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虽然安这么说,但主教们还是和往常一样陷入了无休止的情绪宣泄中。这是他们彼此之间都熟悉的事情,每个人都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火焰烧得更旺,由此来掩饰自己身上的那些。于是这股无理智的疯狂迅速地将所有人卷入了进来。这个会议也一下子变成了互相指责的角斗场。安疲倦地看出并非所有人都想要这样,但很少有人能在面对尖锐的批评或者说污蔑时保持镇静。这场争吵一直持续到深夜,所有人都耗尽了说话的力气为止,但这并不是结束,接下来的几天,主教们沉浸在怨恨当中不能自拔,而这种情绪因对方说出的话语而变得更加强烈。安无意也不能做调解,只能静静地等待他们喷洒完内心的毒液。一个周——又或者更长时间——之后,他们终于平静下来,开始动用大脑去思考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认为将所有的家务事集中到一个设施当中是不可取的。”冷静下来的主教再次拿出了她这些天收集的材料,开始学着像精灵那样阐述自己的观点,“先以种植园为例,体力劳动使得工人们的制服很容易弄脏,清洗它们只是浪费金钱。所以没有人愿意这么做。反正只是在工作的时候穿上它,甚至不穿。那么他们为什么要把它送到洗衣房呢?有些种植园在建立的时候确实配备了相关的设施,比如澡堂,但使用率非常低,使用过程中出现的种种情况也让管理者疲于应对,于是这些设施渐渐成为了堆积杂物的仓库。食堂倒是完美地……得到了本地化。”她顿了一下,接着往下说,“而在个人农场当中实行这种政策也不切实际,为了拥有足够的土地,农场与农场之间距离很远,如果我们想要建造一个洗衣房,那么光是把衣服送去的时间就足够人们做很多事情了……”
“如果我们设置专人送收衣服呢?”一个主教问道。
“事实上我认为这也不可行……因为比起购买衣服,人们更愿意从精灵商人手里购买各种动物幼崽或者种子,又或者购买需求更加紧迫的家具。衣服在他们的购物清单上可以属于……奢侈品消费。”主教犹豫着说出这个词,“而且比起衣服本身,人们更愿意消费布料,又或者直接购买织布机,这样还可以拿着棉布去换其他需要的东西。我认为他们并不会花上几天的时间去等待一件衣服洗干净……这和他们的生活水平不相符。当然,如果洗衣房要收钱的话,他们在这方面消费的意愿就会更低了。”她翻开下一页,“从这个角度出发,我觉得我们还不如从精灵那里雇佣一些裁缝。我了解过了,这些裁缝相比较那些品牌来说缺少创新力,但手艺很不错,能够缝制绝大部分的日常衣服。这才是我们需要的。”
“也许人们只是不习惯。”另一个主教说,“如果财富有剩余,人们会很乐意提高自己的生活水平的。”
“但交通是一个大问题。我认为为农场增加资产是人们更愿意去做的事情。”
他们紧接着开始讨论精灵商人们带来的动物幼崽,各种各样的种子以及其他东西。最开始精灵商人的称呼属于那些像候鸟一样追逐着随季节出现的工作的工人们,又或者能够从亲朋好友那里得到货物的居民。他们中的大部分并没有把贩卖商品作为自己主要的赚钱渠道,最初的商品也是便于运输的各种食物。但后来精灵开始扶持属于自己的商人队伍,以丽莎为代表的上门销售体系开始成型。这些人带着精灵给的货物从边境城市开始,逐步敲开了更远处的大门,并且慢慢地在销售市场内站稳了脚跟。现在,他们开始经营动物买卖市场,为需要的人们带来精灵培育的蛋鸡,肉鸡或者产奶量多到令人咂舌的牛羊。这种销售策略非常成功。对于以土地为生的人们来说,家畜是和贵族的不动产一样重要的东西。有人甚至会把大型牲畜看作家庭成员之一,对其格外珍视。因此主教们很快就决定在这上面给予精灵们所说的财政补贴政策,以减少个人在这上面的支出。随后他们又开始讨论要不要建造洗衣房以及相关公共设施,并在这件事上讨论了许多天,安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但很显然主教们认为这个话题是有必要的——他们最终决定不这么做。
这个最终决定让安暗自发笑,她想人类就是要花很多时间去证明一件已经证明了无数次的事情,要浪费许多口舌,并认为这种行为具有价值。不过她很快就把这种心情藏了起来,开始继续说明精灵的制度。
“精灵们说这是一种配给制,意思是所有的资源都被集中起来并统一进行分配,而因为森林精灵的数量较少,负责分配资源的人可以及时快速地对她们的要求做出反应,所以她们在这种制度下过得很好。我想这也是家庭的一种表现形式。但是,我认为我们不能使用这种方式……抛开人数与资源上的不对等关系不谈,精灵那边由于母亲的缘故拥有极强的创造能力,对其他经济体的非必需资源渴求程度并不高……当今流行的她们都有,甚至要比我们更好。她们能在满足最基本的物质需求之后还能满足精神需求。”安重复道,“精神需求,这是一个从来没有人提到过的概念。”
“这种现象一直存在。当人们吃饱,就会去想要做其他的。”
“但没有人提出来。”安说,“所以我并不觉得在这里实行配给制是好的选择。事实上我认为我们应当解决的最首要的问题是农产品出口问题。我们还需要解决物质问题才能解决其他的。商人们只会接受品相好的农产品,即便那些不好看的那些和好看的那些是一样的,他们也只会选择好看的那些。但我们很难控制植物的生长,也难以避免各种因素对于种植的影响。所以我认为我们可以在这方面仿照精灵的做法。将这些有‘缺陷’的农产品加工后销售。我还在她们那里接触了一个农场商店的东西,这是一种保护政策,只允许商店贩卖附近农场的东西。消费群体则是附近的居民。我认为我们可以对这种模式进行更改——啊,就是集市的另一个变体,我们可以让居民们把东西都放到固定的一个点进行寄卖,如果卖出去了,我们就可以带着他想要的东西去找他,要么就是他下一次来的时候再带回去。”
主教们对这个想法并不陌生。它和集市的性质都差不多,本质都是进行商品交换的场所。但并不是所有的农产品都能够长久存放,经过讨论后,主教们认为他们可以继续延续以前的制度,无需做出改变。人们会按照自己的需求进行交换。但这不代表他们不愿意建造商店。贩卖农副产品是个不错的选择,精灵们也很愿意分享酸菜的制作方式——她们说这是一个完全竞争市场,供给的多少完全不会引起太大的变化——主教们听不懂这个,他们猜这是贪婪神教那边的说法——既然如此,那么用这个方式多赚点钱不是更好么?这也很明显有助于蔬菜的储存,他们再也不必面对冬天烂掉的嘴角和其他的“寒冬病”了,圣地的负担也能小很多。最终他们也决定成立一个小小的加工厂,以避免造成对农产品的浪费。现在讨论进程变得顺利多了,每个人都在说着自己的见解,气氛非常和谐。
安对目前的进程非常满意,她同时也知道这场讨论还要继续上至少半个月的时间,为了避免这些人改变主意,她飞快地把精灵的商品小册子发了下去,而农民们也凭借着自己多年的经验飞快地选择出了自己所要的品种。于是当精灵商人们再次来到丰饶双星的领地时便带着成群的牛羊,数量庞大到好像一片云海在地上飘动。接下来的交易日简直就是噩梦。农民们看中了商人们带来的牧羊犬,极力劝说他们留下几只,而牧羊犬……牧羊犬记恨在心,报复了回去。
安也不知道为什么牧羊犬会报复,商人们解释说可能农民们把它们看作真正的狗,这使得它们自尊心受损。安听到这个解释的时候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它们就是狗啊!别人说它们是狗怎么就算是打击自尊心了呢!?
也许她这辈子都不会理解狗的内心在想什么,安又不是德鲁伊。但她还是得处理人狗纠纷,所幸农民们也发现这种犬种聪明得吓人,以至于他们很难让它遵守指令,于是纠缠商人的人一下子少了许多。这给安减轻了不少负担。同时,这里的变化也跟着商人们传到世界的各个角落,传到想听到外界消息的耳朵里。
“都不是什么太大的变动,最基本的制度没有发生改变。”霍尔斯如此评价道,“改变要触及到这方面还要很久呢。”他意味深长地说,“很久很久。你知道想要改变什么有时就得多用点力气吧,亲爱的?”
他看向自己的新教皇——杰夫,一个脸色青白,脚步虚浮的男人,于十五年前登上教皇的位置。
“说到多用点力气。唉,我和凯瑟琳的蜜月期要结束啦。”他说,“转变一下言论风向,不要诋毁她们,但也不要和以前那样亲近了。”
“我们和精灵合作了很多重要项目,阁下。”
“哎呀,重要项目当然要好好维护啦。”霍尔斯说,“但是……我想说能掌握在自己手里最好,但是,谁有那些创意呢?我还要再考虑考虑——去做吧,我想凯瑟琳也清楚这个时刻的到来。真是可惜。”他平静地说,“我们两个都会因此很痛苦的,真是可惜。”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622章
特奥多尔眯起眼睛,有点不自在地整理着衣服下摆。他在那个昏暗的密室里待了太久,以至于被坡女士找到的时候惊慌失措,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有一个舌头。对方站在一堆手稿之间吃吃地笑了他一会,然后不容拒绝地把他拉了出去,丢了一套衣服给他,叫他穿上。
那是一件在特奥多尔看来十分怪异的服装,风格好像求偶的雄鸟。袖口,衣领还有下摆上都缝有颜色鲜艳的羽毛,蓝色,绿色,红色……每一种颜色都在举起拳头用力捶打他的眼睛,并在他的脑海里留下深深的印记。与之搭配的还有一个高礼帽,上面插着大约一米长的羽毛。特奥多尔拿着那顶帽子,觉得这一切都荒谬极了。
尤其是当坡女士说出“这都是现在流行的款式”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在做梦。
“这种花哨的东西怎么能……”他哆嗦着嘴唇,试图找出一个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这种轻浮,但他的舌头不听使唤,太久没能与人交流过的大脑也一时间无法掌控它,最终他只能说,“这简直荒唐!”
坡女士哈哈大笑起来。
“荒唐!”她学着他的腔调说道,然后又自顾自地笑了一会,身上所有的肉都在因此晃动,“亲爱的,亲爱的。”她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带着一点儿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时代已经变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直待在那个房间里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相信我,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到外面走一走。你要知道几年前人们还喜欢在脸上贴宝石呢!”
她拉着特奥多尔走出房间,而后者茫然地思索着她刚刚说的话,并不能明白往脸上贴宝石到底是要做什么。在他的记忆中,人们应当穿着一尘不染的礼服用优雅的语法彬彬有礼地交谈,话题从自家的马场到度假的庄园,从今天的天气到上一次的舞会。而现在?人们身上穿着羽毛,在脸上佩戴宝石?鲜艳的颜色确实高贵,但把它们一股脑地放到一起是毫无底蕴的商人才会做的事情。而他们这样做只是为了显摆自己拥有的财富。真正高贵的品质应该体现在更加富有内涵的东西上,比如说谈吐,又比如说玩乐。但这些他都说不出来,他丧失了表达的能力,只能在脑袋里和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产生的自己说话。这让他显得愈发沉默,阴郁。一位褐色皮肤的小伙儿在奔跑时不小心撞到了他,小心翼翼地道歉之后便更快地跑开了。特奥多尔看着对方的背影,忍受着突然聒噪的大脑。
“闭嘴!”他说,“你们都应该安静点!”
“怎么?你听到什么了吗?”坡女士转过头来问道。
“没什么。”特奥多尔说,“一点小事。”他不想让对方继续问下去,也不想主动说有关于自己的话题,于是为了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他紧接着问道,“亡灵最近如何?”
“啊,很不好,非常不好。至于原因,那就要问问我们亲爱的生命三女神联盟了。”坡女士用轻快的声音说,但很快尾音就变得低沉,“……祂们可在这上面花了不少精力。”
生命三女神联盟。这对于特奥多尔来说也是一个新词,但他仔细思考之后就明白生命三女神指的到底是哪三位。他向坡女士说出自己的猜测,而对方也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我记得你说过丰饶双星的状态并不好,我也记得精灵并没有加入祂们。”他说,“……你也说那个会议就是一团……”他把那个粗俗的形容词咽下去,“只是形式上的东西,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人真的会去做事。”
“情况改变了。”坡女士冷静地说,“你的小家伙们根本就没法对精灵做什么。它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迫使对方制定一个新的杀虫计划,对精灵们来说,时不时出现的亡灵和挪开家具之后发现的蟑螂,蜘蛛,还有老鼠没什么区别。最开始的情况确实对我们有利,贵族们死去,人们发出悲惨的哀嚎,世界一片灰暗——亡灵的灰色。”她说到最后仿佛在吟唱歌谣,“疲惫不堪的神官面对永无止境的亡灵,他们能够杀死一个,也能杀死十个,但最终他们会倒下,回归死亡的怀抱。因为亡灵总会从哀嚎和贫穷中诞生。但是一切都变了,特奥多尔。一切都变了。”
“这不可能。”特奥多尔用尖细的嗓音说,“这不可能。”
他情绪有些失控,因为他无法想象失败,他也不能想象一个能够无限增长的亡灵军队会被打败。培养一个士兵需要无数资源和至少十几年的时间,而一个亡灵却只需要短短几天,就算加上说服对方的时间,那也远比人类军队补充士兵的速度快得多。他不明白这样的军队为什么会输掉。
“关于这个。”坡女士说着,推开了一扇木门,“我们还是先吃点东西——”她看了特奥多尔一眼,“啊,抱歉,应该是我要吃点东西。”
她推开了那扇木门就好像取下封印,里面的东西涌出来,甜美的香气,仿佛黄昏降临般橘色的装潢和同样橙色的光,陶瓷之间的碰撞声以及人们的交谈声。特奥多尔站在门口,感觉一瞬间无数的目光都朝他看来,带着审视和毫不留情的讥笑。“有人说你是个急于求偶的傻鸟。”他听见自己的“朋友”说,就像他们每晚在他想要休息时做的那样,在他的耳朵边轻轻低语,“你这个可悲的臭虫,像个小丑一样供人观赏。”
坡女士抓着他来到角落处坐下,要了蜂蜜松饼,羊奶酪拌沙拉和奶油顶香草咖啡,上面还要有爱心图案。特奥多尔在一旁低着头研究菜谱,站在一个艺术家的角度上去看那些图片。他发现它们和实物并不相符,但人们却没有对此提出异议,而是兴奋地比较着两者之间的不同。这对于特奥多尔来说确实是一种新奇的画法,创作这些的画家没有选择写实而是在实物的基础上做了相应处理,这证明他拥有自己的风格,但他认为这还远远达不到那些人夸赞的水平。听别人夸赞同行就相当于让特奥多尔听别人批评自己。这让他感觉很难受。店员将坡女士要的东西放在一个大盘子上端了上来,还为特奥多尔带来了一杯柠檬水。
“喔,我们不如先从柠檬开始?”坡女士拿起刀叉将放了蜂蜜的松饼切开,柔软的面饼立刻被分成两半,粘稠的蜂蜜顺着横截面缓缓下落,在灯光的照耀下更显得诱人,“我的哥哥,我亲爱的丈夫……他和森林主母一起在埃洛普利亚建造了许多柑橘园。柑橘是一个混乱的是水果家族的总称,你杯子里的柠檬片就是柑橘的一种。我的哥哥可从这里赚到了不少钱呢。”
“我们一定要聊你的哥哥吗?我认为重点是精灵。”特奥多尔说。
“我们不是正在聊么?”坡女士说,“柑橘园就是精灵的成就之一,森林主母建造了一种名为工厂的东西,随后它们开始不断繁殖,越变越多,需要的工人也就越来越多——是的,工厂为人们提供工作,而工作为他们带来金钱,啊,贫穷就这样被解决了。”
“她不可能解决所有人的贫穷。”
“但商人们说那里有希望,而去到那里的人确实拥有了工作,住所,还有稳定的一日三餐。希望,这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坡女士说。
她接下来颠三倒四地和特奥多尔说起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吸纳了大量失业人口的工厂,跟着商人们的马车来到世界各处的精灵商品,被废弃后又重新经营的店铺,已经成为人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的俱乐部……特奥多尔目瞪口呆。森林主母做的这些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按照他的计划,生命领域的神灵应当在源源不断的亡灵大军前败下阵来,丰饶双星深陷泥沼无法自拔,而森林主母还在搭建属于自己的势力,前者只会在冲击来临时颓然倒地,而后者则无力伸出援手。战争不就是这样的么?不断地厮杀,一方拿出更强的武器而另一方也拿出新的。这和他想象得一点都不一样。
他们应当厮杀,直到其中一方因此消亡。
“你为什么不阻拦她?”特奥多尔几乎立刻愤怒起来,“你应该想办法让她停下来?”
“怎么做?”坡女士反问道,“你来告诉我,特奥多尔。当这个人开始卖东西,开始招工人的时候,你会觉得这有问题吗?谁不是这么做的?类似的事情每时每刻都在各个地方发生,难道你会觉得这有问题?如果你觉得这有问题,那么你为什么不在森林主母的城市还在的时候说这种话呢?你自己压根就没想着警惕这些!”
她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
“你不会比我聪明多少。现在安静,不要打扰我。这是我的下午茶时间。”她傲慢地说,“如果你再敢拿这件事来烦我,你就等着失败吧。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永远在痛苦中惨叫。”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623章
特奥多尔怨恨地闭上了嘴。他认为自己正在朝着那个伟大的目标前进,因此地位应当和面前的神灵不相上下,但对方很显然不这么认为,而他现在也确实没有发脾气的底气。于是他转而继续研究精灵,信息来源则是周围的一切。
他再次打量这座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建筑。它提供酒水和食物,也提供饮料和休息的空间,有人甚至可以在这里坐上几个小时,就算什么都不点也不会遭到驱赶。在和店员交谈的过程中,他了解到这家店铺的定位是餐馆。
“它和我认识的餐馆一点都不像。”特奥多尔说,“这里要更活泼一些,年轻人也很多。我注意到他们并没有穿正装。”
“我们的经营理念是‘像家一样舒适’。”店员说,她是个矮个子姑娘,脸很圆,站在柜台后面用长长的勺子搅动饮品的时候像个童工,但她声称这只是自己年幼时家里经济困难,她无法得到足够的营养来长高而已,后来特奥多尔了解到她这样说是为了得到这份工作,以便于减轻家庭的经济压力,事实上她就是个小孩,“所以客人们在这里几乎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但这里禁烟。”
特奥多尔花了一点时间来理解烟草到底是什么。这是一种三女神联盟成立之后开始流入市场的消耗类商品,和茶,咖啡以及酒并列为维系一个家庭美好和谐的必需品。于是他又花了一点时间来理解茶叶和咖啡。这也是精灵们的杰作,尤其是酒——“光是这家店就有气泡酒,低浓度的香槟酒,苹果白兰地还有各种各样的酒精饮料。”店员热情地向他展示酒水菜单,每一种酒水都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我还在背配方,这样我就能通过考试成为正式店员了,工资要比现在高很多。”她这样说着,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我要攒钱买一些咖啡树苗,还要买几只小黑猪母猪,最好再种几棵柿子树。我很喜欢吃柿饼。”
巫妖头晕目眩地接受着一个接一个,让他喘不过来气的新东西。坡女士说得对,他把自己封闭得太久,以至于站在这些变化面前时像一个上世纪的遗民,一个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老古板。他竟然不知道精灵们已经造出了船,这些东西就是从海上运过来的。
“那是一艘非常,非常,非常漂亮的船。”店员用梦幻而崇拜的口吻说道,“精灵们用法术让它的船帆动起来,而那些船帆有着彩虹般的颜色。先生,就像您身上穿的那些羽毛一样。真是漂亮极了。”她的词汇量实在是匮乏,以至于她除了“漂亮”之外找不出别的形容词来诉说那艘船的美丽,她的语法也很糟糕,有时特奥多尔甚至都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精灵们坐着船来,上面有着女神的眼泪,悲伤,还有神灵们的馈赠。感谢母亲的仁慈,不然我这辈子都没法在这种地方当员工。”
“女神的眼泪?”
“是一种很刺鼻的东西,能够一下子让你跳起来!”店员激动地说,“它是生长在海水里的,精灵们从那上面采下一颗颗泪珠,因为这样它才被叫做女神的眼泪!”
特奥多尔完全搞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头很疼。接下来店员开始讲起那些船来到奥茨克帝国时的场景,她很显然在复述别人的话。她说那些船只来到岸边就好像一座缓缓靠近的冰山,融化的冰山养育鱼虾,而船则养活了靠近海洋的城市,精灵们从上面搬下淡黄色的圆形肥皂,各种漂亮的布料和精美的木雕,也从上面搬下装满泥土的木箱,上面种满油菜,甘蓝和洋葱。这些植物做成的沙拉也是这家餐馆最早写下的菜品。还有咖啡和茶。“那条船上还有能一直下蛋的母鸡和成箱成箱的茶叶。几乎你能想象到的东西都在上面。要我说,要是能在那些船上待上一辈子,那真是天大的好事。”店员沉醉地说,“我真的,真的,很感谢精灵。”
精灵们也带来了布。这家餐馆旁边就是成衣店,顾客大多都是陪同别人前来丈量尺寸,想找个地方打发时间的男女。他们通过一扇设置在角落里的隐蔽的小门来到这里,点一杯咖啡或茶,再点一个蓬松的蛋糕,然后再顺着那扇门回去。和裁缝们商量完衣服样式的成衣店顾客也会来这里坐一会,高兴地喝上一杯以示庆祝。而成衣店剩下的碎布则会被店员们缝成桌布或者挂毯,碰到喜欢的布料还能拿回家做点小玩意儿。特奥多尔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但这种模糊的意识直到他走出去,真正地拿眼睛去看周围时才变得清晰。精灵在这里构建了一片完美区域,饮食,服装,休闲娱乐……任何你能想到的东西都能在这里找到,任何需求也都会被满足。店主们说这里最初是一片帐篷,随后精灵们播种下树种,它们一瞬间便长成大树,然后和石头一起变成了一栋栋房屋。与之诞生的还有无数就业岗位以及“海港珍珠”的城市别称。这座沿海城市显然已经成为了与首都不相上下的繁华之地,也因此吸引了无数人来这里定居,人口从几百人涨到了几千人。最靠近完美区域的房子是最贵的。特奥多尔还在商店里找到了能够抵御亡灵的地刺和木雕,当他询问起这两种东西的用途时,店员的展示让祂感到心惊肉跳。这些东西足够摧毁亡灵的伪装,让它们再次死去。
夜幕降临,特奥多尔凝视着人们用长长的竿子在道路两边点起路灯时,心里只觉得一阵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挫败。
路灯,甚至这个对他来说也是新东西。黑夜中的光明是多么奢侈的存在啊,但精灵们将油脂搬上船只,带着它们来到这座城市——啊,对了,不止是这座城市。只要是拥有船只能够停靠的港口的城市,基本上都有一个完美区域。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直在街道上游荡,阅读过去那么多年来堆积成山的报纸,也忍耐着脾气和那些在他看来粗俗不堪的人交流,试图从中寻找到精灵的一丝破绽。人们说精灵刚来到这里时面对着许多敌意,无法交流的语言和不同习俗所导致的禁忌也产生了许多冲突。尤其是这里的执政者知道精灵想要在这里建造商业区的时候也出现了许多矛盾。“不过这都过去啦。”叼着劣质烟卷的络腮胡毫不在意地说,“谁赢了谁就是老大嘛,再说了,精灵也安置好那些女人和小孩了,不至于再因为这个事儿吵架。”
特奥多尔并不死心,他转而找到据说是在冲突中失去了丈夫,父亲还有儿子的家庭,却发现他们虽然悲伤,但并不怨恨。
“他是真正的战士,像个男子汉一样死去。”一位满脸沧桑的父亲说,“战争里哪有对错呢?大家都是在争抢。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战争之神在上,我的儿子一定坐在马背上继续他的旅途。”
“我们已经得到了赔偿。”瘦削而警惕的女人将孩子推回他们的房间,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我也有了一份能够养活他们的工作,足够他们长大成人,还能攒下一些钱帮他们成家。你还想问什么?”
“您信奉战争之神吗?”特奥多尔问道。
“我信奉的是冷酷的君王而非懦弱的小人。”女人激动起来,“奥茨克帝国可不是奥古斯都的傀儡!你想做什么,异乡人?我已经看穿你了,你和那些商人一样,都是来用你那个舌头破坏我现在的生活的!”
她拿着一个像是拖把的东西把特奥多尔打了出去,并用力在他身后关上了门。巫妖失魂落魄地在街道上行走,直到装上坡女士才回过神来,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寒冬君主也有死亡权柄。而奥茨克帝国也是一个很古老的帝国。”坡女士说。
特奥多尔看了她一会,然后望向旁边的房屋,那是最后一家,他希望从这里找到点不一样的东西。
“别想了,特奥多尔。”坡女士在他身后说,“你以为人们没有想过要更多的赔偿么?谁会不喜欢钱呢,但是这些都被压下去了。没有人会愿意再听你说的话的。”
但是特奥多尔还是敲响了那扇门,说明了来意。
“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们才刚刚适应现在的新生活。”他面对的又是一张警惕的脸,男人看着他,大半个身子隐藏在门后,“听着,我很难过我的哥哥听了那些人的话,丢掉了自己的命。就是这样。我们现在只想带着他的那份好好生活下去。好吗?我们不会忘记他,但这不代表我们还会做什么,好吗?”
“你们失去了他,不是么?”
“那些人说精灵会带来灾难,他们来是为了抢走我们的土地!”男人把唾沫喷到了特奥多尔的脸上,“但是我们得到了工作,得到了种子,还得到了更好的房子。这就是一场骗局!付出代价的是我们,而得到好处的是你们!”他看上去把特奥多尔和那些人当成了一伙的,“你们怎么不去死?滚!”
他用力关上了门,而巫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偷看。邻居们站在窗帘后面竖起耳朵用力听着,眼睛则透过窗帘的缝隙想要看清他的脸。特奥多尔遮挡住自己的头部,急匆匆地离开了这里。
“死心了么?”坡女士跟在他身后问道,“你来晚了,巫妖。要是你能在精灵的船来到这里的时候出来试试,说不定能给他们添更大的麻烦呢。”
“那您在做什么?”特奥多尔尖锐地反问道,“难道您不觉得让亡灵兴盛起来是一件……重要的事情么?”
“我的星星啊,特奥多尔。那请您来告诉我,您该如何对付精灵呢?他们拥有世界上最坚固的盾牌,任何刀刃都无法在上面留下痕迹。就像那些商业区,你能在那里找到任何想要的东西,甚至一辈子不走出那个区域都可以。”坡女士用讽刺的口吻说,“法师们用封闭一词来形容森林精灵,说她们的所作所为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这个词用在这里真是恰到好处。精灵们已经在人们心中筑起防御用的高墙,您能打破它么?您要用什么武器呢?”
特奥多尔看着她,哑口无言。
我不知道。他暗自想道。
他对于精灵的认知还不完善,但仅仅只是这些天的了解就足以让他意识到一位神灵的力量,这种力量不是让树木瞬间长成的奇迹也不是发起海啸的愤怒,它就是……一种光是面对都让人觉得无力的强大。
他找不到突破点。
“……我还在思索。”他对坡女士说,“没有人真正地无懈可击,祂总会有弱点的。”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624章
劳拉忐忑不安地走进“姐妹互助会”的大门,缺少维护的木地板在她的鞋子下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墙上挂着的羊毛毯有些旧了,但上面的字迹还没有褪色——“向着更美好的明天”,在灯光的照耀下清晰可见——劳拉喜欢这句话,明天,这是一个很好的词汇。她接着往前走去,前面有一个和周围摆设一样有点旧的木头柜台,上面画着小孩的涂鸦和他们自制的贴纸。有一位女士正趴在柜台上,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劳拉走过去后才看到她面前摆着一张纸,而她正在按照问题的顺序写下相对应的答案。
“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帮您的?“柜台后面的雇员问道。
她的脸泛着温润的油光,皮肤松弛,扎起的头发里也有许多白丝,劳拉有些恍惚地看着她用于装饰头发的小木梳和上面用金粉描出的图案,想起了那些被剪刀剪下来的长发。那是她女儿的头发,柔顺,光滑,一个分叉都没有。所有见到她头发的人都会发出赞叹声,而那位收头发的工匠也是如此。最终她给了一个不错的价格,好让劳拉可以摆脱那沉重的负债,可这笔钱还不足以让他们的生活变好。现在进入工厂的门槛可比以前要高了,要么识字,懂得怎么书写,要么就得在激烈的培训竞争中存活下来。这两点劳拉都无法满足,她需要照顾孩子,还需要照料家庭,需要她做的事情太多,根本没法全心全意地抛开一切投入到工作中去,于是劳拉他们再次陷入一个恶循环当中——没有足够的收入,欠钱,无法还清,继续欠钱。最终,她不得不来到这里,寻求别人的帮助。
在来到这里之前她就做了许多心理准备,因为她觉得她没法靠自己的力量将孩子们抚养长大这件事恰好证明了她是个失败的母亲。以后她们被问起你的妈妈是做什么的时候该怎么回答呢?“啊,她是在别人的帮助下养大我们的,因为她自己没有办法做到这个。”——天啊,多么可怕的回答啊!劳拉不敢想这会对孩子们的内心造成多大的伤害,她们甚至有可能因此走上犯罪的道路。那些抱着小册子的人就是这么说的。如果一个女孩在成长中缺少父亲的陪伴,那么她就很有可能被叛逆的男孩儿们吸引,最终得到一个有着酗酒,粗鲁,还会殴打妻子的丈夫的家庭!像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但只有这个给劳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因为这些,她才觉得自己不能一直待在贫穷的漩涡之中,至少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它越变越大了。但现在面对对方的提问,劳拉突然感到胆怯,还是不敢开口。
“您可以去那边的小房间坐着休息一下,现在的晚上还有点冷呢。”柜台后面的雇员说道,“我们这里有点心——啊,玛丽,麻烦你把这位小姐带到空房间里,好吗?”
一位穿着德鲁伊长袍的年轻女孩走过来,带着劳拉穿过狭窄而昏暗的走廊,最终带着她走进尽头的小房间里。这个房间很小,小到只能放下两张椅子和一张小小的桌子,窗户也很小,因此很暗,也比外面要暖和得多。厚厚的旧羊毛毯将大部分的声音都吸收了,所以房间里面也显得格外安静,好像这里只有她一个人。这也让劳拉感到安心。她在椅子上坐下,对着拿来点心和饮料的女孩道谢。
“您是来寻求帮助的么?”这位叫做玛丽的年轻女孩小声问道,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拿出一本边缘有些磨损的本子,“……您识字么?如果您识字的话,我可以把问题纸留在这里,您可以自己写。”
“不会。”劳拉羞愧地回答。
“啊,没关系,那我就负责提问您了。”玛丽继续用柔和的声音说道,“那么第一个问题,您没有丈夫,长期内也没有寻找异性伴侣的打算,是么?”
“是的。”
“我得和您说实话——抱歉,请问您的名字是?”
“劳拉,劳拉·史密斯。”
“劳拉女士,姐妹互助会是女性与女性之间的互帮互助,所以我们对被帮助者的第一点要求就是单身。当然,我们也鼓励家庭主妇们出来寻找工作,但由两个人维持的家庭风险承受能力要比仅由一个人维持的家庭大,我的意思是更加牢固。因为支出被平分了,而收入却大大地增加了。”玛丽和气地说,“所以如果您找到了一位伴侣,并且决定和他长久地生活下去。那么我们就会收回对您的帮助。请见谅,资源总是有限的,我们需要把它给更有需要的人。”
“我在来之前听说过这些。”劳拉说。
“那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您家里有几个小孩呢?”
“两个女孩。”
“您在这之前有什么手艺么?”
“……都是些家务活。”劳拉补充了一句,“孩子们都觉得我做的饭很好吃。”
玛丽给了她一个礼貌的微笑。
接下来是更多的问题,比如“是否对什么东西过敏”,“女儿们都有多少岁”以及“家住在哪里”。有些无关紧要,但有些就触及到了隐私。劳拉紧张到想要呕吐,她本来打算给对方留一个好印象,说不定这样就能得到更多的偏袒。但事实上她都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和玛丽握手时大脑也一片空白。她感到自己的手脚冰凉,在原地坐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听见壁炉里有石块落下的声音。
“请您先回去等待,好吗,劳拉?”玛丽送她出门,还给了她一个箱子,“请拿着这些吧,这么晚了,孩子们一定害怕极了。这些是精灵的木雕和一些食物。最晚一周后我们会给出一个方案——精灵们会去你们家里查看情况的,所以请表现得好一点。这对你们有利。”
第二天早上劳拉就看到了精灵们,一位森林精灵,一位冰精灵。他们将带来的食物搬进来,而劳拉的脸涨得通红,生怕邻居们发现她去寻求了精灵的帮助。虽然也有不少人这么做了,但劳拉属于“家庭主妇派”,意思是男人应当拥有一份工资足够维持家庭,照顾好妻子并且把孩子养大的工作,而女人应当留在家中。双职工家庭被认为是贫穷和懦弱的标志,因为只有无能的丈夫才会让妻子抛头露面。而对于劳拉这样的单身母亲来说,这种观念是致命的。和她在一个圈子里的人们虽然会怜惜她的不幸,但也绝对不会去鼓励她做出改变。好在精灵们来得很早,就连是需要步行上班的人们都还没有醒来。森林精灵站在门口看了一会,随后在本子上写下了自己的判断。劳拉很想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们没有说。接下来的七天都是如此。精灵们在无人时送来他们需要的东西,写下自己的评价,而劳拉得以喂饱自己的孩子们,有些担忧地度过每一天。第七天,她被告知需要搬家。
劳拉对此早有预料。她在走入那扇门之前打听过很多事情,所居住的地方离精灵也很近,因此知道她没有拒绝的余地。就像小时候妈妈会要求你吃掉盘子里你不喜欢吃的东西一样,森林女神有时也会无视掉人们的自主意志,要求他们改变自己以符合她的期望。搬家就是其中一种。劳拉收拾好行李,带着孩子们来到了精灵建立的社区,精灵们管这个叫做集体宿舍,里面住着的都是为精灵工作的单身母亲家庭。在办理了入住手续之后,她们得到了一个小小的三人宿舍,里面有铺好的木床,可以换洗的床上用品。在这里,洗漱吃饭都要去专门的地方,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休息也被规划得一清二楚。她们也领取了两件制服,一些日常用品。现在劳拉是一位工人了,她会在最开始负责一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杂活,把蔬菜剁碎,洗干净,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装起来好让狼犬们送走,又或者对破掉的衣服进行缝补,以及其他一些类似的工作。如果能学会其他的技能就可以有机会去更好的岗位。而孩子们将去精灵们建立的专业学校学习各种技能,依照她们的学习程度,她们可能成为厨师,裁缝,或者一名德鲁伊。这听起来很不错。但在这里居住也意味着劳拉她们需要受到监管。性情古怪的黑皮肤精灵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过来进行检查,从工作评价和吃了什么这样的小事都会记录在她们的本子上,也用不信任的目光盯着她们看,那目光仿佛会穿透她们的灵魂。不过大多数情况下劳拉的交际圈还是一起工作的单身母亲们,她积极地参加她们之间的聚会,试图融入进去,以获得更好的评价——这能帮助她争取到更好的评分,进而得到更加不错的帮助。但不知道为什么,精灵总是想要挤进来。
“就像是……试图偷窥孩子们隐私的父母一样。”在聚会里的一位女士说,“……真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不能多给我们一点个人空间。”
“因为我们怀疑你们有形成小团体的倾向,这种倾向很有可能会产生对别人的压迫。”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发出,所有人都吓得发出尖叫声,是黑皮肤的精灵,她不知道为什么待在角落里没被人发现,“女士们,排斥任何一个人在这里是不被鼓励的行为,我建议你们听从劝告,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不然我们会驱逐你们。”
驱逐,这是个很严重的字眼。还在这里工作的人们其实是没什么积蓄或者很难有积蓄的,一旦离开这里就会立刻坠入贫穷构成的深渊中去,也就是回到原本的境地里面。女孩们接受的教育需要钱,而她们只有在成为正式员工之后才有可能进行偿还,劳拉到现在为止也没攒下多少钱,因为每天都在开销,她目前所做的工作报酬不多,主要还是依靠精灵们给予的补贴来维持生活。她相信其他人也是如此,所以大家都吓坏了。她们目瞪口呆地望着罗丝,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罗丝不想解释为什么。
“我们在三天之后会陆续对各位展开调查,调查持续时间预估在半个月内。明天下午我们也会给大家开一个交流会。”她说,“我们需要谈谈。”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625章
第二天下午,劳拉提前十分钟来到了会议室。精灵不在这里。正在木头长桌后面小声交谈的是姐妹互助会的成员以及德鲁伊们,还有其他一些管理高层,都属于绝对的森林精灵派系。她也注意到房间的另一端放着漂亮的奶油纸杯蛋糕和绿豆汤。孩子们咽了下口水,抬头看向劳拉。
“今天的纸杯蛋糕是学员们做的,”一位雇员走过来,热情地招呼孩子们,“还记得那个烹饪课程吗?这也是里面的学习课程。都是课堂上要做的作业,你们可以来尝尝,这边还有打分表。你们可以写下自己的意见——啊,新的点心来了。”
几位和劳拉大女儿差不多年龄的大姑娘用肩膀撞开门,端着巨大的长方形木盘走了进来。那上面放着的点心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立刻勾起了劳拉的食欲。大女孩们的出现显然更快地让孩子们放下了戒备。他们纷纷跑过去,把点心吃得满脸都是。
其他人也陆续来了。劳拉走过去想和她们打听点消息,但这时一个不愉快的小插曲——或者说象征着某些人要倒大霉的序曲发生了,那些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的人想走到长桌旁边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露出来的笑容很快就被对方表现出来的冷漠和疏离给按了回去。劳拉从空气中嗅到了暴风雨来袭的前奏,而她担心让孩子们听到这个会对她们造成不好的影响。但好在接下来的会议内容枯燥无味,就连劳拉自己也听不懂那些晦涩的词汇,更别说孩子们了。姐妹互助会的成员说福利补贴制度是用来解决最基本的生存问题而不是让本就不错的生活变得更好的,而作为处于同一境地的伙伴,她们也不该霸占别人的劳动成果,将自己的工作丢给别人来做——后面这一段劳拉倒是听懂了,这和她现在的处境也有一些关联,老成员总是喜欢把事情都交给新成员做,自己跑到一边偷懒。一想到这个问题可能被解决,劳拉就觉得很高兴。
“这种话我们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但我们现在不得不再说一次。这并不是在强调什么……你们需要感激我们,又或者用其他的方式让你们感受到压力的讲话,不是这样的。因为我们说的都是事实。”为首的白头发女士说道,“姐妹互助会是在凯瑟琳阁下的授意下,所有希望为世界带来一些改变的好心人聚集在一起建立的机构,性质更接近于慈善,意思是……我们当中的每一个人本不必做这些,甚至凯瑟琳阁下也不必给我们维持这个机构运转下去的资金,也不必给在座的各位一份很小的工作。关注弱势群体应当是各位的国家需要做的事情,我们认为这是体现一个国家是否强盛的标准之一。但我们仍旧在努力,因为这至少能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即便这些多余的工作让我们付出了许多,但我们相信这能让别人得到更多。”她吸了下鼻子,“所以我们更加无法容忍拿着所得到的资源去挥霍的那一部分人。我相信在我们进行调查的时候这些人会说自己拥有追求更高层次的满足的自由,这确实如此,但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连生存都感到困难的人们,如果你们有多余的金钱去让自己享受,那么……我们认为你们已经不需要我们的援助了。”
“我们已经锁定了一批人,我想你们知道我们在说谁。我建议这些人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我们不会向你们索要任何东西。包括到目前为止已经花在各位身上的福利。”又一位严肃的女士说,“但助学贷款不包含在内,我们将按照约定在规定期限内不收取任何利息,直到需要你们偿还的那个时间点到来为止。”
劳拉开始觉得这件事非常严重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也都印证了她的预感。那些聚会里的核心人物都被赶了出去,剩下的绝大部分人也都遭到了严厉的惩罚。劳拉虽然也接受了调查,但是负责的人安慰她说她才刚刚来,这一切都和她无关,所以不需要担心。
“事实上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一切都太快了。”劳拉说,“很多人离开了,对吧?”
“是的,我们认为她们的开销已经远远超出了消遣的程度。”负责调查的女士说,“你知道……福利只能保证最基本的生活,对吧?所以我们也明白有的时候大家都想要喝一杯,吃点零食,又或者买张票去看小熊……那头熊叫乔治,对吧?这些都可以理解。物质的匮乏不代表我们也要长时间地忍受精神上的贫瘠。但是……这些人的做法实在是太过分了。”她笑了笑,“……真是叫人难过,不过也有好消息,那些多余的资源可以拿来改善我们的生活环境。”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姐妹互助会的雇员们重新分配了房屋,劳拉和两个女儿都得到了一个单独的宿舍作为住房,这意味着她们有更多的空间做自己的事情,并且按照喜好对宿舍进行布置。于是劳拉趁着休息日带着孩子们去了一趟阿列克谢的商店,挑选了一些自己喜欢的装饰品,还买了一杯冰镇柠檬水作为庆祝。几天之后她的女儿们被学校老师告知因为有部分人受到驱逐的缘故,她们现在拥有比以往更多的选择余地,也拥有更大的上升空间。老师们还给了一个写得满满当当的未来职业规划清单,让她们在一个月之后填好交上来。按照精灵们的规矩,女孩们越早决定自己未来要做什么,并朝这方面努力就越好。但劳拉看着上面的职业,并不确定她们应当选择什么——她对此知道得太少了。于是她花了一点咨询费,带着孩子们再次去了姐妹互助会,站在柜台前询问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来咨询的人很多,她们在门厅旁边的椅子上等待了两个半小时才轮到自己。劳拉忐忑不安地把所需要的资料——孩子们的成绩单,老师的评价以及一些能带来的手工作业——交给了面前的女士,紧张地等待她说话。
“啊,史密斯家的姑娘们。”这位有着深深法令纹的女士说,“让我看看……你们想在精灵的产业里工作吗?”
“当然,女士。”劳拉飞快地说。
“啊,那可供选择的就很多了。如果想做一点儿体面的工作的话,那可以多学学烹饪课程,让我看看,分类应该是……甜点制作,饮料制作,还需要选修茶叶,咖啡,酒水等课程……我们现在有很多家商店,职位永远是够的,工作也不会很累,提供吃住,工资固定……但坏处是餐饮领域的岗位很难在固定的时间吃饭,遇到忙的时候也需要加班……如果想多赚点钱可以去工厂,这部分课程主要以实践为主,和我们通常了解的学徒差不多。现在的话……浆果采集加工,还有蜡烛制作都在招人。姑娘们现在就可以去。赚到的钱是正是工人的一半,三个月后就和正式工一样。这类岗位是按照成品的数量来计算的,不会耽误学业……但是不能拿回去做。”
“我没有在学校的课程里看到蜡烛制作。”她的大女儿说。
“这需要一定的艺术功底,还要接触到香水以及精灵的木头香水,对自身学识的要求很高。目前招收的工种是负责收集油脂以及为油脂染色的。”法令纹女士说,“……裁缝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需要布料练手……我不建议你们选这个。”
劳拉又挨个询问了职业表上的其他职位,比如“房屋维修”,“土壤影院维护”,“符文抄写”等工作,遗憾地发现这些工作都拥有所谓的隐藏门槛,孩子们可能需要学习上更久的时间才能独立进行工作,相比较之下,还是法令纹女士刚刚提出的建议更好。
“我看到这里有……屠宰工人。”她的大女儿说,“我还听说这里面的工人有福利,对么?”
“是的,做红烧罐头剩下的边角料可以用很低廉的价格拿回家。”法令纹女士说,“但我们不建议孩子们去这里工作。请原谅。我明白你想多赚点钱以减轻家庭负担的心情,可没人想要一个需要时刻照顾的同事,尤其是这个同事在做更少的事的同时还拿着一样的工资。工作和领取福利不是一回事,你拿到工资并享受工作带来的种种好处是因为你的劳动创造了价值,那是一个更加冷酷的世界。比我现在所说的话语要冷酷得多。”
“没有关系。”劳拉急忙说,“……屠宰工人,我没在这上面看到这个。”
“这是因为养殖场为了保证效益,所养殖的动物种类都能在很短的时间内长得很大,巨大。”法令纹女士说,“即便是身上毫无病痛的健壮的青年男人也不能保证自己在它们面前不会受伤,所以我们不建议女孩们选择这个岗位。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就算是男孩们,我们也需要依照他们自身的身体情况来给出建议。这部分岗位本来是由冰精灵做的,就像森林精灵的医疗。都是一样的情况。”
她好像开了个玩笑,但劳拉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回去的路上,她的大女儿决定去蜡烛工厂。她说油脂收集其实就是将蜡质从各种植物上弄下来,以往做这个的是蜜蜂和精灵们,那时候蜡烛工厂还是个只存在于精灵森林里的小作坊,现在它和羽毛加工工厂一样,是一个可以容纳几十人同时工作的大地方了。“如果我选择制作油脂,那么也许未来我能去化妆品加工那边工作。”她的女儿说,“这部分工作虽然以前也是精灵在做,但这些年她们也开始招收工人了。精灵在这方面的限制很小,因为她们就是这么做的。嗯……有重合领域的工作岗位之间的壁垒会少一点。”
现在,她的女儿也开始说她听不懂的话了。
“不过面对的员工群体主要还是我们这些孩子。”她的小女儿看起来也很明白姐妹互助会的工作内容,“除了帮助我们这样的困难家庭之外,姐妹互助会还会收留孤儿,也承担一些工作……工作……我忘记那个单词怎么说了。但她们也会帮忙介绍工作,从这里面收取手续费。”她的小女儿说,“我想做糖果厂工人,但是我好像只能去糖厂。”
“啊,亲爱的,我们其实没有那么困难。”劳拉涨红着脸想要说什么,“我们……我们只是来这里待一段时间。”
“没关系的,妈妈,贫穷没什么好害羞的。有的时候贫穷不是我们的错。”她的大女儿说,“导致贫穷的因素有很多,有的时候只是因为一场葬礼,有的时候也仅仅是坏掉的一个盘子。资源总是有限的,有的人拿得多,像我们这样的就只能拿得少了。关键在于想办法抓住机会。”
“好吧,甜心……糖厂和糖果厂又有什么区别呢?”
“糖厂加工可以生产出糖的植物。”她的小女儿说,“糖果厂就是把糖变成各种各样的糖果。我觉得要是进糖果厂,我就可以吃糖果了。”
“拿你的牙齿就会被虫子吃光。假牙可是很贵的!”她的大女儿说,“你要小心。”
“好吧,我们会有很多糖吃的。”劳拉说,“嗯……我想我也应该去参加一些培训,我不确定。”
她希望拿到更高的评分,原因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她的孩子们失去了父亲,那么她就应该想办法给她们提供更好的生活。这就使得她没多少时间去参加那些无处不在的夜间培训班。但是劳拉却在公告栏看到了评分标准改变的通知,姐妹互助会下调了别人评价的占比,并且增加了“如果你写下某个分数那么就必须说出给这个分数的理由而不能重复”的规定,也声明从今天开始她们将不再“无条件地对来寻求帮助的对方提供援助,审核程序将变得更加严格”。现在劳拉有时间去夜校学习了。姐妹互助会的雇员为她办理了成人助学贷款,半年内不需要利息。劳拉选择了纺织班,几个月之后开始在别人的介绍下接一些零散的活计,为贵族夫人和小姐们编织漂亮的羊毛大腿袜以及用于装饰的披肩。劳拉做的不算最好的,因此只做传统的样式,以确保不会出错。慢慢地,她竟然真的攒下了一些钱。那些雇员们说这都是清除了蛀虫的好处,所以她们才能拥有更多的资源可以分配。劳拉不懂这些,但她觉得要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这年冬天,劳拉从商店里买到了打折的加热毯。店员说这些都是早早淘汰下来的旧型号了,对光的依赖性较强,所以要注意把它们拿出去晾晒,功率——劳拉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比较小,但好处是不会引起火灾。她还买了一个漂亮的娃娃,有着圆圆的脸,胖胖的四肢和柔软的棉花身体,还有可爱的刺绣眼睛——它的眼睛里甚至有漂亮的兰花图案,还有一头漂亮的绿色毛线头发,这个娃娃名字叫格温,是个女孩子。劳拉选她是因为这个娃娃附送两套衣服,一套带着蝴蝶翅膀的仙女服,还有一件绿色的,用胶水和闪粉作为装饰的大裙子。店员介绍说一个叫做“安妮”的新款娃娃最受欢迎,还热情地向她展示了娃娃的出生卡片,上面说安妮是一个有着雀斑的农家女孩,最好的伙伴是从她小时候起就养在农场里的小母羊,安妮一家靠着贩卖羊奶,羊奶酪和黄油为生。她穿的衣服也很漂亮,围裙和头巾上都有着红色的刺绣,手里还拿着一个牧羊手杖。劳拉觉得这样很好玩——一个娃娃居然也有了人生。她把这个当作笑话讲给孩子们听,没想到她们居然很喜欢这个故事,还问格温有什么身份。
“我想她也有出生卡片,让我看看……”劳拉从袋子里翻找出那张卡片,念道,“她是生命的精灵,可以在森林里自由自在的奔跑……啊,在这儿,她是个水果农夫,平时的收入是好吃的草莓果酱和各种果干。”这个身份相比起安妮来说有些单薄,所以劳拉顿了顿,说,“这听起来很棒,我们下次可以去商店里看看有没有打折的芒果干。”
“我想要安妮。”她的小女儿说,“……我想去玩偶工厂工作。”
“那要当裁缝呢。”大女儿说。
“那就当裁缝啦。我会攒钱买布料的。”小女儿不服气地说,“我会给格温做衣服!”
“好啦,我们明年再说,好吗?”劳拉亲吻她们的脸颊,“我还买了咖喱鸡肉,来尝尝看吧。”
她还买了一个小小的木雕,森林主母将手肘放在扶手上,背挺得笔直。她眼睛闭着,腿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店员介绍说她正在歇息,但劳拉总觉得不像那么一回事。不过无所谓了。她把这个木雕放在家中——现在她称呼自己的宿舍为“家”——最显眼最漂亮的地方,决定每天早上起床后都祷告一番。
“我希望你们帮我打听一些事情,有关于精灵女神的。”她对正在用咖喱拌饭的女儿们说,“我想每天祷告的时候有话可以说。”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626章
凯瑟琳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用手掌支撑着额头阅读孩子们——又或者说“概念,空间以及物质综合研究小组”——凯瑟琳管这个叫做“综合研究小组”——交上来的报告。说实话她有点看不太明白这份报告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她们一直在用文字解释她们新发现的什么定理,什么公式,这些凯瑟琳都看不进去。她努力去理解那些字,但即便是用她的母语写的报告,凯瑟琳也很难让这些进入到她的脑子里。这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感觉让她尘封的记忆一下子被打开了,炎热的夏天,摇摇欲坠的风扇还有站在讲台上念催眠经的老师扑面而来,而她那时对着书本和题目无论如何也学不会的样子和现在没什么两样。真是让人绝望。凯瑟琳放下报告,再次抓了抓头发。它变得更糟糕了。
“不想干了。”她说。
正在等土豆片的弗拉基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自从综合研究小组成立之后凯瑟琳每天都要对着交上来的报告说上至少五次这句话,他已经习惯了。不过弗拉基格还是把剩下的土豆片推了过去,以示安慰。凯瑟琳吃了一片涂满了蜂蜜的土豆片,拿起报告硬着头皮继续读下去。
“……根据第三千一百五十六次实验结果,我们对概念的定义进行了修正……概念是对某类事物的共性的概括,是对事物的抽象表达。以往我们认为缺少现实依托的概念能够被施加在其他不具备这个概念的事物身上,但现在我们认为神灵可以通过命令对概念进行剥离,进而产生出以往从未有过的现实……”
啊,天啊,这是在说什么啊?凯瑟琳盯着这一行字,觉得自己都快不认识概念这个词语了。她也搞不懂这个研究小组到底想要证明什么。这一行字是在说她的创造过程吗?为什么让要用这么复杂的方式进行表述啊,这又不是什么需要审核的论文,要这么水字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