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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个坏学生,因为你压根没打算按照我说的话去做。”弗拉基格说,“但如果你也同样不听别人的话,那我可以接受你的无视。”

“哇哦,感情破裂的先兆,不信任的开始……”凯瑟琳屈起自己的舌头,发出类似于“噗噜噗噜”的声音,“我只是……如果我自己都不能解释我自己,那从我这里得到知识的孩子们该如何做到呢?我们的观念是差不多的呀!我想想,也许该从材料入手。”

她抓起一旁的纸,开始分析。

一锅从魔女那里得到的成品药水,从配方来看它的原材料是某种动物的恶心体|液,药水的古怪颜色就来源于此,一种被命名为时光草的干瘪植物,据说它的粉末可以让素材的时间停滞,当然还有其他的一些“辅料”,魔女们声称没有这些小家伙的协助这两种主材料之间不会发生联系。她们的理论听上去像是凯瑟琳曾经读过的炼金术书籍里面会写的那些:给予材料以人格,用人类之间的生命活动来帮助自己历届原材料之间会发生的各种化学反应。看在这是从另一个角度解释她所知道的原理的份上,凯瑟琳接受了这个说法,同时也觉得这很有趣。然后,是她随便往里面加的矿石粉末,没什么特别的,她只是想看看这些石头能不能再次发挥作用,难道她又唤醒了石头的活性吗?但她没有往里面注入过力量,如果说单纯的接触就能达到这种程度那也太让人恼火了,突然地强大,可以唤醒石头,可以随意创造新生命,然后又什么都做不成,如果这是命运在跟她开玩笑,凯瑟琳发誓她会把它身上的线全都勒紧,让它变成满地的碎块。

没什么特别的东西,石头粉末……魔女的配方中也没有能唤醒活力的强效原料……等等,如果换一个角度思考的话,她确实往里面注入过力量。

那串手链,藤蔓和上面的小花都是她亲手弄出来的。那上面肯定还残存着她的气息,她的气息,这就是问题所在吗?

凯瑟琳突然笑了一下。她实在是说不出话,也没法准确地表达什么了。还是笑一下吧,笑的表现形式也有很多种,当然也可以用在这方面,即便是她还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好吧,手链,嗯……收到过我的力量的植物,种类是否对最终结果有影响还需要进一步研究。”她一边嘟囔一边把这个记下来,“魔法……唯心主义,也许要考虑到情绪问题……也许这么多次的螺旋上升,得不到同一个结果是因为无法完全达到相同的状态……”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情绪,如果情绪可以作为一个变量,那么想要整理出统一的定律会更加困难。关键在于核心……”

她感到弗拉基格在盯着她看。

“怎么了?”她问道。

弗拉基格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放到了锅里面。凯瑟琳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橘子皮正在锅内沉浮,让它看上去像是一个进入杂质的——呃,那个东西是叫起泡胶还是史莱姆来着?

凯瑟琳没有发现异常,她将目光收回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弗拉基格,心想发生了什么?他希望我把东西都捞出来吗?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动手吗?不会吧?真的吗?

“它死了。”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并没有听清楚:“什么?”

“它死了。”弗拉基格耐心地重复道,“橘子皮没有消失,它不吃东西了。”

“……它撑死了?”凯瑟琳拔高了声音,看看弗拉基格,又看看面前的锅,“这是……什么?它——它可能吃不下了。”

“仔细看看,仔细看看,我的爱。”弗拉基格推了她一下,“死亡的气息很淡,但它确实变得不一样了。”

凯瑟琳弄来一根树枝戳了戳液面,发现它确实变得不一样了。这些液体现在就是平平无奇的水,甚至比不上她从魔女那里拿过来的那些,所有的特性都消失了。如弗拉基格所说,这个凯瑟琳还不知道该算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算生物的生物“死”了。

“你把它弄死了。”凯瑟琳立刻扭头对着弗拉基格说,“你给它吃了什么?”

“别用这个语气,好像我做错了什么似的。”弗拉基格平静地说,“死亡是每个生命都需要面对的事情,也许它就是到时间了。它很古怪,所以也不是没有寿命很短的可能。”

“你说过地下城。难道……难道地下城里面就没有让人感到很稀奇的东西吗?比如说……像这锅汤一样会吃人的沼泽?”

“你可以把这个灵感记下来,然后用这锅汤在你的领地里做一个会吃人的沼泽。就像你在盐碱地上做的那样。不,我们通常接触到的是……各种各样的生物,就像猴子,狗——都很可怕,也很危险。都是怪物。”

“橘子,肯定是橘子皮。你给它吃得太多了,它还只是一锅汤,肯定不能承受得住这些。”

她拍开弗拉基格伸过来的手,挑衅般地看着他。

“所以你打定主意要把错怪在我身上了是吗?你想要争吵?肯定是你的木勺,你没有刷你的勺子,这让你的实验里进入了杂质。”

“胡说八道,你还给它吃土,土里面的杂质更多。”

弗拉基格的手突破了凯瑟琳的防线,他抓住她地腋下,将她举了起来。

“是吗?”他轻轻晃着她,问道,“真的吗?小巧的女王陛下?”

凯瑟琳大笑起来,她觉得这很好玩,同时她也在尖叫着拍弗拉基格的胳膊,脸因为激动而变得通红。

“你等着瞧吧!”她发出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威胁,“我要让我的女儿做一个小弗拉基格娃娃,然后我要在你面前揍它!然后我再打你,因为我已经在小弗拉基格身上试验过了,我知道该怎么出拳!我也知道打你哪里最有效!”

“噢,那我最好也弄一个小凯瑟琳娃娃,把它摆在面前,然后我就知道你要做什么了。因为你们彼此之间有联系。”弗拉基格配合地说,“我要把它丢给小姑娘们,让她们给它吃橘子皮。”

“这是虐待。”凯瑟琳说,“严重的虐待。”

弗拉基格弯腰把她放了下来。他们看着在阳光下还闪着光的液体,不约而同地结束了刚刚的话题。

“现在我要解决的问题是怎么把它倒掉又不对环境造成污染了。”凯瑟琳又用树枝搅动了它一会,有些发愁,“污染……啊,我讨厌这个词。”

“环境……污染?”弗拉基格缓慢地重复了一遍她说的话,略微提高了警惕,“污染……什么?”

“不不不,这不是……这不是你想的那个在我们身上的污染,这是……对环境造成破坏的一种方式。凯瑟琳急忙解释了一遍环境污染的定义以打消他的顾虑,“我正在想该怎么做。我也是才发现的。”

她朝着自己的办公区域走去,弗拉基格跟在她的后面,在半路拐了个弯,也朝着自己的桌子方向走。

“你可以把松针叫进来了,我们要开始谈工作了。”一提到工作,凯瑟琳就变得疲倦无比,声音也有气无力,“呃……按照精灵—人类—精灵的顺序来说,我们该聊……”

她翻了翻面前的纸张,随便找了一个出来。

“盐?”她问道,“你想聊聊盐碱地吗?

“可以。”

“好的……盐碱地。”凯瑟琳调整了一下坐姿,“盐碱地开发……就从这个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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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看了很多珐琅瓷器和其他展子,在你们都没注意到的地方,我又偷偷给小林加了一点知识储备……嘿嘿……

第526章

盐碱地的开发,这个话题对凯瑟琳来说意味着不断扩大的可以被逐步改造的土地,研究相关的人员能因此拥有更多的空间去尝试培育新的品种,如果土地面积继续扩大,凯瑟琳也能在人类的痕迹完全消失的很久以后将提供主食和其他食物来源的耕地转移到这边去——从长久来看对外招收工人的决策会慢慢地为她带来麻烦。虽然这个计划能够如她所想并且已经开始拉动周边城市的经济,为它们注入运转起来的活力,晋升机制以及相对较好的工作环境也在人们的心中留下了对精灵的不错印象,但她也在设计晋升道路时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这种做法的弊端——阶级固化。

这是一种会必然出现的阻力。凯瑟琳很熟悉这种阻力的存在,它曾经来过,并且在很短的时间内变得更加强大。而现在它又出现了。就好像一种魔咒,就像她之前说过——又或者没说过?——的一样,任何制度在最开始出现时一定是最适合当下环境的。但人们总是在往前走,而环境也在不断变化,制度总有一天会变得不适合甚至成为一种阻碍,一个绊脚石。如果她不想让这种已经开始露出苗头的制度把自己拖入泥潭,那么她最好还是准备一个备用方案。比如找到机会关闭招聘渠道,就像关闭学校招生渠道那样,采取只出不进的手段,让时间来解决这块挡在面前的石头。精灵有着很长的寿命,她总会慢慢耗死这个还未变成庞然大物的小宝宝的。

所以凯瑟琳不是说为老员工提供好处以把他们和新员工之间区分开来的做法是错的,她只是认为这种趋势在未来会变得糟糕,上升的渠道会被堵死进而导致她宣传的努力就能成功变成一个笑话。而且这种趋势也不仅仅存在于她所建立的人类城市中,也会出现在未来她的精灵国度中。这也是凯瑟琳为什么如此重视这方面的原因,除了不希望之前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之外,她判断这会是她需要在建设精灵国家需要严肃面对并且需要进行长久斗争的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就不能简单粗|暴地依靠寿命长的优势来解决了,她需要找到一个更好的办法来解决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固化的阶级,以及引发的各种后续连锁反应。

当然,她担心的这些还没有发生,自然也无法作出什么应对。使用长远的目光看待局势的发展确实不错,但现在比未来要重要得多。所以调整制度这件事只是在凯瑟琳的本子上得到了一个重点标记,旁边还记了一些类似于“要开发多元化招工渠道”这样杂乱的灵感碎片。就现在而言,它的重要程度还不如她目前正在经营的那些产业。

“小花地毯和药水的配合使用让改造土地的速度变得更快了,现在我们有了更多的空闲土地。以及更多的盐……”凯瑟琳将模型调出来,让它正对着弗拉基格,“但是我觉得我们能做点其他的变动,嗯……我还是很不擅长应对这种变化。”

她所说的改动是针对远行的改动。在以可以利用盐碱地上大量的盐来得到更多的资金这种理由说服弗拉基格之后,凯瑟琳就将目光看向了其他方面。不可否认海产品以及相关的加工产业仍旧是他们很重要的金钱来源,可无休止地向海洋索取资源最终只能得到枯竭的结局,而她的偏好也让她本能地想要开启海洋养殖业。还有远行的伤害,凯瑟琳也很希望让伤亡率降下去。

“……所以我想……也许我们能先挖开一条通道,从我这里通往海边。”凯瑟琳在模型上画了一道线,“可以弄一条河,使用水运。水流也能冲走可溶性的盐,缓解我们的改造压力。而且我也可以在河流两岸建立房屋,你们可以从房屋里得到补给。生命总是在水源旁聚集,文明也在河流两岸诞生。按照这个规律来说,我觉得这个方法不错。”

“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弗拉基格不是很赞同她的提议,“我们比水流要快,那些液体也会在我们的影响下快速结冰。而前期的工作也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一队冰精灵在盐山的中间开辟道路,你要关心他们能不能吃饱,还要关心他们被埋起来的时候会不会变成精灵干。”

“好吧,那就放弃它。”凯瑟琳果断地跳过了这个提议,不再讨论它的可行性,“嗯……其实除了之前的那些之外,我还打算做一点新的尝试。”她看了眼松针,“我想要一个助手。她可以负责我们目前所有的合作项目,又或者是只有我们才能做的项目。比如说油脂的产出以及对盐的后续打包工作。她可以帮我处理很多事情,这样我就能去做我想做的事了。”

她真的,真的需要一个助手了。最开始扮演这个角色的是欧妮,但她显然不是能在这个岗位上大放异彩的类型。在发展前景改变的现在,欧妮也不适合回来再做这件事了,而重复精灵人类精灵的循环也让凯瑟琳觉得有些疲倦,她认为自己应该去做更需要自己的工作而不是把大量的时间都放在观察各种商业活动的运转上。

“听起来你的要求具有指向性。谁?”弗拉基格问道。

“我要松果,还有迅疾。”凯瑟琳开门见山地说,“我需要她们,就像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一样,我希望她们成为我的帮手,帮我处理假发加工,海产品加工以及各种各样的加工产业的公务。然后我就可以去搞研究了。”

“所以我能和我的姐姐一起工作了?”站在一旁的松针表现得很高兴,因为凯瑟琳在场的缘故,他已经能在弗拉基格身边表现得很放松了,“真不错。她应该多和我待在一起。我们下班后可以去森林里逛逛。”

“是啊,然后我们之间的交流就得让助手们帮忙传话了。”弗拉基格友协不高兴,“我们之间聊得最多的就是工作,如果我们把这部分内容交给别人,那我们还有什么可以聊的呢?”

“但如果我们不把这个工作给别人,那我们就永远只能聊这个。”凯瑟琳给出了自己的理由,“难道松针之前不是这么做的吗?让你在这上面花费的时间变少,然后你就拥有更多的时间去做其他的事情。对不对?我真的需要松果和迅疾,只有她们能帮到我。”

弗拉基格被说服了。更多的其他谈话时间对他来说是个诱|惑,他找不出拒绝这个的理由。

“那么她们就是你的了。”他说,“不过你为什么需要迅疾呢?她并不是适合做文书工作的类型。如果你是觉得要了松果不要她会引起一些麻烦的话,你可以直接说明白。”

“其实并不是这样。因为我的助手们只会负责和精灵有关的项目,而我的公司还是我自己来。所以我需要迅疾帮我搬资料。她很快不是吗?”凯瑟琳坦然地说,“当然也许会让她们也帮忙整理一下有关于人类的资料,方便我以更高的效率处理问题。但我还在考虑中。”

使用松果和迅疾,给予她们更多的信任和更多的权力这件事对她来说已经谈不上冒险了。因为现在她握在手里的筹码和那个时候截然不同。她已经做出了一些成就,也得到了更多的话语权,精灵们拥有共同的利益,没有触碰底线的冲突并且被更加紧密地绑在了一起。有了这些条件,她相信她们三个会相处得比以前更好。不过要她们更加深入而全面的参与到她需要处理的事务中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凯瑟琳不觉得允许她们这么做是个明智的选择。

很显然,弗拉基格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你会在未来换掉她们吗?松果和迅疾做过很多年的侍女,没人比她们更懂得该如何做一个助手。如果你需要培养新的助手,那她们可以帮忙教几个出来。”

“还是再说吧,我的孩子们还没法做这件事……我不知道,也许我会永远需要冰精灵作为我的助手,但我肯定的是目前我的孩子当中没有适合做这个的。”凯瑟琳说。

她对着刚刚摆出来的模型抓了抓头发,突然觉得没什么好聊的了。所有的项目都没有出现问题,目前的规模也没有达到做改动或者转型的标准。她翻了翻自己的笔记,终于想起要说什么了。

“就算没有松果和迅疾,我们要聊的事情其实也不多。”她说,“我想问问你对天水碧的看法。”

“不坏?姑娘们很喜欢这个,而你的孩子们在利用天水碧制作一种叫做肥皂的东西。清洁衣服变得容易,气味也很好。”

“没有其他的吗?比如说……洗完衣服之后的水会做什么呢?”

“当然是倒掉。当然,就留下一些痕迹,但很快就会被盖过去。而你也很久没有售卖过它们了,所以这些痕迹的残留并不多。”

“这就是我关心的问题,嗯……我是从排水系统方面发现的。”凯瑟琳搓了搓脸,打起精神应对接下来的讲解,“嗯……你知道什么叫排水系统吗?”

“我知道什么叫排水。”弗拉基格回答道。

“真的?太好了!我想我们可以直接进入主题了。”凯瑟琳高兴地说,“事情要从我发现我的城市里没有完善的排水系统开始说起……”

第527章

人们说组建一个城市,说的往往是选择一片土地,建立起适合人们居住的房屋,再利用这片土地上的资源满足自己的基本需求进而满足更高层次的需求。通常来说,这片土地上会有水源或者距离水源不远,当然也有足够的燃料以供人们使用。但这其中常常有一件事情被人忽略,那就是日常生活所带来的痕迹该如何消除的问题。排泄物和食物残渣可以丢入土坑中等待发酵,重新回到土地中去,而洗刷东西所造成的废水则会顺着水流远去,或者被随意地倾到在土地上,等待阳光带走所有的水分。在城市发展的初期,这些人类活动对自然造成的影响可以自行消失。但随着城市的不断发展,人口增多以及居住时间的变长,这些本可以通过自然调节愈合的伤口会不断地扩大,以至于让这片土地变得不再适宜人们生存。凯瑟琳曾经在某个地方看到过一件事情,细节她已经忘记了,但大体的框架她还能勉强回忆起来:某个首都因为居民过多导致地下水被污染,从孔中流出的水不再是清澈地而是混浊的淡黄色。在意识到排水系统的缺失后,这段模糊的记忆就被大脑翻了出来,提醒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她想要在盐碱地弄一条小河的念头也是在这种情况下冒出来的。因为在这片森林以及在附近生活的居民包括她自己都理所应当地将河流作为污水的处理地点,小耶芙娜采取的半水上式澡堂,对阿列克谢居民靠近河流的默许,以及从未关注的孩子们的垃圾处理方式……这些都属于生命活动对自然的影响。奔腾不息的河流和庞大的森林有着极强的自愈能力,但这不意味着她能够永远不去做这件事。但问题在于,她该如何建立排水系统,进而降低对自然的破坏呢?或者她该以什么样的手段达到降低对自然造成的破坏这个目的呢?

“……加强对天水碧的掌控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凯瑟琳解释道,“这种植物……被我们判定为和当前的环境格格不入,它更像是人造的产物而并非通过自然演化诞生的物种。之前它对原本环境的影响就表明了这一点,所以我把它转到了盐碱地那边去。但我仍旧担心它里面物质的存在会加速对环境的破坏速度,以更短的时间达到那个临界点。”她望着手上的模型,“但为了自身的利益,我也不能永远不用它。所以我希望找到一个能够解决它影响的途径,这样在应对类似的事情时我们能拿出成熟的应对机制。同样,我认为冰精灵的居住地也会存在这个问题,只不过你们生存的环境还有其他的一些我没注意到的因素使得我们暂时还没发现这一点。但如果我们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能在短时间建立起我刚刚说的机制,让我们的生活条件变得更好。”

弗拉基格则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他知道森林精灵在凯瑟琳的影响下在最开始就宣扬保护环境的理念,理解她刚刚那一大段话对他来说并不困难,解决掉这些垃圾也能够让他的子民生活得更好,这是一个不错的提议。但排水系统?水,这是一个和冰精灵十分不合适的东西。

他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凯瑟琳以点头作为回应,她在这之前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这不妨碍她将这个因素纳入思考当中。

“我的国家有很多可以用来借鉴的例子。这么说让我有些羞愧,我虽然一直说要走出自己的道路,但我其实很难摆脱这些影响。”她按照老习惯将话题随意地扯到其他地方,又在意识到这件事情之后把它扯回来,“我忘了该怎么具体描述它了,但应该是利用沼气池里的微生物过滤水源……达到净化的目的?简单来说,就是让一些东西去吃掉水里面我们不希望它存在的东西。”

“你的领域。”弗拉基格简短地说,“所以你需要创造一个生物?”

“这个确实可以放在讨论当中——”凯瑟琳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她扭头看了眼还放在桌子上的那口锅,然后转向弗拉基格,“……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我也想到了。”弗拉基格说。

他站起来,走向那张桌子,并靠着自己地长腿赶在了凯瑟琳的前面,但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提前而做出什么动作,之前的好奇和想要玩弄它的乐趣已经消失了。他以更加谨慎的态度审视着这锅药水,并很快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无用的东西。”他用他经常会使用的那种高高在上并带着点儿轻蔑的态度将这个生物批判得一无是处,“脆弱,不堪一击,光是泥土和橘子皮就能杀掉它。如果它要吃掉的是你说的那些垃圾,那么它只会在见到它们的一瞬间就拥抱死亡。”

“这证明它有进步的空间。”凯瑟琳则对此保持着乐观和宽容的态度,“没有什么在最开始就是完美的。刚刚出生的冰精灵孩子也需要经过训练才能成为真正的战士和法师。我觉得它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和一些机会。我们现在不缺时间,也不缺机会。”

弗拉基格用鼻子发出一声冷笑。

“如果它不能达到你的期望,那你为什么还要给它机会呢?还不如把时间留给后面的,也许它们会更好。”他问道。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有这样的性格。”凯瑟琳坦然地说,“如果你爱我,那你就应该接受这一点。而且它只是花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就能做出来的新生命,为它提供机会要付出的成本很低。我得把这个放到我的后续计划中去了,我想我可以抽出一点时间来弄它。”她将神器召唤过来,调出自己统计的数据,“我想我们是时候谈论我们的下一个阶段了。”

过了几秒钟,她才从弗拉基格的沉默里读出他所表达的意思。

“真是抱歉。”她急忙为他解释了一遍之前和孩子们总结的那三个矛盾,“……差不多就是这样。现在前两个矛盾已经被基本解决了,孩子们正在努力工作,而业务问题正在通过持续不断地从外面雇佣人手来解决。而且到目前为止我们的发展没有出什么错,我是说,资金没有问题,客户没有投诉,我想我们做的很好。是时候该讨论下一阶段的发展方针了。你觉得呢?”

“我还没能完全搞懂你的意思。”弗拉基格给松针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走开去旁边拿他需要的资料去了,“从上一个阶段的目标来看发展是你自己的事情,那为什么又要跟我说这个呢?——你是想进行更深一步地合作?但我们之前也讨论过这件事。冬天实在是太贫瘠了,这导致我们能够选择的道路很少。你这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从长期来看,我们彼此都无法摆脱对方单独生存,所以未来的趋势只能是精灵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我已经处理了我眼前的麻烦,稳定住了局势而且只要这样继续下去,这种稳定就可以继续下去,我认为我们可以讨论如何进行更深层次的合作了。”

当然,凯瑟琳对于弗拉基格的依赖要更小一点,因为她还有很多人类员工可以选择。但既然她已经意识到留下大量的外来人口会让自己受到制约,并且现在的自己也无法保证未来在摆脱这些人类后仍旧能够拥有足够的人手维持城市运转,那么她最好还是不要把这个事实当作自己的底气,觉得可以凭借这个拿捏冰精灵。这种行为对她来说毫无益处,实际上也并没有做的必要。至于该如何改变这个局面,凯瑟琳想这是弗拉基格应该做的事情。

松针小跑着回来了,他将这些纸放在了凯瑟琳面前,迎着她疑惑的目光露出了自信,且带着一点自豪的微笑。

“看看吧,亲爱的。”弗拉基格在这时开口,“你保准会大吃一惊的。”

凯瑟琳翻开面前的资料,发现这些都是图纸。正方形的盒子上有着如石脉一般粗糙的突起,从正上方的石块中涌出又汇集在一起。法师潦草的字迹在旁边写明了它的作用,表示通过低温来让器皿具备储存食物的功能简直是轻而易举,语气里带着大材小用的埋怨。其他的器皿也是如此,只不过都是粗糙的原型,任谁都能看出制作者的漫不经心以及这里面的巨大的进步性。而图纸上带有的陈旧痕迹则证明这是很久以前的尝试。凯瑟琳在里面发现了一份有些不一样的图纸,它更新,造型也有些熟悉。她盯着它看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这是曾经出现在过她的那个小小树屋里的保险箱。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啊。她在心底这么感叹着,将图纸分开摆放在面前,重新粗略地浏览了一遍。

“我还以为……所以你那个时候才提议说在箱子里刻一个冰魔法阵。”她笑了笑,觉得从过去找到了新鲜事非常有趣,“我当时没有怀疑,因为这对我来说很正常——使用冰来保鲜——但是现在想想,作为一个几乎每个人都能靠自己制造冰块,并且生活的环境也有着极低的气温的种族……你们似乎并不需要这种东西来提供帮助。我应该早点发现的。”

弗拉基格露出一个肉食动物才会有的压迫感极强的笑容。

“我是个很好的君主,这是你说的。”凯瑟琳的反应显然让他感到很得意,开始了自己为数不多的炫耀,“你也说过我的决策都很英明,这也是你说的……”

“我说过你很英明吗?噢,弗拉基格,看看你的样子,我怀疑你在趁着这个机会夸赞自己。”凯瑟琳打趣他道,“我从没见过你这样,我以为你已经过了这个阶段了呢!”

“而要成为一个英明的君主,我要保证自己做出的决策正确,有利于族群发展之外,我也得保证我在得到正确答案之前的尝试不至于让我们付出惨痛的代价。”弗拉基格继续说道,“确实,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毫无用处。但你仔细看看外面的世界就会发现,战争对奥古斯都来说轻而易举,霍尔斯拥有无数的金钱,锋利的武器对矮人来说不过是随处可见的矿石造物,而魔鬼们并不缺高温。这些条件对他们就等同于冰雪对于我们,既然他们可以利用,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利用这些呢?”他语气里的自豪低了一些,“不过这个尝试显然没好到可以得到所有人喜爱的地步,所以我只能遗憾地放弃它。”

“唔……所以你觉得现在正是时候是吗?”凯瑟琳问道。

她想自己差不多理解了弗拉基格的意思。目前来看他们要在原有的基础上继续发展蔬果及其加工产物的买卖就必须面对长途运输所带来的种种困难,让商品在运输途中保持近乎完美的状态就是其中之一。商人们对于白菜的喜爱也说明了很多东西,他们缺少有效的存储手段,而巨龙不算是长途运输中必要的条件,高昂的运输成本完全可以以更长时间的运输和冰箱替代。如果这个被尘封的尝试能够再次焕发出属于自己的光彩,那么凯瑟琳想他们后续也可以发展出更多样的蔬果市场,这是一个非常诱人的前景。

同时,这也让她有些迷茫的头脑清醒了许多。虽然她现在要面对的情况比之前好了不少,不那么混乱也不至于在面对层出不穷的问题时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但凯瑟琳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如何建造城市上还有很多要学的东西。其一是因为她压根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所处的时代也并不是从零开始建立什么的时代,而是已经被前辈们打好根基并且搭好框架的建筑,她自然无法想象从零开始究竟要面临什么,对排水系统的忽略就很好地反映了这一点;其二则是因为城市能发展的方向有很多,潜藏的可能性根据现实世界的瞬息万变而变得更加地复杂,这让她拿不准主意该做什么。在看到弗拉基格的图纸之前,她想自己也许可以从雄厚的文化入手,让人们通过服饰,首饰以及装饰品来建立起对她们的了解,又或者对外开放烹饪学习班,以那些已经经过了无数次锤炼的配方作为筹码,再也许她们可以先规划一些中看不中用的旅游项目,专门表演给贵族看,现在她也有了一片不错的区域了,要做到这件事算不上太困难。但其实继续顺着发展农产品的思路走下去也不是一个坏选择,这是她目前正在做的一个方面,就和她的其他设想一样可以接着发展下去,既然现在它拥有了能让它变得更好更确定的前提条件,那么凯瑟琳当然会觉得选择它是个好主意。

“而且这也能让我们更加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弗拉基格的脸上还留着一些得意,“我们可不只是会卖力气的家伙,至少我脖子上的这个东西不是一个单纯的摆设。现在,我们之前谈过的那件事——那件你觉得我们除了力气活之外什么都不能提供的争吵源头——已经得到了一个不错的答复了。”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凯瑟琳带着点惊讶问道,“我看你的心眼比针大不了多少。”

“噢,拜托,我的爱。难道会有人觉得喜欢的人当着自己的面说自己一无是处是件很享受的事情吗?”弗拉基格用有点夸张的口吻说道,同时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我的心可差点碎了。”

凯瑟琳还说点什么,但她的眼角余光瞥到了松针,到嘴边的话就咽了下去,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

“给我点时间。”她说,“我需要整理一下我的思绪。我其实只有几个粗略的方案,因为缺少具体的方向而没有细节——我也没法想到很多细节。不过如果我们往运输方向发展的话,那我们就可以开始大规模种植其他东西了。”

第528章

凯瑟琳的手指划过模型上的那些还在闲置的土地,又将目光投向呼吸着的森林。采集者们正背着素材往魔女的方向去,今天她们回去得很早,正小声讨论着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事实上整座森林都噪杂无比,因为现在正是制作核桃油的时间。自从她在商店开始营业时授意孩子们继续招收工人之后,无法进入到种植行业的人们都纷纷转向了油脂加工以及海产品的初步加工中。他们搜集掉落在地上的核桃,将油脂从其中榨出,也会按照她们的要求将鱼肉处理好,以便于这些肉类变成美味的鱼丸和鱼豆腐。他们的加入使得这些产品的产量稳定上升,但仍没有减轻这些商品的周期性。当工作做完,这些人就会带着工资和包裹回到自己的城市中,等待下一次招工开始再回来继续工作。

丽莎在每日报告中也汇报过这种情况以及因其产生的种种发展。她说他们从人们的交谈中得知这些人因为来往频繁的属性而自动地成为了半个商人,或者是信使,总之他们在帮人们带各种各样的东西。因为小耶芙娜的人们很少有时间去往外面。就算是凯瑟琳给了他们假期,他们也很少有把假期用在外出上的机会。大部分的时间被分配给清洗积攒下的脏衣服,打扫房间卫生,剩下的时间则放在学习上。自从知道阿列克谢的条件更好后,他们就纷纷变成了学习积极分子,认真对待每一次考试甚至模仿孩子们自发地组成了学习小组。既然时间都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填满,那么让别人帮忙捎带什么就显得理所应当了。凯瑟琳判断这种行为也促进了她与奥古斯都之间的货币流动,而类似的事情则有很多。人们总是会做出各种各样的行为,想要对这些行为做出观察就必须对每一个能够注意到的细节进行持续追踪,通过不断变化的趋势来做出客观的判断,因为这些行为不会在刚一出现就具备一定程度的规模,但凯瑟琳很难找到合适的时间来关注这些细节。她希望通过雇佣助手来解决这件事情,直接得到阶段性的答案,并期望于这样能改善自己的现状,让接下来的工作更有秩序,更有条理。

但由于之前在并不清楚自己能力范围的前提下开启了太多业务,导致凯瑟琳现在拿不准要不要做出进行大规模种植的决策。她知道自己这样有些——有些蠢,这种话说出来也会让别人觉得很不耐烦。因为任谁来看直接将那些闲置的已经被改造得差不多的土地变作农田就是当下最好的决策,几乎所有的国家都有农田而从很久以前人们就开始通过种植庄稼来为自己提供足够的食物,但她不能不停下来犹豫,一个接一个的念头从她的脑海里冒出来。她想继续开展新的业务是否会对新助手造成困扰呢?她们找出了矛盾所在,也差不多解决了它们,但过去这段时间只能说比更早之前少了一些混乱,在这个阶段,她没有什么明确的前进目标以及可以细分的阶段。紧接着她又想这么多年过去她还在为曾经犯下的错误买单,可见影响这个东西的寿命总有长短,再然后她注意到了面前的图纸,不由得想象弗拉基格在决定做这些尝试的时候心里又在想什么呢?这些肯定只是他尝试的一种,说不定他也经历过和她一样的挣扎,不,更多,也肯定背负了更多。毫无形体的东西的重量往往比真正存在的物体要更重。凯瑟琳咬紧了自己的牙齿,将微低着的头抬了起来。

“我需要我的助手们以最快的速度到位。”她说,“我也需要她们在上任的时候已经对需要负责的那些产业进行了全面的了解,如果她们不能到位,那我不觉得我们接下来讨论的这些东西能被很好地执行。我是说我希望她们最好马上开始工作,因为我不想接受一段时间的空白期,即便我已经处于这种状态里很长时间了——我知道我的要求有些无礼,但我还是想让她们快点来。”

“给我几分钟,亲爱的。”弗拉基格说,“风还未回来——啊,它们回来了。”

他的耳朵抖动了一下。

“女孩们需要很多时间来整理资料。因为她们说你记录了所有的细节,想要从所有的细节里找到合适的东西需要时间,还因为在解散城市之后你几乎把所有的资料都存在了你的神器里,她们还没有强壮到能够阅读那本书直到她们知道所有的事情。而从其他地方搜集资料则需要更多的时间。”

凯瑟琳感到有些不耐烦。这种突发的因素,尤其是其中一部分原因在她的突发因素让她感到自己的怒火无处发泄,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变得正常一些。

“所以她们最早什么时候能到岗位上来呢?我需要助手。”她说。

“我相信她们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就开始为自己的工作做准备了。不如我们先来聊聊你对未来的规划。聊聊你最喜欢的土地,还有你最喜欢的植物。这是你的领地,你决定这里的形状,你也决定这里的发展。”弗拉基格说,“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凯瑟琳调整了一下心情,刚刚的语气还是有些冲动,她不能让情绪干扰到她的判断。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接受它才是正确的。

要表现得更专业一点,这是在工作,不是在做其他的什么东西。

“好吧,你知道我们一直在往外输出各种加工过的农产品,其中最具规模的是果酱,腌制过的蔬菜。我之前和你说过其他的初期农产品对吧?我……事实上正在想着削掉它们。不不不,等我说完,这是个回合制的交谈。因为我整理了从我解散城市到现在为止的所有数据,然后发现过多的业务会让我们的精力分散,是的,雇佣工人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如果我们把这部分的人力转移到其他规模更大,流程更加完善的产业中去我们将会得到更多的利益。”凯瑟琳将各种植物调出来,“这其实也是因为生产浆果的灌木丛以及各种果树生长得很分散,去采集它们要花费很多人力,但同样的人力转移到其他的产业中就能创造更多的价值。”

“我们的产业本来就不多。”弗拉基格开始列举那些商品,“海鲜加工,腌菜,果酱,然后新鲜的橘子,梨还有杏子,然后咸菜。我想这不是很多。”

“我是说产量。”凯瑟琳解释道,“你瞧,你们可以把海鲜,全部的海鲜送到一个地点,而蔬菜也因为被集中种植可以做到同样的事情。但其他的水果和浆果都必须去不同的分散的地点采集,然后人们将这些混杂在一起的收获分散开,然后我们才能把它们放到商店里或者卖给商人们。你能明白吗?挑选。我们需要把蔬菜分开吗?不,它们收获的时候就和自己的同类待在一起,海鲜也是,你们在捕获它们的时候也会分类。在收益差不多——我是说按照我的计算,每单位的收益都差不多,请注意,不是代表我想取消的这部分商品拥有更高的利润——在收益差不多的情况下,更高的成本就等于更低的利润。取消掉利润更低的部分……”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是最有效的。”

“如果我们把挑选这部分工作转移到商人身上,就像土豆那样的话……就会导致更低的收益,因为这些商品和土豆不同。它们更受贵族欢迎,目前也已经成为了身份的象征。”弗拉基格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我听说你最近在种植香料?不错的决策。”

“是啊,如果我希望取消土豆种植计划的影响小一些的话,那我就得选一个更稳妥的路。毕竟现在很多人都等着我发工资。”她顿了一下,又说,“为了减少改动造成的影响,我希望将这些人手投入到新的产业中。比如说……和以前一样的初级工作,我想既然我们的植物性食物——这是我自己造的词,意思是指我们正在种的蔬菜和那些粮食——能够保证温饱,而且有剩余,甚至还能通过买卖为我们带来更多金钱的话……我认为我们可以适当地扩大养殖的规模了,因为无论是羊毛毯还是我的丝绸都需要养殖业的支持,蜘蛛们需要蛋白质补充,而羊毛就不必说了。扩大养殖对你也有好处。我相信不久之后孩子们的身高会逐渐恢复到你满意的水平。”

弗拉基格点了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

“但你没有提及你的盐碱地。”他说,“我知道这是因为你不希望让那些人过去工作,因为那是你的实验室。但如果你不用盐碱地,那你该从哪里得到可以直接变成耕地的土地呢?”

“我正打算将拿出一些土地来进行大规模的种植,因为我们有了新的技术。”凯瑟琳指了指面前的图纸,“既然我们有了冷藏,可以让商品的储存时间延长的技术,那么我们需要种植的则是易坏的柔软的浆果……看看这个。”她找出一个漂亮的植株,宽大的叶片下垂着漂亮的红色浆果,“草莓,我喜欢草莓。”

她接下来详细介绍了这种水果的特性,并解释选择它的原因。弗拉基格没有提出异议,而松针则在谈话结束后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带着弗拉基格的口信去为这个新项目调配人手。几分钟之后,凯瑟琳收拾好了东西,联络上了温迪梅丝。

“最近过得怎么样啊,我的宝宝?”她问道。

“还可以。”温迪梅丝警惕地回答道,“你要干什么?”

“我需要一个助理,秘书,助手,随便什么。你愿意来帮我吗?”

“为什么是我?”她问道。

“因为比起你的姐姐们来说,你负责的事情并不多。”凯瑟琳说,“而且我需要一个对秩序和规则敏感的人来帮忙,按时报告向我数据的变化,最好还能直接向我报告从数据当中得出来的客观的结果,主要负责的就是人类和外界的沟通,以及单独由我们负责的项目……事情可能有点多,但我觉得只有你能做好。你愿意来帮我吗?我的小温迪梅丝?我真的很需要你。”

“唔,我不知道。”温迪的犹豫显然被她的后半句好话给消除了,“我没有做过这件事,不过我确实需要一份工作,我总是在玩,服装的事情也是欧妮姐姐在做大部分。理论上来说我需要让自己忙起来,虽然我的情感告诉我我不想上班……但是上班……没有人喜欢上班吧?”她乱扯了一会,终于说到了点子上,“而且你说你需要我诶!那我就试试看吧!我什么时候上任?”

“你可以现在就来。”凯瑟琳说。

她断开联系,向后倒在椅子上,并长长地出了口气。

还有谁能比温迪梅丝更注重秩序也更关注变化呢?如果她希望有人能够在变化发生后就立刻注意到它的产生,那么很显然温迪就是个不错的人选。凯瑟琳现在只希望自己能从各种各样的琐事中抽身,她不需要在做某件事的时候还惦记着自己没做完的那一大堆事情,那些永远都不会看完和永远都没法记录完的数据。如果温迪能够适应这项工作,那凯瑟琳相信她会在第二个阶段做得更好。

还有排水系统……她将目光看向那口锅,又将配方拿起来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又拿起一张纸,开始画图纸。弗拉基格那边已经在调人手了,如果她不想浪费时间,那她最好还是先把草莓田的规划搞出来,方便后续工作的进行。

这次她打算尝试新的画法,力求解决除了她之外没人看懂图纸的难题。但在落下第一笔之后,凯瑟琳就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妙了。

几秒钟之后,她放弃了尝试,任由图纸继续在抽象的道路上狂奔。

第529章

出乎凯瑟琳意料又在她可以预想的情理之中的是,温迪梅丝在助理这件事上做得很好。她顺着时间顺序以最快的速度浏览完了所有的资料,并在凯瑟琳的教导下用自己的方式构建了一个完整的时间线,尽可能地了解了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事情。也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和松果她们的磨合,找到了最合适的相处方式,并更进一步地确定了自己要负责的范围。她还接手了全部的沟通工作,充当起了凯瑟琳与其他人之间的沟通的桥梁。现在,凯瑟琳只需要安心做自己的事情,并且在温迪跑来找她的时候空出时间听她说话就够了。

“不过这不代表你自己就没有事情做了。”温迪一板一眼地说,“你要决定未来。”她又带着点抱怨说,“你应该弄一个明确的线并告诉我们该如何顺着这条线努力,不要像之前那样混乱一片了。说真的,我其实觉得最开始建造人类城市的时候要比现在好得多,我是说逻辑方面,因为我们知道它将按照什么样的方式发展。”

“我知道,亲爱的。”凯瑟琳温和地说,“但是我们在建造城市的时候有一条明确的线正是因为我们知道城市该如何发展,而这种规律已经不适用于现在了。事实上我觉得我们正在发展自己的特色主义,或者说尝试……”

“你至少要告诉我们到底要做什么,给出一个具体明确的目标!”温迪有点不高兴地说,“如果你继续使用这种态度,那么我们在接下来的发展中还是会面临和之前一样的问题——我们不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以及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是为了什么。”

凯瑟琳没有立刻回答。这番对话已经重复过无数次,她这痛恨模糊与混乱的女儿在阅读她从外界搜罗来的报纸时专注无比,让其饱受困扰的天赋也在搜寻相关信息时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她很快就找出了许多按照时间发展的故事:那名巫妖在得到深夜女士的支持后就丢下了追随自己的亡灵,带着仍在猛烈燃烧的野心前往了奥茨克帝国——那是一个崇拜带有黑白花纹的橙色大猫的国度,有一个叫做“死神节”的节日,人们以古怪的伪装和精心准备的食物来躲避死神的视线,并开始崇拜带来死亡的疾病(他们相信亡灵是一种会让人失去所有记忆,让野兽灵魂占据躯壳的可怕疾病)。温迪以发现了新奇物的口吻说起这件事,因为她本以为人们会出于对死亡的畏惧而远离死亡,但死神节却显示了另一种可能。这种叙述引起了凯瑟琳的注意,让她想起在马戏团发生过的对话。现在的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番对话是命运站在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独特叙述视角,她相信当命运说出死神节这个词语的时候,这个节日还没有发展出像现在这样的规模。

温迪还搜集到了更多的信息,比如说之前提到过的艺术偏好变化已经得到了智慧圆环的承认,但也是因为如此,梅塞尔在女儿们的生日时公开表示了对这种趋势的不满,他声称那些邪恶的景象是画家们为了取得关注而做出的对生命亵渎之举。这种发言引起了丰饶双星的认同,不过出于历史原因,这两个国家之间僵硬的关系仍未缓和。凯瑟琳认为这是一种政治行为,但温迪觉得这也有可能是误打误撞下的举措。她还说起精灵出口的蔬果对于当地的供应商的打击,以及他们为此举办的抗议和组建的组织,但这些都是民间力量,似乎丰饶双星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祂们的神官们仍旧疲倦地奋斗在和亡灵厮杀的前线。这场战争的持久程度促使各个国家以及各个教派都诞生了应对亡灵天灾的新制度和新职位,大多是最初那些行为的演变。这些信息让凯瑟琳说出了许多的夸奖,表明温迪发挥了比她想象中还要多的作用。但同时温迪也开始向她表示出强烈的不满,因为她觉得只靠买卖东西作为发展的主线是不切实际的。如果凯瑟琳对自己的定位是一个国家,那么她就应该考虑更多的事情。

“所以你又不说话了!”温迪被她的沉默激怒了,怒气冲冲地说,“告诉我你对未来的打算有这么难吗?还是说你根本没有打算?”

“我当然有。”凯瑟琳说道。

她的眼睛没有离开眼前的土地。翠绿的草莓苗正在贪婪地汲取着冰精灵们打来的清水,劳作让这些习惯低温的种族脱掉了大部分的衣物,浑身透出淡淡的红色,和那些正在变红的草莓没什么两样,孩子们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小姜饼人正在脚和叶片之间跑来跑去,做着力所能及的农活。在她的左手边则是种着暗影和它的后代的田地,那些黑色的,不符合常理,仿佛也不和他们处在同一个维度的植物使得每一个见到它们的冰精灵都露出警惕的神色,而就算凯瑟琳保证这些果实吃下去之后并不会对他们造成生命威胁,冰精灵们也花了一些时间来接受这些古怪的新东西。他们倒是很喜欢天水碧,总是想着要带回去一点,就算是迅疾也跑过来询问过是否能让她拿走几个,好减轻清洁的负担。当然凯瑟琳的回答永远都是不。这些回忆让她继续沉默下去,也让温迪梅丝的怒火越来越旺。

“妈妈!”她用力地喊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们的未来,以及我们即将要面对的,但是我无法看见的事情。”凯瑟琳回答道,“我曾无数次向你们诉说我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时光,那段时光让我认为我应该排除所有的干扰才能投身到创作中去,但事实是我不能这么做。你问我未来,我有很多未来,我有很多计划,但如果这些计划不成功呢?我不得不想这些。而且你的问题让我的压力很大。”

“……对不起,妈妈。”温迪小声说。

她犹豫着将下巴放在了她的肩膀上,然后用自己的头顶蹭了蹭凯瑟琳的脸颊。

“但是你有了三个助手,如果这样都不能让你安心创作的话,那我们还要做什么呢?”她问道。

“我不知道。”凯瑟琳指了一下暗影所在的地方,“你已经充分地了解了我能让你了解的所有事情,所以你也可以得出一个规律。那就是所有的种族都是凭着自己的长处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就拿人类来说,那就是他们的求知欲和探索欲。我一直在说我们的长处在于创造,在于那些从想象中诞生的美丽的,富有幻想色彩的造物。这是我们的特色,但问题在于我们是否能利用这种长处帮助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立足。”

她摸了摸温迪的脸蛋。

“我不应该当着你的面说这些的,因为作为一个母亲,我不应该将我面临的困难说给你们听。你们不具备解决这个问题的能力。”凯瑟琳说,“我想……”她长叹一口气,“我想我们都知道错误出在哪里。”

“但是回想过去没有用。”

“是的,是的,而且我也已经很久都没有……在我们的特色上下过功夫了。我得尽快工作才行。但问题在于……我之前一直强调过,现在也变得让我有些束手束脚的那个问题,我称之为市场转化,但它还可以表达成另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该如何让这种特色融入到日常生活中去呢?”她提出了这个问题,对着自己提问,同样也是在询问温迪,“我提到过这件事情。神灵虽然高高在上,但是其实祂们无法离开尘世。你能从每个种族的行为中看到这个理论。”

温迪也沉思起来。

“我们拥有这个世界上很多没有的东西,但是实际上这些东西都可以被归类为普通的食物。”她分析道,“比如说香料,这个世界上已经具备香料的概念,所以人们接受要快得多,还有那些蔬菜,就算没有我们,人们也能研究出这些东西。只是时间要慢一些。”

凯瑟琳摇了摇头。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东西,亲爱的。”她说,同时有些烦躁,“……不要聊这个了,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我知道考虑这些没什么用,我只需要迈出第一步然后事情的发展就会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我就是,需要一点勇气,好吗?就像你起床的时候也得哄哄自己一样。不要说这个了。你应该……你应该做好助理的工作——”

“助理如果不能帮到你那还叫什么助理呢?”温迪问,“我觉得你是焦虑发作了,而且如果我不能帮你解决那些杂事,那你难道要对松果她们说我们的不足吗?冰精灵会在背后嘲笑我们的软弱的。”

凯瑟琳又沉默了一会。

“是创造。”她说,“好吧……创造是我的事情,谁也帮不了我。但你可以帮我做点其他的事情,亲爱的温迪,我们曾经邀请过海伦,还有薇拉。那是一个尝试,但尝试的结果不怎么好。因为我能从她们的表情话语还有肢体动作中读出她们的真实想法,所以我能知道人们对我的城市有着诸多猜测更多的是因为我展现出来的力量,而被邀请而来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并没有选择诉说自己的真实想法。所以如果我们要发展旅游业,那么我们就要解决客源,还有如何来,来之后的住宿问题以及娱乐问题……我希望你多做点了解。”

顿了几秒后她再次补充道:“但是我希望你将主要的精力放在你的本职工作上。”

“我会的,妈妈。”温迪回答道。

她离开了,而凯瑟琳得以喘息片刻,享受没有人和她搭话的宁静。她不怪温迪总是询问她对于未来的计划,因为这在她看来这只是一个问题,因为她觉得她们可以具备更多的成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沉浸下去,丧失话题热度并逐渐被人遗忘。但询问这个行为本身就能带来压力,凯瑟琳觉得她现在的压力比刚刚要大上很多。她知道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做出过让人惊叹的事情了,但要做到让人惊叹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当人们为你欢呼第一次,第二次的时候,他们很容易满足,但后来,他们就不那么容易满足了,他们会觉得这是件大不了的事情,这也意味着她们要挑战不可能……也意味着试错的成本会更少。

她拿出温迪交上来的报告,报告很厚,看得出写报告的人以极大的热情完成了这项工作。她在这上面整理了到目前为止的所有业务,并将俱乐部和欧妮纳特的服装放在了最前面,因为她认为这是最需要创新的东西,而辅助她进行判断的则是对市场的调研。

或者说偷听。

没人会注意潜伏的阴影,也没有人能够探测到一个半神的存在。可以说在缺少应对措施的现在,只要温迪想,她就能知道所有的信息,包括她想知道的和不想知道的。而她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往返则是因为她得到了双胞胎姐姐们的帮助,她们很乐意做一些胡闹的尝试——凯瑟琳已经就此狠狠地骂过她们一遍了,考虑到温迪还不能以平常的心态应对人们的评论,她也斥责了温迪,要她保证今后再也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不过从结果来看,她搜集到的那些信息确实有效。由于霍尔斯的贪婪以及她的高要求,俱乐部的含金量并没有降低,新进来的成员数量少到可怜,这也在很大程度上减缓了人们热情消减的速度。他们以拥有精灵俱乐部的会员资格以及里面的假发为荣,这点是其他仿制的假发比不上的。但相反的是,欧妮的衣服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

模仿。买不到精灵出品的服装的人们转而寻求其他裁缝的帮助,而既然这里拥有需求,那么市场就会自然而然地产生。温迪在报告中也愤怒地表示这些人类简直毫无道德底线,堕落的程度深得让她感到无力。“每个人都在推卸责任,好像造成这个现象的不是他们一样。”她怒气冲冲地在报告中说道。裁缝们的心想着我只是完成顾客的需求以及这是在得到灵感的基础上做的改进,顾客们则傲慢地想着我就是想要得到一件漂亮的衣服,如果没法从精灵那里拿到,那我就只好找其他人帮忙了。温迪认为这是偷窃,凯瑟琳对此则保持沉默。市场上总不缺这些人的存在,关键在于如何在他们的围堵下保持住自己的地位。

凯瑟琳再次看向暗影。它那带着火焰的边缘和漆黑的颜色让它看上去像是被人用画笔描了边的二维画作,这种联想给了凯瑟琳一些想法,这些想法和之前就有过的那些互相碰撞,最终融合在了一起。她想自己可以做一个暗影家族,让它们生长在一起,这一定会很壮观。她在规划田地的时候也留出了足够大的空间,如果她能做成这件事情,再想做类似的事情就容易多了。这对她发展旅游业以及建造具有幻想风格的精灵城市有帮助。

她开口想让温迪把欧妮喊过来,她希望和她就服装的事情聊一聊,但声音还没从喉咙中飘出凯瑟琳就闭上了嘴。她想自己应该再缓缓,等一切准备好了之后再说这件事。毕竟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不是吗?也许她现在觉得自己干劲满满,但那些犹豫,那种让她站在田地边沉默的东西会再次占据上风。所以她闭上了嘴,谈起其他的事情。

“现在我们去把那边那些植物的资料都填好吧。”她指了指暗影那边,对着温迪说,“这是一个大工程,我已经见到了至少五种……我想这会更多——嘿,迅疾?你能帮我把法师们的那些……早期的文章拿过来吗?我想知道他们是如何解释这个世界的。”

“为什么突然要看这些?”温迪问道。

“学习,亲爱的,我需要学习。”凯瑟琳说,“……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如果我要创作,那我最好还是让我的大脑保持活力。好了,我们去看看那些植物吧,真诡异……我想我们得在周边弄点灯,免得晚上看不清楚闯进去,把自己吓一跳。”

第530章

凯瑟琳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孩子们的作业本,面前则是被她们成为“暗影系列二号”的植物。它最引人瞩目的是那些具有拟态的花朵,虽然不那么可爱的色彩让它们的可爱程度有所减弱,但上面燃烧的火焰还是弥补了这些不足,让它们能够成为视线的焦点。

“暗影二号,熊熊燃烧的卡通动物头……暗影三号……漂亮的黑白色小花……”她不断对照着本子上的描述,用笔进行修正,同时还分出了一点精力和面前的植物们打招呼,“你好啊……我知道我们从来没有说过话,但是我觉得我们应该聊一聊。建立一个不错的相处模式,你觉得呢?嗯?你呢?”

她得到的是一片沉默。这些从外表上带给人沉闷感的植物拥有着同样寡言的内在,这种沉默也反过来加深了这个黑色区域的压抑。凯瑟琳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但她明白这种重量并不真实存在,只是来自心理上的反应。黑色本来就不是会让人感到欢快的颜色,她有些苦恼地低头思索了一下,认为有可能是这些植物本身的性格问题,它们天生不喜欢说话——瞧瞧它们的外表!如果它们能变成人,那肯定是死都不开口的酷哥。如果要对付一个酷哥,那凯瑟琳就得拿出同等的筹码来。所以她飞快地跑去将好吃连盆端走,并在返回的路上请求它和新朋友多说说话。

“它……呃……也许有点怪。”她说,“但是……但是我记得你很温和,对吧?而且我把你丢在一旁——我很抱歉——也许你会说我自私什么的,因为我只有需要的时候才想起你……无论如何,如果你能帮我,我将感激不尽。我认为这件事很重要,因为我一直在尝试通过重复之前的行为和重新建立以前的情景来帮助自己得到之前的那种感觉,效果一直不怎么好,不过我觉得今天是个很重要的节点。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很乐意见到新朋友。”】

“真是太谢谢你了……”凯瑟琳轻咳了两声,将花盆打碎,把那些已经挤满了花盆的根须塞到新的坑里,位置就在暗影的旁边。绿色的藤蔓树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还未等她用土埋好坑洞就开始朝下扎根,紧接着,它开始抱怨这里的贫瘠的土壤和同样稀缺的水分,声音在一片沉默的黑色植物中显得格外清晰。

凯瑟琳拍掉手上的土,开始将它们互相介绍给对方。

“暗影,这是好吃。它是元老,是构成现在的基石……你可能还不太了解外面的事情,但我敢说那些美味的浆果和我脑袋里的香料不一样的植物里面都肯定有它的基因,差不多都是它的后代。它是我的第一个作品。好吃,这位是暗影,周围的这些都是它的后代,我正在尝试着建立一个暗影专属区域——老实说我有点紧张,因为我觉得我的知识储备还不足以让我做到这个……扯远了,哈哈……”她笑了两下,但发现暗影还是没有开口的打算,不仅如此,其他的植物也是闭口不言,于是悻悻地闭上了嘴,“好吧……呃……”她转向好吃,“也许我们可以聊聊——?”

【“你一定还没有见过冬天,来让我给你讲讲冬天。”】

“是啊,冬天。”凯瑟琳以极大地热情应和道,“这里面可有很多事情可以聊呢!”

于是这株绿色的藤蔓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它的故事,而凯瑟琳则从它的故事中想起了自己盖着厚重的被褥的时候。它讲述狂风呼啸着掠过房屋,窗户因此发出骇人的巨响,庞大的雪花被风拍在窗上,留下棉絮般的印记,用皮革束住袖口的冰精灵卫兵时不时就会来造访,将它的果实摘走;它也讲述它将枝条伸出窗外之后的见闻,无数的冒险者从世界各地赶来,向这座更加活跃的位于地面之上的地下城发起挑战,他们将生命留在此处,但也带走自己想要的财富和荣耀。但这些辉煌很快就随着凯瑟琳的苏醒变成了一缕被风一吹就消散的烟雾。等喘息一会,它又开始讲起刚刚讲完的故事,毫无章法地补充着那些故事的细节。它说冰棱会像壳子一样吸附在墙壁上,又说卫兵们会谈论自己中意的姑娘和应该准备的礼物,还有张狂的食人植物——它聊起这个的时候有些不屑,认为它们并没有所谓的“植物的本分”。凯瑟琳没有打断它的叙述,她接过迅疾拿来的资料,开始阅读法师们对于世界的探索。这些古老的资料非常易碎,有些内容在不断地抄录中也变得缺失,凯瑟琳必须反复阅读才能弄明白这上面到底说的是什么。

最初人们认为在所有的神灵诞生前还有一个神灵的存在,并尊称祂为一切的造物主,万物的母亲,这种理论的支持者相信所有的一切都是从某种被他们称作——凯瑟琳不认识这个古老的单词,她决定按照自己的知识类比泛大陆将其称之为“泛物质”——“泛物质”的东西中产生的。它飘到空中就成为了元素,而不同的元素因为不同的遭遇得到了不同的结果。紧接着新的理论诞生了,有的人认为生命是凭空产生的,就像下雨过后的淤泥中会产生青蛙和其他喜好这种生活环境的生物,同样,这种理论的支持者也相信生物和生物之间可以互相转换,蝴蝶和毛毛虫这种前后形态不一的生物体就是证明,因此,他们也顺势推出了新的解释,即消失的鸟类只是换了一种样子重新回到了居住地,魔鬼,矮人,人类,冰精灵等生物拥有同一个祖先。凯瑟琳认为同一个祖先的说法也许可信,但将燕子和猫头鹰相提并论的举例方式让凯瑟琳不由自主地笑出声。她知道这是错误的,也觉得这很有趣,并没有因此产生轻蔑。很快有人就提出了质疑,这类人认为生命是从元素中产生而不是凭空产生,后者的说法得到普遍认可只是因为能感知到元素存在的人是少数。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理论也得到了支持,凯瑟琳查询了一下时间,发现人们正是在这个时候陆续发现了地下城的存在。

地下城里面奇形怪状的生物让人们惊愕不已,研究者们的观念也受到了严峻的挑战。他们最初认为地下城受到了邪恶的诅咒,正是因此里面的居民才消失的无影无踪而里面布满了不合常理的怪物。不过地下城的存在使得以人类为信徒的神灵有了更加合适的借口和相对严密的逻辑来解释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凯瑟琳注意到黄金塔就是在这时建立的,最开始法师们负责研究里面的生物,也通过模仿生物的方式得到了一些小小的法术,但最终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他们将大部分的注意力转向了神灵,通过解析神灵法术运作的方式来获得更多的知识。这个方法很有效,因为他们正是在解读神灵指定的规则,而规则本身要比那些跑来跑去的小光人更加重要。

“自然发生学说……应该是这个名字。”凯瑟琳嘟囔道,“科学,然后是……不能说是迷信……呃……魔法……”

她深吸一口气,将这些资料收了起来。暗影仍旧没有开口,但凯瑟琳能感受到它的肢体语言——或者说散发出来的信息素——表明它现在很高兴,因此好吃也更加兴奋,它再一次地讲起那些风雪,说起被冰冻的房间。而凯瑟琳重新低头看了看这些在她看来尚不成熟的理论,将刚刚吸进来的那口气吐了出去。

一直以来她都希望对自己的行为做出足够让人信服的解释,即便弗拉基格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只需要等待后来者为她补足,凯瑟琳还是试图找到什么东西。她想也许是因为她的精神需要找到一个锚点,需要找到一个足够让她的心灵感到平静的东西,让她不至于在这个世界迷失。但在这里生活了如此久之后,凯瑟琳意识到这些熟悉的理论并不会按照她熟悉的道路去走。自然发生说认为青蛙等动物从淤泥中产生,但这种学说最终被巴斯德打倒在地,而他使用的武器则是肉汤和鹅颈烧瓶。而这个理论不会按照原本的轨迹进行下去,因为生命就是可以凭空产生,依据正在草莓田里奔跑,挥舞着短短的棒状手臂搬运草莓。

盲目。她再次想到这个词。

但是她又不能不思考,因为她需要保证自己的创作可以投入使用,融入到孩子们的生活中,或者更进一步,为她们产生收益。所以她不能不思考,她不能不去想这些植物未来会有什么作用,也不能不去想自己需要什么,而她又要以什么样的手段来满足自己的需求。

温迪把一张纸塞到了她手里。

“我读完才发现这个应该是你手里的。”她说。

“你下次应该跟我说一下。你不能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拿走什么东西然后再一脸无辜地拿回来……”凯瑟琳说。

“对不起。”温迪飞快地说。

凯瑟琳被她的道歉噎了一下,这让继续责备显得有些不合适,但凯瑟琳很快就克服了这种心态,接着说了下去。

“……然后在发现你给别人添了麻烦之后用我什么都不知道这种话搪塞过去,而且你根本就没有觉得内疚,你说这种话只是为了达成不让自己继续挨骂的目的。”她说。

温迪没有说话,凯瑟琳瞪了她一会,确认她不会再反驳什么之后将目光放在了温迪刚刚给她的那张纸上。这张纸上的内容正好有关于黄金塔研究内容为何改变的原因,两名人类认为世界胡乱的源头在于神灵立下的法则,正是因为祂们的存在概念才无法统一。从此之后法师们的职责就发生了转变,他们开始了对规则的研究,并认为自己正在驱散笼罩一切的迷雾,存在本身以及他们所具有的天赋就是反叛的象征。驱散迷雾这个说法让凯瑟琳觉得有些熟悉,她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但随即她又想这种比喻并不少见,迷雾常常被用在类似的情境中,既然大家见到的东西都差不多,那么产生的也都差不多是正常的。她将更多的兴趣放在了规则上,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自己的规则,随后任由它沉下去,归于沉寂。

规则,她又想。

凯瑟琳再次抬起头,看向仍旧沉默不语的暗影。

“简而言之,就是想办法把之前的模式组合起来……”她站起身,用手敲了敲暗影的表面,“来吧,开次花,然后和你旁边的植物交流一下。”

【“噢!繁衍?我很喜欢这个。”】好吃积极地给出了回应,【“我能跟旁边这个小家伙试一试吗?我很喜欢它的花瓣。”】

“暗影三号,孩子们叫它素描花,或者漫画花。”温迪说。

“我在这方面记忆力很好,不过还是谢谢。”凯瑟琳说。

好吃说的是一看到它就会以为它是从黑白漫画中的截取的截图的植物,它的花瓣有着黑色的描边,就像它的母株,然后是白色的花瓣和上面灰色的细点,以及拥有暗沉颜色的其他部位。这种新型的鲜花品种也非常沉默,叶片总是处于缺水状态,无精打采地向下垂着,它身上的那些过深的颜色一定为它吸收到足够的水分造成了困扰。想到这里,凯瑟琳突然意识到暗影系列不说话的原因可能是太热了,热到没力气说话。

“想要点冰吗?冰精灵在那边,可以给你们降降温。”她这么说着,但并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她只好走到好吃旁边,将手放在了它身上,“来吧,你先开个花。”

接下来她和温迪忙着将开了的花摘下来,进行人工授粉。温迪在这项工作做到一半的时候就找借口溜走了,留下凯瑟琳自己小心翼翼又动作粗|暴地将花粉按在雌蕊柱头上,当她终于不耐烦地做完最后一个后,凯瑟琳如释重负地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拿起了神器。

“暗影系列……后代主要特征分为三个部分,第一个部分,以暗影一号为首的,在某个器官上显示出透明特征的植株,具体表现为花朵,种子还有果实;第二个部分,带有火焰,拥有自燃现象但其实并不会伤到自己或者用绒毛模拟出烈火燃烧的植株,该特征分布范围较为广泛,在各个部位都有可能出现……”她在对暗影系列的资料进行整理之前先对它们做了一个总结,“然后第三部 分,拥有非立体感——不,拥有非现实感的植株,主要突出非立体感的部分,并通过转移人们注意力的方式减弱其他部分的存在……考虑到暗影母株诞生的场景,我认为它们分别对应冰淇淋树,元素,以及精神……以及我个人的喜好。”

卡通动物头,这肯定是她的喜好了。凯瑟琳现在唯一希望的是这些卡通动物头不会真的说话。

唉,但是卡通动物头真的很可爱。她又想。小小的,圆圆的,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只有上方的两个尖尖,真是可爱。当然,还是颜色再多一些,拥有更多的图案就更好了。

“……为了验证我的一些猜想,”她又在这上面写,“我在对暗影系列进行归类前将为它们的每一个部分命名。这些被写下的东西则是记录,是证明,我想这个习惯值得我坚持下去。我认为第一个部分可以取名为‘玻璃和宝石’,意思是透明的特征将在它们的后代里得到更多的体现,并通过选择得到更漂亮的颜色和外形。然后是第三个的‘虚幻维度’,嗯……我能接受它们可以让生物混乱,同时我也希望它们能够具备更多的非现实感。希望这可以被当作规则,并按照我所设定的规则背后的含义发展下去。这是个唯心的世界,按照我的理论来说,我的意志可以改变世界。真希望这个办法有用,我的意思是一直有用,因为这个理论还缺少足够的数据支撑,我很担心它会失效。我还没想好第二个部分要做什么,我今天的取名额度已经用光了(我好像在这种事情上更擅长取名),而我怀疑不明确的命令指向也会让唯心理论失效,还是下次再说吧。”

她对着神器上的记录看了一会,确认没什么修改的东西之后用翻页这个方式收起了刚刚的记录。紧接着,她用手将垂在面前的碎发弄了上去。

很好,现在就是开始录入信息了。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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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里士多德在约公元前330年的《动物史》中提到了自然发生学说,比如有机物从无机物中诞生,以及有机物通过相似的有机物转化,在1859年的法国科学院的一场辩论终止它的正确之前,人们一直觉得这个理论是正确的。

忘了有没有说过参考书籍了但是再说一遍是《生物学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