,她决定收回前面说的那些屁话。

易夙游醒来后,易虚枝仍然还没停下,她感觉自己有点收不住了,要死不活地缠着易夙游鬼哭道:“师叔祖,至槿这老婆子不怀好心啊,她非要让你练成那套绝情绝心的剑法,可是你也是人啊,为什么不能有七情六欲?”

哪曾想这里才在说人坏话,至槿的拐杖就已经戳到了易虚枝脑门上了。

她虽然年迈了满头银发,但是身着绛紫色长袍穿戴严整,眉宇间皆是威严肃穆,她以不容置喙的语气道:“你不是夙游,你替她做什么决定?”

易虚枝捂着脑袋,不服气道:“老儿,我早就想说你了,她这般来回折腾,谁能顶得住大千世界诱惑啊?况且,我看那个与她命运纠缠的人古怪得很,指不定折在那里了。”

至槿没和她作口舌之争,而是走到易夙游跟前握住她的手道:“夙游,你要明白,你命与我们都不同,未来要独自度过那样漫长的岁月,更何况这套剑法心法本也就属于你。”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们都不可避免地要迎接死亡,而你是要直面一直活下去的希望。哪怕祁屿山不复存在,哪怕瑶壇崩塌,我们的名也仍然刻在这里。此套剑法虽以绝情绝心闻名,但是当你练成了,它便是伴随你一生的有情有义之剑法,也将会伴你度过孤独的时间长河。我们的死去不是这一刻的终点,而是未来某一刻与你再相遇的起点。”

易虚枝停止了闹腾,陷入了沉思,难得安静地看着两人不语。

至槿起身,她走到山门前的紫阳花跟前,轻抚摇曳的花瓣道:“枝枝,你还记得你为什么来这里吗?”

易虚枝挠了挠头,着实不太喜欢老儿这么严肃,她干巴巴道:“回家呗。”

至槿笑了笑,不再继续追问。

易虚枝追上至槿,她不着调地搀扶着至槿道:“老儿别这么严肃,我早就已经给你寻了靠谱的后人。她们散布在各个大千世界,哪怕你担忧小游的未来,那些小友们依然会是她坚实的后盾呀。虽然她们没有小游那么厉害的修为,但是她们可是鲜活的生命,充满了乐趣。担心她孤独?你不如担心她是不是修岔了。”

至槿难得笑着点了点她脑袋说道:“我知道你机灵,我最不担心的便是她的修为,哪怕是短暂地走歪了,她也仍然会归还祁屿山。她属于这里,任何妄想留下她的都抵不过命运的推向。故我也最担心这一点,总有人妄想与天争斗,却不曾想自然之力不过是顺手推舟而已。总以为自己战胜了天,也不曾思考过这些都是天意的导向。执念太深妄想带走她的,最终下场恐怕不会好到哪里去。”

“所以,你一直让她好好修炼反而是保护她咯?”易虚枝也明白,哪怕最终发生了什么,当她大成的那一刻,前尘往事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未来能守护住祁屿山。自然恩泽于她,她也不能辜负自然。

易夙游一直跟在后面,她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以至于易虚枝都怀疑她是不是又睡过去了。她转过身勾住易夙游道:“小游,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喜欢祁屿山还是喜欢其他地方?”

这个问题问的虽然很糙,但是至槿也不免看向了她。

易夙游放眼望了过去,满目山河映眼底,只道:“我永远不会忘记的。”

“答非所问嘛。”易虚枝有些无语,她勒紧了易夙游脖子道:“讲废话,你敢忘记我我一定杀了你!你看祁屿山有比我对你更好的吗?她们都不算,我可是大世界推命师,早就为你牵好了让你永不孤独的命运线。”

易夙游笑意直达眼底,她轻声道:“枝枝,放心吧。”

“说的这么肉麻,师叔祖,你当然不能辜负祁屿山对你悉心栽培还有给予的厚望啊。你要记住,三千世界的人与事物各有各的命,别太好心也别太坏心,否则栽进去了万劫不复。”易虚枝是斩草除根派,说的严重点,她根本不想易夙游去干涉他人的命运。这种事情,当然是交给她做就好。

几人抵达了瑶壇,至槿看着完好无损的瑶壇,感叹道:“夙游,这一次是有守明的水玉坠才为你打开了临时结界,下一次不要忘记回来的路。”她有些疲乏地揉了揉眉心道:“这个人物不简单,在世界线穿梭中,他毁掉了双眼,换取了力量。”以一种自毁的方式维持了这种平衡。

易虚枝咋舌,说道:“我就是说他不对劲,估计他所在的主世界也是个狠角。”

“这是第五次,接下来你应该也不会遇到他了。都说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强行夺取天机,违背了法则,恰好会与你错过。”至槿倒是松了口气。

易虚枝这会放心了,她笑意吟吟说道:“守明应该也快回来了,这个闷葫芦,除了对你好颜色我就没见她对我笑过,你快去打发她顺便给人道个歉,水玉坠都被你用碎了。”说着推了推了她。

这一推,画面流转。祁屿山下起了雪,朱红楼宇恍若架在天边,易夙游站在雪地里练起了剑,她生来就是为此道。

雪花片片落下,剑的速度快慢有度,出剑时剑气四散,雪花不曾在上面停留片刻,收剑时剑气回笼。她步伐轻盈,只在雪地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迹,深色的衣袍开出优雅的弧度,此刻与天地相融。

收完功,便听闻殿前屋檐下传来了掌声。

易守明穿着仍是一丝不苟,她外罩大氅,踩着雪地不深不浅走到她身旁。

“游儿,你又进步了。”

易夙游点头。

“水玉坠的事你不必挂心上,身外之物都是用来消耗的,我只希望你平安而已。”易守明替她拂去刚落在头顶的雪花。

见她垂首,以为她很失落。易守明眼底闪过笑意,她便温和说道:“不如这样吧,去往下一个世界修炼时,你铸一把世上独一无二的剑如何?”

她就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子递给了她道:“游儿,我不求你要变得如何好,亦或是对他人作出什么贡献,我只希望你永远安好。这是我的礼物,你铸剑时会用到。”

易夙游接过瓶子,她抬头道:“好,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说完便握紧了手里的瓶子。

*

脚下世界开始崩塌,易夙游的周围闪过无数碎片。

易夙游看到了小白猫奶糖,它蹦跳在一旁,认真地看着她一遍又一遍翻阅书籍,一遍又一遍铸剑。当打开了易守明给的小瓶子,易夙游的瞳孔放大了。

是她的血凝结成了剑意,血与汗浇铸了手下的剑。这个世界她并不是一人,临剑降临在了她身边。

“守明……”

易守明也以不一样的形式永远伴她左右。

“小游,就当我是我私心好了,它会永远守护你。”

临剑虽然承载了她绝情冷心的功法修为,然而最本质的底色却是温柔的剑意,也难怪易夙游永远是那样温和,不过是她们用这样的方式教会了她而已。

山海交接处,万丈海浪腾空而起,闪耀着钻石般的光芒。易夙游立在山之巅海之间,浪花卷起风,她的剑法渐入佳境。

遥远的深海之底传出了痛苦的低吟,他重复着一遍又一遍的祈祷。

“你答应过我的,夙游,易夙游……”

喜悦、焦灼、不甘、愤怒、恐惧等诸多情绪的转变幻化成了无数怨念,覆盖了晶莹雪白的冰川之地,以毁天灭地的力量碾碎了冰川雕刻的时间轴。

易夙游扔掉了手上的黄纸,在落地的瞬间燃烧殆尽。她一步步走到山尖,剑插在山顶,她半跪下,摸了摸一旁的奶糖,笑道:“奶糖,乖,若我不在了,可不要寻我,好好活着。”我办完这件事就回来。

易夙游将力量封印给了它,哪怕她不在了也能护它周全,她缓缓说道:“我的力量予你也好,你如此灵性定能明白我意。”

“知晓天意,并非好事。”

“然而答应过的事,我也定会去履行。”

“短暂忘记一切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迷失在了时间的长河里,永远地忘记。”

“想两边都做的最好,世间哪能有两全其美的好事?”

天空下起了雨,易夙游沉沉地躺在地上,雨水淋湿了她身上深色庄重的服饰,冷白的肤色在此刻越发苍白。雨越下越大,厚重的雨幕浇灌着苍翠的山林。奶糖在一旁不停地叫唤,她安详地如同睡了过去。

直到奶糖剜下了双眼,躺在了她身边,一抹神圣耀眼的白光跟随她的神识潜入了无尽海底。

“易夙游,你真的是让我很生气……”

“为什么要去那个破地方?”

“你真的太讨厌了!”

在异世界灵式大战与此世界的结界缝隙中,一声声如同碎冰的声音响起,仿佛炸了毛的猫。

作者有话说:

第218章 明月照君 魇镜碎裂

易无畏坐在高悬的山上, 一旁是奔流的瀑布,她一脚蹬在水上,兴致昂扬地问道:“太师叔祖, 你对未来怎么想的?”

易夙游坐在她旁边,懒懒地躺下, 枕着手臂闭上眼道:“没什么可想的。”

易无畏停止了蹬水,一会又笑了起来道:“太师叔祖, 你讲话真有趣。”

于她而言,未来确实没什么可想的,当下的每一刻每一个人都是无可替代的存在。有道是无为而无不为, 守住当下的清静实则难能可贵。

“你所认为的无为就是这么无所事事吗?”易无畏托腮问道。

“非也。若想达到真正意义上的无为, 是需要倾尽所有的有为, 才可立足于不败之地谈无为。”易夙游懒散地回道。

“那你……”易无畏不敢说也不敢问。现在瘫在这里是怎么回事?

“我歇会。”易夙游无赖地说道, 那语气更像在撒娇。

“……”好吧,易无畏也是一脸无奈。

*

“易夙游, 你到底要去干嘛?快滚回去吧, 这里不适合你。”

易夙游一直在下坠, 耳边全是这聒噪的声音,虽然挺好听的,但是烦得很, 自动全屏蔽了。

“算了, 就当我欠你的!”语毕, 神圣的白光笼罩了她的全身, 她整个人悬在了静止的空间裂缝中。

而另一边,巍峨高耸的霁雪神殿之下,鲜血铺满了整个冰河。

来者赤脚踩在冰川上,外披一件单薄的衣服, 此时已经被血染得看不出多少原色了,露在外面的大片肌肤上攀附着嚣张的花纹。

他手持一把冰雪铸成的剑,面色如玉,脖颈纤长。黑色的纹路如藤蔓,覆盖了一边脸颊,另一边伤痕累累,延伸而下的枝叶周围绽放了一朵朵危险而美丽的剧毒花瓣,他长发散乱地垂在腿两侧,眼底毫无温度,一脚踩在眼前人的手腕处,剑指对方眼珠。

“恶魔……”大巫哆嗦地抖了抖,眼前的人已经杀红了眼,俨然就是地狱来的使者。

“你敢骗我。”此时的阿且是成年男子的高度,常年未说过话,开口有些僵硬。

“我没骗你!我已经告诉你打开神灵之门的方式了,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明白啊!”她已经被吓得胆寒了,也不敢说谎话。

阿且拎起她按在冰树的风口,大巫挣扎不成,突然有些激动地摸着神树道:“是神子回来了……”熟悉神力让她激动不已,甚至顾不得脖子上的剑。

没一会,她又想到了什么,僵硬地跌坐在地上道:“不对……”

阿且一剑刺穿了她的掌心,语调比这极寒之地的冰川还冷,就听他说道:“她人呢?”

大巫疼得反而思路清晰了些,她断断续续说道:“是神子拨正了世界线,你想要的人被拦截了。”

阿且气得一剑刺穿了冰树,大巫更加心疼地大喊道:“你这个疯子,你真的疯了!你要死自己去死,别拉着整个霁雪陪葬!”回想一下也不对劲,没了他的冰雪之力,冰树要消亡也是迟早的事,她顿时整个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痛苦不已。

果然,没一会神殿上方就有了裂缝,大巫人都已经麻木了,她跪坐在原地,已是万念俱灰了。白光在神树上方不停回转,她突然起身道:“还有一个方式,你别再破坏神树了!”

阿且停了下来,他半蹲下身子,似笑非笑道:“你若是再这么废物,别说是祈神了,地狱你都下不去。”

大巫老实多了,她连忙说道:“你所想要的人不属于这里,她应是有更高层次的世界。若是想将她带来这里,除非在此世界重新为她塑身。你是被神罚降临打散到各地,而你恰好可以引导神罚之力将她神魂带到这里,如此,应是可以的。”

阿且听进去了,他迫不及待地提起大巫,阴冷地说道:“说的容易,用什么塑身?”

大巫也是没法子了,她看着神树之中伤痕累累的时间轴,那些是掉落的枝丫。阿且循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他一步步拾起失落的神树枝,无比珍惜地抱在怀中,苦笑道:“我从未料到过会如此,最终还要靠降罚我的事物来拼凑你。或许,我本身所做的这件事就是罪,故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还需要你的力量将这些打碎重新捏。”大巫看着满地的神树枝,只觉心痛。

阿且将它们抱在怀里,破碎的神殿寒风凌冽,冰与雪的力量爬满了屋脊,爬满了他的全身,神树枝被他生生碾碎,光芒万丈,他用冰雪慢慢拼凑,光晕化作了她的脸颊,她的四肢,她的长发。他将记忆中的易夙游一点一点拼凑成实质,拥抱在怀中,满是眷恋。

“我愿意接受一切神罚,只愿她降临在我身边。”阿且痴恋地吻在神树塑造的小人额头上。

静止的空间裂缝中,强大的力量拉扯着易夙游的神魂,冰冷的力笼罩着她的全身。她在黑暗中反复坠落,这股力量一遍又一遍地将她牢牢禁锢在此地。两股力量交战,她的记忆在此刻被打散,她的力量在降落中逐步被封印,翠色的珠子也成了普通的玉珠。

在混沌中,碎冰似的声音又响起:“真是太讨厌了!”到底是哪个挨千刀的在和他作对?奶糖抓住易夙游的脸,使劲拍了拍,她根本醒不过来,以这幅躯体永远沉睡在了静止的空间裂缝里。它咬紧牙关,顺着光的方向迈了过去。

一束束紫金光从神树上方降临,像是流星洒满神殿,最后坠落到阿且的怀里。紧随其后的是一把剑,它破开虚空,牢牢地定在神殿之巅。

“她可能会忘记你,也可能会忘记很多人很多事。”毕竟,这对于这位异世客来说,这怎么不算是一场劫数呢?

“冰雪之力她目前还是承受不住的,这幅身体也不稳定。不如将她送去沧海吧,那里是无灵式地带,会压制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力量。”

大巫心痛地看着裂开的神树道:“这些年,你就老实待在这里修复神树吧,否则神树死你死她也死。”说完,也不管他什么反应,直接离开了。

此时他耗费了所有力量,也不能拿任何人怎么样,况且,他的罪孽又深了几分,大巫并不担心他会跑。

雪花大片落下,蒙蒙地看不清前方。冰天雪地里,一辆马车驶入了一片背风的区域。马车上,中年女子将她的夫郎安置好,拿下了他温好的酒杯道:“天儿,莫贪杯。”

男子靠在她怀中道:“齐妹,我就再喝一杯嘛……”他成熟而又会撒娇,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被男子这么一折腾,女子也缴械投降了,她举起手道:“好嘛,就一杯,接下来就只能等我酿成最好的桃花醉雨才能喝哦。”

“好,齐妹,那你快去快回吧,我会和往常一样在这里等你回来。”男子催促她道。

女子笑着替他掖好被子,遮住挡风帘子,叮嘱道:“这上面的机关术你都熟记于心了,我很快回来,不可掉以轻心。”

男子坐在车上,朝她微笑招招手。

漫天雪,越来越大了,把行人的步伐声也盖住了。她顺着冰川越走越深,一心挂念着为他酿出世间最美味的桃花醉雨。

寻觅了无数个春夏秋冬,她终于到手了,眼底的泪水来得更激动,手中的空瓶却意外打碎了。她心尖一疼,连忙顾不得装太多极地之水,立马往回路赶。

“你就是拥有预言灵式的后代?”马车外,一行灰袍掩面的来者,包围了这块区域。

男子掀开车帘,抬眸时机关术射向了各个方位。灰袍人群迅速散开,呵道:“蝼蚁之力,不自量力。”

灰袍者人多势众,其中一人自虚空拔出火刃,一个旋身直捣车底,马儿受伤倒地,车内的人身体不济跌落出来。

铺天盖地的雷火混杂着冰雪将马车砸个粉碎,他孱弱的身体倒在雪地中,鲜艳的血湿了一块地。

一群人一脚踩碎他手中的玉杯,一刀砍向他的喉头,鲜红的血被接走。做完一切,一群人立马消失。

男子躺在冰天雪地里,血染满地。

女子赶回的速度也很快,她看到了碎裂的马车,天罗地网布满了整个车外,那些蚕丝上滴着血,她悬着的心提了起来,踉跄地跌在他身边,抱住他冰冷的躯体。

“天儿……”

“齐妹,好好活着……”男子坚持了这么久,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费劲勾出一丝笑意,似乎就在等着最后这一刻。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将桃花醉雨捧到他唇边道:“天儿,你说你不惧死亡,可为什么偏偏是如此……”

“甜……”他无法回答她的问题,终是倒在了她的怀里。

痛苦在她四肢百骸蔓延,她放声大喊了起来,如此也难消心头之恨。

白雪皑皑,覆盖了她一身,她抱着尸体跪坐了很久很久,想就这样和他一起长眠下去。

冰川巍峨不动,夜间寒月高挂,深冬的冰雪刮得让人睁不开眼,她也没有丝毫反应。

“你想报仇吗?”少年的声音响彻在她头顶。

女子抬头,便看到了赤足的少年立在高处,明月在他背后悬着,他像是惑人的恶魔。

“你知道是谁?”女子看到了一丝希望。

少年点头。

“条件?”

少年低笑了一声,他离开了一会,回来时便将几具尸体挥落在雪地上。

他从冰川高处跃下来,怀里抱着一个孩子。他赤足走在冰天雪地里,感受不到一点冷意。他怜爱地摸着孩子的脸,眼底尽是温柔。

“你是谁?”女子看着一地灰袍者的尸体问道。

少年很古怪,但是他周身强大的力量根本无法让她怀疑。

“我叫阿且。秦齐,从此以后我便是秦阿且。”

秦齐很聪明,自然知道他的诉求了。

满地血腥,他怀里抱着孩童,却是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如清风朗月如怀,满心郁结从此消散。

崩塌的雪山、裂开的神殿、失落的山门,易夙游在无限的黑暗中坠回了魇镜。

“这不过是一面过去与未来的试炼。”她过去如何?在接触这片强大的神巫领域时,许是神树共鸣,她的过去完完整整呈现在眼前。与其说是对她的磨炼,不如说是对她的警醒。至于她的未来?易夙游睁开眼,踩在万花镜一般的魇镜中,她抬起手,临剑自然而然躺在她掌心。

她信步走到魇镜最黑处,直到被黑暗吞没,她举起了剑,一剑划破了这道精神结界。

紫金光大盛,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劈开了重重黑暗,魇镜颤动,整个九楼晃动不已。

叶诗浓满脸惊色,其他人也有些奇怪冲了出去。

已经过去了六天了,出来的也就只有季杳冥,她杵在九楼高处兴致缺缺地把玩手里的银票,叠来叠去。截止时间是九天,过了一大半时间,其他人几乎都不抱希望了。

然而此刻,魇镜从一楼一直裂开到九楼,直达他们脚底,众人神色各异。

紫金光从地下照耀而出,剑鸣声响彻云霄。

“快退开!”成咏察觉不对,众人飞离了原地。

圆顶的建筑从魇镜九楼中间裂开,成千上万的碎片弹射各地,阳光钻进黑暗的建筑中,易夙游也是从此刻飞了上来。

紫金光环绕,细嗅之下还有冰凉的风吹过,抚平了这片燥热的土地。

她手持雪亮长剑,拿在手中轻抚而过,剑仿佛也在回应她,颤动不已。

众人震惊之余,又久久没有缓过来。

“这算什么呢?诗浓妹妹。”释梧从阴影处走上前,语调满是调侃。

“她竟然敢毁了魇镜!”叶诗浓也是反应过来了,这个她不看好的普通剑客竟然把魇镜给毁了。

易夙游踩在破碎瓦片上,轻盈的步伐如行云端,她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原来是结界吗?”也不对,是附加了特殊灵式的结界。她也感谢这块灵式施加的魇镜,让她忆起了最重要的人。

论起布施结界,在易夙游的记忆中,没有人比易守明更加厉害。她从前将力量布施在水玉坠中赠予她打开结界,此刻临剑在手,有她的加持,更是如鱼得水。

“守明……”易夙游更是怀念般握紧了剑。

怎么会忘得掉呢?她们是如此的美好,如此的让人难以忘怀,难以割舍。

作者有话说:

第219章 两不相同 奇怪的人

魇镜楼已毁, 特殊结界也崩塌了,其他试炼者被强行送出魇镜。

易夙游立在废墟高处,低头就看到了许澄澄, 她一手扒拉在瓦砾上,从废墟之下爬了出来。

其他试炼者也都清醒了些, 只是有些搞不清楚什么状况,为什么幻境中的一切事物戛然而止, 世界一瞬陷入黑暗,再次睁开眼时却是刺眼的阳光还有一望无边的天空。

季杳冥放弃了叠银票,玩味地看着站在废墟上的人。

一旁一道更快的身形提剑就上了, 朝着易夙游直接飞去。

“小心!”许澄澄刚爬出来就看到叶诗浓冲向易夙游, 她不管不顾地喊了句。

易夙游反手持剑, 挡住了后方的攻击。

一招被化解, 叶诗浓也不恼,她冷哼一声, 手腕一转, 衣袖飞出数道光色, 剑尖所到之处,开满了沙炽星花,乳黄色的光泽将其衬托地犹如绸缎般美丽, 然而美丽的东西带有剧毒, 落到地上灼穿了瓦砾, 滋滋冒着气, 成了一缕缕黑烟。

易夙游搅剑后撤时打散了周边的灵花,步伐轻松避过,游刃有余。

叶诗浓瞧着她这张平平无奇而又僵硬的脸,怎么都不顺眼。几个来回, 却是无论如何都沾不到她的衣摆。对方用的招式甚至都是基础的,她的傲气有些挂不住了。

不怪易夙游一脸木然,她本就鲜少有生动的表情,易容后更僵硬也是正常。

“狂妄!”叶诗浓话音一落,左手光芒闪烁,另一把剑徒然而生。双剑之下,易夙游周围黄光萦绕,热浪一波又一波,跳动在她衣摆处,这些灵花将她的衣摆熔了个缺角。易夙游向后飞去,她并未急着出招。

叶诗浓将幻化出的第二把剑飞了出去,热浪从易夙游脸颊边擦过,她侧头躲过,剑从中间快速裂开,万千沙炽星花将她包围。见此,叶诗浓随之持剑紧随而上。

“出招吧。”她是不信都这样了,易夙游还不出手。

此时易夙游不再收敛,她出剑之快,周围人甚至只看到了一道凌厉剑光划破灵花,她的剑挑过,手腕搅动,压下了攻势,随即出剑将其斩碎成无数碎末,变成一点点灰色的粉末,散落在满天空。她动身了,突破重重灵花,滚烫的热气熏染着她的脸颊,她唇色殷红,脸色越发白,飞扬的长发被毒气烫成了卷。

叶诗浓只感觉到强大的剑气铺天盖地而来,它们不属于任何一种灵式,让她感到陌生。她以袖掩面挡掉了大部分灰烬,来不及后撤,就被一股排山倒海之势击飞。她掉落进魇镜废墟中,被牢牢压在中间无法动弹。

“诗浓!”成咏飞至废墟中将她扶起。

这么大的动静,早就引来了不少围观者。尤其是魇镜的毁灭,让闻声而来的三宫六教惊怒不已。

“曲岚,试炼都还没进行到下一关,魇镜就被毁了,这……”其他六教掌教人都是与试炼息息相关的人,见此场景,都有些震怒。

曲岚站在废墟之下,就见叶诗浓面色灰白,唇角流血,不省人事。而肇事者却高高立在废墟之巅,手持长剑,目光望着远方,和没事人一样。

曲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里是王城的中心。

“拿下!”曲岚下达指令。

整个图捏卡都是被灵阵守护着,曲岚不觉得她能逃得出这里。

“不要啊!”许澄澄好不容易清醒了,一见易夙游要被抓走,再也顾不上震惊和自个形象,立马掀飞瓦砾挡在易夙游面前。

“你们要抓她,就先过了我这关。”许澄澄虽然心里没底,但是她也不怕,毕竟她的命还是易夙游救的呢。

“不自量力。”众掌事人听她讲话仿佛天方夜谭。

“那可说不定!”许澄澄见此瞧不起人,第一个不能忍,愤怒之下来不及思考,幻化出的灵杖狠狠地攻向众人。

“虽然你的灵确实很纯粹,但是太弱了!”三宫六教掌事人对许澄澄的力量嗤之以鼻,以锁链布置的天罗地网朝两人扑去。

易夙游闻风而动,提剑一步上前迅疾将许澄澄掩到了后方。明明只是丢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人,此刻抬眸却摄住了所有人,强大的剑气让三宫六教的来者皆无法再进一步。

“又是聆夏族的……”众掌事人准备下死手,本来这个族群就是颇有争议,现在看来,这样的逆贼留着也没用。

“慢着!”众人没料到成咏却发话了。

就听叶诗浓咳嗽了几下,她擦了擦嘴角的血,喘着气道:“留活口。”

“她都将你打成这副德行了,你该不会是要包庇她吧?”其他掌教人显然不服,曲岚也向她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刚用灵花幻化成的剑就直接飞到了她们脚下,就听叶诗浓斥道:“我还没死,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见此,曲岚抬手,被剑气阻拦着的锁链随着她的手势瞬间砸向两人,易夙游抬剑阻挡了余波,锁链仍然在缩紧。许澄澄发现自己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地飞向锁链中心,易夙游转身护住她,锁链瞬间将两人缠得死死的。

“打入天牢。”曲岚威严的声音落下,释梧掩唇一笑,上前将两人锁死。

“对不起……”许澄澄也不知道自己身体发生了什么,突然不受控制,还牵连了易夙游。

易夙游只是拍了一下她,并未说什么。她太沉默了,被扣押走时也一句话没说,反而更让人觉得怪异。

其他三宫六教之人留下负责善后,此场试炼暂时中止遣散了众试炼者。

待他们都散了,曲岚却是走到叶诗浓和成咏跟前,她语调没什么起伏道:“一个群颜就够了,三宫六教不需要第二个群颜。”

成咏愣了一下,面上挂上了笑意,只是不达眼底,且听她回道:“她不是群颜。”

叶诗浓也是吐了口血,清丽的脸色难掩狼狈,她定定看着曲岚道:“你说的没错,那样的逆贼一个就够了。”

“上一个自作聪明的人已经不知死活了,希望你不是下一个。”曲岚似是要看穿她,无比平静地吐出残酷的话。

叶诗浓也是付之一笑,扶着成咏起身道:“多谢曲宫主提醒。”

易夙游和许澄澄被带到天牢深处,牢门和牢内两边各两盏油灯,连窗户都没有,也没有其他亮光。直接将两人推了进去,她们分别一人一间,隔开关押。

这座天牢在地下一层,一股陈年的铁锈味在底下盘旋,偏生这里还没有一扇窗户,每座牢房用的都是双门双锁,周围还铺上了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

哪怕是突破了第一层,外面还有更大的灵阵加持,蚊子进来了都跑不出去。

其他人都走了,释梧却没离开,他双手抱臂靠在易夙游那间牢门前,好整以暇道:“你我还真是有缘,从无主岛到姬神殿,再到如今图捏卡,你是什么目的?”

易夙游只是闭着眼,并没理他。

释梧不觉尴尬,继续道:“老实说,还得多亏你拖住了姬神殿的疯狗,不然我也不会这么顺利了。让我猜猜,你是为了你身边那位吧。我承认你很强,不过也只是蚍蜉撼大树。”

许澄澄白眼一翻,他果然是认出她们了,难怪那么让人不舒服。

释梧笃定了她能通过魇镜,也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收尾,甚至还颇有些可惜地摇头道:“自求多福吧。”

三九试炼暂时中止的消息很快传开了,虽然试炼过程出了点差池,但是并不影响整个事件的推进。

是夜,天牢内一片寂静,牢门前的两盏灯无风而灭,黑暗侵蚀了这座牢笼。

易夙游抬头看向牢门处,不一会一道无形的黑影凝成型,伫立在门口,站在许澄澄的牢门前,黑影抬手,两道牢门上的锁应其而解。

许澄澄惊讶地起身走到门口,看到来者更是瞪大了眼。她有些疑惑道:“是你……你怎么……”

许澄澄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来造访的竟然是季杳冥,却听她无比冷淡地道:“现在我可以送你们离开图捏卡,要求就是从此以后你们再也不要踏足这片区域。”

“我凭什么信你?”许澄澄觉得自己说了肯定不算,再说了她也不认识这号人,怎么突然要救她们,她看向易夙游以眼神询问。

易夙游上前,还未开口,季杳冥就发话了,“我说到便做到,你们只要告诉我想不想,亦或是能不能做到。”

许澄澄有些没搞清楚状况,她脚踏一步还真的迈出来了,没想到这么轻松?不过一想到来这里的目的,她又有些迟疑道:“那可不可以晚点再来解救我们?”

季杳冥漆黑的瞳定定看着她,似乎发出了疑惑,还能这样讲条件吗?

“为什么要这么做?”易夙游问出了许澄澄的疑问。

季杳冥很无情地回道:“这些你们无需知道。”

“……”说了半天,又等于没说。

“你无缘无故来救我们,更何况外面布满了天罗地网,你让我怎么信你?万一一出去又被逮住了呢?”许澄澄就不信了,这人简直有点莫名其妙。

“你不用知道。”季杳冥又是重复道。

说她是来救人的吧,半点不通情,许澄澄退回牢内道:“那你离开吧,不需要。”

季杳冥果真转身离开,她回首看了眼沉默不语的易夙游,也未再说什么,消失了。

“奇怪的人。”许澄澄小声嘟囔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

第220章 戴罪之徒 提审结果

天牢内, 许澄澄仍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季杳冥怎么跑来救她们。

“为什么?”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应是来救你的。”易夙游就更不认识季杳冥了。

许澄澄思考了半天, 想到了难道是她老娘发力了?但是在她印象里她娘亲也没有和这号人打过交道。

许澄澄干脆不想了,她有些苦恼道:“都怪我, 不然你也不会被他们抓了,一群臭鱼烂虾罢了。”在她看来, 那栋魇镜楼都被毁了,还有什么能困住易夙游?况且,这一次从魇镜出来, 易夙游好像又变得哪里不一样了。虽说与以前无二差别, 但是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脑中突然闪过在魇镜里的遭遇, 于是便新奇道:“这个魇镜还真是有意思, 让我再一次回到了过去,想起了那些枯燥乏味的训练。”她不清楚易夙游看到了什么, 便有些好奇问道:“难不成勾起了你不好的回忆吗?”

易夙游摇头, 她张开手, 临剑照亮黑幕,乖顺地躺在她掌心。

“并非是不好的回忆……”恰恰相反,是很珍贵的记忆。

纵使许澄澄很是好奇, 但又想到了那些关于沧海的传闻, 便不再继续深问下去了。

易夙游倒也不急, 正好给了她思考的时间, 她靠坐在天牢一角,陷入沉思。

经此一事,天牢内除了日常送饭,一连几天都没人来拷问。许澄澄蹲的都快发霉了, 她无聊地扒拉着牢门道:“搞什么啊!这是囚禁一辈子吗?能不能给个痛快?”她嚎叫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影。

恰逢午时有人来送饭,许澄澄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对方衣襟怒道:“你们那个什么宫主什么意思?到底要不要提审了?”

送饭的人也是木头,不给半点反应,扔下饭公事公办道:“老实点。”

许澄澄看她就来气,真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或许是她的干嚎起了作用,午时刚过没多久,一群训练有素的人就走了进来,确认完两人被绑死,蒙上眼睛就带了出去。

两人只觉得被带着七拐八拐走了很长一段路,过了几道门,才停了下来。

富丽堂皇的宫殿,拱形窗透出绚丽的色彩。三宫宫主坐在上首,其余六教之首分开坐在两侧。

两人被押着,也没跪,掀开蒙面就是这幅众审的画面。料到她俩一身反骨,竟也没去深究两人这德行。

“说吧,有什么事?”易夙游一脸淡定,开口语出惊人。

许澄澄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旁边的人给她一下肘击,她才收声老实了。她敢发誓,她甚至看到了叶诗浓上扬还没收回的嘴角。再说了这也不能怪她,易夙游说的话突然反客为主着实好笑。

成咏轻咳一声,肃然道:“你们从聆夏族而来,想必是知道你们族群的罪过。如今更是毁了魇镜楼,按理来说前尘往事与你们无关,祸不及旁人,但……”

“但你公然挑衅三宫六教权威,若是没有将魇镜楼修复,那就将你放逐于蛮湖之域,世世不得出境。”曲岚接过了话,判了她的结果。

易夙游意识到曲岚是针对她说的这话,于是也很自然接过话道:“可以。”

许澄澄怎么都没想到前几天这女人要让她们死了,今天这么个结果竟然还有回旋余地,让她有些惊喜。

“蠢货。”看她又乐了,叶诗浓掩袖嘲讽道。

“……”许澄澄当然听到了,她又不聋,白眼一翻又低了下去。

叶诗浓抱剑环臂冷嘲道:“曲宫主,你干脆省了耍她们的环节,直接丢去蛮湖之域不就好了?这么大费周章又是作何?”

“叶诗浓,你该收敛你的性子了。”虽然同为三宫宫主,曲岚对叶诗浓年轻莽撞的性子颇为不赞同。

叶诗浓把玩着一侧的骨辫,也是不屑道:“我和你是平辈关系,并非你年纪大我就该听你的。”

曲岚也是估摸着被气习惯了,淡然应道:“我只是以同僚的关系多提点你一句而已,不必如此置气。”

叶诗浓有点不可置信,她指了指自己道:“我与你置气?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请曲宫主不要歪曲事实。”

“那便好。”

“……”叶诗浓也是没声了。

她们这一吵,两人也能听得出来修复魇镜楼应该不是什么能完成的事了,顶多被放逐到蛮湖之域。仔细一辨,两个都不是什么可以完成的事,但是总比在那个见不得光的天牢好。

成咏见易夙游没什么反应,以为她接受程度如此高,便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在众人看来,就是在问她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去就去,谁怕谁?”许澄澄天不怕地不怕,没有比那破牢更无聊了。

“谁和你说你也要去了?”叶诗浓笑道。

“什么意思?”许澄澄觉得自己会灵式能帮到易夙游,现在意思是只让她一个人去?

“只有她毁了魇镜楼,只能她去。”曲岚几乎是定定地看着易夙游。

成咏也是目不转睛注视易夙游,似乎想从她平静的面上看出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易夙游并非是完全没把握,毕竟这个和结界有相同之处,只不过更像是一种结界的变异版,相当于给一个普通的结界附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类似于灵式的精神结界。不过,她说到底不会灵式,这个答案的结果看来不重要,重要的是惩罚她。

“那我呢……”许澄澄疑惑。

“你?自然是需要好好接受教训。”叶诗浓微笑。许澄澄从出现起,就和她不对付,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很不爽,现在公事公办,她还能逃脱出天罗地网?

许澄澄缩了一下脖子,她也不是怕叶诗浓,单纯觉得这个女人脑壳有点问题。不过一想到易夙游要受那样的惩罚,她这算什么?这样也还好,还有机会在图捏卡境内,不然还没深入就被逐出境了那还怎么继续?

两人被分开带走,六教的人对此没什么异议。释梧走到她身边,低声道:“这一路来,还真是小看你了。眼下,以你普通人之躯,你以为还真能修复魇镜楼吗?”

易夙游视他如无物,没有理他的冷言嘲讽,一如既往让他自言自语。

曲岚亲自押送,易夙游的反应是太不正常,不过她也并不认易夙游可以真正修复魇镜楼,虽然此子非同寻常,但是不能为图捏卡所用者,也没什么太大价值。

“我想你对群颜应是有所了解,同为普通人,她越级晋升,可谓天才中的天才。但是天才又如何,像这样的天才,图捏卡从不缺。”曲岚突然提起群颜,想看易夙游什么反应。

“但是像群颜这样的天才,几十年来也才出了她一个。”成咏严谨地提醒道。

曲岚似笑非笑,耐人寻味地看了一眼成咏。

“不熟。”易夙游也是很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若有似无提起群颜,不是一个禁忌吗?

“呵呵。”曲岚笑了笑,继续道:“我只想让你明白,图捏卡不缺前赴后继的人,缺的是有自知之明的聪明人。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重整家族荣光?坐上更高之位?亦或是……”她放缓语调低声道:“为了长生不死的秘密?”

哪想还是让她失望了,易夙游微微一笑道:“我不过是族里一顽劣之人,被送来也只是为了完成当下的事,去留也非我能主导的,试探我也没用。”

曲岚气结。

成咏这会才发话道:“你就不怕入那蛮湖之域?”

易夙游也不了解,不过依他们发言来看,估计就是灵者受罚之地。

“那里是驱逐灵者降罚恶灵之地,任何去的灵者不被扒了十层皮是出不来的。”成咏好心解说道:“虽然你是个普通人,不受大多灵式所影响。然而,那样恶劣的环境,灵者都无法忍受,更别说普通凡人之躯。”

两人左一句右一句,无非是让她不要不识好歹。

“好了,我知道了。请问戴罪之身,能否沐浴?”打住了两人的对话,易夙游问道。

“可以。”

“……”成咏也不明白,都这时候了,问的这是什么问题?

曲岚示意了一下后方的人,易夙游又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沐浴完毕换上了干净衣裳便跟着众人前往魇镜楼。

她头发简单挽起,一身黑衣裙纤尘不染,面容冷峻,气质出众,巨大的割裂感和一旁的人格格不入。这么一遭,好像哪里不对劲。众人也是很傻眼的,这哪是带罪之徒的待遇?

被毁的魇镜楼和前些天无差别,一剑从中心劈开,任何人来看都不会觉得这是普通人所为吧。

正常建起来楼层还是很快,魇镜楼虽然有九层,但实际并不高,相反它非常压抑,精妙之处是在于它独特的跨楼层设计,在此节点设立了异变灵式结界,特殊效果唤醒人最深处的记忆。痛苦的记忆只是点缀,美好的记忆才是会让人沉沦无法自拔。相对于普通的梦魇,它更多地是放大了美好,让人永远沉睡在其中。

然而易夙游一剑劈开了众人虚幻的美好,无疑是在打设计者的脸。

就像她说的,那些是很珍贵美好的记忆,越是普通人感受越深。但是在记忆碎片深处看到的东西,当下这幅身体也不像是普通凡人之躯。对于灵者而言,放大有些欲望反而让他们更高一层楼。只是,能不能走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易夙游站在废墟中,拾起一片瓦砾,道:“给我些人手。”总不能让她一个人一片瓦一片瓦盖吧?

见她来真的,曲岚饶有兴致挥手,身边的人立马开始召集人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