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0-520(2 / 2)

“停止,停止!”凯瑟琳伸手去抓他的嘴唇,试图用物理手段让他闭嘴,“把书给我!”

“为什么?你在生气?”弗拉基格说,“我还以为你会喜欢这种恋爱故事,你瞧,后面迷恋这位骑士的小姐在夜间与他幽会,你应该看看这一段,我很喜欢……嘘,我亲爱的,为什么你在生气?给我一个理由。”

“这种书……”凯瑟琳急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总之,不准看。”

“冷静一点。”弗拉基格仍旧按着她,“这和你之前说过的你们不善于表达爱是一样的原因吗?但是你已经是成年人了。按照我认识你的时间来说,你已经至少一百岁了。所以为什么不能把这个当作一种乐趣呢?我喜欢这本书的开头,后面就不怎么喜欢了,因为接下来是他们愿意为了彼此背叛自己的家族……我不喜欢这段,我喜欢主人公被关起来的这一段。”

凯瑟琳停下自己的动作,改为瞪着他。

“这是……这是……”她试图说些什么,但又找不到话可以说,“这种书,介于你刚刚说的那些内容,我认为它应该受到限制!比如说……成年人才能阅读它。”

“是啊,我已经成年很久了,你也是。我们都是大人。”弗拉基格说,“所以你为什么不让我看呢?”

凯瑟琳心想这真是太有道理了,自己为什么不让弗拉基格看呢!?刚刚的对话让她意识到自己并不占理,所以她感到有点生气,而这个有点的程度正在随着时间逐渐加深。

“好吧!”她生硬地说,“你当然可以看,当然,我也可以看!不过我得把这本书带走,孩子们不能看。”

“为什么?”

“她们还小。”

“从我闻到的气味判断,她们已经成为了大人了。和你的女儿们一样。”弗拉基格说,“当然每个种族成年的标准都不同,我是从身体发育这个角度出发的。”

“那也不能……好吧。”凯瑟琳叹了口气,“她们可以看,我想也许我们可以通过这个方式来为她们科普一下性|知识。”

她再次做了个深呼吸,将抱在胸前的双臂放了下来。

“现在……我们有两个话题……”她慢慢地说,“第一个是有关于我的,关于母亲,但是我们一直在聊我提出的话题,主动权在我手里,所以我们聊聊你吧。你说喜欢这本书?”

“我喜欢暴力。”弗拉基格说,“暴力会让懦夫认为自己强壮无比,我不是懦夫,但我喜欢这本书中通过暴力体现出的其他东西。无助,欲|望,情感……如果你能抽出时间来仔细阅读,你会发现故事情节的推进是通过暴力来体现的。”

凯瑟琳盯着那本书,最后摇了摇头。

“你不喜欢?”弗拉基格问道。

“呃……这很尴尬。”她回答道,“确实啦。像你说的把人关起来,绑起来,或者其他的一些发生在现实就会显得非常不恰当但写在故事里,以及发生在比如说,像我们一样拥有相似的关系的人之间会……这种行为的非合理性就会得到弱化。同时我们头脑里的一些组织,有着共情功能或者其他的什么会让我们感到对其他方面投以关注并感到兴奋,我是说,直白地来说,性|欲。”她抿住了嘴巴,“所以考虑到我看这本书之后可能会产生的反应,我认为这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是吗?你有把我考虑在内吗?”弗拉基格问道。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呢,弗拉基格?”凯瑟琳反问道,“我们……我们拥抱,亲吻,然后……按照顺序,我们要进入到下一步了吗?这……符合逻辑,但是……我该怎么说呢……”

沉默了一会,她调整好情绪,继续说下去。

“我可以和我的朋友很自然地聊起这个话题,我应该聊过,不过我还没想起这方面的记忆,又或者这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我想我们会什么都聊。当然,按理来说,我也可以和你聊这个话题。用非常自然,不会感到别扭的态度聊这个话题。但是……啊,我现在开始后悔聊这个了。我们应该聊我的,虽然这可能对彼此了解没什么帮助。”

弗拉基格坐在一旁,看着她低头玩自己的手指,然后慢慢凑过来,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这个过程很慢,因为凯瑟琳有些抵触——她很担心自己没有说出口的事情变成现实——所以他等了一会,才成功地把自己的嘴唇放了上去。

“也许未来某一天你会说我是为了让彼此之间的合作变得更紧密才说出之前那番话的。”他说,“也许那个时候我们需要像现在这样坐下来讨论。不过亲爱的,精神上的交流确实要更困难。你要找到和自己拥有相同喜好也拥有相同观点的人,这是很难的。我很高兴我们没有发生过非常大的冲突。事实上,我发现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会说很多话,我认为这是你放松的一种表现,也许我们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疏远。好吧,我只是想说你不要担心。我没有反应。你要摸摸看吗?你想抚摸我吗?”

凯瑟琳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松一口气,但她又觉得自己不应该松这口气。不论心情如何,她勉强拒绝了弗拉基格的邀请。

又过了一会,她觉得自己应该把话题掰回去。

“你喜欢这本书……”她努力回忆之前发生的一切,“是因为它里面有暴力?”

“当然,而且我发现一个很有趣的规律,那就是人类总是把性和暴力联系到一起。”弗拉基格将这本书放到一边,“这也暴露了一个我们之间的问题,我们没有在同一个步调上。当我发出邀请的时候,你往往没有处于接受邀请的阶段,反过来,我也一样。我还记得你承认对我的感情的时候我表现出来的犹豫,而这之后,犹豫的又是你了。”

“这个问题需要解决吗?我觉得不用?这没有对我们造成什么困扰——我还以为你是喜欢这里面的一些……能让人感到很热的描述。”

“我不喜欢热。”弗拉基格干脆地说,“不过我想借阅这本书,我想这也许能让孩子们更乐于夜间运动。它前半部分很不错,而我需要更多的子民。”

凯瑟琳:“……”

“好的,我很高兴我们找到了一个……非工作相关的话题,虽然好像没有从这个话题里得到很多,但我想聊天并不是开会,也不一定非要得出什么结论——也许未来的某天我会用更坦然的态度聊起这本书,就像你说的,虽然步调在时间上错开了,但至少我们……”她闭上了嘴,觉得自己不能再说下去了,这有点无趣,所以突兀地终止了这个话题,“拿走吧,只要还回来的时候不要破得太严重就好。对了,你们可以抄下来,我不介意的。”

这都聊的什么。她在心里嘟囔道。什么样的人才会聊这个呢?她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觉,也许聊天应该带一些目的,得到一些结论,或者拥有一些让这个对话变得有意义的信息。但她本来的目的就是希望得到一些其他的能够聊下去的话题,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她确实成功了。

好吧,也许有意义的对话是讨论对方喜欢的类型,但凯瑟琳本能地觉得这个话题十分危险,所以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继续挑选适合的种子。

“我能找找还有没有其他种类的书吗?”弗拉基格问道。

“当然,请吧。你可以把那些书全都带走。”凯瑟琳爽快地回答道。

“我比刚刚还要喜欢你了。”过了一会,弗拉基格又说,“我想我们以后会相处得更好的。”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凯瑟琳有些疑惑,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朝弗拉基格笑了笑。

“谢谢,我一直对你很有好感,我也很喜欢你。”她诚恳地说。

第517章

对话告一段落,凯瑟琳继续刚刚的工作——挑选合适的种子,看看有没有什么植物能拿来做桌椅。

她觉得既然自己已经建立了这么漂亮的,以往只会存在于图画和幻想中的城市,那为什么不继续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做下去呢?她们虽然不是以一整棵大树为单位居住在一起的老鼠或者松鼠一家,又或者很小很小的连搬运一片树叶都有点困难的小人,但也没有谁说她们不能拥有可爱的蘑菇桌椅或者其他样子的桌椅呀!不过这些方案在提出之后又很快地被否决了,因为在房间里生长的植物会对树木本身造成伤害,这种伤害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越来越重。所以凯瑟琳只好将这个设想暂且收起来,但她又不想做桌椅,所以开始琢磨自己是否能再设计一个新的生物,并以此来当作逃避工作的借口。

又过了一会,她瞥了弗拉基格一眼,发现对方也没有干活,便顿时觉得更加地安心。不过这种安心并没有强到让她忽略掉不工作的心虚,所以凯瑟琳掏出神器,开始编写精灵王国的资料。

“中央区域(中央城),”她在模型的旁边写道,“以巨树为建筑主体的城市区域,树洞是其主要的房屋类型……”

她停下笔,没有办法再写下去了。

写不下去就写不下去吧,凯瑟琳想。她抓起地上的种子,没有找到能用来编椅子的藤蔓,于是出门去其他房间转了转,最后抱着一堆竹子回来了,顺带还有一份图纸。图纸并不难懂,她觉得照着样子做几个并不困难。

“你刚刚说的另一个话题是什么?”弗拉基格问道。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凯瑟琳问道。

“好奇,而且我们不聊点什么吗?”

“呃……是我和孩子们说话的时候意识到的事情。”凯瑟琳开始动手砍竹子,“你知道吗?最开始我和我创造的生物之间的关系并不是现在这样,我们更像是……朋友。它们会为我叹息,会对我抱怨。但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它们……我想这是由于身份的转变而引起的。”

“很正常。”弗拉基格说,大概是刚刚的谈话有了作用,他开始主动聊起他的过去,“在很久很久以前,人类把那个时代叫做混沌时代,意思是一切都刚刚诞生。我和你提过万物之母……”

“等等。”凯瑟琳喊停,“我忘记了,能给点提示吗?”

“那个时候我们在讨论你的权柄,创造,我们提到这不是完整的权柄,然后我提到了丰饶双星,提到了祂们的圣典。神灵在拉拢信徒的时候往往会使用不同的角度来讲述故事,让祂们的经历听起来更具有说服力。”弗拉基格简单地总结了一下之前的事情,“想起来了吗?”

凯瑟琳当然没想起来,虽然她觉得自己已经在向长生种的思维方式靠拢,但弗拉基格说的这些对她来说还是很遥远。这让她对对方的超强记忆力感到了震惊。

“你为什么能记得这么多的事情?”她问道,“我都不记得我们说过这件事,我甚至还需要我的神器来帮忙查阅我的记忆。”

“很显然你的神器的功能并不只是查阅记忆。”弗拉基格说。

“没错,现在想想,好像它在最开始就表现出了……投影的功能,就是把现实的东西变成画面呈现在这本书上。所以我想也许我这次真的能把我想象中的城市建立起来。”凯瑟琳说,“不过再说吧。然后呢?”

“人们认为那个时候的世界缺少秩序,事实也确实如此。”弗拉基格说,“最初朗伊尔并没有这么多的雪原,就算有,白雪上也有生活的动物。”他说了几个名字,“我们以狩猎那些生物为生,最强壮的男性可以得到最多的猎物,也能得到更多的女性的青睐。那时候的观念一直流传到了现在。男性仍旧需要展示自己的实力来让女性们知道他足够养活一个家庭并为自己的家人带来更好的生活——但我想你会对这其中的变化感兴趣。很久以前姑娘们的标准是能从雪原上猎到足够的猎物,后来则是从森林,但再后来是在得到我的赞赏后可以从其他地方带回来足够的物资。就是你刚来的那段日子。姑娘们都会让自己的丈夫成为冬日使者或者加入远行的队伍,即便这会让他们死掉。”

凯瑟琳果然听得津津有味,她还因此差点砍到自己的手指。

“然后呢?”她追问道。

“等你沉睡之后,姑娘们就开始关注自己的丈夫们以及未来的配偶们能不能从森林里带回来足够的食物。现在也还是一样,不过因为我表现出的意愿以及你的孩子们的行为,现在的倾向变成了在我刚刚说的基础上加了一条可以与森林精灵和谐相处。”弗拉基格拿起一本书翻了翻,然后摇了摇头,把它放在了一边,“不过现在也有很多人乐意在你手底下工作,我想评价标准也会因此改变的。”

“这真的很有趣,时代的变化。”凯瑟琳说,“我很喜欢这种话题,这让我感到……啊!”

她飞快地丢掉了手里的工具,将受伤的手指放在嘴里吮吸。不过在她把手指放进嘴巴里之前她的伤口就愈合了,所以她的吮吸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因为伤口愈合得太快,她甚至没能尝到铁锈味。

“哇哦。”凯瑟琳把湿漉漉的手指举到眼前,试图将已经消失不见的伤口分辨出来,“真是神奇——其实我一直对我……是个神灵这件事没什么实感。人们总觉得神灵就代表无所不能——噢,噢!”她兴奋地指着弗拉基格说,“我们可以聊聊这个!不同的对待神灵的观念!一个新的话题。”

然后她弯腰用力把竹子踢到一边,朝弗拉基格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稍等,然后跑到外面去弄了点藤蔓回来。

“我想我还是做个吊床,摇椅,或者秋千那样的椅子吧,组装对我来说太困难了,我的空间思维很糟糕,画图能力也不行。”她把藤蔓丢在地上,同时也在这些材料的旁边坐下来,开始把它们弄成一张网,“我刚刚说到哪里了?神灵。其实也不能说我不觉得自己是个神灵,只是……怎么说呢,我不认为成为神灵之后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也许你想聊聊被你亲手毁掉的城市?我认为让人们信奉你会是个不错的,用来让他们听话的手段。”弗拉基格说,“信徒会非常地忠诚,将你的意愿放在第一位,并且不会提出质疑。因为质疑本身就是错误的。而他们的本能会让他们永远做‘正确’的事情。”

“宗教确实可以用作统治的工具,我也听到过一些类似的事情。但这……一般来说,我们对此持批判态度。”凯瑟琳把已经弄好的部分拽到一边,继续弄没有弄好的那些,“我又和你说过我的理想吗?我希望……所有的人都能……呃……简单来说目前的目标就是让所有人都能吃饱吧,就是都有很美好的生活。你可以这么想。但是……但是如果我让他们把我当成一个神灵对待,那么我的生活就一定会比他们好,因为人们需要让我变得特殊。所以不同就被制造出来了,我……不喜欢这样。这会导致各种各样的负面效果。欺压,痛苦,不公……当资源集中到一个人甚至少部分人的身上的时候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但是他们给你举办了宴会。你觉得宴会不算在内吗?”弗拉基格说。

“从当前的文化背景来看,他们总会这么做的。”凯瑟琳说,“我没有制止是因为庆祝活动在最开始只是简单的庆祝活动,我的国家也会有很多节日,不过到最后的目的就是假期和吃东西。既然大家都很快乐,那我为什么要跳出来说这是不合规的去扫大家的兴呢?”她转了转自己的手掌,“你刚刚说正确,我其实也很讨厌这种被扭曲的正确背后所代表的含义,或者说道德上面的评判。”

“没错。”弗拉基格说,“软弱者,卑鄙的小人总是会利用正确来让自己的不正当的目的得到赞同或者不受到批评以及制止。如果人们指出他们的错误,他们就会立刻用话语将他们的攻击转化为对正确本身的攻击进而让对方处于不利的地位。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没有让人们信奉我其实也有一个原因。”凯瑟琳说,“人们总觉得神灵无所不能,但是事实并非如此。其实我觉得大多数情况下这里的人们信仰的并不是真正的神灵而是他们依照文字构想出的一个幻象,一个完美符合他们喜好也能完美符合他们期望的幻象。我想这是一种压力,因为神灵不得不符合他们的期望否则就会失去威望进而失去信徒。”

她站起来,用力举起自己编织好的网,非常高兴地左右晃了晃它。

“瞧,虽然有些不好看,但我觉得吊椅是个不错的想法。”

她将椅子固定在墙上,紧接着开始按照之前的方式继续制造吊椅。

“没人能完美满足别人的期待,”她说,“但是信徒们却会因为这件事感到愤怒,这让我想起我所见过的那些父母……就好像不满足他们的期待就是错的,我不喜欢这个。但是我不得不承认这种教育也会对我造成影响,因为我也见过很多类似的受害者,他们将自己的童年看作糟糕的精神创伤,但却会像造成这些的他们的父母一样要求别人满足自己的期望,介入其他人的生活并认为自己是对的。哦,他们还会发脾气。”

弗拉基格放下手里的书,走到她刚刚安装好的椅子面前,凭借着身高优势将它拉高了,并把它固定得更加结实。

“最好叫我的人来,他们能做得更好。”他说。

“谢谢。”

“你刚刚的观点很有趣。”弗拉基格说,“从不同的角度看待宗教,我得好好想想我的族群里有没有类似的事情。”

“很高兴能帮到你。不过我以为你会感到不高兴的。难道你不是通过宗教来操纵你的子民们吗?”凯瑟琳说。

“准确地来说,我使用暴力。”弗拉基格纠正道,他回到自己原来的地方,开始制作书柜,速度要比凯瑟琳快很多,“而且以我的情况,我也不符合无所不能。”他小声又快速地说,“孩子们连饭都吃不饱,本来应该是我的职责范围……糟透了。”

“所以你不喜欢孩子是因为你觉得孩子负担很多?你知道吗?有的时候很喜欢孩子并鼓励生育的那些人往往都是不知道带孩子的辛苦的那些。将一个生命养育成人需要付出很多的代价。”

“是啊,确实如此。不过我本来就不喜欢小孩。”弗拉基格说,“需要一年又一年地讲着他们并不清楚但你已经说得厌烦的事情。长生种的困扰就在这里。这个世界有很多地方,但你漫长的生命足够让所有的未知都变成已知,当你看过所有的事情,你会觉得你的生活会如此地无聊。”

凯瑟琳没有说话,她在思考自己是不是也变成了这个样子。最初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但现在她已经了解了很多,知道这个世界上的国家,主要的势力分布以及一些往事。了解的过程确实让她感到高兴,但同时也意味着她不能再用相同的信息来获得同样的感受,随着时间的流逝能通过这种途径获得的快乐只会越来越少,弗拉基格说得对,漫长的生命并不全是好事。

“我不想养宠物了。”凯瑟琳主动提起那只有着冰蓝色小脚的猫科动物和总是笨笨的狼犬,“……我最近一次看到它们是我刚醒来的时候,然后……我想它们也许已经……”

她停下手里的工作,低着头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想把头抬起来但是又重新低了下去,再次吸了一下鼻子。

“其实我的故乡也有很多关于长生种的创作。”她说,“活了很久很久,几百甚至上千年的物种总是有着远超于常人的智慧,冷漠,以及傲慢。怎么会不聪明呢?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当然不可能很蠢。其他的特征也有迹可循。有些成年人在面对小孩时会……也有的人在面对难缠的,或者是不懂得什么事情的人的时候也会觉得优越。所以这就是傲慢的由来。然后冷漠。我想我的孩子们最后也不会去和寿命相差悬殊的种族打交道,这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我和你说过这件事,但我还是感到很难过。”

“然后我可能也会觉得生活很无趣。”她又说。

“啊,亲爱的。”弗拉基格快速走过来抱住她,垂下的长发甚至盖住了她的脸,遮挡住了她的视线,让她瞬间被弗拉基格的气味包围了,“我说过的,我保证过的。我在这里,我永远在这里……”

他伸手把她揽在怀里,然后盘腿坐在地上,这凯瑟琳就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陷在他的怀里。

“安全多了,不是吗?”他轻轻摇晃着,嘴里还哼着歌,“……现在……是不是好受多了?”

“是啊,确实。”凯瑟琳点点头,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变得更舒服,“所以伴侣找高个子还是有道理的。”

她得到了一个脸颊吻,然后是耳朵和脖子。这让凯瑟琳觉得有点痒,她伸手盖住弗拉基格的嘴,但并没打算把他推开。不过很快,她就给了他胸口一拳,从他的怀里钻了出来,或者说,蹦了起来。

“你……”凯瑟琳伸手指着弗拉基格,另一只手则握成了拳头,看起来下一秒就要给他第二拳,但她没有,她也没说出第二个字。

她就这样和弗拉基格对视,胸口急促地起伏着,然后收回指着他的手,叉腰,抱胸,又在原地来回转了几圈,这才把心中的情绪消化掉了一部分,不至于突然暴起打人,然后才再次抬起手指着弗拉基格。

“上次我哭的时候……”她说到一半就停住了,用那只手不断地点着他,“变态,你这个……你和瑞迪科尔谁也别说谁,你们都……你真是,你……啊,你之前还说……”她又停住了,觉得还是没法在这方面谴责他,只好通过大喊来发泄自己的情绪,“快干活!!”

“好的,女王陛下。”

第518章

欧妮纳特正在整理今天的布料。这些刚刚从蜘蛛洞里搬出来,还需要清洁等工序才能被投入使用,品质不够好的布料则会被拆开,用在其他地方。

考虑到新开的业务都能和缝纫扯上一点关系,加上地理位置的缘故,这片中央区域目前由她来管理。她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带着对此感兴趣的孩子们进行凯瑟琳定下的那些业务,不过欧妮纳特觉得她要做的不止这些,枕头等物的填充可以只用绒绒树一样,但羊毛毯和衣服的花样就很多了,虽然凯瑟琳没说,但她们总不能永远只做一个样式的东西。所以她想除此之外自己还应该开设一个设计课程——如果这种东西能被叫做设计的话。

她拿起一旁的笔记,重新温习了一下刚刚凯瑟琳说过的要点。

当前的这些业务还没有成熟到能够把加工产品直接拿到商店里卖的地步,但生产出来的商品总是要拿来使用的,不然就会越积越多,造成资源浪费。但一座城市的正常运转总是需要有进有出的,所以凯瑟琳将最初的销售地点放在了内部,即在她手底下工作的那些人类员工。她们可以借此在小耶芙娜建立一个商店,在里面以低价出售这些商品。这样不仅能从工人的手里回收一部分工资,还能开一个满足人们基本物质需求和精神需求的头,后续对相关方面进行完善也会更加方便……欧妮纳特看到这里,头就已经大了起来。

她相信自己的母亲对后续发展还有要求,因为她离开的时候说自己要去城市逛逛,关心一下人们的生活状态。不过她并不想知道她对未来的打算,牵扯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这和单纯地关注人类城市不一样,在加入精灵王国这个变量后需要考虑的东西就和缠绕在一起的线团一样麻烦。看看她笔记上记的这些,欧妮纳特敢肯定地说这里面涉及到了内循环和外循环的知识点,还有一些城市的正常运转什么的。她以前可没想过这种东西,当然,以后也不想去想。

“设计……最好让孩子们使用排列花纹和线条的方式来做羊毛毯……”欧妮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课程,“暂时禁止她们在上面绘制未记载过的生物形象,如果她们执意以现实作为素材,那么最好让她们写实一点……”

还有她自己的服装。她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也许她选择错了道路,不应该以展示的方式告诉人们她开展了新的业务。母亲说得对,人总是有局限性,而压力和总是出现在头脑里的坏想法则让她觉得自己做的那些衣服总是不够好,没办法引起人们的追捧心理。也许她只是想多了,因为精灵的布和刺绣工艺在外面很难得,无论如何她们都会得到追捧,但她就是担心这种追捧会随着一次又一次不那么好的新品而逐渐消失,最终人们会转向其他的地方而无视她的存在。就像看着血液从伤口中流出而无力做什么事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掉。一想到这个,欧妮纳特就感到恐惧。

门被人敲响了,她伸出头去查看,发现来人居然是弗拉基格。

这真是个稀奇的来客,同样也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这里离生命树太近了,如果现在中央区域里有正在孕育的胚胎,她确信任何一个未经允许想要到达这里的人都会遭到疯狂的阻拦,更别说是寒冬君主。不过她繁衍的请求并没有被允许,所以这件事情并不会变成现实。但这仍让她感到不高兴——弗拉基格毕竟是一位神灵,她们很难忽略他的危险性。但欧妮还是跑下楼,开门将他请了进来。

弗拉基格弯腰挤进对他而言有些小的门口,将带来的金币放在了桌子上。

“你的房间比起那些新房子来说有些小。”他说。

“在盖的时候没有考虑到会有你这样的客人来拜访的需求。”欧妮走到距离他稍远的地方,手臂环绕在胸前,看了看桌子上的金币又看了看弗拉基格,“干嘛?”

“我想请你做件裙子。”弗拉基格说,“或者一套新衣服。这是报酬。”

欧妮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动弹。

“为什么我一定要帮你?”她语气有些不善地反问道。

“你会的。”弗拉基格平静地说,“因为这件新衣服的主人会是你们的母亲,我想她需要一件新衣服。她已经很久没有过新衣服了。你总是忙着给自己的妹妹们做衣服,现在,”他左右看了一下,“你应该要给那些孩子做新衣服了。”

他平静的态度以及说出的事实让欧妮纳特感到非常不高兴,她走上前,一言不发地将金币抓在手里,同时生硬地询问他有什么要求。

“没什么要求。我只是……希望给她送件礼物。”弗拉基格伸手抚摸她挂在墙上的布料,“不过我想她也不会穿这样的布料做成的衣服。她总是说自己要在土地上干活,所以最好穿更方便一点的服装。你在这方面有什么想法吗?”

“我可以给她做条宽松的裤子。”欧妮说。

她的语气已经好了很多,于是走到一边,拿起茶壶给弗拉基格倒了一杯茶,又找来一把他能坐下的椅子,好让他不至于继续站着。

“这是什么?”弗拉基格盯着随着水流起伏的叶子,谨慎地嗅闻了几下,“这是苦的。”

“茶你可以加糖,虽然这不是正宗的喝法。”欧妮在他的对面坐下,拿出一张纸开始画图,“不过这里没人在意你会怎么喝,所以随意。温迪很喜欢加糖加奶。”

弗拉基格抿了一小口。他咂着自己的舌头,以谨慎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茶水,又尝试性地喝了一口。

“但是它让我的舌头感觉它很甜。”他说。

“对。然后你会发现它会让你睡不着觉,因为你精力旺盛。”欧妮飞快地说,“在我得到的传承中,这种饮料可以用于恢复体力和振奋精神,也受到很多人欢迎。不过母亲一直没有把它们拿出来卖过。我最开始并不理解,现在想想,应该是怕很多人接受不了。”

“为什么?这听起来很适合工作的人。”弗拉基格配合地问道。

“不是所有的东西刚一诞生就受到所有人欢迎的。就算是金币,也肯定是在它将其他能够起到货币作用的交换物替代之后才被所有人喜爱。要人们接受一个新东西需要过程,要这样东西成为人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需要过程。可能母亲觉得我们没法承受这个过程中需要付出的代价。”欧妮将图纸翻转,推到他面前,“而且现在也不是时候,饮料排在温饱后面。喏,看看这个。”

弗拉基格低头看了一眼。

“我觉得它有点短。”他问道,“凯瑟琳并不喜欢采佩什的穿着,你确定她喜欢这个风格吗?”

“她对采佩什的穿着打扮提建议是因为她总是……不穿衣服,不是因为她穿的衣服少,是太少了。”欧妮说,“而且裙摆长度在膝盖以下,这种长度并不算短。这是裤子。”

虽然弗拉基格提出要求的时候表现得很随意,但在真正面对欧妮拿出来的方案时,他又变得和所有的甲方一样挑剔了。他几乎否决了欧妮提出的所有建议,直到最后才说也许搭配珠宝来设计衣服会更好,但要是问他这种礼服要在什么时候穿上,他又闭口不言了。

“总会用到的。”他说,“我们会有很多宴会,穿礼服的场合会越来越多。”

“然后妈妈从衣柜里把它找出来的时候发现它已经变成了一团破布。”欧妮说道,“要我说还不如睡衣呢,虽然她不怎么睡觉。”

一团阴影从桌子下面滑了出来,没有固定的形状也没有四肢,保持着鼓起的状态慢吞吞地朝柜子挪动着,目标很显然是欧妮放在柜子上的饼干。欧妮纳特站起来用力朝它的顶端来了一拳,将它打得向下凹陷,同时,这团阴影发出了一声痛呼。

温迪梅丝的脸从阴影里冒了出来,紧接着是脖子和她的身体。当她完整地站在地面上的时候,她无精打采地朝弗拉基格打了声招呼。

“哦,所以你在给妈妈买礼物。果然如此。”她说。

然后她就丢下这两个人,自顾自地去翻柜子找自己想吃的东西去了。而欧妮纳特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弗拉基格,很明显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什么叫做‘果然如此’?”她警惕地问道。

“呃……简单来说,这是不同癖好导致的隔阂。”温迪自然地接话道,她正把抽屉翻得咣铛响,“你知道的,很多人都能接受写在书本上的东西,比如说囚|禁,这种带有强|迫性质的情爱情节能够满足心中隐蔽的欲|望并引起共鸣,但如果在现实生活中遇到这种事情,我们想到的第一件事是把这个人抓起来,而且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在自己的伴侣身上寻求这种情感回应。你知道冰精灵最近……”

“闭嘴。”弗拉基格冷冷地说。

“啊哈!”温迪往茶杯里丢了大量的糖,带着胜利者一样的微笑看了看她的姐姐,“这是我最近找到的乐趣。通过分析对方的行为来点破他们的秘密,这种取乐方式很有可能让我失控,也许会变成连环杀人犯或者反社会的疯子……不过看别人因此生气还是让我感到很快乐。”

“你没法读我的心。”弗拉基格说。

“我是不能。”温迪将放了糖的那一杯茶倒进装着牛奶的壶里,“但是有些事情是有迹象的。比如说我注意到冰精灵最近在传阅一些……在母亲眼里的限制性书籍,其中最受欢迎的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些题材。考虑到你们的行事风格,我想在日常生活中出现对于鲜血的喜好并不是件奇怪的事情。严重点来说我认为你们也有一点不正常。”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更重要的是,我最近见了母亲一面,发现她很不想提起你……当然我也问了其他的一些事情。然后,我得出了刚刚的结论。”

欧妮纳特震惊地看着弗拉基格。

“所以……”

“闭嘴。”弗拉基格再次说道。

欧妮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好吧,这确实很难让人接受。”过了一会,她说,然后她凑到自己妹妹旁边,小声问道,“呃……温迪,我们要帮忙吗?”

“妈妈说我们的介入会让我们自己陷入尴尬的局面。”温迪开始喝自己调制的奶茶,“所以我想她是不愿意吧。而且她说她是成年人了,用不着我们担心。”

“但是这听起来很吓人。”

“不是,他,好像……”温迪使了个眼色,“喜欢……被……懂吗?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因为妈妈也不清楚。她只是和我说他的喜好比较独特,我想这个形容词应该表示一切都还在她的……嗯……承受范围内?”

“哦,那就没事了。”欧妮说。

“我认为你们最好不要当着我的面讨论我,小姑娘们。”弗拉基格站起来,将空掉的茶杯放在桌子上,“我喜欢这个方案,把它做出来。然后把它给凯瑟琳。”

这次直到他走远,欧妮才小声嘀咕:“他真的很喜欢使用命令的语气。”

“君主啦,过去几千年应该就是这样吧?”温迪说。

她咬了饼干一口,差点噎得背过气去。

“这是什么?”她问道。

“黄油和面粉混合在一起做的饼干。”欧妮纳特说,“大量的黄油和一点面粉。当然还有糖。我想如果黄油本身就具有那种诱人的香气的话它会好很多。但是我们目前还没有很多牛。唉,我们的重心还在猪和羊身上。”

温迪举起咬了一口的饼干看了看,选择将它丢进奶茶里泡软然后再吃。这样得到的成品有着暗沉的颜色和湿润粘腻的触感,看起来像是一锅只会出现在女巫毒药锅里的汤,但至少被噎死的风险降到了零。温迪吃得还算高兴。

“我觉得我们目前发展得还不错。要是有小柿子就好了,希望孩子们尽快研究出小柿子。”温迪说,“我还想吃黄瓜。还有其他的东西,我都还没吃过。”

“所以你是去找妈妈大闹了一场。躺在地上,翻滚,然后尖叫吗?”欧妮问道。

“但是我们已经开始种蔬菜了啊。”温迪说,“所以我们能……扩大规模吧?在稳定当前规模的前提下扩大规模。”

“你说得轻松,扩大规模不需要人啊。孩子们总要休息的吧?开荒,分区域种植……要把一样东西送到你的嘴边可是需要很多努力的。”

“说到休息。”温迪喝了口自制饼干汤,“妈妈说要给工人们放假。但是我觉得这个其实挺难实行的。因为种植……农业本身就是需要全年无休去投入的产业,就像商店的服务业一样。从丽莎他们放假是轮换着放就看出来了,而且吉姆这个职位很难找到替换的人手,他放假就很麻烦。就算妈妈给他们假期……人们都不工作所导致的损失也都很难找回。而且他们需要把空余的时间拿来学习。说到学习,妈妈最近也在思考晋升制度。”

欧妮开始收拾桌子上的图纸,将它们弄整齐,放到自己的柜子上。

“什么晋升制度?”她问。

“我总是感到焦虑,所以妈妈也总是在焦虑。”温迪说了个只有她们才懂的递进关系,“不过我觉得她的焦虑不是没有道理的。你瞧,我们雇佣人们,给他们工资,还有价格很低的各种商品。虽然妈妈说这些商品价格很低是因为我们自身就出产这些,但随着我们自身体制的完善,这些商品的价值也会逐渐变得明显。到最后我们就不能忽略补贴的费用。这些都是妈妈和我说的。”她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个是晋升制度,晋升代表着更多的工资,如果我们不能保证这部分工资都通过消费回到我们手里,那就等于我们一直有一个缺口,金钱持续不断地从这个缺口中流出。最后这两个因素综合起来,我们就无力支撑这种高福利了。”

她一口气把饼干汤喝完,开始喝纯粹的奶茶。

“然后家企业不存在,各种各样的制度也不存在。然后我们就走上了老路。是吗?”欧妮问道。

“没错。”

“那么对策是什么?”

“这很难说。我觉得如果我们希望福利的负担不那么重,那控制工人人数是最简单的方式。”温迪说,“但无论怎么控制,我们都得给那些工作时长更久的人更好的待遇,对吧?妈妈要发展娱乐项目,她叫我想办法弄个电影出来,模仿皮影戏那样的或者直接找人排练都行。重点是让人们有放松的机会。剧本就从本的那些故事里选。”

“所以你终于有工作了?”

“对呀!”温迪夹着嗓子回答。

“所以妈妈怎么想?”

“这事儿好像很麻烦。”温迪说,“她提到了霍尔斯。如果这事有其他神灵参与的话会麻烦很多吧?”

“不知道。”欧妮诚实地说,“你喝完了记得把罐子刷出来,我没空在这里陪你,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你走之前记得把我的东西都收拾好。”

“不要,不刷。”

“你再说一遍。”欧妮平静地说。

温迪:“……”

温迪:“知道了,我喝完就刷。”

第519章

她已经在这里蹲了很多……

凯瑟琳正蹲在悬崖边上吃自制的浆果果盘。

她已经在这里蹲了很多天了,靠着植物们提供的多角度监控以及采佩什提交上来的报告重新构建对城市的了解。之前她只是简单翻阅,确认一切都还在她的掌控之内,这段时间里她对城市运转的要求是人们闯出的祸不要打击到这座城市的底层运转逻辑——好吧她其实也不知道所谓的底层运转逻辑是什么,直白点来说就是先凑合着过下去吧——所以可以无视那些相比较而言显得微不足道的冲突。当然她也不是完全放任不管,毕竟采佩什和邦德在做某些事之前需要得到她的许可,而她也会通过这些申请来保持对城市状况最低限度的同步更新。但是现在,对于现在想要大干一场的凯瑟琳来说,她必须更加深入地了解城市的现状。

自从开始了解这些信息后她的大脑就开始超负荷运转,而这种超负荷运转并没有带来有价值的信息,她想的太多了,所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而且她还是没有自己的改进措施能够真正地被人接受的把握。她还在犹豫,从开始了解城市,到正在对城市进行了解,再到了解完毕,她一直在犹豫。

原因很简单,她不在这个城市里生活,虽然能够通过观察知道人们每天的生活内容:起床,照顾农作物,去食堂吃饭或者去商店买点东西自己开小灶,又或者等集市开放或者拜托来回跑的吉姆带点东西……但观察并不能让她设身处地地理解他们到底需要什么。就像一直做着洗刷工作的人要的不是更强力的洗涤剂和更好用的抹布或者海绵,而是可以保护双手的手套和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弥补皮肤损伤的护手霜(遗憾地是她好像都没法实行这两样措施,真是糟糕)。这是思维角度所带来的差异。前者思考的出发点是站在高处的如何更好更快地完成工作,而对于身处其中的人来说,他们需要的是对自己的更多的保护。

所以凯瑟琳正在思考自己之前所想的把商店里的瓜果蔬菜全都下架这个做法到底对不对,并思考这是否真的具有可行性。人们确实很少去商店购物,因为他们对于食物的需求主要被食堂满足了,在这方面的购物欲|望并不高。因此凯瑟琳想要直接去掉这部分商品,好为新商品腾出更多的空间,比如衣服被子床垫什么的,而且因为来买食物的人很少,次数也不多,所以这其实也涉及到商店的成本问题。如果一样商品鲜少有人光顾,那么它的更新频率就会比其他商品少得多,相对应的,被人们拿到手里的这部分商品也不会和其他商品一样新鲜。很少有人光顾的,开在角落里小小的店铺就是这样,不仅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拿到手的零食上还会有着厚厚的灰尘。当然,味道也总是差了一点。

“可以通过每天更换商品解决这个难题,但是……”凯瑟琳想。

怎么说呢,站在霍尔斯或者说资本家的角度来说,他们会选择直接砍掉这个部分吧。这一点点的工作量对他们来说像是打不死的苍蝇一样烦人,不会造成很多困扰,也不会占据很多精力,但正是这样才觉得烦,因为这也不会带来很多利益。促使她考虑保留它们这个选项更多的是出于不希望少部分人的需求被忽略等非盈利因素的考量。事实上凯瑟琳已经受到手下员工类似的抱怨了。他们出于保护自身利益也就是想偷懒省事的角度出发,希望省掉这部分工作,借口用的则是为了更好地应对营业旺季,替其他人分担工作任务。这个借口听起来可比不想干活要好得多,但采佩什显然看出了他们内心的想法,并叛逆地建议凯瑟琳不要听他们的建议。

手底下员工的分歧让她觉得很难办,她可能需要更好的手段来进行平衡,同时她还要考虑到员工的工作量问题。这让她更加地苦恼了,因为一加一造成了远远大于二的效果,而且她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一加一而是很多个一加一。

不止是商店的事情,她觉得各项基础设施都需要对制度进行一定的调整。比如阿列克谢需要有一个洗衣房,她需要让那些失去了丈夫的家庭获得新的收入来源,工作时间相对自由,也不需要专业培训就能上岗的洗衣女工对那些需要照顾家庭的女性来说是个不错的职业。至少她觉得是个不错的职业。而且澡堂也需要扩建了,她还需要更多的烤炉,因为使用它来烹饪的人越来越多了,不过烤炉的局限性有些大,凯瑟琳还在思考单纯地增加烤炉数量是否能真正地满足人们的需求,还有灌溉问题。今年夏天的气温又升高了,她之前胡乱弄的水利工程根本起不了太大作用,不过也幸好做了点事情,不然今年的土豆产量会直线下滑,她的资金链说不定会崩掉。

也不一定会崩掉。凯瑟琳想。可能会手头拮据一段时间,周转困难……

但是有多少惨剧是从拮据和周转困难开始的呢?很多。但人们关注失败就像他们关注成功那样只将目光放在最后的结果上,但就像她一直坚持的“所有的成功背后一定有着被可以忽略的失败以及天长日久的积累”理念一样,绝大部分的失败其实都有规律可言。比如说失败者本身的性格缺陷和阅历上的不足,又比如说一点点超出平衡最后却越来越多的亏损。这些缺陷并不致命,但往往会导向同一个惨重的结局。当然,人们不会讨论这些,他们只会讨论自己见到的如同烟花般转瞬即逝但让人记忆深刻的那一瞬间,然后才会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一切,惋惜地讨论着,但这些让人惋惜的事情才是最关键的事情。所以凯瑟琳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拮据得好,最好她一直能赚到足够的钱。

土豆是阿列克谢的支柱。就算凯瑟琳想偏心,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座最先被建立起来也总是最早享受新东西的城市是她目前正在经营的区域中最好的。它可以通过土豆种植自给自足,甚至在这个基础上还能拥有盈余。凯瑟琳有的时候也会想也许是自己太过于焦虑了,也许她担忧的事情不会发生,她只是自己在吓自己罢了。不过有的时候,比如说现在,她就觉得自己的担忧是很有必要的,那就是她觉得阿列克谢不能再种植土豆了。

即便她鼓励人们种植新品种的土豆,也通过集体雇佣的方式将农业生产的风险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但有些事情不是通过这两种方式就能完美得到解决的。无论是什么品种的土豆都不能掩盖它们同属于土豆的事实,也就是说,如果有一株植株生了病,那就会导致所有的土豆生病。同一块土地也不能老是种同一种作物。而考虑到她们目前还没有余力进行相关研究,也没有其他的手段应对可能到来的疾病,凯瑟琳觉得接下来的一年还是不要种土豆比较好。

“肥料,水利设施,基础设施……”她托着腮帮子感叹道,“要忙的事情可真多啊。晋升制度,啊,怎么没有雷落下来一下子把我劈死。”

劈死我就不用干活了。她想。

也不用面对弗拉基格了。她又想。

凯瑟琳沉默了一会,果断地选择了逃避。她在几天前就通知了采佩什,要她告诉所有人想办法把明天一天的时间空出来用于开会讨论,这也变相地给了她自己一个最后期限,她必须把明天会议要讨论的点想出来。

“为什么我只有一个脑子,要是我会分|身术就好了……”凯瑟琳咬牙切齿地拿起笔开始列要点,“如果我有很多个不同的自己,我就可以自己和自己讨论……”

但是最有可能第一个出现的加重的精神疾病,比如说人格分裂,还是算了,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老办法……”她打开本子,又拿起笔,“用列要点的方式给我的思维梳梳头……很好,我会做好的。”

“基础设施改造……呃……”她慢慢地在纸上写下要点,“材料升级,农业计划更改——真不敢想之后的事情……职位晋升机制,假期!”她因为烦躁用力地踢了一下脚,“逐渐对工具进行升级……好吧,还有什么……哦,酒厂。还有娱乐。”

她将本子放在地上,开始对着这些要点整理自己杂乱的思绪。

对基础设施进行改造其实有几个大致的方向,扩建是其中最稳妥的方式,但这也意味着需要更多的人手。或者说她迟迟下不了决定的原因就是无论怎么改革都需要人手。她这边可以张张嘴巴轻而易举地说出新的规定,但为了遵守新的规定员工们就必然要付出比以前更多的精力,她很担心现有的人手不能承受得住现在的工作量,以至于让情况变得比之前更糟。还有对农业计划进行更改。土豆不能继续种下去了,但她要如何保证人们会接受土豆的离席并且欣然接受她给出的新产品呢?消费者并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推出新产品的过程也有很多不可控性,一想到取消土豆种植计划可能要面对的压力,凯瑟琳就觉得自己的胃在往下坠。

有时真不是她想选择保守的策略,而是在不可估量的风险面前不得不放弃新的尝试。毕竟做一个守旧派并不需要付出额外的代价,而当一个创新派可能会拉着支持自己的人坠入泥潭。但凯瑟琳心里倾向于进行新的尝试,她只是还没有想好要弄什么。

“假期,职位晋升机制,还有娱乐……”凯瑟琳用线把这三项连了起来,认为这三项属于同一个领域,都关乎到在她手底下干活的人类员工,“假期,非常地难搞……”

好难啊。她有些沮丧,觉得自己在做决策时所面对的压力足够让她缩回到舒适区里,她现在就很想缩回去,却并没有这么做,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还有她也清楚人类城市需要创新的缘故。人们需要新的政策,也需要进入新的生活。她不能强迫他们一直待在这种生活里,现实也不会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当目前紧迫的需求被满足,新的紧迫的需求就会出现,人类社会在一定程度上就是由这些需求被推动着向前的。

“对现有的基础设施升级扩建……”凯瑟琳在“升级”这两个字下面划了两条线,“并建设新的设施,洗衣房……公共洗衣区域……”她开始自言自语,“这需要考虑排水问题,就像澡堂——该死!”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站了起来。

“排水问题,我的城市没有排水系统……”她伸手将头发向后梳,试图通过这个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没有用,因为她本来就疯狂转动的大脑开始更加疯狂地转动起来,她感到血液涌进她眉毛以上的部分并感到它飞快地肿起来,杂乱的思绪填满了她好不容易空下来的大脑。凯瑟琳不得不再次坐下来,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状态了——心情低沉,胡思乱想,还动不动想哭。这肯定是因为最近突然出现的那个压力。真是糟糕。

过了一会,她重新拿起笔,在要点后面添上了“城市规划”这几个字。

“做出选择,承担结果……”她说,“嗯,这也可以延伸出为什么给别人建议时立场会很坚定,而轮到自己的时候却犹豫不决了……我有机会可以和欧妮她们聊聊这个……假期……”

有风轻轻吹过,树叶和小草都发出轻响。凯瑟琳望着天空,心想自己绝不能提出一个半成品计划,让人们在实施过程中找到很多漏洞。这会损害她的威信。虽然她一直为自己营造一个和蔼可亲的对外形象,但让下属对自己提出质疑或者鼓励下属提出质疑……凯瑟琳觉得现在不具备让她这么做的条件。

她开始转换思维,继续尝试把面前这个城市当作一个建设游戏看待。如果她要扩建设施,那么按照游戏的逻辑,当设施的等级到达一定程度之后它就会变成更大,具有更多功能的新设施。而这里正好有一个可以变成新设施的地方,因为它就算扩建也满足不了人们的需求了。同时,她又想既然假期的实行不能完全按照她的设想来实施,那么也许她能采取点其他的手段,考虑到之前的讲座逐渐演变成了类似于兴趣拓展班或者技能学习班的东西,也许她能把这几样结合起来。还有职位晋升机制……她太执着于晋升二字了,但如果允许他们晋升就等于给这些人与孩子们相同的权限,考虑到他们付出的代价不对等,她想最好还是不要这么做。倒是可以进行一场考试,通过考试结果来选人。还有商店,还是在保留原样的基础上增加新业务吧,然后商店也需要做好扩建的准备。嗯,简单来说,基建将会是明天会议的主要组成部分。

她很快就弄好了明天会用到的东西,觉得自己已经考虑得很周全了。随后她将这些收了起来,趁着明天还没完全到来,飞快地跑去找了瑞迪科尔。

“我知道我这种突然上门的行为让人感到不适。”凯瑟琳说着,将提着的篮子放在了桌子上,“所以我带了点水果,橘子,还有草莓,还有其他的一些浆果……希望你能喜欢。”

瑞迪科尔看了一眼她带来的上门礼物,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我能帮您什么呢,尊敬的陛下?”他客气地问道。

“呃……”凯瑟琳吞吞吐吐,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我是想问……呃……有关于你们的……这个文化。呃……考虑到你和弗拉基格都是最初的,我想也许你们会有,会有……很多相似点……比如说……我记得你很喜欢很好控制的女性?我想性格上肯定有些……相似……”

“没错。”

“呃……所以……这个很好掌控具体是指……?”凯瑟琳继续吞吞吐吐地问道。

瑞迪科尔换了一个姿势,开始打量她。这让凯瑟琳感到更加尴尬了,她转动眼珠看着办公室里所有的东西,就是不看瑞迪科尔的眼睛。

“这是个隐私的话题。”他最后说。

“如果你不想分享……我其实也能理解……所以……我现在就走?”

“当然,我觉得和您讲述我对未来妻子的幻想是一件对她很冒昧的事情。而且这会大大地减少我的乐趣,虽然在讲述的过程中我可以通过想象得到奖赏——不过您还是离开吧。我只是个法师,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听其他人抱怨生活中的不顺。”瑞迪科尔站起来,从旁边的书柜上拿了一本书,“不过为了我自身利益考虑,我觉得提供一点帮助比较好。您可以看看这本书。我很喜欢这本书,非常喜欢。”

凯瑟琳接过这本冰冷的,纸页泛黄且无比脆弱的书,没有书名,因为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

“有故事简介吗?”她问道。

“那是什么?”

“用很少的篇幅概括整本书的意思但是又不至于让人在看书的时候觉得无聊。”凯瑟琳觉得这样得不到什么回答,于是问道,“这里面没有什么……用武力或者悬殊的力量差距让别人做事或者把别人关起来的情节吧?我是说,对于异性的。”

瑞迪科尔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他的笑声里没有包含很多东西,但凯瑟琳明白他已经做出了回答。

“好吧,好吧。”她说,“最后一个问题……你找不到伴侣真的是因为弗拉基格说的……没有时间,没有……这样那样让女孩们心动的条件吗?因为从力量说你还挺强的,而且……我也知道冰精灵会喜欢强者,所以……你……为什么……能解答一下吗?”

“无可奉告。”瑞迪科尔冷冰冰地说,他推着凯瑟琳的后背将她一路推出了门,只扔下一句“再见”就把她关在了外面。

“好吧。”凯瑟琳做了个深呼吸,同时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好的……很感谢你能抽出时间来跟我聊天,我了解到了很多,谢谢……再见,瑞迪科尔,下次见。”

第520章

凯瑟琳带着书回到她和采佩什约定好的开会地点,坐在主位上等待他们的到来,同时小心翼翼地翻开脆弱的书页,试探性地瞥了第一页一眼。现在还是凌晨,距离开会时间还有至少八九个小时,她想自己肯定能读完这本书。

它这么薄,里面的内容最多不超过二十万字。唯一不便的是这里面的单词因为年代久远而和现在她所接触的已经发生了演变的单词有些出入,这让她不能很好地进行沉浸式阅读,需要不断地将自身抽离并猜测相对应的意思。但这些单词的重复次数很多,所以凯瑟琳很快就达到了默背的水准——不过她也说不上来这是好还是坏。

因为这是一本限制级书籍。故事从开篇就进入了正题,醒来的女主人公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小房间里,通过回忆对前情进行了简单地介绍后……剧情就跳入了毫无逻辑——也不能说是毫无逻辑只能说是重复着强制,逃跑,被抓住然后进行严厉惩罚的情节。所涉及到的主要元素和弗拉基格喜欢看的那本差不多,甚至因为凯瑟琳看完了全本的缘故,她觉得这本的限制级别要更高一些。

她打开窗户,试图通过呼吸新鲜空气来让自己冷静一些。天已经亮了,但太阳的热量还不足以让冰冷的土地温暖起来,空气里还涌动着冰精灵外出带来的白霜。凯瑟琳鼓起嘴唇,像一个吸尘器一样持续吸入面前的空气,又低头把一只正在悠闲爬动的甲虫用力吹到了地上。做完这些后,她觉得心情好多了。

故事剧情是故事剧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而且只是看看书,满足一下自己的需求,这算不上什么大事。其实真正把书上的情节变成现实的才是小部分人,这符合逻辑。一个冷静的她在头脑里分析道。

我要售后服务,我要售后服务!这算什么东西,我要售后服务!!同时,另一个她头脑里大喊道。

凯瑟琳无奈地抬手捂住了脸。

“唉,系统,爱好是爱好,是不能和现实混为一谈的……”她对着想象中的那个系统说,“你的研究课题还需要再打磨一点啊。”

有人正在靠近这座房子。

“我要把这里变成办公区域。”凯瑟琳听见采佩什用她个性十足的语气说。

“我不觉得你的意志会起到什么作用。”然后是邦德的声音。

“尊敬而和善的凯瑟琳阁下没有拒绝我的理由。”采佩什仍然自信地说,“我已经研究过了。精灵们已经挪走了被称为试验田的田地,去年冬天也没有招收采摘蔬菜的工人,这部分的预算被分到了其他工作上面,比如说……对鱼肉进行初级的加工,还有将稻米……那个工序是什么?总之脱去它们的谷壳。最近也没有刚出生的森林精灵来这里居住,很早之前那边还接受过流浪者,但是现在也不用了。这是一个废弃的区域,考虑到我们两个之前还住在这里,我想我也许能为自己争取一个更棒的,没有人能打扰的住所。我受够那些因为这个因为那个就吵架的人了。”

“你因为想要逃避职责所以提出这个办法?凯瑟琳女士不会同意的。”

“你个蠢蛋,我当然不会说我是为了躲避工作才这么做的,我会说这是为了……”采佩什推开门,“充分利用空闲空间,然后——”

短暂的沉默,以及僵住的两个人。

“早上好,采佩什,邦德。”凯瑟琳微笑着朝他们打招呼,“你们比规定的时间早来了很多,不过似乎并不是为了什么……礼仪问题,对吗?”

采佩什紧张地舔了下嘴唇。很显然,她的内心正在做着激烈的斗争。

“……是的,阁下。”最终她选择承认了这件事,因为从过去发生的那些事情来说,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个更好的选择,“……但是……也许您可能并不相信,但我认为躲避工作并不是我个人的理由。”

听听这句话,她已经在胡扯了。没有逻辑,很显然是临时想出来的借口。凯瑟琳想。

不过看在她能镇定地胡扯的份上,她决定给她一个机会。

“讲讲看。”凯瑟琳说。

“我了解了我所能了解的一切。”采佩什说,“从城市开始建立到现在为止,我注意到每个孩子都在每个岗位上工作过,这让他们拥有在面对判断是更加清醒的头脑。这一切都归功于您的伟大领导……”

“啊,采佩什,谢谢。但是我还是更喜欢直接进入正题。”凯瑟琳说,“是的,我采用的制度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制度。人们在我的手下过着比以往舒适了百倍的生活,而且他们有着美好的未来。至少从现在看是这样。而我也正努力在利润与生活质量之间寻求平衡……好了,你真正想说的话是什么?”

邦德从后面拉住了采佩什的衣服。

“忍耐。”他几乎是趴在她耳边说话,“不要说话。”

“你这个还流鼻涕的小鬼,你觉得这个做法有效吗?”采佩什气急败坏地说。

凯瑟琳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个僵持。最开始两个人还顾忌她的存在有些放不开,但很快采佩什那本来就不多的耐心就被消耗干净了,她转身用力给了邦德一拳,把他推倒在椅子上,趁着他还没站起来的空当冲到了凯瑟琳面前。

“不。”邦德说。

“我他|妈|的受够那群无时无刻都要妈妈照顾的宝宝了。”采佩什无视了他,一口气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已经站起来一半的邦德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力地坐了回去,并且脸朝下将头放在了桌子上。

“不。”他说。

“然后?”凯瑟琳问道。

“这群人,”采佩什观察了一下凯瑟琳的脸色,发现她并没有生气,于是更加放心地说了下去,“他们总是在任何时候提出要求,并且觉得,我是说现在觉得,任何时候提出的请求都应该没满足。这是不正常的。我们需要休息。”她将手指放在自己的胸脯上,“看看我,看看我的脸,我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每天我躺在床上想的不是我要迎接美好的新的一天而是担心我能不能安稳地睡上一会,不会被突然跑过来的人打扰。如果商店的那些孩子们可以拥有假期,如果工厂的泰勒和艾玛在工人放假回家的时候可以去城市里逛逛。那我,还有其他的人也应该拥有假期。至少不要每天每时每刻都准备着工作。我吃不下饭,也没法找个地方好好地喝点酒,也没法拥有充足的私人空间,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会死掉,我会变成一具干尸。”

“这是个不错的提议,采佩什。我想我们也是时候对我们的职业制度进行完善了。”凯瑟琳翻开摆在桌子上的本子,将这个新的角度写了下来,“假期……很好,我想我们待会也可以让孩子们在会议上说说他们遇到的需要解决的问题。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还是学徒不是吗?只要他们还是学徒,那么他们就还需要从我这里得到知识。我们可以把会议当作一个独特的课堂。不过干尸……我看出你很健康,既然你之前糜烂的生活没有毁掉你的身体,那现在辛劳的工作也不会。而且这里有我。我会确保你们每一个都健康地活着,并逐渐变好,就像还躺在床上的那些病人一样。”

而且除了固定的工作时间之外肯定还有她没有注意过的东西。希望这种临时的变动能够发挥作用,不过她想现在并没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这种忽略不会对她所掌控的区域产生负面影响。不过出于谨慎,凯瑟琳还是重新审视了一下城市,收获的季节已经过去了,人们也在集市上完成了交换,新的耕作任务还没有下发,大家都很闲。而在这之前……

她背过身去,通过神器再次对城市过去的记录进行了查阅。不过这次的重点在她的员工身上。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她在开会前也仔细地看过了采佩什交上来的所有报告,如果有,那就应该是需要护手霜而不是热水这样的细节。

凯瑟琳收起神器,望了一眼窗外。森林已经活了过来,她的气息也驱赶了正在此地徘徊的部分冬天,温暖的空气正穿过打开的窗户涌进房间。采佩什已经开始脱外套了,她甚至还踢掉了自己的靴子。植物们告诉凯瑟琳孩子们还在路上,他们今天起得很早,也吃得很饱,穿得也很暖和,现在也正和采佩什一样,脱掉已经变得累赘的外套。

“其他人很快就到了。”凯瑟琳对其他两人说,“……我还以为我们还有时间讨论其他的事情,但是孩子们马上就到了。现在明明还没到开会的时间。”

“他们可能估计错了时间,阁下。”邦德说,“学校并没有钟表。现在白天也变得短了,他们醒来的时候一定还是凌晨,没办法通过太阳得知时间。”

“时间。”凯瑟琳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我想钟表还是太奢侈了。”

分散的居住地让需求变得同样分散,这让她想起了给五个孩子买礼物的噩梦时刻。她必须付出更多的钱来让每个孩子得到公平的待遇,不然她接下来的时间就会变得很难过,而在更加往后的时间里她也会时不时地受到类似的质问。而现在,她手下的各个设施也有了类似的情况,不过幸运的是,设施不会因为自己缺少什么大吵大闹,而设施里的人也不会因为不公而进行让她无法承受的抗议。

“我会弄一个钟表的替代品。”她说,“好了,有一个细节。这让我想起一些截然不同的观点,有些人总是会说要关注细节,因为很多重要的目标都是由一个一个的小小的细节拼接而成的,而有的人则认为要在重要时刻来临时严肃对待,因为这些事情很重要,它们值得人们付出更多的精力。不过我觉得这两者都很重要,如果你不关注细节,那当重要的时刻来临时你就只有钝剑和破掉的盾牌可用——早上好,孩子们。进来吧,既然人都到齐了,我想我们就开会吧。有人有问题吗?”

“戴安娜在哪里?”泰勒问,“我听说她去了王都,在那里能见到穿着拖地长裙的老爷夫人还有尊敬的国王陛下,还有数不尽的珠宝和甜点——她在哪里?”

“所以我们的课堂也从这一刻开始吧。”凯瑟琳抬手示意他们找地方坐下,“不要紧张,这不是什么随堂测验,只是你们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集体的系统性学习了,你们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工作,也正在逐渐变成一个可靠的大人,拥有更加广阔的世界。这不是坏事,但你们既然成为了学徒,而且现在也还是德鲁伊学徒,那我们就有义务教会你们东西,所以这是个……让你们成为更好的管理型人才的课程。”

“我们学什么?”丽莎问道。

“既然刚刚有人提到了戴安娜,那就来聊聊戴安娜吧。为什么她不在这里呢?你瞧。我提前很多天下了通知,但她却没有来这里。因为我认为她不需要过来。现在,”她停顿了一下,所有要和她对视的孩子都默契地低下了脑袋,用行动表明自己并不想被提问,“……好吧,你们毕竟还有工作要做,那我就直接说理由吧。”

她站起来,在身后的石板上画了两个圈。

“这是我们,”她指着其中一个说,“然后这是戴安娜所在的奥古斯都。她虽然还在我的手下工作,从我这里拿到工资,是我的员工,但她负责的领域已经和你们不一样了。这个会议讨论的主体是城市以及和城市密切相关的商店,这跟她毫无关系,而如果在会议里单独加一个需要戴安娜参与的部分,这就需要她跑回来,坐在这里把其他部分听完,然后再跑回去。这很浪费时间,孩子们,时间是很珍贵的。它总是往前跑,无论什么都不能让它回头。”

“噢。”玛丽有些难过地说,“我还以为我们能和她说说话,聊聊她在首都见过的事情。那里一定很好!”她对旁边坐着的乔治说,“那里的人一定可以每天都吃得上白面包,配上很多很多的果酱。每餐还有鸡蛋和牛奶。”

采佩什哼笑了一声,但很快就把脸上的表情收了起来。凯瑟琳明白她的意思——没见过外面世界的小孩子,最大最奢侈的想象也只是吃这些她以为好吃的东西,但事实上贵族的生活要比这个奢华得多。他们会有香料,还会有用复杂的工序做成的各种菜肴,也会有涂了金粉和其他装饰的单纯用来展示的食物,甚至还会有表演,至于面包,它们中的大部分会被用来当作餐盘,然后被仆人们丢到街上,成为流浪者的一餐。

“我想他们一定会的,而我想你们也一定会的。”凯瑟琳笑着说,“我们现在已经能一年四季吃上新鲜的蔬菜了,很快我们就会有其他的东西。我们会变得更好的。”然后她敲了敲桌子,示意孩子们冷静下来,“好了,会议开始,先等我把话说完,然后你们再开始说话,好吗?”

她转身擦掉石板上炭笔留下的印记,觉得自己还需要再说一些话。

“甜心们,我明白你们想要见到朋友的心理,也明白你们对于其他城市的向往。但是……我觉得我得对此说点什么。”她慢慢地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忍住叹气的冲动,也很好地控制住了脸上的表情,“我之前也说过你们会有其他的工作,你们会有机会离开,现在戴安娜就靠自己拿到了这个机会,以后你们也会一样。”

“而且就是离别的开始,孩子们。”她轻轻地说,“时间,空间。戴安娜离我们很远,所以她变得很少和我们联系,因为联系要付出的代价很大。而时间,你们来这里已经有几年的时间了,年对于人类的生命来说是很重要的计时单位……”她看着他们的脸,意识到自己正把气氛往沉重的悲伤拉去,最后会造成一个糟糕的结局,于是紧急地改变了话题,“所以我想你们已经成长了很多,非常多,我想你们也能看出我们的发展。我们从几乎一无所有的最初一起走到了现在。还有我们的商店,丽莎他们可以说得出来我即将要说的那些,我们过去的一年里几乎没有停下的时候。这些都表明我们正在前进,我们会有更多的商店和更多的俱乐部,或者其他设施,而你们也可以预料到未来会产生更多岗位。但这正是挑战的开始。新的工作不仅仅代表更好的待遇和生活,还包括你们融入新环境的艰难,建立新的人际关系网以及找到可以让自己消磨时间的新渠道……到那时你们很有可能需要独自面对这一切,我希望到时候你们已经真的做好准备了,你们要离开所有你们认识的人,要离开这片森林,要离开自己的房间。离别,这是个需要严肃对待的事情,面对它需要一颗坚强的心脏。我知道你们憧憬美好的未来,但我也希望你们已经做好了面对它背后的困难的打算。”

她露出一个笑容,心想自己总算没有在自身情感的驱使下发表有关于寿命论的看法。漫长的生命确实会使得她不断地面对离别,薇拉可能会老去,茱莉亚可能在追寻罪犯的时候被杀死,而安也很有可能与她再也见不了面,只有漫长的时间向她发出微弱的信号,证明她虽然没有得到她的死讯,但这么多年过去,谁都清楚安会待在哪里。但这都是她要面对的事情,不是这些孩子需要面对的事情。因为他们很显然会在她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走向死亡,只有活着的人会去也需要去面对继续下去的生活。

“是啊,你们这群小家伙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采佩什十分自然地将脚搭在了桌子上,“坦然地接受别人离开是像我们这种成年人才能做到的事情——怎么了?”

邦德收回自己的目光,什么都没说。

凯瑟琳用力闭了闭眼睛,觉得自己被迫从悲伤里扯了出来,不得不面对总是需要她做点什么的现实。

“把脚放下来,采佩什。你难道没有觉得自从你脱了鞋之后屋里的味道就变得奇怪了吗?你应该更注意个人卫生!这也是我们会议的一部分。现在,我们已经耽搁很久了,很抱歉占用你们的时间。”凯瑟琳用竹竿敲了一下采佩什的脚趾,迫使她将脚拿下去,“下次我会注意不要说这么多无关的话题。现在,我们从阿列克谢开始。打开你们的本子,仔细听我的话。不要提问,不准交流,我不会讲很多,只会讲我认为重要的部分。如果你们有疑问,可以在会议结束后自己想办法解决。采佩什!打开你的本子!”她看了看采佩什,问道,“你的本子呢?”

邦德撕下一张纸,把它拍在了采佩什面前。

“我现在有了。”采佩什乖巧地说。

————————

我做了小番茄好好吃噢,就是小番茄用热水烫一下然后剥皮,买罐雪碧加热到沸腾后加话梅和一勺糖,趁热倒进小柿子里面然后再加一个切成片的柠檬……放冰箱冰几个小时就会变得很好吃……但是雪碧多买点因为我小柿子买多了导致雪碧有点少,没能全泡住,但是好好吃哦,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