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姬神无做事轮得到你来管?姬神殿是给你白叫的?”说完,他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跟无事一样。
易夙游也摸不清这个姬神无脾气,但是惹上他的人约摸都不太会有好下场。
其他人见七言长老被当场殴打,也没有什么太大反应,看来姬神无这脾性是声名在外,难怪当时那位仁兄说殿主把他禁在了玲珑箱里。这人狠起来,自己人一个都不放过,这殿主是怕他把自己队友都灭了吧。
七言长老的事更像是个威慑,其他人识相地转移了话题。
“神无大人,今日处理了一批瑕疵品,下一批货物交接人就在兑海海域。如今你醒来了,可以直接验货了,还请神无大人届时不要缺席。”说的够委婉了,你神无大人足够任性,直接把瑕疵品喂鱼了,下一批你还是亲自上吧。
谈及正事,姬神无也神色恹恹,挥了挥袖道:“知道了。”
其他人碍于易夙游在一边,想避及一些敏感隐私话题,但是姬神无毫不在意公事公办询问,直接将她当成了透明人。见大人都不避讳,他们也不再拘束。有时候,这样单独的知道反而也成了一种变相的软禁。因为,除了她这个外人知道以外,不会再有第三个人,除非她泄露了。
易夙游侧首,透过船窗望向了遥远海域。她面色冷淡,对这行人谈及的机密之事毫无兴趣。算一算时间,距离放阿且他们有一会了,此刻应该是安然无恙了。
想到秦阿且那性子,易夙游不由地陷入了沉思。他以少年的模样潜入这艘船,应该是想调查一些事。然而他那副模样时可谓是手无缚鸡之力,更别提调查什么了,不过相对的也让人放松了警惕。这一次,他还乖乖听她话离开了,这倒是挺稀奇的。
“在想什么?”姬神无突然发问。
易夙游回过神来,发现其他人已经悄无声息离开了,唯有姬神无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目光看向了她。
“无事。”
“嗤……”姬神无不再询问,放下双腿起身走到她旁边,看向她刚刚看着的方位。
“你方才用的不是灵式吧。”
“嗯。”易夙游也没有遮遮掩掩,就算与他说了也无关紧要。
“呵呵,在漠图最廉价的就是善良,一无是处。”姬神无笑时,金色的瞳中流溢着暗光,不暖反而更显冷意。
“哦。”易夙游不知道他突然说这干嘛。都不是什么善茬,还指望谁更好?
领教过她的油盐不进,姬神无继续道:“你这什么都不知道就跑上这船来救人了?”
易夙游疑惑道:“需要知道什么吗?”
“……”姬神无无语一会,才继续道:“兴许,无知也是一种福。”
知道他在暗讽她无知者无畏,易夙游也不放在心上,问道:“你是审灵者?”
姬神无眯起瞳,微微抬头,听到这问题时还皱了一下眉头。此时,他眉心那朵黑色的七瓣花也皱了一下,看上去仿佛活了。只听他道:“那种廉价的猎手称呼能配得上我?”
姬神无说完,在她身边转了一圈道:“被抹掉痕迹的携灵者,啧啧,但是不是你的结灵之人抹掉的。有意思,看来,还有觊觎猎物的人不死心。”
他辨认出是其他人抹掉了携灵者的痕迹,甚至还推理出有人不死心追随这七艘船,这点是易夙游没想到的。释梧也坦白了在寻人,告诉她如何追寻船只也是出于自身的目的,也确实不死心。
看易夙游的表情,姬神无就知道自己是说对了。他负手看着船外道:“只是有点我不明白,刚刚那位少年身上无一点灵体反应,为何你却是与他结灵的?”
直到此刻,易夙游才明白为何秦阿且会以那副模样示人。因为,连姬神无这种自诩高等的猎手也无法追踪他的踪迹,甚至连他的灵体都无法感知。
怎么都想不通,妄想从易夙游这里套信息更是不可能。姬神无有些自顾自说道:“难道现在的引灵者已经进阶到如此无形的境界了?若不是亲眼所见,还真是难以置信呢。”
“那你也是审灵者同类别的族群吧?”易夙游没想到审灵者还有其他细分,不是都说是以标榜血脉正统为荣吗?
姬神无结束了自问自答的思考,他看着易夙游淡然的脸庞,徒然手抹上她脖颈一侧道:“审灵者?区区猎杀引灵者的低级猎手?”说到这里,他纤长的墨色指甲划过她细腻的脖颈,好像在丈量哪里下手更能快准狠。
易夙游眼都不眨,看起来乖顺任人宰割的样子。
姬神无唇一勾,指尖微微用力,她脖颈上有了一道痕迹,就听他说道:“想知道比猎杀更高级的存在是什么吗?”
易夙游想了想,引灵者的存在实现了普通人也能一步登天的神迹,而正是因为他们血脉中有特殊的一脉才形成了这样的局面。而审灵者认为本来大家都是继承神灵神圣的血脉一行人,如今却生出了神灵的叛徒。而叛徒,从来都是以诛为快。若说非要完全诛了不纯粹的血脉,现在应是不可能了,毕竟都已经出现了不成文的潜规矩三九试炼,直接快速筛选完素质最高的一批普通人与引灵者结灵壮大自己的队伍。
但是,若从源头上解决引灵者的这特殊一脉,那说不定能消这亵渎神灵之罪。
姬神无给了她差不多的思考时间,终于不卖关子了。
“正是如你所想的那样,直接的诛杀那多不不美丽。我们追求的是极致的恐惧,不管低等的猎手如何做,我们要的是优雅的诛灭。”
易夙游算是听懂了,一个是让你直接当场死,还有一个是把你抓回去,让你慢慢痛苦的死,并且高调公示同类以儆效尤。
“你也是神灵的信徒?”
易夙游才问完,她脖颈处的指甲力道重了些,她感觉到应该是破了。
姬神无低头,死死盯着那血迹道:“我不是任何事物的信徒,更别说虚无缥缈的神灵。”说完,他就低声笑了起来,配上他那副妆容,当真是有些森然。
这倒是非常有意思,同属审灵者一类的人声称自己不信神灵,且还在这行人里坐上了至高无上的地位。
不过,看到他这幅样子,易夙游突然想到了别的,想也没想便开口道:“你吃小孩吗?”
“……”想过她会问些奇怪的问题,没想过她会这么不着调的问题。
以为她是指抓上船的那群孩子,姬神无复杂看着她道:“你的脑袋里是不是天生缺根弦?所以才过得这么无所畏惧。”
姬神无拐着弯骂人还真有一套,易夙游摸了摸脖颈道:“有感而发。”
姬神无坐回座椅上,撑着脑袋道:“你以为刚刚那批瑕疵品身后世家都是谁?仅仅凭我们抓人太费事了,多想想吧。或者说,你若是不怕那七言长老,可以尝试去其他船上看看有什么类型的货物。说不定,身后那只讨厌的苍蝇想追寻的猎物就在那里呢?”
易夙游走到他跟前,看着他双眼,不像是在开玩笑,倒是很认真的给她介绍着。
“你不怕我劫走人吗?”易夙游道。
姬神无脑袋舒服地向后一靠,眯眼如豹,打量易夙游有一会才回道:“拭目以待。”
不怕易夙游有所为,就怕她无所为,那反而有些无趣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7章 深秋冷月 活血生肌
夜幕低垂, 海风转凉。
耗时一天,才看到了停靠的岛屿。领头船那边传来了嘹亮的哨声,后面紧随的船才跟着放缓了速度, 依次沿着岛屿周边停了下来。
“神无大人,接头人就在这岛上, 还请移步。”刚停靠结束,七言长老就进来催促。
本来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其他船上的领头人来通知, 七言长老来当然是带着其他目的。她狠狠剜了易夙游几眼,然而易夙游本人觉悟很高,就算这人眼珠瞪出来她也不会怎么样, 坦然自若地跟着姬神无走了出去。
此岛与无主岛不同, 易夙游走出去时仿佛置身于陆地。岛上架了许多高低错落的简易木屋, 木屋外面还挂了油灯, 房屋之间隔出的空地上都是篝火,篝火上还有食物在烤着。
树木掩映着木屋, 灯火摇曳, 食物飘香送来, 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久仰,姬神殿的诸位大人。”迎面走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个女子, 她身量较矮, 一双吊梢眼, 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随即锁定了目标,挂上笑容向姬神无走来。
“货物呢?”姬神无眼见这接头人只带了一群手下,也不见货物,无视了她的献殷勤。
姬神无态度称不上友好, 垂眼瞅她时甚至有些傲慢。
接头人嘴角笑容褪去,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大船拱手道:“想必这位就是神无大人吧,大人已经行驶有段时间了,况且下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不如先在岛上整顿休息会再前行?”
姬神无没理她,旁边的七言长老接上话,“上一场暴风雨已经酿成了灾祸,在此地休整又如何?”
七言长老意指易夙游,更何况她还就在身边。在船上不好动手,但落地了就不好说了。
姬神无转头冷暼了她一眼,墨色的唇一勾,笑容扩大道:“好。”
看他们总算妥协了,接头人才指引一行人跟随她走向了自己的地盘。
姬神无笑意不减,看着一旁的易夙游,语气温和,“夙游,你饿了吗?”
易夙游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同行的其他长老看她的眼神分明更加不善了。
“无感。”易夙游实话实说。
“呵呵。”姬神无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然而对接人看易夙游眼神就有些不一样了,她领着众人到篝火旁,一旁的手下心领神会,给他们安置了坐垫。
其他几人围绕篝火分别坐开,易夙游被默认安排在姬神无旁边。
待人坐定,姬神无拾起树枝放进了身前的火堆道:“货物呢?”
这是他第二次询问,接头人也不再顾左右而言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拍了拍手。
没一会,四周木屋由内而外打开,一群身着灰绿色衣服的人手中不约而同地扣押着人走出来。
扣押的方式极具侮辱性,项圈缠绕脖颈,沉重的铁链将双手反扣。
易夙游抬眼看去,对面恰好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被推搡不稳向前跌倒,少年衣服破烂,露出大片肌肤没有完好之处,看起来受了不少皮外之伤,其他人见状纷纷面露不善哄笑起来。
少年连忙爬起来,但是无济于事,被捆住的双手束缚了他的行动,加之还在流血的伤口,让他一时无法爬起。后面牵链人猛地一拉,他仿佛惊弓之鸟被迫弹起身子朝后仰面。
岛上的篝火与灯火很亮,亮到无法遮掩他那双灰色双瞳。不知是不是麻木了,他眼神空洞,像个任人拿捏的傀儡再也没挣扎被迫提起身子。
除了这个受到酷刑的少年之外,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大多伤痕累累。
姬神无手中树枝已经烧了半截,声音低沉道:“你把货物弄脏了,你觉得很开心?”
那接头人猥琐的笑意僵在了嘴角,看向了七言长老。
一看姬神无这表情就是风雨欲来的前奏,七言长老却不管那么多道:“不过是群下等的贱籍,皮肉之伤算得了什……啊……”
她话还没说完,姬神无挑拨火的树枝带起火花向她飞去。姬神无动作迅疾又突然,七言长老虽有挡,但面容还是破了点相。
她站立而起,抽出长剑就架在了姬神无脖子上,怒火溢出双眼,愤恨道:“姬神无,你欺人太甚!”
扔了半截树枝,姬神无毫不在意地顶着长剑起身。他双手负后,暗色的唇一弯道:“这么多年了,七言长老是还不知晓我验货的规矩?祭品本身就不够完美,如今又增添了新的污痕,你让神灵如何下嘴?”
“你神无大人是谁呀,何曾有把神灵放在眼里过?如今倒是搬出这一套,看来大人是存心想为难我等。”七言长老话虽这么说,但是剑也没敢再深入一分。
姬神无微微抬起下颚,看着七言长老的脸道:“看来你这一边伤口还不够,还想在另一边凑一对是吗?”
他要是真动手肯定不给七言长老发言的机会,现在却以威慑口吻聊了起来,反而更显悚然。
“哎,神无大人息怒!我们这不是看到贱籍之人没忍住嘛,下手就重了些。大人若是想要一批完整的货物,我们立马去办。”接头人看两边僵持有一会,连忙起身打圆场。
先不提这变化无常的姬神无,还有姬神殿的其他人,要是在这岛上开战,那也是一场灾祸。到时候,损失的也还是自己。
这场摩擦暂停,那被扣押的一群人才得以喘息。
“大人,您请移步来看。”接头人换了副态度,殷勤地招呼姬神无向扣押人群走去。
姬神无两指弹开七言长老的剑,慢悠悠地跟了上去,行至一半回头道:“坐着干什么?来看货啊。”
被点名的易夙游一言不发,无视众人的注视跟了上去。
夏夜燥热,跪在地上的少年被迫抬头,汗珠与血珠混合,狼狈不堪。
姬神无看了一眼少年,锦袖掩唇,冷眼扫过接头人,无不嫌弃。
接头人尴尬摸头一笑,示意了扣押少年的人一眼。扣押人放下铁链,自怀中拿出一个小白瓶,手指朝里挖了挖,随后就将药膏似的东西涂在了少年脸上。
扣押人动作粗暴,少年伤口开裂,面露痛苦,倒也没喊出来。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少年脸颊上的伤口以肉眼速度愈合,连着刚刚被撕裂的伤口也慢慢闭合。
少年有所察觉,伤口治愈了,他反而面露崩溃,手臂挣扎,无奈怎么也挣脱不开,他直接脸朝木质地板磕上去。
扣押人连忙拉住了他脖颈的铁链,让他无法动弹。
“我不要!啊啊……”他被鞭打的时候没哭,如今伤口治愈了他反而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痛哭声。
“我恨你们!我定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他哭得眼白泛红血丝,无神的灰色双瞳迸溅出恨意,反而生动了几分。
姬神无掏了掏耳朵,看着扣押人手中的的白色药膏道:“自作聪明。”
接头人一愣,她讪笑道:“神无大人,这可是顶级活血生肌药,保证让这货物完好如新,没有一点瑕疵。”
姬神无没理她,转而看着易夙游问道:“你觉得这活血生肌药如何?”
姬神无态度傲慢,接头人一时尴尬无语。
少年充满恨意的双瞳扫过了他们所有人,恰好易夙游与他对上。
易夙游不知道所谓的活血生肌药是什么,只是看到了他眼底的绝望褪去,化成了恨意。那恨意好像是平地里点燃的篝火,在黑暗中点起了他生的希望。
痛苦与恨意催生的希望之光,即使是新生也掩盖不了他的伤。
“劣质。”过了许久,易夙游才吭声,声音好像从天外传来。
“噗……”姬神无想来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破天荒地笑了一声。
接头人拿捏不定姬神无的态度,但是见他对易夙游态度模糊,又听易夙游如此评价,脸一黑便道:“外行人不懂能理解,这活血生肌药可是灵者中顶级药材,以祭品血液催生,你看它这白若雪色又没一丝血腥之味,普通的祭品可没法做到。”
听到接头人一番话,少年好像被踩到了痛处,朝接头人扑去。要不是扣押人拉住铁链,估计能把她撕了一层皮。
活血生肌药让少年容貌恢复正常,清秀惨白,灰瞳很美,给他涂添别样的美感。他大幅度挣扎,本就衣不蔽体了,这下更甚。
接头人看了一眼少年又猥琐一笑,便继续道:“神无大人你要是喜欢,我这里还多的是。像神无大人你这样的美丽的容颜,想永久常驻都不是天方夜谭。”
姬神无冷眼看着接头人,又把玩着那墨色指尖道:“劣质的药我可不稀罕。”
接头人几次热脸贴冷屁股,这下也终于恼了,捏紧拳道:“外行人说就算了,神无大人你还不清楚这药的妙处吗?看来神无大人今天是铁了心找茬不想好好交易了。”说完,她眼神看了看易夙游。她以为是易夙游的评价影响了姬神无,看她眼神十分不善。
易夙游在女子中可以算得上是较为柔的长相,然而她气质又与其他人不同,天然带着冷肃的气场。冷面俊颜,气质卓绝,算为上乘。以姬神无那么高高在上的身份,又多次询问易夙游的意见,让她不得不想歪。
姬神无若有似无的把易夙游放到众人眼中,这让七言长老更是乐见其成,她巴不得易夙游死。
“外行人”易夙游并没有被冒犯到,她摸了摸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
众人看见她当众解外衣一愣,见她弯身把外衣罩在挣扎的少年身上又是一愣。
少年身子一僵,抬头看向高处的易夙游。
温暖的气息仿佛冬日里的暖阳,面无表情又好似深秋冷月,也就一瞬,她起身看着姬神无道:“几时出发?”
姬神无嘴角一抽,他也是真不理解易夙游的脑回路,故才问道:“莫非你脑子真的缺根筋?”
本来气氛都很尴尬,接头人也从没见过这么没眼色的人,不知道她是怎么活这么久的。
易夙游是真不在乎他们做什么,不在乎他们乱七八糟的秘密和恩怨,姬神无所谓的检验货物不过是在拿她开刀推她上焦点,那她既然脱不开身,索性直接点询问。
作者有话说: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第158章 冷香缠绕 得偿所愿
夜渐深, 接头人以暴风雨还会再袭的理由将众人留下过夜,易夙游当然也没走成。
姬神无也乏了,他被安排到了一间较为豪华的木屋, 掩门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易夙游一眼。
易夙游被安排休息的地方有一些距离,她跟上领路人, 眼见不远处七言长老站立在门前一侧,她立马反应过来姬神无那个眼神的意思。于是张口便道:“我内急, 请问该怎么走?”
领路人一顿,回头犹豫地指着一边木屋后面的树林道:“那林间设有,你往里走走就能看到了。”
易夙游点了点头朝旁边一拐走进树林。
见状, 七言长老果然动身跟了上去。
易夙游拐进林间便不再直行, 她转向另一边深处径直向外走去。
两边的树林寂静无声,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易夙游也不停, 顺道折下一旁的树枝。
摘掉树枝上多余的叶子,易夙游加快了脚步, 远处一颗高大的树木, 易夙游纵身一跃翻了上去。
月光明亮, 易夙游又是一身白色里衣,翻上高高的树枝之上一眼就看到了,七言长老心道愚蠢。
易夙游干脆盘腿坐在树枝之上, 一手掌心握住树枝划过, 腥甜的味道弥漫在周围。
鲜艳的血色覆盖树枝, 易夙游自顾自地侧身在树枝上画了起来, 横平竖直带弯钩一气呵成。
最后一笔收,她扬眉欣赏了一下便将树枝向飞上来的七言长老一掷。
七言长老被阻拦在半空中,她面容铁青阴狠看着心情不错的易夙游。
“区区携灵者胆敢如此放肆,觊觎神灵恩赐的下等人。”七言长老恶言相向。
“哦。”易夙游招了招手, 树枝又飞回她手心。
七言长老发现她又能向前了,趁此机会快速飞向易夙游。
易夙游比她更快,又将带血树枝扔了出去,七言长老只觉得面前突然多了一堵无形的墙,怎么也抓不到易夙游。
她一剑斩向前,竟然生效了。易夙游来回摆弄树枝,她便持剑斩断。眼见仇人近在眼前,她怒声呵道:“拿命来!”
易夙游终于站起身,她展开双手向后方树枝一跃,让七言长老扑了个空。
站定,易夙游侧身回眸道:“你逃不掉了。”白衣翩翩,面容沉静,冷白如雪。她冷静的不似凡人,站在高处,暗夜里明亮生光。
七言长老气笑了,她也确实不理解易夙游哪来的勇气和自信。况且,这句话应该是她来说才对。
然而下一秒,她便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她有所察觉看向树干,上面绘着她看不懂的文字和图案,紫金光从上面溢出将她笼罩。
一开始是温暖的,温度越来越高,好像光钻进了身体,又化作剑尖把她身子定在原地。
“你做了什么……”七言长老怎么也不会想到携灵者会用这么古怪的招式,吃了个大亏。
“兵家禁忌,打架禁止废话。”易夙游懒得理她,在树枝间穿梭进密林不见踪迹。
七言长老看着她背影气结,万万想不到被如此戏耍。
易夙游向岛外圈跃去,夜里海风大了起来,林间树枝轻拍作响。
眼见海边就在眼前,易夙游着陆加快速度。林间边缘树丛浓密,海风透过树林低语,易夙游看着不远高处微微眯眼。
她速度很快,眼看就要抵达边缘,上方有东西掉落,易夙游伸出手接住。
她仰头,满眼都是喜庆的红色,她抱了个满怀。
“过年了?”易夙游看着怀中的人疑惑问道。
“见到你的日子里,天天都是过年。”怀中的人熟练抱住她脖颈声音暗哑,比海风还要惑人。
“你又看了什么话本?”易夙游还是那个感觉,怎么听起来怪土的。
“我真想封上你的嘴。”秦阿且不指望她能回句好听的,她还不如不开口,人模人样看上去还能欺瞒世人。
“怎么回来了?”易夙游没放下他,走出了密林。海风温柔轻拍岸边,月光洒满海域,仿佛回到了无主岛那刻。
“你说呢?”秦阿且捏住她单薄的衣襟,仔细审视了她许久。
易夙游拿下他的手,理了理衣服道:“太热送人了。”
“我看你才是病得不轻。”饶是秦阿且听惯她张口就来,都忍不住想揍她。
易夙游觉得有些莫名,她摸了摸被风被吹乱的头发道:“那篝火中好像带有灵式,体质变了一时没适应过来。”
秦阿且突然醒悟,笑了笑回道:“岛上供给有限,那长亮不灭的明火有时候确实会被注入灵式以此来延长寿命。恰好这岛上都是一群与审灵者做勾结的人,所用的东西大多都来自他们。审灵者与引灵者背道相驰,所制之物相互克制也正常。”
那姬神无拨弄篝火时,易夙游以为体内躁动是错觉,没想到是这么一回事。看来,姬神无记仇时间还挺长的,着陆都没放过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走到了岛边缘,易夙游将他放下。
“是你告诉我的。”秦阿且抓过她的手将掌心摊开,被树枝刮伤的手还在流血。
替她清理一遍,秦阿且才轻声细语道:“夙游,和你分开的每一刻我都在思考一个问题,我隐瞒你那么多事,你是不是内心也有埋怨过我,故对我也有所隐瞒。”他平静叙述,只是逐渐用力的手出卖了他真实想法。
易夙游听完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道:“别乱想,你对我不是了如指掌吗?”
她这反问让秦阿且也迷茫了,诚然,易夙游的来去他都一清二楚,然而,真是如此吗?
“那今后呢?”他有太多不确定因素,他讨厌极了无法预知的未来。
“什么?”
“会一直伴我左右吗?”秦阿且拉住她的衣袖,注视着她的双眼。
海上天气说变就变,海风变大。易夙游身着单薄,海风吹过她身畔,仿佛能将她一同带走。
秦阿且更加抓紧了她。
乌云遮月,光芒褪去,海岸一片灰暗。海水一波又一波翻涌上岸,黑暗里仅存此声。
秦阿且只觉得后脑勺一紧,跌入温暖柔软的怀抱,他立马反应过来死死搂住她腰身。
易夙游垂首在他肩上,悠悠开口道:“会的,相信我。”
她的声音对于秦阿且来说才是真正的惑人之力,顿时血液直冲脑门,脸颊滚烫泛红。
他脑袋埋进她怀中,低声一遍又一遍,“夙游,夙游,我爱你。”
他的重复低语好似溺水之人抓住浮萍,又好似久不见光渴望得到神明回应的信徒。与其说是表达所想,更不如说是溺亡者的祈求。
滚烫的泪水浸透了她的薄衫,仿佛能穿透灼烧她的心脏。
他的爱意太过沉重,是易夙游过去无数岁月里所不曾经历的。她感知是清醒的,没有诱导倾向的力量。
在晚风里,在他低声呢喃里,易夙游闭上了眼,将他声音听进心底。
“定不负卿意。”睁开眼看向前方茫茫海域,无人知晓她做了什么决定。
不仅是在对他说,更像是真正意义上对自己的一个承诺。
“夙游,我等太久了……真的太久了……那里太冷了,冷到脊骨都结了冰。”
一碰到这么认真的易夙游,秦阿且就有些不受控制,满腔爱意化为怨。他又恨此刻温存不是永恒,因为他无法预知未来,无法控制别离。
“以后都不会了。”易夙游意识到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至少,她已经不能完全置身事外了。
秦阿且从她怀中离开才后知后觉她的腰身有多柔软,他满脸通红,好在夜晚够黑也看不太清。
“夙游……”秦阿且捏住她单薄的衣摆,嘟囔扭捏了半天也没个下文。
易夙游一手抚上他脸颊,神秘莫测道:“你发烧了?”
“你欠打是不是?”秦阿且拍开她的手,没见过比她更煞风景的人了。
暴风雨好像要再次降临,海风越来越大,易夙游的轻笑声淹没在海风里,秦阿且只看见她飞扬的眉,眼弯还可见星光,好看的唇形也勾起,整个人气场生动鲜活,生生压住了沉闷咸湿海水带来的潮气。
“夙游,喜欢一个人就想亲近她,我想亲你。你为什么不亲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他不依不饶。
易夙游笑意渐止,视线放在了他身上。
“闭眼。”
易夙游专注看向他时,秦阿且就已经心跳不止,强烈的紧张感让他手指缠绕又放开。
他缓缓闭上眼,照理说他是有过经验的,然而这时好像又与以前又有所不同。
易夙游轻抬起他后脑勺,很近,能清晰看见他两排长睫,唇型很薄但是很好看,主人紧张得很,不时还咬了自己一下。
她动作轻柔描绘轮廓,她的气息是温暖的,带着独有的冷香之味。秦阿且是知道的,就像她性子一样,时暖时冷,若即若离,捕捉不到时思之如狂,抓在手心时怎么都爱不够。
沉浸其中时,易夙游注意到了他的反应,整个人都贴在了她身上。尝到了甜头,秦阿且搂住她脖颈,是真的动情反应。
她看似冷又缺根神经,实则本质上是漠视了大多规则,无法束缚她,向来自由才独立特行。
秦阿且得偿所愿,冷香缠绕在舌尖,是能让他大脑陷入空白的瘾,他想睁眼却被易夙游捂住。
感官更加清晰,易夙游认真地将他扫了个遍,秦阿且脸上红晕不消,所有的话语都被吞进唇齿里。
他可能想不到,自己开了个什么口子。
作者有话说:
让木头真正主动这一天等太久了,男主费了不少努力,什么软的硬的加上设定的加成,不容易。女主体质的改变,还有男主有意识无意识的引导。虽然一直是女主对男主而言是致命吸引力的存在,但是现在平衡慢慢回来了,结灵的加成使得男主也成了吸引女主中的重要一环。
第159章 混沌起源 神灵有意
林间有声响逼近, 易夙游点到为止。
秦阿且紧紧拽住她的衣袖,眼底掀起的暗涌比海波更盛。
晚风是潮湿的,他好像也被感染了, 眼中也沁着水光,不满地看着易夙游。
易夙游单手扶着他, 看着越来越近的波动,微微垂眸, 生生压下去了那股奇怪的躁动。
“我道是什么神仙人物呢?原来只是迫不及待去做苟且之事。”七言长老从林间走出来,一眼便看到了相拥着的两人。
秦阿且冷眼看着她,若不是易夙游牵制着, 估计这七言长老会更狼狈了。
易夙游没让他出头, 只是轻描淡写看了眼七言长老, 慢慢理顺秦阿且的长发道:“与爱人相约天经地义何来苟且一说?倒是你没完没了跟踪是有偷窥癖吗?”
七言长老恼羞成怒, 看着易夙游那平静的表情就想撕碎,恶狠狠道:“姬神无挑选的狗还真是不听话。”
“你这么自我介绍是不是太客气了。”易夙游不想与她多言。
易夙游先前就对她没什么兴致, 哪怕对方是打着复仇的名义想杀她, 她都无所谓。但是现在, 易夙游内心压抑的躁动提醒着她,此人太扫兴了。
“你!”七言长老不曾想过此人一直沉默寡言,这一刻却是如此牙尖嘴利。她冷静下来, 看了看她身边的秦阿且忽而冷笑道:“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是不是和这嘴一样厉害。”
七言长老被她古怪的招式困了一会没什么大碍, 料想这么一个无名之辈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不过只是自己稍微掉以轻心了。
“哼。”好不容易等到了易夙游如此主动的时刻, 却遇到了这么不识时务的人,秦阿且快要气死了。他牙痒痒,他也不明白易夙游拉着他干嘛,怨气已经占据了他的脑袋。
看易夙游还一脸平静, 秦阿且索性也不去看讨厌的人了,他拉住易夙游胳膊贴了上去,一口咬在她手臂上。不痒了,舒服多了。
易夙游没他那么大起伏,不过他的怨气是传递给她了。无奈继续给他顺了顺毛,易夙游贴近他耳边低声安慰了一下。
她一靠近,若有似无的冷香萦绕,他的感官被放大,听到她的话脸上顿时烧出了一片云霞。
见易夙游还旁若无人地和她的小情人调情,七言长老七窍生烟,提剑就上。
易夙游飞向后方躲开了她的长剑,抱着秦阿且如履平地。
“兴许,你该庆幸是我和你过招。”易夙游若有所思看着她的剑。她早已发觉,这些有灵式的人,大抵是灵式承载的力量本身足够强大,相对比普通人,足以撼动一方势力。然而自己本身的身法其实都被忽略了许多,没有系统成套的剑法体系,最多使用的仍然是依靠注入灵式的力量。
事实上,易夙游的想法是对的。因为灵式已经够逆天了,身法普通正常修炼,就足以睥睨大多数人。更多的还是看重灵式上的精神力量,所以身法几乎都可以忽略不计。
本来带有灵式的人群寿命就大打折扣,精神力的消耗受损完全是身法所不能抵达的高度。踏上这条路目的就是为了追求力量,对于精神力的要求才是极高的,得到的收益也是正比的,所以衡量之下,身法又算得了什么?
那么对于易夙游来说,这也是个突破口。她向来聪明,想通了这点也就明白,假设建立在双方灵式不相上下的基础上,身法也就是加分项。再者,灵式更高一阶的话,直接就是碾压了。
她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抑制秦阿且,怕他冲动起来什么都做得出。
“少废话,今日我就要让你血债血偿。”七言长老自然不会把她的话放在眼里,下等的携灵者如此三番两次造次,她的忍耐早就到了极限。
七言长老离得远,然而手中的剑已经带着雷霆之力劈开了她周身的树木,地势下滑,岛屿仿佛都在震动。
思索之间,易夙游就觉手心冰凉。
秦阿且垂着脑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夙游,去吧,我讨厌她。”
冰蓝色的光一闪,易夙游紧紧握住了那把剑。
她眉宇舒展,见他委屈耷拉着脑袋不自觉扬起了唇。
“等我。”
提起剑,易夙游再也没有躲闪。
秦阿且万般不舍地放开她衣袖,眼看她衣袂翩翩,踩着夜晚的海风扶摇直上。白衣在黑夜更显森冷,又如化为了雪山之上的孤月,遥不可及。
易夙游终究是变了,和印象里的易夙游越来越靠近了。死死盯着那衣角,他眼底泛红得厉害。
她的剑法很漂亮,她的剑术也无可挑剔。在没使用任何灵式的前提之下,她丝毫没有落下风。金文数列在她腰间形成天然的屏障,她体态轻盈,运剑灵巧躲开了无数道雷光,七言长老的灵式没讨到半点好处。
七言长老也不是真傻,纵使怒火攻心,在与易夙游来回交手中也发现了不对劲。她的精气神在不断地消耗,而易夙游却越战越勇。思及至此,她索性不再与她周旋,但也不想在这么好的时机之时放过她。
“今日我便要让尔等明白什么叫做血脉压制。”易夙游虽然身法古怪,但是七言长老也明白此人还是结灵过的携灵者。明白此理,其他事情就也简单了许多。
说完,七言长老剑朝着手臂处一抹而过,剑一扔,她捂住手臂朝着易夙游轻蔑一笑。
易夙游收剑向后翻飞,恰好立在一棵树上,抬头瞧了眼七言长老那溢出指缝的鲜血,玩味一笑。
“这就放大招了吗?”
“什么……”七言长老看不惯她这幅无所谓的德行,仿佛她才是那只被狩猎的猎物。
易夙游也不再理她了,而是轻抚如冰雪铸成的剑身,再一次赞叹此剑的完美,对于她来说,着实是爱不释手。
秦阿且看着易夙游的动作,隔着老远闹了个大脸红,揪了揪自己的衣袖,又放下。
易夙游的行为无疑是火上浇油,那副永远漫不经心的模样比姬神无还要讨厌几分。
她血滴落凝结,紫色的光电缠绕盘旋在上身。一圈又一圈跳转,逐渐化为实质性可见的光环,左右手腕也凝结成形。她人在半空中,垂眼死死看着远处树上的易夙游,紫色的雷电从眼底一闪而过,不带半点温度。
目及至此,易夙游微微闭眼。
“找死。”七言长老看她这时候闭眼,不是想死是想什么。于是双手交叠,两处手腕的光环交叠,又连接交融锁在了一起。
如果前面的剑是个媒介,那么此刻她周身的光圈就是她真正的灵式释放,是每个灵者独有的力量。七言长老作为姬神殿的人,信奉神灵,以先天灵者为荣光,向来趾高气昂。本来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使用灵式,但是今天这个携灵者疯狂在她雷区点火,又怎么能轻易放过她。
她展开掌心,低气压弥漫在半空。雷电聚集,一圈又一圈缠绕,合并变大,不一会丛林上方盘旋着巨大的雷电光环,仿佛破开了一个大窟窿。光柱从环形边缘流泻,形成了巨大的结界。
七言长老在动用血脉压制那一刻,易夙游就没再动过脚步。后方是海,前方是敌人,往哪跑都是徒劳。
上一次被七星阵劈的七荤八素,这一回看起来又要遭。
易夙游被笼罩在中央,她自始至终也没睁开眼。
黎明前的夜海风骤然加大,半空雷电之力以碾压之势朝她压去。
雨,落了下来。
她的腿脚被禁锢在原地,她微微弯身,一道雷毫不客气地劈在她后背,仿佛能听到皮开肉绽的声响。
易夙游微微喘口气,倒不是她不想动,只是还是无法使用那股携灵者的力量,一直待在身体里反而成了被牵制的累赘。
她嘴角有血溢出,仰头时,第二道雷快速转过光环劈到她身上。脚下树枝断裂,她从上方掉了下去。
雨越来越大,雷电借助雨水的声势更加浩大,茫茫无际的雷云,看不到边。隐约只听到七言长老的得意的笑声传来。
“哈哈哈,无知的下等人。”
海风越来越大,林间漱漱作响。海水湿咸的气息在海风里散开,浪潮越来越大,好似卷起了海底冰冷的气息,连带着空中的风都是冷的。
雷电劈的易夙游发热,冰冷的海风又抚平了燥热。
混沌里,易夙游神智游离,痛觉被剥夺。她应该是出现了幻觉,好像最近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冰冷的雪花砸在脸上,落在脖颈里。
她睁眼,高低错落的房屋,白墙黛瓦,雪花覆盖茫茫大地,黑与白的纯粹对比刺得她眼睛生疼,泪水分泌,划过脸颊。
春夏秋冬快速转变,她看到那个女子日复一日地立在殿前看书练剑,半点尘埃不染。山巅之遥,她负剑望着低处茫茫海水,眼里又闪过怜悯。
感情的转变,让她鲜活生动了许多。
“我不想死,救我,救我……”
一声又一声,在她脑海中炸开了锅,易夙游猛然睁开眼,上方雷云开始了第二次聚集。
本来就穿的单薄,她躺在地上周身没有一处完好的,血淋淋甚是骇人。
在混沌中,她不知道承受了多少次雷电,但是却并未感受到疼痛。
她眼一转,锁定了高处的七言长老。
只一眼,七言长老心头一凛。本来看易夙游闭眼半晌无动静已经快死了,哪知现在突然睁开眼,眼底的冰冷比她还要令人窒息。
毫无温度,不带半点人的味道。那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她一时惘然。
待易夙游持剑撑起身体时,冰冷的海风越来越大。天旋地转,海岛呼啸,七言长老这才忆起姬神殿供奉的神灵,那眼底承载的神光竟出奇一致。
“神……神灵……”七言长老哆嗦,再也不敢去深思更多。她不愿承认那样特别的气场会出现在一个毫无名气的下等携灵者身上,更不愿承认自己识人有误。
作者有话说:
我会补完的……
第160章 鸦羽遮心 事态急转
诚然七言长老的灵式并不差, 然而那一阵阵的紫色雷电总是带着一股子邪性。
同样是紫色光芒,易夙游眼眸轻阖,眼底淌过紫金光, 那是充满威压的力量。狂风大作,卷起她残破的衣摆, 在电光与雷声中显得格外遥远。
“那就到此为止吧。”易夙游看到的幻象越来越多,体力精力也在大大地消耗。她微微喘了几下, 便直接迎难而上。
她纵身飞跃,剑花带着凌厉的寒风,所到之处, 将雷电尽数斩断。
七言长老往后几步, 鲜血溢出嘴角, 她捂着胸口满脸不可置信看着断裂的雷电。
“你……怪物……”
哪知易夙游跟没听到一般, 落地脚踩过那焦烂的地方,她眼里毫无温度可言, 很难想象是那个一直温和言语的人。
巨大的体能消耗让她喘声越来越粗, 她提剑快速飞过地面。七言长老心底想的是快逃, 却被她钉在后方的树上。
那剑散发的气场极其霸道,七言长老动弹不得,刚刚的嚣张气焰烟消云散。
“你……是谁?”
许是目标终于没有攻击性了, 易夙游才正视了她, 嘴角微微一弯道:“你猜。”
七言长老不再讲话, 那过于熟悉的神光早就让她瘫软了。
“真是精彩, 想不到七言长老才是姬神殿货真价实的狗呀。”没想到这时候秦阿且才拍着手掌冷不丁吭声。
秦阿且的嘲讽七言长老也不是听不懂,先天灵者向来崇尚神灵,更何况还是姬神殿这带有标志性的审灵者聚集地。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七言长老也不争辩了,关于神灵二字她只字不想提。
易夙游闻言, 抽出长剑一点不带犹豫地向她臂膀刺去。
她刚刚可是想要秦阿且的命,打蛇还打七寸,易夙游这么久了,也明白该从哪里着手能给她痛击。
剑还没落,炽热的火蛇在两人中间炸开。
燎原的热气铺开,就听到遥远的声音笑道:“姬神殿的狗没管教好,让姑娘费心了。”
火花四溅连带星沫,易夙游被迫后退。
一听这声音,秦阿且瞬间变脸,那冷冰冰的模样就差把我很不爽直接告诉易夙游了。
果然,话音一落,姬神无就穿过林间出现在几人面前。
七言长老捂着手臂复杂看了姬神无一眼,刚刚易夙游眼底的杀意是真的。
黑夜里,他仍然是那身锦衣华服,过于盛装华丽,什么要睡了都是假的。
黑色七瓣花,墨色胭脂,珠钗摇动,无时无刻不彰显着身份显贵。他倒也不需要那身华服,只是他这种刻意装扮更加招摇,让人着实过目难忘。
“教不好放出来丢什么人?”秦阿且看他那副模样就心生不爽,此人亦正亦邪,行事作风和简卿恭有的一拼。最主要的是带有目的的接近,让人不得不心生警惕。
“哟,这就吃醋了?”有了第一次的交手,姬神无就明白了这个木头和这个少年之间的不同寻常。他也不是那种含蓄的人,带着那股调笑的语气,根本不在意自己会不会惹怒别人。
易夙游摸了摸秦阿且的脑袋,将要炸毛的他拉到了身边,调整了自己的呼吸才道:“你想救她?”
这人一直妄想杀她,本来她是懒得理,然而当她把目光转向秦阿且时,易夙游就发现这个地方的规则并不是光靠一个理字能说清的。
秦阿且气鼓鼓的,还是抱紧了易夙游的手。他今天也不该生气,好不容易尝到了甜头,他还不想被无关之人煞了风景。
“谈个条件吧。”姬神无看易夙游一个动作就安抚好了身边的人,不由地挑了挑眉。
姬神无本就有意无意把她推上焦点,又故意放任七言长老追杀她,这会又想救下七言长老。姬神无傻吗?不,他当然不傻。
“说吧。”易夙游也不是冲动之人,今天手沾上血并不是什么好事。
看她如此识时务,姬神无又是一笑道:“我可不是在谈判。你们现在还在海上,你是不知道姬神殿代表什么吧?白天里放下去的几个货物,我若是想找回来,那也只是张张嘴皮子的事。”
易夙游是没怎么在意姬神无讲过什么话,但是这会得正视他了。
“唉,当时我同你说什么来着,让你好好去了解一下其他几艘船,不听我的话吃亏了吧。”姬神无说话温言细语,但是字字无不带着刺。
他这岂止是不讲理,就是他本人根本就不是讲理之人。也是,一个连自己人都不放过的,还指望他是什么正人君子吗?
这还没完,他负起双手踱步到易夙游身边。突然嗅了一口道:“那只讨厌的苍蝇想找的货物你不好奇吗?”
他意指释梧,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秦阿且脸都要黑了,还带有一丝委屈之意。
“没兴趣。”易夙游不想听他的妖言惑众。
“哈哈,那么在靠岸之前,至少要乖乖的哦。我也不是威胁你们,只是我看你消耗已经够大了,还不如好好养精蓄锐不是吗?”说完,姬神无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就带着七言长老离开了。
易夙游握住秦阿且的手,才没让他挣脱开去揍姬神无一顿。
秦阿且放弃挣扎,认命地钻进她怀里闷闷道:“夙游,他怎么这么让人讨厌?”
林中恢复了安静,易夙游清晰地听到了他的嘟囔,不自觉笑了笑道:“阿且是这么容易被吓唬住的吗?”
秦阿且眼珠一转,整个人跳到她身上搂住她脖子道:“我怕得很!”接着就用脑袋拱了拱她脖颈。
易夙游推开他脑袋,拍了拍他道:“站好。”
看她恢复正经,秦阿且不情不愿地站好,又盯着她脸不放。
易夙游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血迹道:“脏。”
秦阿且眼一暗,抓住她的手就是一咬道:“胡说。”然后就死死抱住她腰身不松手了。
易夙游被他折腾的还不能好好走路,便扯开他,轻轻捏起他下巴,覆上了那喋喋不休的嘴。
他终于安静了。
手下的小脸发烫,易夙游笑了声。
捏住她的衣袖,秦阿且小声道:“夙游,就是这样,学会以后怎么安抚我了吗?”
易夙游差点被他逗乐,有这么教人的吗?
“知道了。”易夙游应道。
秦阿且满脸绯红,还好夜够黑。
“夙游,我爱你。”秦阿且在她耳边轻声道。
“从以前到现在再到以后,我都爱着你。”后半夜的暴风雨如约而至,即使如此,也没淹没他的声音。
“阿且,我明白。也许,我都明白。”易夙游拉住他,行走在黑夜里,温热将他笼罩,从掌心传递至心窝。
当易夙游带着秦阿且出现在营地时,姬神无是没什么反应的,还是那似笑非笑目光扫过。反而是七言长老,像变了个人,收敛了一身杀气。看了她一眼后便挪开目光,好似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
一时间,气氛有些古怪。
姬神无在正中心高处的房屋前放了把椅子,他人就靠坐在那里,看着茫茫无际的黑夜,把玩着指甲,像是伺机而动的猎人,等待猎物的到来。
姬神无把她留在这里,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然而,当黎明的曙光划破密林时,迟来的猎物解开了易夙游的疑惑。
林中鸟儿被惊扰声音尖锐,四面一张无形的大网将猎物抛到正中央。众人就听到闷哼声,血腥味在空中散开。
顿时姬神殿几位长老皱了皱眉,无不嫌弃。
姬神无跳下高处的座椅,走到正中央,拍了拍猎物的脸道:“哟,来了啊,讨厌的苍蝇。”
“猎物”一抬头,果然,还真是释梧。易夙游没整明白,他拿什么勇气独闯进来送人头的?就像释梧不明白,她是以什么勇气一个人主动送上门一样。
姬神殿的审灵者们这么厌弃释梧的血液味道也是必然的,毕竟是引灵者,二者背道而驰。
“姬神无大人果然高明,以饵诱饵,我等还是太肤浅了。”接头人一行人也纷纷露面。
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提供货物给审灵者,这财神爷的敌人也是他们的敌人。更何况,眼前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引灵者,闻风而动。要是生出什么事端,他们也承担不起。
原来,所谓的放人都是假的,不过是更快地掌握了跟踪者的信息。顺便,将饵扣留在此,不相信对方坐得住脚。
然而,姬神无就算所有的都算计对了,却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
释梧吐出一口血,擦了擦嘴坐起身来,掀掉了兜帽,露出了面容。他四下扫了一眼看到易夙游的时候顿了一下,又无所谓一笑摊手道:“姬神无,你该不会以为是你的聪明才智让我自投罗网的吧?”
姬神无挑了挑指甲,尖锐的指间划破了他的脸,啧啧称奇道:“引灵者的味道还是这么让人讨厌,嘴硬的模样也让人心生不悦。”
释梧被划破脸,也没眨眼,完全没有点俘虏的自觉。
看这样他都没什么反应,姬神无挥了挥手,一旁的长老领命离开。
没一会,便见那个长老领着几人押着一人回来。
身形越来越近,易夙游看到被扣押的人也有些诧异。
姬神无慢悠悠走近,一把捏住被扣押的人下巴,迫使她抬头。尖锐的指甲就差一点距离就能划破那吹弹可破的脸颊,看得出来是生养得极为尊贵的人。
“释梧,你在找她吧?”
女子凤眼明眸,其发如鸦羽。黑袍勾金丝,隐约可见缺月梧桐,日子有些久远衣服有些脏污,但是那质感仍不是一般的料子能做到的。
“沧律远……”
这人,是易夙游也没料想到的。最主要的还是,释梧找她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想不到吧,出来了,马上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