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凯瑟琳拿来充当照明的就是那些能够发光的荧光植物,或者说夜光植物,照明度不高,但胜在绿色环保还能反复使用,只需要白天多晒晒太阳就能坚持一整个晚上。经过改良后的品种占地面积更小,就算种在田垄两边也不会阻碍人们的通行。
施工速度也很快,她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把路灯全都种了出来。但没有向好奇的人们解释自己这个举动的用意,也没有向他们说明不要碰触这些植物的打算,凯瑟琳也没指望他们能明白路灯是什么,比起要花更多时间解释的路灯工程,她相信人们更愿意关心关系到自身利益的东西。
种下这些古怪植物的行为足够她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这个时候正好颁布她制定的新奖励机制。
“从今天开始,包括今天,”凯瑟琳刚开始喊的时候还有些尴尬,不过随着往她这边看的人越来越多,这点尴尬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农活干的最好的那个将获得奖励!”
她顿了顿,赶在噪杂声响起来之前把要说的话全部说完。
“我们每天都会检查你们负责的田地,杂草最少,庄稼被照料的最好的,可以在每天晚上自己选择,注意了,是自己选择下面当中的其中一样,一块上好的黄油或者猪油,没有杂质的盐,糖,猪油或者羊肉……选择其中一样!”
人们丢下自己手里的农具,疯了一样地跑了过来。
“别踩庄稼!”凯瑟琳不得不继续喊,“别说话,听我说完!黄油和猪油只有小指头那么厚的一片,盐和糖……”她伸出食指和拇指在半空中比了一下,“这么一点,肉只有巴掌大小!每天能换的都不一样,到时候可以自己选要什么!?”
人们七嘴八舌地讲开了,每个人都想往她面前挤,嘴里说的话就连邦德也没有办法翻译。一起张合的嘴太多了,到最后所有人都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为了比旁边的人声音更大争得面红耳赤。
凯瑟琳不得不抓起站在一旁发呆的邦德,在包围圈还没有完全形成之前往后跑,趁着人们还没反应过来时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人们只好选择对自己的亲朋好友说话。
“你听到她刚刚说的了吗?”
“肉!我的老天,巴掌大的一块,也够我们吃上半个月了。”
“除了肉还有什么,我没听清。”
“还有黄油,哎呦,上好的黄油,我去商店远远地看过一次,光是闻着就叫人流口水。”
“还有猪油呢,猪油做饭才香……”
“得了吧,你又没吃过。”
很快,人们将矛头转向了曾经接过探索任务的安妮和卡勒布他们。
“真的吗?小安妮?”安妮的母亲抓住她的胳膊,急切地催促道,“那个女人刚刚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快,她是不是说了肉?”
“我没听见。”安妮老老实实地说。
她只听见了上好的黄油,剩下的一概没听见。那可是上好的黄油,她只去商店里替家里买食物的时候看到过,还是来到这里后在精灵的商店里见到的。新鲜的黄油每天都会更换,保证它们在最好的状态下被人买走,但从来没有人买,至少玛丽从来没有见到过。她只敢和其他人一样,远远地站着,小心翼翼地嗅闻空气中的香味。
一想到那诱人的香气,安妮的嘴巴就开始疯狂地分泌唾液。她好像又能品尝到那柔软,舌头轻轻一抿便能融化在嘴里的美味了。那些被切成食指大小供人们品尝的黄油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在这之前她甚至不知道黄油可以不是咸的。
“你怎么能没听见呢?那可是肉啊!”她的母亲焦急地说。
她的手指更加用力地抓紧了她的胳膊,深深地陷进她的肉里,安妮甚至觉得有些疼,但她闭紧嘴巴,没有吭声。
“你不是和玛丽他们熟吗?”她的母亲说,“你中午吃饭的时候去问问他们,别让其他人抢先了,听明白了吗?”
“好的,妈妈。”安妮回答道。
她暗自松了口气。
和玛丽他们交谈算不上什么难事,和那些耳朵不尖的精灵交流也可以,她接任务的时候和那个话很少的问过很多问题,但要是妈妈让她去找那个女人……安妮一想到这件事,内心就感到深深的恐惧。
那个女人个子明明不高,每次出现的时候都笑眯眯的,也不像那些坏人长了一副让人害怕的脸,更没有结实的大块的肌肉,但安妮就是觉得她很可怕。
不是见到野猪的那种怕,而是在面对毒蛇或者狼这种动物时的害怕,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是,除了她之外没人这么觉得。
她的父母不这么觉得,邻居也不这么觉得,那些收拾好东西打算偷偷逃跑的人也不这么觉得……安妮想起自己小时候听过的那些故事,那些被特地设下的甜蜜的陷阱会逐渐地侵蚀一个人的意志力,当这个人变坏的时候就是他付出惨痛代价的时候,安妮每次抬起脸看着那些毫无察觉的人,都会觉得毛骨悚然。
她觉得从他们被救出来开始就踏入了陷阱中。
安妮最开始还没这么害怕,她还有勇气跟着杰克他们接任务,去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的森林里探险,但她去那个长满蘑菇的山谷……对了,那个山谷里面确实有很多蘑菇,也有很多奇怪的东西,有的蘑菇会发出大叫声,有的会发出古怪的笑声,有的则更加恐怖,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球,就像来到营地时那些时不时会出现在花蕊中的眼球一样。
她打了个哆嗦,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来到玛丽他们住着的地方了。
留在这里的照样是和她差不多年纪的泰勒,安妮走过去的时候她正拿着一个小木棍在纸上画古怪的线条,听见脚步声后她飞快地抬起脸,手上一刻不停地把自己正在写的东西盖住。
“下午好,安妮。”泰勒先是看了看她的手,确认她没有拿来什么东西后才问问题,“你有什么事吗?”
“我是想来问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
泰勒皱起眉,露出一个明显的疑惑表情。
“什么事?”她问。
“那位……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的大人,她今天来田地里种了长着巨大花朵的小树,还说……说活干得好的人可以拿到黄油做奖励,我想问问这个。”安妮说,“……我没听清楚,我想问得详细一点。”
泰勒摇了摇头。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这么说着,视线开始从她的身上离开,表示出不想继续交谈下去的意思,“还有什么事吗?”
“你不知道那些大人要做什么吗?”安妮奇怪地问。
她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让泰勒觉得不快了,她瞪了她一眼,开始大声讲话。
“真不知道你们心里是怎么想的,难道我们这些父母生着病,受到大人们照顾的人就一定得到了什么好处吗?田里干活的时候问,休息的时候问,现在待在这里你们还要追过来问!”泰勒大声说,“没有!不知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安妮赶紧解释。
“那你跑过来问是什么意思?不就是觉得我们什么都知道吗?”泰勒尖锐地问,“那你要是觉得我们不知道,你跑过来问什么?”
一道严厉的声音从角落处传来,安妮看过去,看到一个人影站在不显眼的门口,是双胞胎的其中一个,她斥责了泰勒,看上去很生气。
泰勒同样用那种她听不太懂的语言和那个精灵说话,她看了她一眼,又补充了一句。
那个精灵在原地站了一会,才朝安妮走过来,对她说话。
“除了黄油还有糖,盐,还有猪肉和羊肉。”泰勒给她翻译,“只能选一样,有的时候也有其他东西,比如说杰克带来的皮毛和采来的蘑菇,都能换。”
“是每天吗?”安妮问道。
“对,每天。检查标准是田地照料的怎么样,杂草越少越好,还有庄稼长得好不好,每天太阳落山后就开始检查,后面做的那些农活都不算数。”泰勒说。
安妮小声道了谢,急匆匆地离开了。
提着一大篮茶叶的杰克和约翰和她擦肩而过。
“我们来交学费。”杰克开门见山地说。
“好的,”泰勒掏出自己用来计数的本子,看了眼约翰,“你们是分开交吗?”
“对,分开。”约翰点点头。
她帮他们扣除了点数,又把采摘茶叶赚到的点数记了下来,扭头和站在一旁的帕森库拉说了这件事。
“你们现在就可以去上课了,正好老师在。”她说,“邦德先生也在,听不懂老师说话没关系,他会给你们翻译的。”
……
安妮没有在意杰克他们在做什么,她飞快地回到田地旁,说了自己刚刚问到的消息。
皮毛!新奖励的出现让所有人干得更加卖力了。他们分到的房子都没有门,冬天来的时候冷风肯定会顺着门口吹进来,要是能拿到一块皮毛作为遮挡,或者多攒几块做个大门帘,他们就不用受寒风侵袭的苦头了。
于是当凯瑟琳抽空看了眼田地的时候,她发现所有人都在埋头苦干,不论是没有耕种经验还是有耕种经验的都低着头飞快地除草,好像有人在他们后头拿着鞭子催促他们似的。
她对此很满意。
“幸好他们的需求还没被全部满足,不然就算采取奖励制度也没有用。”她对丽格说。
她们两个正在完善惩罚制度,因为过了一个晚上之后凯瑟琳觉得自己设置的惩罚制度还有很多需要补充的地方,以及这再次对“不要在晚上做任何决策”这条真理做了验证。
晚上不适合做任何决定,她很庆幸自己设立的惩罚制度还没有被立刻实施,立刻实施的奖励制度又起到了不错的效果。
“嗯。”丽格简单地应答了一声,把刚刚没说完的话题继续下去,“切除脚趾会影响行动,废除这项制度是吗?”
“对。我其实还在犹豫小指头……因为一上来就切掉指头有点太残忍了,但仔细想一想,我们当中也没有擅长惩罚别人的人,所以我仔细思考了一下,手指是可以保留的。”
她也有想过要不要问弗拉基格借一个鞭子来用,但用鞭子抽人也是个技术活,也会使人在短期内丧失行动能力,考虑到这些人还需要照料庄稼,她并不觉得让人在床上躺上几个月是个好主意。
“这个处罚方式的严重程度确实很高。”丽格分析道,“我记得按照轻重程度来排序,是……教育,罚款,关押……然后再进行体罚,砍掉身体部位应该排在最后。”
“既然已经逃跑的话那么教育是没有用的了,罚款……他们欠我的钱啊,再罚也只是增加数字……”
“他们有钱。”丽格说。
“什么?”
“他们有钱。”丽格重复道,“可以在外面用的钱,关押我们也有地方,把他们挂在半空中就好了,不给饭吃,每天只给一点水喝——这不是我的想法,是……”
“唔,我知道了,你的小妹妹。”凯瑟琳看了眼生命树的方向,“……她的情绪波动很大,我去瞧瞧。”
“惩罚呢?”
“按照你说的做,把他们跑出去带着的那些东西没收,吊在树上饿几天——果然深夜不能做任何决定,这个方式可比我昨晚说的切指头好多了。”
这是自己的最后一个女儿,凯瑟琳往那边走的时候有这种预感。
但同时她传递过来的侵入性思维也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她之前诞生的姐姐们可没做过这种事,现在也不会,但这一个不一样,她有点……不尊重别人隐私,或许这种判断有些片面,但她觉得这个思维攻击性很强。
而且她还有些抗拒和凯瑟琳接触,只留给她一个平坦的背部,假装自己在睡觉,仿佛刚刚那个主意不是她冒出来说的一样。
“哈喽?”凯瑟琳转到她面前去,发现她正拿手盖着自己的脸,“你不想和我谈谈吗?”
她等了一会,这个孩子还是一声不吭。
“好吧,那等我空闲的时候再来找你。”凯瑟琳抬头看了一下太阳,“如果你有其他的想法,欢迎交流。但不要不打招呼就闯进姐姐们的脑子里,她们很不习惯这个。”
她要忙的事情是钻研石磨。
是的,她从酱油联想到大豆,又从大豆联想到自己之前做失败的豆浆,又从豆浆联想到豆腐脑和豆腐皮,还有豆腐,说到豆腐那就不得不说卤水和石膏了,前者可以让弗拉基格从海边带点回来,在这之前自己可以专心钻研石磨,至于石膏……
石膏是烧出来的,说到烧制,她觉得自己可以尝试着烧陶。
和双胞胎交流后她发现住进新房子的人仍旧维持着在帐篷内一起用餐的习惯,原因是他们根本没有用来煮熟食物的器具,烧陶这事需要提上日程,但优先级排在石磨之后,因为之前盖房子要用到的木材把伐木专家们的门牙都给磨平了,需要等它们门牙长好再开工。
森林里倒是有很多木柴,但烧陶这件事需要持续燃烧的火焰,那些细小的树枝不能担此重任,还是砍几棵树更好。
她路过一个木桩,站在旁边思考了一下是不是可以用木桩来做磨豆子的磨,最后在还是不要胡搞浪费时间的想法下打消了这个念头,跑到山崖边拖了块花岗岩回来。
为了防止自己像上次一样浪费时间,凯瑟琳在做石磨之前打开自己的书看了一下,很遗憾,自己不知道石磨是怎么做的,但从外表来看,石磨由两个圆饼和下面用来盛豆浆的凹槽组成。
她觉得难点在凹槽。石块本来就难以打磨,以现有的条件要做出一个光滑的凹槽更是困难。当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块石头打磨成两个圆饼,弄碎倒不是什么难事,但要怎么把它们变成自己想要的形状呢?
古代也没有切割机器,他们是怎么做到这种事的?
凯瑟琳疑惑不解。
凯瑟琳开始疯狂翻书。
凯瑟琳:“……”
凯瑟琳:完蛋,我没学过!啊啊啊啊!!!
她又不信邪地翻了一遍,也因此浪费掉了整个下午的时间,等她再次抬头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丽格还特地提醒了一下她不要忘记去检查农民耕种的进度,今天是奖励制度施行的第一天,要给人们留一个好印象。
凯瑟琳:“……”
凯瑟琳:“在过去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丽格,你能徒手碎大石吗?”
“这个玩笑不好笑,母亲。”丽格回答。
哦,好吧,她不能。凯瑟琳搓了下脸,默默地把豆浆放到了长期计划里。
如果有硫酸就好了,她自暴自弃地想道,我可以用硫酸解决这个难题,然后只需要应对硫酸产生的石料表面粗糙的难题就好了,用砂纸慢慢磨……
该死,她连砂纸都没有!所以到底古代人是怎么做石磨的!?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奇过这件事!?
第232章
太阳落山了,那些孤零零地挂在树梢的巨大花朵缓缓张开,不仅散发出微弱的光,还露出了其中硕大的,正在不停转动的眼珠。
还等在田边的人们尖叫起来,下意识地抬腿就跑。
凯瑟琳:“……”
凯瑟琳:“小心发生踩踏事故。”
她不开口说话还好,一开口说话人们叫得更大声了,有些人甚至开始推搡挡住自己路的那些家伙,完全不顾别人别人在干什么。
凯瑟琳:“……”
她不得不分一点注意力给那些跌倒在地的人,防止他们因为被踩而受到第二次伤害。又因为人都跑光了,不得不提着自己的小灯赶夜路,带着邦德跑到农活做的最好的那一家门口和他们说这件事。
男主人花了点时间去理解邦德说了什么。
“真的吗?”他不敢置信地走上前,凯瑟琳借着月光和自己手里的小灯看到他有着皱巴巴的脸和弯曲的背,“我们现在就能拿到奖励吗?”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凯瑟琳的手,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又不敢开口询问奖励在哪里,一时间有些局促。
“当然,跟我来吧。”凯瑟琳走出几步,回头发现他没跟上来,“来呀,和我去商店里拿,你要什么?”
对方站在原地搓了会手,频繁地往黑暗的房屋里看。
他的妻子飞快地说这话,凯瑟琳听到了猪肉,她为了让自己的丈夫听得更清楚,翻来覆去地说了好几遍。
男人点着头,朝凯瑟琳走过来。
“要……要猪肉,大人。”他结结巴巴地说,“要……要……要肥肉多的。”
“喔——”凯瑟琳顿了顿,心想这个意思是要五花吗?这些人缺少油脂的摄入,做出这个选择也在意料之中,但可能他们也不要五花,纯粹就是想要一大块肥肉。
肥肉可以拿来炼油,剩下的油渣也可以当肉来吃……算了,还是不要问他到底要什么部位了,感觉得不到答案,说不定还会给对方施加压力。
她刚推开商店的门,男人的妻子就气喘吁吁地追赶了上来,说要一起挑。两人一前一后地踏入一片漆黑的商店,盯着凯瑟琳伸手在墙壁上捣鼓了几下,星星点点的乳白色光芒就亮了起来,逐渐爬满了所有空间。
他们也看清了商店内的陈设,跟之前见过的没什么不同,女人的眼睛不住地转动,第一时间锁定了摆在不远处架子上的那块猪肉。
为了保鲜,猪肉上带着一层薄薄的冰霜,等到了明天它就会被撒上多多的香料粉和盐被放在烤架上成为那群小鬼头的午餐和晚餐。女人一想到这个心里就有些不平衡,他们最开始也是从旁边的棚子里拿饭吃的,现在却只有那些父母出事的小鬼头才有好东西可吃。
她继续用自己挑剔的眼神盯着那块肉,不得不承认这是块好肉。要那些屠夫们来说就是纹理漂亮,颜色好看,她倒是不懂什么颜色什么纹理,这种光照条件也没法让她看清楚这些,女人认定这是块好肉,是因为这块肉带着厚厚的一层猪皮,还有着白花花的脂肪。
“就要这块。”她指着自己选定的那部分说,拿到手之后不顾上面还结着冰霜,抱着那块肉就跑回了家。
凯瑟琳赶紧趁着男人还没跑喊住了他。
“来,你是……呃……大家都叫你红鼻子杰克是吧?来,伸手……”她在他的大拇指上刷了点颜料,拿出一张纸放在他面前,“这是收据,就是证明今天你已经拿走了自己该拿的那一份,觉得没问题就在上面按个手印吧。”
正所谓一个制度的诞生都有着一个故事,凯瑟琳算是怕了这些人了,要是不搞一个收据出来她觉得这群人总有一天会赖账,凭着人多又没有可以查阅的资料跑来嚷嚷着说自己其实没拿自己的那一份,不仅占她便宜还要败坏她的心情。
在她的注视下,红鼻子杰克稀里糊涂地按了手印,凯瑟琳很满意他的顺从,至于对方到底懂不懂字嘛……
这个以后再说吧,孩童学校里面的那群小孩还没出师呢,扫盲还需要一段时间。
关掉光源之前,凯瑟琳看了一下邦德的脸色。
这么多天过去,这个男人还是呆呆的,总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说不好听就是痴呆,盯着半空中的某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平时最喜欢做的事情是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好处是听话,叫吃饭就吃饭,叫睡觉就睡觉,完全服从命令,一个字都不多说。
为了治疗亡灵化,他也被双胞胎灌了许多汤药,得到的变化只有呼吸幅度大了些,脸色还是很苍白,吃饭也没孩子们吃得多。当然,双胞胎也说不上来这种变化是因为吃了药还是因为经常待在她们身边受到生命领域力量的影响的缘故,她们希望是前面一种,这样既能展示自己的实力还能对其他病人对症下药,一举两得。
凯瑟琳只希望邦德不要喝药喝出毛病来,在文盲程度高,孩子们还需要一段时间学习语言的现在,他这个翻译官还是很重要的。
被她盯着看的邦德呆滞地转动眼珠,和她对视。
凯瑟琳:“……”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邦德还完整的那条胳膊。
“走吧,瑞米肯定给你煮了参汤,你回去喝一碗再睡。”
“好的,大人。”邦德机械地回应,拖着脚步跟在她的身后往学校走。
瑞米早就站在门口张望了,看见他们过来立刻回去端了了碗出来,盯着邦德把它喝完才放他回去睡觉。
“这样真的不会补出事情来吗?”凯瑟琳看着邦德的背影,觉得他脚步还是虚弱无比,“每天喝参汤,还有那些病人也是,身体受得了吗?”
“你想说虚不受补吗?嗯……我就弄了根人参须须,而且也就是几年的参,目前看来效果还行。我倒是也想多加点,但也害怕他们这个情况……承受不住。”说到这里瑞米叹了口气,“有一个最严重的心脏都停跳好几次了,再这样下去我和帕森最熟练的技术都要变成急救了,第二熟练的是接骨。”
“这么严重吗?”凯瑟琳问。
“他本来被咬得就很严重了,活到现在也算一个奇迹吧。”瑞米说,“我和帕森商量着给他用点新医疗手法,再给他制定一个食谱,现在这些病人都是孩子吃什么自己吃什么,我觉得不太行。”
“哦,可以,别把人搞死了。你记得先做个实验。”
瑞米迪拉点了点头。
“诶,要是那群人跑了,能拿个陶锅来给我熬药吗?”她问道,“我听说你们制定了个抄家方案,正好我们缺陶锅。他们有锅吧?”
“可以,到时候叫你们。”说到陶锅凯瑟琳就想起自己搬回来却对它束手无策的石块,“你和帕森去挖过石头吗?”
“呃……我们到处挖土的时候倒是找到了点粘土,不过在家里点火太危险了,我们只弄了点……”瑞米抬手比划了一下,“这么点的小物件。用颜料上了色,但是上了色之后感觉好丑。”
“有考虑过自己做陶锅吗?”
“太丑了,我不要用那些丑东西。”瑞米干脆地回答,“奖励制度施行的还好吗?”
“还好吧……不知道效果怎么样,明天看他们的积极性就知道有没有用了。”
……
住宅区没有路灯,但红鼻子杰克也不需要借着微弱的月光辨别到底哪座房子才是自己的,因为他隔着一段距离就能闻到油脂被加热的香气。他一下子就饿了,脚下速度不由自主地变快,朝着香气的来源冲去。
他的妻子果然正在拨弄那块肉,天知道她是怎么在这点时间里把它切好又怎么把火升起来的。还未解冻的肉粘在锅底,香气中隐隐带着点焦糊味,但没人在乎这点细节,所有的家庭成员都围坐在火光前,被火光照耀的脸上带着同样的表情,眼睛也都盯着锅里的肉,等待着自己的那一份。
见红鼻子杰克回来,孩子们动弹了一下,给他让出了一块地方。
“我回来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咳嗽,他们肯定没睡,就等着趁我们睡着了过来偷。”他的妻子一边用锅铲铲着粘在锅底的肉块一边小声地说,“今晚多吃点,我再把这些剩下的猪油放到我们房间里,省得他们来偷。”
“妈妈,我和弟弟妹妹们在家看门吧,我在家照顾他们。”他们的儿子说。
“胡说什么?地里的活谁干?”女人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顿,“都给我去干活去,别想待在家里偷吃!”
孩子们都低下头,不敢吭声。红鼻子杰克倒是出声提醒让她注意肉,免得糊掉。
那个女人分的肉不多,每个人到最后也只分到几块。这让杰克的妻子很不满,觉得她是故意拿自己的手掌做尺子的,她觉得应该用自己的或者杰克的手来做尺子才行,但现在夜深人静,随便一声咳嗽都能被人听得一清二楚,她也只敢在心里犯嘀咕。
一大家子人把这块肉一扫而空,女人把装了猪油的锅小心翼翼地端下来,放在自己的房间里,猪油的香味久久不散,他们又担心有人会来偷,一晚上都没睡好觉。
第二天他们强打精神往自己分到的农田走的时候,发现已经有几个人在那里干活了。这让杰克他们心中有了紧迫感,连每日的打招呼都省了,立刻弯腰开始拔草,后面来的人也是如此,所有人都在卖力干活,生怕自己落后。
凯瑟琳午饭的时候抽空过来看了一眼,对他们的表现非常满意。
这样杂草能够夺走的养分就会减少,很好,非常完美,土豆也快要开花了,到时候需要把花苞摘掉,防止它们为了开花结果把储存在根茎里的养分挪走。到时候就需要玛丽他们过去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还能顺便检验一下他们的学习成果,非常完美。
“明天吃烤羊肉串。”丽格跟她说。
“不了,我最近吃素。”凯瑟琳摆摆手,拒绝了,“那些重点观察对象怎么样?”
“奖励制度对他们没用。这些人本来就不擅长干农活,怎么努力也追不上那些做了半辈子的。”丽格掰了一半面饼给她,浓郁的麦香直往她鼻子里冲,“莫名其妙发酵了,变成了发面饼子。”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凯瑟琳之前做的都是死面饼子或者烫面饼子,再不然就是用面糊烙出来的薄饼,吃到熟悉的发面口感后心想果然还是发面好吃,没什么比自己吃惯了的更好了。
“留了菌种了吗?”她问。
“留着了,以后再做的时候还能继续用。”丽格指了指被放在碗里的一块面团,这是她特地留出来的,也不用担心面团会发霉,现在的面粉消耗量很大,不用个两三天这个面团就会被放到新面团里面发挥自己的发酵作用,到不了发霉的阶段。
凯瑟琳走的时候揪了一小块下来,拿去给了弗拉基格。
“按照约定,分给你们的东西。”她把这块面团放到弗拉基格手心,“这个能让面团发酵,可以让面饼更柔软蓬松。你们发酵的时候注意一下温度,这种天然酵母要在合适的温度才能开始工作。”
弗拉基格弯腰,在她嘴角留下一个冰凉的吻。
“好久不见,女神阁下。今天有空和我约会吗?”他说。
“呃……我其实最近正在忙着……我正在思考怎么把石头改造成自己想要的形状,我一直都用植物,但是它们的根系需要四处扩张才行,我想我没办法用植物弄出我想要的光滑的截面。”
她等了一会,没有听到回答,才抬头看向弗拉基格,发现他正盯着她。
“有什么问题吗?”她问。
“我只是很惊奇地发现你也有……不知道的东西,你一直表现得在所有领域都得心应手。”他沉吟了一会,“听到你说不知道怎么把石头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我不擅长应对笑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事情,比如说你不擅长应对玩笑,而我……我很少接触到这种东西。精美的雕刻或者一些产物我当然能见到,但我没关注过这方面,我的关注重点不在我现在需要的这个方面。我需要的这个东西都是可以买现成的。”
“需要联系霍尔斯吗?”
“我才不要让他知道我在干嘛呢,我要自己做。”凯瑟琳走到他旁边轻轻撞了他一下,“所以呢?你知道怎么弄石头吗?”
“用凿子和锤子慢慢修型。”
凯瑟琳:“……”
凯瑟琳:哦!!!
自己怎么忘了这件事呢!?人家刻玉石章子的时候不也用刻刀吗?自己的搜索引擎还是不太智能啊!
“亲爱的弗拉基格,”凯瑟琳期待地看着弗拉基格的脸,“请一定告诉我你有这个,拜托,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我当然有……不过你得等一会,我要花点时间找个小号的给你。”
但他拿来的小号工具对凯瑟琳来说也很沉,她都不知道是工具太沉还是自己力气太小,这玩意儿真是给人用的吗?她锤了一会就觉得干不下去了。
“你不是力量型的神灵,但是我是。”弗拉基格蹲在旁边,“要我帮忙吗?”
“不,我不放心你做这个。”凯瑟琳说。
“哦……我还为此换了件衣服呢。”弗拉基格遗憾地说,“所以你要用这个来做什么?把不听你话的人压死?”
凯瑟琳锤下一小块石头,趁着和他说话的功夫让自己的胳膊喘口气。
“我当然不会这么做,我觉得这太残忍了。我要做的这个是之前和你说过的……我没和你说过吗?我应该和你说过,做一种叫做豆腐的东西。在做豆腐之前需要先把豆子磨成液体,我现在正在做把豆子磨成液体的工具。”
“唔。”弗拉基格应答了一声,“所以这个……豆腐……”他发出了一个古怪的豆腐发音,“味道如何?”
凯瑟琳重新对着石块敲敲打打。
“加了盐会好吃,加点醋也可以,我个人不喜欢它本身的味道。”她说。
她觉得豆腥味太重,还有点发苦,豆腐脑也是,如果不加调料也会觉得苦,但弄碎了做成小葱拌豆腐就觉得很美味,尤其是当葱用的确实是水灵灵的小葱的时候,味道真的是一绝。
她又敲了一点石块下来,再次开始休息。
“我觉得这个我要做上几个月才行,我没空整天在这里凿石头。”
“我很乐意帮你。”弗拉基格说,“你总得给我点表现的机会吧?”
“啊?但是你之前不是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确定了吗?你要表现什么?呃……我确实有点不习惯,但是我说的是进度,其实我觉得你说的也有道理。我的逻辑是……追求,然后确定关系,既然你觉得关系已经确定了,那你现在是要干什么?”
弗拉基格露出了“你到底在说什么”的表情。
“一个男性,或者说一个雄性,如果他在追求成功后就把自己的伴侣抛在一边,那他是要做什么?单纯地享受这个过程吗?”
凯瑟琳:“……”
凯瑟琳:“可能……大概……也许……因为我见到的男性都是这样的?无论前期花了多大代价追求,确定关系后都不会再在这方面花费时间精力还有金钱了。基本上都不会了。哦,我的意思是,大多数在追求到之前什么时间都可以献殷勤,但确定关系之后基本在节日里才做这种事甚至不做……从心理角度来说,他们认为自己已经度过了那个阶段,所以……”
“……他们有后代吗?”
“呃……大部分是有的。”
弗拉基格:“……”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他问道。
“没有啊,”凯瑟琳尴尬地笑了两声,“玩笑要大家觉得好笑才是玩笑啊,很显然这不是个玩笑……好吧,其实我对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什么实感,我觉得我们的相处模式没有发生变化,而且我还担心你没法做好这个……雕刻。”
弗拉基格看上去无话可说,他直接伸手过来抢她手里的锤子。
“现在我要继续在你身上花费时间精力还有金钱,”他伸手去拽那个凿子,“放手,如果你不放心可以站在一旁看着我做。”
“哦,”凯瑟琳站到一旁指着石料开始比划,“先把表面弄平,我要两个大小一样,厚度也一样的圆片。”
弗拉基格大力出奇迹,短短几分钟就敲了她好几天的工作量,凯瑟琳又怕他敲得起劲忘了自己的话,再次提醒了他一遍不要忘记凿一个平面出来。
弗拉基格“嗯”了一声,继续凿石块。
过了一会,他才问:“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觉得我是为了拉近关系才向你示好的吗?”
“嗯……难道不是吗?我觉得奇怪是因为……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不需要再拉近了。”
“那亲吻呢?”
“我觉得这是另一码事,这是关系确定后的行为……你难道没发现我们之间的这个……感情进程,它有点不能用常理来衡量吗?”
弗拉基格又看了她一会。
“所以……就算我们现在真正地确认了关系,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概念,我也依然可以按照我的意愿为你付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并非想通过这种付出赢得你的好感,只是爱意需要行动来表达。”他补充了一句,“在我这里是这样。”
凯瑟琳开始抓自己的头发。
“但是……我想你也看出来了,我很少通过直白的行动和语言来表达……这种……我没接受过这种教育。”她说,“之前是因为那种,那种氛围,那是可以表达的氛围,但是现在……呃……这和好感不一样。”
“观念差异,我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弗拉基格说,“对你来说,喜欢可以直白地表达,但爱不是……”他若有所思,“所以在霍尔斯打断我想说的那些话之前,你可以说你对我有好感,但你也会害怕我带着欲|望的吻。”
凯瑟琳:“……”
凯瑟琳:“我们可以跳过这个话题吗?我已经完全地明白了你的意思,你是想展示自己的优势,我已经完全明白了。”
“不,你才没有明白呢。”弗拉基格坚定地说,“别想逃跑,等我凿完这块石料,我们就坐下来好好谈谈。”
“我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你还掌握着恐惧的权柄,我已经在害怕你凿完石料的未来了。”
“你可以去其他地方放松心情,做你想做的事情。”弗拉基格头也不回地说,“除非你不是为了逃避这个话题才说自己明白我的意思,不然我觉得我们必须找时间谈谈。”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凯瑟琳提高了声音,“你可以朝我献殷勤,我知道这件事了,我只是没法接受……更进一步地亲密接触……你就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应才一定要和我说这件事,说白了你就是想改变我的想法,通过交谈使我接受这种行为,但是我们的相处模式并没有发生变化……你就是希望得到更进一步地发展才——”
“从我说你害怕我的吻开始你的情绪就不对劲了,这对你来说还是太直白了吗?我的女神?你的心跳很快。”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一旁的树桩上用力坐下。
“才没有呢。”她梗着脖子说,“我就在这儿坐着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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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复琢磨人设,以求达到在剧情线和感情线上都不崩人设的效果……(小猫擦地jpg
第233章
弗拉基格很快把自己正在敲打的那个面修成了光滑的水平面,他放下工具,来到凯瑟琳面前,盘腿坐在距离她两三步的地方。
这造成了一个细微的高度差,他需要稍微仰头才能看到凯瑟琳的眼睛。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凯瑟琳觉得自己确实没有最开始那么紧张了。
“所以你想聊什么?”她抱着胳膊问道。
“当然是针对我们之间对于这段关系的态度差异。”
“所以你还是希望得到我的回应是吗?”
“别这么具有攻击性,你之前也没有回应过我,我也没有因此感到不高兴不是吗?”弗拉基格把手肘搭在膝盖上,呈现出一种放松的姿态,“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当然,你刚刚也说过了,你无法表达爱,但是喜欢对你来说是很容易表达的。”
“那你还想说什么?”凯瑟琳问。
“你仍旧觉得你需要回应我的示好,这让我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还存在,你说自己明白我的意思只是想逃离这个话题,但是问题是不会因为你的逃避而消失的,它就存在那里。这些在你的性格当中也有体现,你有时知道该怎么做,但你就是会选择其他的做法。”
“哦。”
“你想让植物自己酿酒,从而逃避自己酿酒需要做到的步骤。不是吗?你甚至在面对那个错误的结果的时候才会选择按照原本的方法去做。”
“你一定要听到我的回答吗?”
弗拉基格沉默了一会。
“好吧,如果你不想谈这个,那我们跳过。”他说,“很抱歉让你觉得不安,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真的不需要做回应,就像你刚刚说的那样,你不习惯表达,那就可以不表达。我并非故意使用这种态度来和你交流,但我想我也找不到第二个同样的机会和你说我听到的风声和我坐在树下看到的细小微粒,当时的我没有说完,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那我们可以不用聊这个。”凯瑟琳看了一下旁边,“我可以现在就走。”
“不,我们必须要聊。凯瑟琳,你可以不回应我,但我不能忍受因为一些细节而使我们之间的关系破裂。我们可以保持现在这种并不亲密的关系,我不介意这个。”
凯瑟琳这才抬眼看着他的眼睛。
“哦。”她这次语气好一点了,“我就是……我就是觉得要有来有回,而且欠别人什么东西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没关系,你没有必要做这个,你不欠我什么。”弗拉基格确认了一遍,“所以……你现在感觉好多了吗?”
“我好多了。”凯瑟琳放下手,从木桩上跳下来,“你把这个石料分成两半吧……不,三部分,我还想做个凹槽。”
她往石料那边走了几步,又停下了,微微偏头看着弗拉基格的衣服下摆。
“你为什么不在意?”
“不同的群体之间存在认知上的差异,在我们谈论这个话题之前,我和你之间有时也很难明白对方的行为逻辑不是吗?我不能否认客观存在的事实,所以我选择接受这个事实。”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我……”凯瑟琳斟酌着用词,“我让你觉得我对别人的兴趣比对你的更大呢?我曾经对我的朋友说过一个理论,简单来说,就是从我学到的知识出发,永远的爱情并不存在……我也同样很害怕我们或许会分开的那个未来。”
“喔,我确实因为这个问题有点生气,但我还是很高兴你愿意主动和我谈论这个。”弗拉基格往前迈了一小步,但他看出凯瑟琳还有些抗拒,于是停住了,“没关系,我会干掉所有的竞争对手。就算普通的比赛也需要失败者的衬托,我觉得衬托越多越好,只有经过比较人们才知道哪个是最好的。”
“你很自信嘛。”
“难道我不是最好的吗?”弗拉基格反问道。
凯瑟琳终于露出一个笑脸。
“当然了,不然我怎么会喜欢你呢?我觉得我会一直喜欢下去的,嗯……我还是没办法说那个词,还是弄石料吧。”她指了下石料,“快,弄成三段。”
“遵命,陛下。”
……
欧妮纳特站在一座小木屋前。
她曾经来过这里,那个时候这个小木屋外面还有一个供亚龙休息的棚子,里面的男人有一整面写了旅人故事的纸条,但现在棚子塌了一大半,里面空无一物,窗户也被木条封住,看不清里面。房屋的后面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欧妮纳特在门前的空地上徘徊了一会,还是选择敲响了门。
她需要一个合适的住宿地点休息,而且要是这个男人也变成了亡灵的话,起码她还能让他得到真正的安眠。
欧妮纳特敲完门后等了一会,她听见门口传来走动声,正当她打算再敲一次时,门板响了一下,被打开了一条小缝。
一张疲倦不堪又警惕无比的脸正透过门缝观察着她,见到是熟悉的脸后那紧张的神情放松了些许,他探出头飞快地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危险后让欧妮纳特走了进来。
“你怎么在这儿?”他关上门,手却没有离开门把手,“只有你一个人吗?”
“母亲让我出来看看,因为外面发生了很糟糕的事情。”欧妮纳特看出他的顾忌,主动把斗篷解下来,向他展示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亚龙们呢?”
“有一只被亡灵偷走了,真不知道它拖着肠子还怎么能飞起来的。”男人嘟囔了一句,拿起放在一旁的木棍把门闩紧,“坐吧,我给你倒杯水喝。”
欧妮纳特看了看已经不再整齐的桌椅,地板上残留着大量的污渍,散发出难闻的异味,墙壁上的纸条也少了一大片,房子里乱糟糟的,看着就很脏。她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坐了下来。
“这里也被亡灵袭击过吗?”她问道。
男人把装了一半水的水杯递给她。
“我没有被咬。”他说。
“哦……谢谢,我不是在问这件事。我能感觉出来你很好,就是有些累了。”欧妮纳特说。
男人审视地看了她几眼,没有对此说什么,也不想回答她之前问的那个问题,选择了跳过。
“我记得之前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女人自称丰饶主教。”他说,“我不确定那是不是骗人的,不过我还是打算相信你。”
欧妮纳特张了张嘴,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说实话。
她最终决定说实话。
“母亲不是丰饶主教,但她同样也是生命领域的……”她说,“我是……我是她的女儿,因为这个缘故,我也能知道你有没有变成亡灵。”
“听上去你也能知道我有没有活着。”男人没好气地说。
欧妮纳特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并不是因为自己的伪装被识破而生气,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正盯着其他方向,好像在朝并不存在的一个假想敌发脾气。
“怎么了?”她问。
“如果你也是生命领域的,还能隔着房子知道我在这里。那为什么那些神官不来这边呢?”男人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怒火说道,“可我现在都被亡灵包围多少天了?他们压根就没打算来救我,啧,早知道我应该在那头亚龙受伤前骑着它飞走。管他们会不会开除我。”
“可能因为我比他们要厉害。”欧妮纳特说。
但她随即想到男人生气的点在于自己被遗弃了,这里没有田地也没有河流,他之前也说过自己需要依靠外面的补给才能在这里生活。毕竟驿站建立的目的是招待过往的客人而不是让一个人在森林里隐居。
欧妮纳特觉得他一定在森林里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艰苦生活,他本来没有必要过这种生活的。
“你?”男人笑了一下,这时那个爱开玩笑的他又冒出来了,“你不会要说自己比丰饶主教还厉害吧?我会吓一大跳的。”
“那我再和你说个让你能吓一大跳的。”欧妮纳特开始向他推销,“母亲给无家可归的人们设立了一个叫做阿列克谢的收留所,被收留的人们可以通过工作养活自己。就在朗伊尔那边。”
“所以你们才说冰精灵语?那边可是那群大家伙的地盘。”男人说,“你知道我们都听着他们的恐怖故事长大的吧?”
“现在是母亲的地盘,冰精灵不会来伤害你们的,你们也只需要帮母亲做事。”欧妮纳特询问,“怎么样?要来吗?”
男人摇了摇头。
“我还没走投无路到那种地步。朗伊尔离这里太远了,我觉得这次风波过去后驿站还能继续开下去,到时候我可以问问那些人在面对亡灵的时候都做了什么事。这可是个新鲜事,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是哪个丧心病狂的法师做了这个。”男人耸了耸肩,“我很久都没到外面去了,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欧妮纳特把空掉的水杯放下,和他说了外面发生的事情。
“现任凯撒在杀人,她乘着漂亮的马车在全国各地巡游,每到一个地方就要处死一批贵族。”她说,“听说有一个领主长得十分貌美,爱慕他的贵族们都纷纷说情,然后她就下令揭下了那个人的脸皮,对那些说情的贵族说要是喜欢可以挂在家里。”
“哇哦。”男人的表情扭曲了一下,“我在之前就听说了,她可真是个暴君,元老院很不喜欢她,听说是因为她和奥古斯都的那位暴君很相似,我想他们是怕自己被提起之前的历史吧,有传言说凯撒公国是一位曾经效忠于奥古斯都的贵族建立的。”
“唔,我以为你会说她的作为很恐怖。有人觉得她是个疯子,不过凯撒叫雕刻家用没割掉脸皮的头做出来的雕像卖的很多……我不清楚他们是怎么想的。”欧妮纳特说。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要是贵族老爷们死之后的钱能分我点我会更关心的,不过对现在的我来说吃的比什么都管用。”男人从橱柜里掏出一个硬邦邦的长条面包,“让我看看我这儿还有什么能招待你的……就只剩面包了,你不介意吧?”
欧妮纳特痛苦地回忆起自己当时差点被面包噎住的经历,她立刻站了起来,说自己要趁着天还没黑去森林里找点东西吃,决定自己为自己的晚餐出一份力,拯救自己!
“我在来的路上看到了几只鸟,我们可以烤鸟吃。”
“这可再好不过了,我之前设置的陷阱只抓到过几只兔子。”男人也从木条的缝隙间看了看窗外,“我也去修理一下我的陷阱吧,至少有亡灵凑过来的时候能绊住它们的脚。”
“这里的亡灵很多吗?”欧妮纳特再次问了和之前差不多的问题。
她来的路上确实处理过几只,但相对于这个森林的面积来说并不算多,可看男人的表现却不是这样。
“开驿站嘛,总会遭遇点意外。”男人大大咧咧地说道,“我就是没想到还要在对付一遍他们,哈哈哈……”
欧妮纳特觉得自己大概明白那些看不懂的东西是什么了,它们是用来防范亡灵的陷阱,有时也可以帮助男人加餐。原来如此,所以他才能在森林里支撑这么久,水果和肉类足够他过着艰难但又勉强能活下去的日子了。
她看了看仅剩的一块面包,又看了看门外连绵的森林。
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又不知道外面到底有多少亡灵,确实没人敢独自一人上路。至少这里还有个能遮风避雨的房子呢。
“你要和我一起走吗?虽然我是往溪地那边走,但中间会路过城镇,你可以在那里找份工作。”她说,“对了,我是欧妮纳特,你呢?”
“本,我是本。”本伸手友好地握了握,“真是太感谢了,我还以为我要再在这里待一段日子才行呢,现在看来我终于不用和这些亡灵作伴了,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你可以来阿列克谢,我们分配房子,母亲会按照你的喜好和特长分配工作。”欧妮纳特继续宣传凯瑟琳的地盘,“我们有上好的面粉,美味的肉和很多香料。你会打猎吗?埃格蒙特山脉里也有很多动物。”
本笑着摆了摆手。
“多谢你的好意,可我更习惯待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你瞧,我都不敢自己走出这座森林,怕遭遇意外,更别说穿过两个国家到朗伊尔那边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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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打算要发奋图强日更六千的,但是高估自己了,我其实是个机器人,每天的能量都是固定的……(机器小猫擦地jpg
第234章
凯瑟琳把泡了一整夜的豆子倒进石磨里,示意丽格可以开始摇了。
妖精们跟着冰精灵外出的时候带了点大豆回来,她现在也是有大豆的人了,但是妖精们带回来的种子也不多,现在也只能在温室里面小规模种植,还不能放到农田里起到固定氮肥的作用。凯瑟琳也就拿了一小把过来实验自己的石磨好不好用,多了也没有了。
丽格转动石磨,两双眼睛齐齐地盯着石磨中间的位置,但凯瑟琳放到孔里的豆子没有降下去,缝隙里也没有乳白色的液体流出。
凯瑟琳见这不奏效,立刻把放进去的豆子又抓了出来。
“看来还要再改进。”她把豆子装起来,“下次再说吧,我去把这些种下去。”
她打算先把大豆的数量提上去,再谈大规模种植。
“哦,对了,”她走出去几步又走回来,“我给你们做了一份长期计划……告诉另外两个,我要对以后的工作计划进行调整,让她们过来。”
“好的。”丽格让护卫树把石磨抬起来,“我先去冲洗一下这个东西。”
两个小时之后所有人到位,手里都被发了一份凯瑟琳自己写的密密麻麻的计划表,等她们大致看了一遍之后,凯瑟琳才开口说话。
“我向你们对我接下来要说什么都心里有数了,这是我花了一些时间做出来的计划表,每人都有一份,在以后的时间里要严格按照我这上面写的开展工作。”凯瑟琳用大拇指按着最上面那一条,“首先是解决吃饭问题……”
“我们根本不愁吃……”瑞米说。
“闭嘴。”凯瑟琳瞪了她一眼,“首先,我们要解决吃饭问题,目前我们的主食是小麦,以及小麦制成的面饼,但这太单调了,太依靠小麦了,所以……我们要找一种叫做水稻的植物。”
“嗯。”丽格开始翻自己的本子,“这种植物……”
“这种植物的种子大小和麦粒差不多,但更光滑,富含大量淀粉,和面粉一样没有味道,呃……它叫水稻,因为它喜欢水,当然它在这里的替代品可能不是……”
“我们找到一些根茎,它们和红薯有些像,提取物是粉状,可以吃。”帕森说。
“不,我要大米,听见了吗?哦对,我还要糯米,一种和大米一样,但蒸熟了会变得很黏的作物。”凯瑟琳对双胞胎说,“你们两个试着研究一下那些根茎,看看它们能用来做什么。”
“好的。”
“除了想吃大米的私人原因外,我还有很多理由来支撑这个决定,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理由就是……我相信你们也感受到了,最近的面粉品质不好。”
“没错,有的时候会突然变得很……难以言喻。”瑞米说。
“这是因为我们的小麦种子是从丰饶双星那边拿到的——不许说出去,我不想被祂们找上门——祂们没有对小麦品种进行选育,只是用了神力,现在的那些表现巨大的小麦就是证明。我们得找到另一种主食作为替代品,以及我要说的第二点,我们要把那些不同的小麦品种筛选出来。”
帕森抬头对着天空发出怪叫声。
“有多少种?”她喊完了,问道。
“不知道,等小麦收获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要过去帮忙,妖精们没有这种功能。以及……从这些已经出现的不同品种的小麦当中诞生的新工作,我们需要辨别每种小麦产生的面粉到底最适合用来做什么……”
双胞胎发出了巨大的哀嚎声,凯瑟琳无视她们,继续说下去。
“适合用来做面包,蛋糕,还是馒头,还是其他的面食……面条,披萨饼这类的产品,当然了每种产品也因为制作手法,发酵的菌种,发酵的环境等有不同,如果能在这方面继续细分……”
“哦不。”丽格说。
“……那就再好不过了。”凯瑟琳环顾四周,“这是第一件需要解决的事情,都听明白了吗?”
“我们没有那么多种类的酵母菌。”丽格说。
“我看看……”凯瑟琳把自己按着纸张的大拇指下移,找到发酵这一类,“发酵不仅仅会用于面食,我们现在拥有的酵母菌里面肯定还有很多杂菌,想办法把它们尽可能地分离出来,通过提供不同的营养环境……这个和医药有点关系,你们两个来做这个。”
“好吧。”瑞米有气无力地说。
“我们继续说发酵,我们目前拥有的醋和人们使用的酸果汁在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植物本身的酸味物质,我们需要解决这个问题……嗯,我看看……这是在之后了,这个以后再说,主要工作是小麦分类,我们不能再把不同品种的小麦种到一起了。”
其他三人赶紧翻了翻,确认发酵排在后面。
“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就是……我们除了注意主食之外还要注意维生素的摄入,我是说那些人类。从今天开始建立蔬菜田,品种可以不像面粉那样细分,不过你们做烦了也可以去帮忙分一下蔬菜,我们现在缺少绿叶菜,丽格,想办法增加绿叶菜的数量。”
“好的。”
“还有,不仅是绿叶菜,我们还需要多增加一些饱腹感强的食物,比如说,土豆和红薯,这个我们已经有了,南瓜,冬瓜,丝瓜,吊瓜……我更倾向于南瓜,它煮熟了的口感很能欺骗人,也可以和土豆一样炖汤。我观察过了,大多数人更乐意炖汤,我选择以他们为主。”
“……好的。”丽格把手搭在自己的额头上,“但是……如果我们效率提高的话……这些人根本消耗不掉我们的产出。”
“这就要提一下我们的朋友,冰精灵了。”凯瑟琳面不改色地说,“研究面粉的失败产物也可以塞给他们,他们会处理掉的。全自动白色大号垃圾桶……你们觉得这个外号怎么样?”
“那我们是什么,绿色环保无污染厨房吗?”帕森幽幽地说。
“别这样,哪有厨房要种地的。”凯瑟琳手指再向下移,“过去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种小麦和土豆,土豆是瑞迪科尔在种,我们得赶在土地肥力枯竭前弄出足够的豆子种下去,现在的……能种一亩地吧……我没仔细算,应该还能多一点。”
“其他的豆类呢?不能用吗?”
“可以用,但不是全部都能固氮,而且黄豆的蛋白质含量最多,就算我们自己不种主食也能保证足够的蛋白质摄入……外面的人还在种土豆,所以我们也有土豆可以吃,停一年不要紧的。”
“那黄豆需要再多一点。”丽格说,“……不够的话先给他们用粪肥和骨粉吧。”
“现在就是这么做的……要是那些活人变成的骨头架子也能用就好了,现在我们只能用那些召唤出来的骨头……真是奇怪。”凯瑟琳说。
“可能因为他们是真正的死人吧。”瑞米说。
“重点是我们要吃一整年的豆子吗?”帕森说。
“这算什么,你们的欧妮姐姐还跟着我吃了大半年的青椒呢。再说你们也可以去吃水果,不要紧的,忍忍就好了。”
“我算是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讨厌青椒了。”瑞米嘟囔道。
“以及……最后一样需要重点解决的东西,我们需要圈养鸡鸭,这个我来找,我知道鸭子在哪里,鸡……应该也差不多。”凯瑟琳放下手里的纸,“好了,休息时间到,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我们要这么做?”丽格问道,“我们按照现在这样也能过得很好……我们什么都不缺。”
“不,孩子们,我们缺的可多了。”凯瑟琳不容置疑地回答道,“我们不能满足于现状,我们也不能让自己永远停留在一个……农产品供应商的位置上,我们需要发展,不能止步不前……我也不能继续逃避一直存在的问题了。”
“我们没有那么多人手。”丽格说。
“那就找能帮忙的动物来,能干活的肯定不止现在有的那些,让它们过来干活,就说是我说的。”凯瑟琳翻到下一页,“好了,现在我们来谈谈……关于糖的问题,丽格,枫糖还没找到吗?”
“找到几种树木,但得到的树液很少,我还在收集。”丽格说,“但我意外的发现了一种含糖量高的植物,那个部分是它的根茎……”
“不,在我们有条件把我们的糖变成白色之前我是不会用根茎来做糖的,品质会很差。注意一下那几棵树,我们可以用它来……丰富一下我们的味蕾。”凯瑟琳看向双生子,“你们呢?有什么能和写在那张纸上的东西对得上号的,或者有什么能来帮忙干活的?”
“呃……”瑞米想了想,“发现了几种叶子很香的植物,可以拿来做香料,还有……一个红色的果子,又酸又辣,我们叫它酸辣果。”
“还有……芹……水芹菜?反正是芹菜吧?”帕森说,“我们会去收集点种子的。还有很多花椒,待会整理一下一起给你……干活的话……我倒是能让虫子帮忙割小麦。”
“螳螂吗?你的蜘蛛怎么样?”
“我觉得它们砍不掉,还是找几个吃草的把麦穗下面的秸秆啃掉算了。这样妖精跟在后面捡就行。我还可以给它们找拉车的老鼠。”帕森说,“蜘蛛研究卡住了,我研究一下面粉也行。”
“很好。”凯瑟琳说,“总之加大产出,我要和霍尔斯做长期生意,尽快把产出提上去,我们……”她想了想,“总之,尽快在最近这几年把活干完。今年冬天外面的物价会高,我打算给外出的战士们都备上点干粮……也是依靠这个观察外面的反应……我们现在可以来讨论讨论要给他们带什么了。”
“带什么都不行吧,他们一个个地都那么能吃。”瑞米抱着自己的脑袋,“我想不出来啊,我跟你说我和帕森上次给病人煮羊汤的时候他们路过,我们吓得抱着锅就跑了,真的很吓人。”
“他们凑过来你就说不给。”凯瑟琳说。
“不好意思嘛,他们说话还挺客气的。”帕森唉声叹气地说,“给他们做点咸菜干吧?肉酱也行,多加盐和香料,吃一口酱吃一大块干粮。”
“嗯……我问问弗拉基格好吃的猪多不多。”凯瑟琳把她说的记下来,“还有呢?”
“观察外界……观察什么?”丽格问。
“对我们产品的反应?”
“那就要多弄点我们自己的特产吧?”丽格沉默了几分钟,“我们好像真的没有特产。”
“是的,我们没有能够让人看见就知道是我们这里出产的产品……现在在外界眼里看来我们的特色是各种材料,这可不行,材料哪里都有,只要找肯定能找到替代品。我要的是不可替代性,所以我才想让你们找大米,糯米这种能够被当作主食的作物,就算大量种植也不会有负面影响,反正主食都是要吃的。”凯瑟琳给这场会议划下句号,“都回去想想我们能有什么特色,散会。”
双生子最先站起来,唉声叹气地走了,丽格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一会,翻看那些凯瑟琳没讲到但写在纸上的次要事项。
“森林外面有个废弃的村庄,我想直接征用他们的地。”她说,“被清理过一遍的田地用起来会比新开荒的地好得多。”
“房子还在吗?”凯瑟琳问道。
“不能住了,但要是有人来可以把他们放到那边。我觉得现在的人们没有安定下来,有一部分原因在于临冬城的城墙还在,他们可能还觉得自己是临冬城的人。”丽格说,“不过我以为很快就会有难民来的。”
“在他们眼里这里毕竟是边境,不如那些靠近国家心脏的城市。用双脚走路也走不快。”凯瑟琳说,“不过也有好处,我们可以趁着这个时间把地基打好,麻烦你有空的时候建一下房子了,我去看看猪。”
“好的。”
第235章
正如凯瑟琳所说,奥古斯都所有能在权力桌子上说上话的人们现在正在为了不断涌入的难民而头疼。
信息的迅速流通是对于上层阶级来说的,而对于中产和底层人民,他们往往需要等待构建起网络的商人们送来报纸,又或者等待信鸽花上几个月的时间从自己的亲朋好友那里带来消息——如果他们有能够交流的亲朋好友的话。
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只会待在自己出生的这座城市,工作,生活,直到死亡。只有少数人会因为变动而搬去其他城市,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将逐渐失去与过去的联系,不代表他们会比其他人多一份消息渠道。
就算是到处乱跑的冒险者,他们手里的掌握的情报也存在滞后性和局限性,依靠人力建立起通讯网络的商人们要好点,但他们每到一个新地方也都会往商业之神的神殿跑。
霍尔斯的神殿是最不像神殿的神殿,它可以是情报贩卖所,可以是冒险者领取、交付任务的地方,也可以是商人们为了交流情报而租下的包间,天气不好的时候还会兼职集市,有的神殿里面的教徒们还会专门整理优惠信息供前来拜访的人们取用。它能干的事情很多,但就是不用来供奉霍尔斯。
说是不供奉也有些绝对,因为每处神殿在建造的时候都会在各个地方设置大小各异的龙的雕像,门口、房顶、中央大厅……在人们心中,这是贪婪神殿和龙唯一的联系了。
今天下着小雨,位于帕蒂瑞雅城的贪婪神官把用于遮雨的帘子放下来,避免雨水浸湿屋内的地面。这里常驻人口少,他倒是不用把神殿空出来当临时集市来用,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工作——逃荒而来的难民可不知道这座城市不欢迎想要在这里长期定居的大量人口,他们走到哪里算哪里,而罪恶则跟着他们从一座城市来到另一座城市,就拿神官要做的这个工作来说,他需要帮助审判官抓住一个罪犯。
他们今天就到,神官擦好桌椅,准备好他们不会喝的酒水,静静地等待客人上门。
帘子被掀开了,来人带着浑身的雨水走进来,石头做的地面立刻湿了一大片。
“打扰,我们是来这里调查一个孩童失踪案的审判官。”金发男人的目光锁定了他,热情地走过来和他握手,完全忘了自己身上还带着雨水,“您一定就是这里的负责人了,初次见面,我是威廉,这位是茱莉亚。”
“大卫·霍尔斯。”大卫看了眼地面,“请坐,审判官们,我已经准备了你们需要的资料,不过我必须要向你们坦白,我没有收集到那些流浪者的信息,他们的流动性很大,而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以为这里会有一座丰饶神殿。”茱莉亚抖干净了身上的水,说道。
“双子女神确实想要把这里当作地盘没错,这里靠着火山,空气总是很暖,他们还说这里的土壤适宜植物生长,不过这里的土太少了,根本没法种多少植物。这座城市以往都依靠来这里观光旅游,泡泡温泉的人们,随便敲开一家的门就能得到一个收拾好的客房和一顿精心准备的饭,所以这里只有一座我们的神殿。”
“这也意味着进到受害人家里抱走孩童会更容易。”威廉说。
“最近没有孩子失踪,我特地查过了。”大卫说。
“我们知道,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需要再自己查一遍。无意冒犯,先生。”茱莉亚朝他点了点头,拿起剩下的资料,“没有人因为孩子失踪来报案吗?”
“不。你们确定那个人跑来这里了吗?”
“追踪法术显示他往这边跑了,但线索中途断掉了。”威廉说,“先生,请您立刻发出警报,让父母们看好自己的孩子,我们怀疑他会再次作案。”
“为什么?如果是失踪案,我们只需要控制人口的进出就可以了。”大卫很显然不想这么做,“街面上多了很多流浪汉,我想你们也看到了,大家都觉得他们破坏了城市的整洁,如果我在这种情况下说这种话,他们会感到恐慌的。”
“本来应该是失踪案。”茱莉亚说。
“这是什么意思?”大卫问。
“我们用来追踪的线索是从父母那里拿到的孩子们的东西,我们本来以为这是一起拐卖,但再进入这个城市前……我们找到了孩子们的尸体。”威廉说。
“现在这是谋杀了,先生,我想你不得不提醒那些父母,让他们多加小心了。”茱莉亚说。
大卫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有几个?”
“三个。我们不清楚他是为了攒够数量而杀人还是因为带着他们不方便行动而杀人……我们希望是后者。”茱莉亚说。
“什么叫攒够数量?”大卫问。
“每一个罪犯都有自己的特征,这种特征会帮助我们辨别到底哪起案件是哪个罪犯犯下的,就像绿谷屠夫,再比如森林黑礼帽,在过去的案例中同样也有罪犯认为杀人是和祭祀一样庄重的仪式,他们会按照自己的程序杀人,如果这个罪犯认为三是一个好数字……”茱莉亚说。
“那么他就会在攒够三个孩子后杀人。”威廉说。
“哦……这真是太糟糕了,我马上去办这个。”
大卫急匆匆地走了,留下茱莉亚和威廉查阅那些资料。
“其实这也是好事。”威廉突然说。
“什么?”
“至少在他抓到第三个孩子前,那两个孩子都不会有事。”
……
欧妮纳特交了两个人的入城费,带着本进入了这座城市。
“哇哦,好多人啊。”她说。
她很意外这里居然有人居住,还发展出了一座城市,因为它位于一座活火山的脚下,她觉得这太危险了。
“看上去不止我一个因为亡灵离开原来的地方,我开始怀疑我到底能不能得到新的工作了,情况不妙啊。”本跟在她后面,“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找旅馆。”欧妮纳特四处张望着,“这里的建筑有些不一样……”
“哦,我听说这里的人们很热情好客,只要敲门说明来意就行,当然也需要点钱。”本说这话的时候盯着她的脸,“你中意哪一家?”
“唔,随便哪个都行吧?”欧妮纳特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没钱?”
“就是觉得这种情况下和你待在一起安全点,我可保不准这些人都是干什么工作的。”本说。
他们敲开最近的那户人家的门,说明来意后得到了一间客房,房屋的主人是一位带着女儿的寡妇,她给欧妮纳特端来自己制作的面包干作为点心的时候身边还站着一位闪亮的女人。
“这位是光辉烈日的信徒,朱莉娅小姐。”她把装着面包干和甜酱的盘子放在圆桌上,互相为她们做介绍,“这位是我的客人,欧妮纳特。亲爱的,她想问你点事情。”
欧妮纳特看了眼放在桌子上的面包干,它们刚烤出来,这个时候肯定是它们最美味的时候,真是可惜。
寡妇离开了,房间里就剩下她们两个。
“请说。”欧妮纳特示意她在自己对面坐下,“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来这里是想问问有关于孩子的事情。”
欧妮纳特想去拿面包干的手停下了。
“孩子?”
“是的,女士,虽然您没有孩子,但是如果您遇到过对孩子充满专注,特别是有些过度的关注的人,请立刻到贪婪神殿来找我们。我们认为有一个杀害孩子的人来到了这里,他会引诱孩童,然后把他们杀掉。”
“哦……”欧妮纳特点点头,“你们需要帮助吗?”
“如果您愿意提供信息,那么我们会很感激您的。”
她没有立刻走,因为她看出欧妮纳特还有话想说。
“所以,这个人为什么要杀掉小孩?”
“我们还不知道,每个罪犯的杀人动机都不同,我们只能笼统地把他们分为几个类别,更加详细地则因人而异。他可能害怕自己被抓住,也可能是为了完成某种仪式……您有想到什么吗?”
“不,没有,我只是觉得他有可能是为了保护孩子而杀掉孩子。”
茱莉亚盯着她看了一会,有些戒备。
“您为什么这么想?”
“什么为什么?”欧妮纳特伸手去拿面包干,蘸着酱吃,“杀死孩子也是保护孩子的一种方式,不过对于需要道德来作为辅助管理方式的人类来说,这个方式让你们难以接受。”
“请问您的种族是?”茱莉亚问道。
“森林精灵,审判官小姐。”
“噢,您是神灵子嗣,这就说得通了。”茱莉亚点了点头,她想走,但还是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我曾经和您的母亲交流过,祂是个很友善的神灵,您觉得您的母亲知道您这么想吗?”
欧妮纳特把一整块面包干塞进嘴巴里。
“你又怎么知道母亲不会杀死孩子……不会杀死我们呢?”她反问道。
她盯着茱莉亚打开门,在她走出门前加了一句。
“要是我碰见那个人,我觉得你还是做好他被我杀掉的准备比较好。”她说。
茱莉亚转过头,把刚打开一点的门又关上了。
“我以为您赞同他的做法。”
“为了保护孩子杀掉孩子和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杀掉孩子是不一样的。”她说,“但无论是哪种方式,他都夺走了别人的生命不是吗?”
“即使他这是为了保护别人?”
“能够决定孩子是否降生的是孩子的母亲才对,噢,对你们来说应该是父母。他没有这个权利不是吗?母亲也说过这种人的脑子有问题,谁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呢?所以我想还是阻止他比较好。”
茱莉亚又重新打量了她一会。
她觉得这个说法有些矛盾,按理说保护是个褒义词,对于她来说是个褒义词,但对于眼前的这位神灵子嗣来说并非如此,她认为为了保护而杀死受害者是可以接受的,但同时她又认为这种夺走别人行为的方式不值得提倡。而且父母?意思是父母做这种事就能被原谅吗?她都快要被她弄迷糊了。
不过她们之间本来就有很大差异,神灵的观念也非常人能够理解,她点了点头,说了声抱歉,离开了这里。
欧妮纳特继续吃面包干,这里面没有黑胡椒,反而有股浓浓的奶香味,真不错,她受够黑胡椒的味道了。
“一个杀人犯……”她叼着面包干来到窗前往下看了看,看到许多正靠在一起休息的人们,“真不太平。”
她在抽出时间去抓罪犯和按照原本的计划行动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倒不是因为她不关心那些孩子和正躲在暗处偷窥的杀人犯,而是她察觉出那位光辉信徒并不希望外行人插手。
这不难理解,要是自己的妹妹们过来插手自己的工作却把它们弄得一团糟她也会生气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干自己的,出于善意而做的举动也不全会得到好的结果。
本跑来敲她的门。
“请进。”
“嘿,你刚刚听那个光辉信徒说了吗?”本显得有些不安,“亡灵,杀人犯,还有这些流浪者,我都要觉得这个世界乱套了。”
“那个人只杀孩子,你不需要担心。”
“得了吧,我才不信呢。”本摸了下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关于你之前说的那个……去那个叫做阿列克谢的地方的事情……”
“哦!你愿意吗?”欧妮纳特热情地给他拉开椅子,“请坐。你真的愿意吗?”
“是啊,我去问过神官们了,他说其实他们早就觉得那个驿站有些不安全,要重新安排,谁知道到那个时候能在那里面干活的还是不是我呢?这里也不需要外来者,至少现在不需要,神官说其他的城市也都差不多。所以我想阿列克谢也不是个坏选择,不是吗?”
“我很高兴你能加入我们,我们正缺人手呢,母亲安排了很多工作,我的妹妹们都忙得不可开交,都想着让我赶紧回去帮忙呢!”欧妮纳特给他倒了一杯酒,“不过我得去溪地一趟,我要确认那里的人过得如何,你可以自己上路,我还有点钱,或者和我一起走。嗯……但我们回去的时候……我想应该是冬天了。”
“冬天可是很难熬的。”本说,“我还是自己上路吧,我也想早点看到新的故事,一个正在发展中的城市能诞生的故事肯定会很多。”
“边境会有很多亡灵,你真的不和我一起走吗?”
“不,冬天可不适合开启新的生活。我打算路上找顺路的商队,这样我能安全点,他们也不会拒绝一个能打的人的。”
欧妮纳特点了点头。
“你出发的时候麻烦告诉我一下,我可以通知母亲。让她给你准备好落脚点。”她说。
第236章
本很快就上路了,而欧妮纳特决定要在这座城市多待几天,她打算再多和几个人宣传一下阿列克谢,以及……似乎有个孩子失踪了。
她下定决心要把那个人找出来,避免他再次杀人。但她并没有和光辉信徒一样正当的理由,贸然去失踪孩童的家里询问他的父母也很失礼。她只好把目光转向主人家的女儿,向她打听八卦。
这些天关注这件事情的人不少,她这个行为并不算醒目,甚至还因为这种和人类一样的好奇心拉近了和巴恩斯小姐的距离,交到了一个能称之为朋友的人类朋友。
“最近大家都不让孩子出门了,”巴恩斯小姐向她抱怨道,“我答应你有什么新消息就过来告诉你的,但是妈妈不让我出门。我又不是小孩了!”
“母亲总是觉得孩子需要被保护。”欧妮纳特说。
“我说不好,审判官说这个人会拐走……差不多十岁……或者比这个还小的孩子,但是我都快成年了。哦!我甚至已经订婚了,不过婚礼被推迟了,我和我的未婚夫觉得我们能在一个更好的日子里结婚。”巴恩斯小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