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到桌前,就着夕阳安静地吃饭。
待吃完后曜渊才看向玲珑,轻声问:“今日吃食可合你胃口?”
她微微颔首,朝他抿唇轻笑了一下,“很好吃。”
“那就好。”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雨落成雪,转眼八月的天就变成了 11 月。
玲珑已经不能躺在树下懒散地看书睡觉了,因为天太冷,她搬回了屋内,身上的大氅也一日比一日厚重。
这日她阖眸躺在火炉旁,手上的书缓慢地向下滑动,似要溜出指尖。
曜渊及时走过来,将那本书抽走放好,又把大氅向上裹住了女人愈发消瘦的下巴。
他俯身望着女人没有血色的脸颊,微微皱起眉头,心中不由有些生气。
装病有必要装得这么像吗?
这几个月他看着她的身体越来越差,有时甚至会咳出血,心中不止一次动摇过玲珑真的是在装病吗?
要不是那只黑鸦会时不时问玲珑要不要用解药,曜渊都以为她是真的要死了。
可即便不死,她日日拖着这样的身体又是何必?
难道,非要等他死了她才……
曜渊攥紧拳头垂下眼,压下心中的不舍。
这段日子已经是他偷来的了,或许,他是时候让她彻底自由了。
曜渊转眸,落在了相连在两人之间的红线上。
次日,十一月十五,月亮正圆。
曜渊做了一桌好菜,还买了一壶酒回来。
两人坐在窗台下,烛光闪烁,将他们的剪影映在窗户上,微微颤动。
“夜里冷,喝些酒暖暖身子。”
曜渊把倒满酒的小盅推过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玲珑托腮看着他,目光扫过男人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手里的半杯酒。
她突然开口:“这样就够了吗?”
曜渊看向未倒满的酒杯,声音干涩:“够了。”
“玲珑”,他端起酒杯,目光缱绻地和她对视,“这一杯,我敬你。”
“当年我不该为了自己的大道,私自下界去打扰你清净的生活,导致你被因果线牵动三世,世世苦楚。”
“今后,愿你事事如意,安宁幸福。”
说完,他仰天将酒喝下,双眼瞬间蒙上薄雾。
玲珑看着他,片刻后才垂眸端起酒杯,尽数饮下。
“你曾说”,她放下酒杯,抬眼望向男人,“无尽的生命对月亮很残忍。”
“那你呢,你可曾觉得天道赋予你的这段人生痛苦?”
“我的,人生?”
曜渊微怔,忍不住回想自己这漫长的一生。
少时他背负家族荣耀,长大后他承担人族安危,这一生,他少有为自己活着的时候。
就连下界和她产生感情,也是为了踏破无情道修得更高的修为,保护人间安宁,维护三界和平。
若要说他这辈子做得最任性的事情,恐怕就是决定“去死”的那一刻了。
不是为了家族牺牲,也不是为了保护人族战死,只是单纯的,为了私心而死。
思及此,他忽然笑出了声。
觉得可笑。
他这一生,是有些可笑。
不仅自己受制囫囵,还害得心爱之人受苦。
他眼角泛起泪痕,看向眼前沉静的女人,再次无力地开口:“对不起。”
玲珑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你的错。”
她起身走过去,拿出帕子替他擦掉了泪水,温声说:“我们,不过都是戏中人罢了。”
曜渊仰头和她对视,唇瓣有些发紫,眼神也开始涣散:“什么戏中人?”
玲珑叹口气,摇头:“没什么,该睡了。”
她扶着人到榻上,自己也躺在了他身侧。
两人肩并肩,中间相隔一指的距离。
曜渊保持着最后的清明偏头看向她,忽而伸手牵住了她的指尖。
“你不恨我。”他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从未有过的笃定。
“你让我死……只是在完成当初在梦里的承诺,对不对?”
曜渊的脑子从未这么清醒过。
当初在梦里他说漫长的生命对月亮残忍,于是她那时承诺过,会帮月亮结束痛苦。
那时候沈砚长听不懂月亮是在影射他,可现在的曜渊却听懂了。
他紧握女人的手,努力睁大双眼盯着她,不肯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
玲珑偏头对上他的视线,微微笑着,没说什么话,而曜渊觉得,为了这个,他已经等待很久了。
手上的力道忽然松了,曜渊也笑起来,泪眼模糊,血丝从发紫嘴角流出来没入衣襟里。
她不恨他。
玲珑爱他。
即便毒素已经蔓延全身,可仍然抑制不住曜渊喜悦的情绪。
意识变得模糊,他望着心爱的女人,在记忆的最后一刻望见了对方眼底的那抹温柔。
曜渊死了。
玲珑静了片刻后缓缓抬起手,再次握住他,闭上了眼睛。
长夜漫漫,明月高悬。
432 迎着晨风落进院子里,敲开窗子飞进了屋内。
榻上两人相依而眠,显得寂静唯美。
“大人,你们什么时……”432 话音一顿,瞪着床上的两人翅膀都停滞在了半空中。
长久过后,屋内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玲珑大人!!!”
432 吓得直接变回光团闪进了空间内。
它绝望地看着面板上生命值归零的两个人,整个统都有些凌乱。
怎么、怎么就死了?
不是假死药吗!?
怎么会真的死了啊!?
“432。”一道温润的声音出现在空间里,踏破时空走了进来,
光团转身,看见来人后一下就哭了出来。
“主神!玲珑大人她、她死了!”
主神垂眸落在面板上,“我知道,小枫的魂魄已经回到世界树里了。”
他挥手将时间倒退,仔细看这个世界都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让小枫魂魄的受损变得更加严重。
432 也安静下来,紧紧盯住光屏。
故事从头开始,一幕幕闪到玲珑从第二层梦中醒过来的时候。
她管 432 要了原剧情,第一次从头翻起,去正视那个男人被既定的一生。
玲珑开始站在他的角度看这个世界,感受那些沉重的责任,评判他的选择。
最后,她开始可怜他,开始怀疑这个世界,开始质疑天道,质疑自己。
某一日,432 不知飞去哪里玩了,玲珑坐在熟悉的榕树下,盯着腕间的红线喃喃出声:
“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从书中的一字一句演化而来的罢了。”
“我的恨和爱,都是既定的。”
“我的命运,也早早就注定会如此。”
“那我究竟,在为什么而活?”
她想不明白,尤其是在报复完所有人后,她更不明白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要说活,她几辈子加起来已经活了数百年。
她活够了。
也不想继续下去这种没有意义的虚假人生。
于是在一个平静的午后,她服下了乾坤袋里真正的毒药。
主神沉默地看着光屏中的女人,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主神?”432 抿唇看向他。
“没事,你去休息吧。”
主神闭眼,一念之间到了世界之境。
正中心处,是一棵枝繁叶茂闪着光芒的世界树。
祂的每一片叶子上,都滋养孕育着一方小世界
主神走上前,抬手轻抚上树干,缓声道:“我之前一直以为你的执念是爱而不得。”
“可现在看来,你是因为受够了被剧情支配,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你想要的,从来都是属于自己的人生。”
他说着又叹口气,“是我想得狭隘了,小枫。”
“好好养伤吧,等你续满了世界树的能量,我会以主神之名为你聚齐魂魄,把你送往一个没有剧情的世界。”
语落,他将主神之力灌入世界树中,悄悄在某根树枝上催出了一片崭新的叶子。
此刻,一个新的世界,正在诞生。
(本文完)
作者有话说:
本文是在今年一月份开的,写第二个世界的时候中间断更了五个月(谢谢复更后还依旧回来看的朋友们)本来因为工作原因是不准备写了,但因为上个月辞职了,所以我就又回来把这个故事写完了,可因为断更太久,这本书的数据也完全不行了,写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所以就先完结啦,非常感谢大家对这本书的支持和喜爱,我会继续学习和改进的,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