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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你最近总是愁眉不展,薇拉。”梅塞尔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薇拉闻言手忙脚乱地放下了手里的竹子。

“我……我只是……我……”她语无伦次地说,“只是在为春天的宴会感到焦虑。”她笑了一下,“我总是缺少信心,你知道的。”

“但是你还有一个冬天的时间去考虑这个。”梅塞尔盯着她,“薇拉,去年的冬天很长,今年也会如此。是丰饶主教对你说了什么吗?我看她为你拿来了创生慈母的竹子,你是听到了什么坏消息吗?”

“什么?噢,不,当然不。”薇拉将竹子放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我们只是聊了聊祂的权柄,我很奇怪为什么祂专注生长——我还以为祂会和丰饶双星合作,繁衍这种事听上去很好。”

“更多的人口意味着更多的财富。”梅塞尔顿了顿,“你是在为孩子担忧吗?薇拉,无论我是否拥有后代,你都会是奥古斯都的一员。人们期待孩子只是在期待一个高兴的事情,高兴的事总是值得被期待的。”

“……我不是在担忧这件事。”薇拉吞吞吐吐地说。

“那你是在担忧什么呢?”梅塞尔笑了笑,“难道你还想长高一些吗?薇拉,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呢?”

薇拉看了他一眼。

“我之前和创生慈母通过信,”她说,“祂在信里表现出的一些意思让我有些惶恐,可能是我多想了——我觉得祂能知道的比我想象得多……而你也说过先祖们会庇佑我们,但——但如果祂能越过这些庇佑呢?”

“当骑士们还骑着自己的马,戴着盔甲,腰间还有着佩剑的时候,贵族们就一直希望插手国王才能处理的事务以及国王才能拥有的权力。”梅塞尔说,“他们以自己的方式传递信息,就连我的父亲也是他们的协助者。”

“噢……所以……”

“他的下场不是我说这些话的意思。”梅塞尔说,“难道那些贵族比先祖们还要厉害吗?不见得。只是庇佑并不是万能的,创生慈母也许有自己的方式,这方式不可察觉也难以防备,并不能说明祂多么厉害。”

薇拉听到自己轻轻松了口气。

“祂说是植物们。”薇拉说。

“植物不是先祖们擅长的领域,祂们无能为力。”梅塞尔亲吻她的脸颊,“来聊聊点新鲜事吧?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凯撒公国吗?那个灵媒会。”

“我还记得。”薇拉说,“你还给那位凯撒写了封信。”

“是的,是的。”梅塞尔说,“最近从凯撒公国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了,我也因此得到了一些消息——灵媒会的首领被抓住了,而双子女神将成为凯撒公国的正统宗教。”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薇拉问道。

梅塞尔摇了摇头。

“逃过来的这些人也只是看到了别人想让他们看到的,我们的双眼被蒙蔽了,得不到更多的消息。”他说,“但我也不想就此事询问贪婪龙祖的信徒们,他们就像苍蝇一样让人厌烦。诚然,他们消息灵通,但我们也是他们的货物之一。”

“霍尔阁下十分地友善。”薇拉说。

“如果他不能从你手里得到点什么,那他会毫不犹豫地丢弃你。”梅塞尔说,“我不明白现在的凯撒要做什么,但没有野心的家伙是不能从元老院的控制下做这些事的——支持宗教团体,又把这个团体的首领拉出来杀掉……这是个有很多想法的女人。”

“你是说她在布局?”

“谁会做白费力气,看不到回报的事呢?”梅塞尔说,“……这些天不要出门了,薇拉,我已经让士兵们准备好了武器,如果必要,街道上将流淌着红色的河水。”

他这时才在她面前露出点残暴来——鲜血暴君梅塞尔·奥古斯都,薇拉嫁给他之前就听说他在即位后发了疯般地处决了所有手足的父亲,甚至冲进贵族的家中用带着倒刺的鞭子和长剑殴打他们以发泄心中的愤懑。民众们因此惶恐不安,甚至传言这是临死前的疯狂,疯王将带领所有人进入无底的深渊。这种不安也感染了薇拉,在最开始,梅塞尔的一个动作都会让她受到惊吓。

现在那种不安又抓住了她。

“为什么?”薇拉努力使声音变得平稳,“是……是间谍吗?如果找到证据,民众们会感到安全……他们也会因此称赞你的英明神武。”

“不,”梅塞尔冷漠地说,“他们将恐惧我,因为我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死,但他们也将歌颂我,因为我使奥古斯都的荣耀长存,而不是我得到他们的信任。去休息吧,薇拉,你这些天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薇拉闭上了嘴,她不再说话,而是沉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伊琳娜·凯撒顺着台阶往地下走去,手里还提着向下滴血的弯刀。

她刚刚杀了很多人,但手里的刀刃仍然锋利,因此她也有信心砍下最后一个人的脑袋。

灵媒会的首领,伊斯。

伊琳娜承认这个男人有些手段,他的疯狂也无人能及——在不依靠任何神灵的力量下建立了自己的一套理论,但却拒绝获得类似的力量,仅仅只是因为神灵不可信?真是笑话,这世界上当然没有可以相信的东西,只要保证自己能从中获得好处不就行了?

就像她,现在要去收获自己胜利的果实了。

这个男人的头颅将被献给双子女神,而元老院的那些老不死的将不得不同意在广场上树起她的雕塑,因为她使这个国家摆脱了因缺少神灵助力而备受掣肘的困境。想到这里,伊琳娜就更愉快了。

她走到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身后,决定给他点说遗言的时间。

“你的追随者们可没有这个荣幸。”伊琳娜甩了甩手中的刀,地上留下一道血迹,“来讲讲吧——你将成为献给丰饶双星的礼物,嗯,虽然祂们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我想你这种程度的祭品也没法要求更多的帮助。”

伊斯站起来。他比高挑的伊琳娜还要矮上一头,视线只能到达她的胸口。

“从服饰来看,我猜你更想要智慧圆环。”他说。

“什么?噢……”伊琳娜大笑起来,“我只是觉得这样更好,看看我,”她用那只空着的手从上到下地抚摸自己的身体,“我如此年轻,如此美丽,所有人见到我之后都应对我神魂颠倒——而不是因为什么该死的淫|荡的诸神。我天生如此,就算没有优美的曲线,他们也应该痴迷于我。”

“我本以为我们会有共同语言。”伊斯说。

“啊哈,”伊琳娜将刀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在看待神灵这事儿上确实是这样没错儿,但是我是个凯撒,哦,这意味着我得考虑点别的事情——除了杀人之外的其他事情,哈哈哈……”她又大笑起来,“奥古斯都比我们强就是因为他们遇到困难会有神灵出手,所以我们也需要一个。”

“没什么比丰饶双星更好了。”伊斯说。

“对对,看来你长得不高,但脑子还挺灵光的。也对,愚笨的人怎么有胆子和我合作呢?”伊琳娜说,“没有哪个比丰饶双星更想证明自己了,祂们是最优选。哈哈哈……我有点期待祂们之间的神战了。”

伊斯没有说话,他伸手摘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被剪得极短的头发,他又撤去蒙面,露出自己从未露出过的面容。

伊琳娜把刀从肩上放下来。

“看来你准备好了。”她失去了大笑的热情,百无聊赖地说,“跪下吧,你将死在伟大的凯撒手里。”

“在死之前……”伊斯单膝下跪,“我向您忏悔,我的合作者。”

“哦?哈哈哈……说来听听!”伊琳娜用刀身拍着他的脑袋,“快说点好玩的!”

“我曾是吟游群弦的神选,原名为伊莎贝拉。”伊斯说,“而正如您想拿我作祭品获得丰饶双星的注视一样,我也在利用您所拥有的那些资源。现在祭坛已经布置完成,那位沉睡的神灵将投来注视——您要去寻找新的祭品了,我想我的那些追随者正合适。毕竟他们已经死了,不是吗?”

伊琳娜脸色一变,大步走向祭坛。

“仪式已经完成了。”伊莎在她身后说,“祭品也已经摆好,就算现在破坏……”

“你这个该死的……”伊琳娜确认了这件事,她勃然大怒,冲回到伊莎身边拽着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来,“我要把你串在尖刺上示众……你敢欺骗我!你——”

她再次看向祭坛,看向那上面的符号。

“欺骗?”她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已经失去了气息的伊莎,“该死的,深夜女士!!!”

她丢下手中的尸体,朝着出口冲去,无数的毒虫从阴暗的角落里出来,而天上的月亮光辉暗淡下去,整个世界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伊琳娜挥刀将一条差点落到她脸上的毒蛇劈成两半,然后她听到一声叹息。

这声叹息来自于她的身后,紧接着是抚摸她脊椎的手。

“■■。”她听到这句话,然后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摔进已经汇成海洋的虫豸群中。

……

凯瑟琳打了个哈欠。

“是不是熬夜熬多了?”她伸手调整了一下夜光花的角度,继续磨面粉,“……是不是要下雨了?”

下雨可就糟糕了,小麦会长芽会发霉的。

她这么想着,又打了个哈欠。

凯瑟琳看了看周围,发现大家都在打哈欠,欧妮纳特早就躺在旁边睡着了,而瑞迪科尔正在狠踢打哈欠的冰精灵,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月亮变成了一个眼珠。

“我觉得要不然就睡吧。”她凑到弗拉基格旁边说,“把东西收拾好,明天再做。”

“和累没关系,这点精力都没有那他们全都给我滚出朗伊尔。”弗拉基格抬头看着天空,“是夜游女士醒了。”

“嗯……”凯瑟琳又打了个哈欠,“展开讲讲?”

“夜游女士,是光辉烈日也就是太阳神的妹妹和妻子,我们都叫祂‘坡女士’。负责掌管黑夜和谎言。”弗拉基格说,“祂通常一直在睡觉,不知道谁把祂喊醒了。”

“我去看看。”凯瑟琳这么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当弗拉基格转过头来的时候,她已经消失了。

“好吧。”他走到那些坐在地上打哈欠的冰精灵旁边,和瑞迪科尔一起把他们踢翻,“起来,废物们,谁给你们的胆子在我面前做这种事!?”

……

凯瑟琳看着站在空间里的这些人——或者说,神。

手拉着手的那两个是丰饶双星,手里还拿着缰绳和杯子,那边的那一群就是智慧圆环,祂们人数最多,而这边的这位——

凯瑟琳看了眼祂身上的蜈蚣,蛇,蝎子等,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凯瑟琳:啊啊啊啊啊虫子啊啊啊啊!

她在心底咆哮了一会,发现没人开口说话。

“所以……”她说,“我们这是在给夜游女士……”她伸出手掌示意了一下那位浑身笼罩在黑色衣裙的神灵,“开什么起床派对吗?”

智慧圆环笑起来。

“这得看您站在哪边,创生慈母。”其中一个说。

凯瑟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祂们的站位。

“从空间上来说……”她说,“我离丰饶双星更近?”

“空间!”丰饶双星右边的那个大喊道,矛头直指智慧圆环,“都是你们惹出的祸!看看你的那个神选!我们当初把那个女孩儿让给你们可不是为了在这种时候给我们添麻烦的!”

“我们只拿了知识!还只是一部分!”智慧圆环其一说道,“现在我们也被牵连了,难道这一切是我们早就商量好的吗!?谁愿意把自己的权柄送人?”

深夜女士倒是很愉快,凯瑟琳看见她勾起了嘴角:“说不定你们只是自作聪明呢?性|行|为大多数都发生在晚上,这也是我的领域。我当然也有追逐这个权柄的资格。”

祂说这话时还看了凯瑟琳一眼。

凯瑟琳:“……”

她好像明白点了,在场的都有着权柄上的关联,双子女神在这里是因为这件事情有祂们参与?而她被叫过来是因为……

“那你们两个得好好商量下了。”智慧圆环说,“我们只是为了欢乐,而不是为了繁衍后代。”

好吧,是因为繁衍。凯瑟琳忍不住叹了口气,感觉更加疲倦了。

深夜女士转过头来,衣服上的蛇随着祂的动作游动,头上的昆虫也发出爬动的声响。

“我听说您和寒冬君主关系很好?”祂露出暧昧的笑,“我和哥哥关系也很好,您见到那些繁星了吗?星星就是我们的子嗣。森林精灵就是您的孩子了,是吗?”

“注意你的措辞,深夜女士。”丰饶双星反击道,“不要混淆你们子嗣的范围。”

“噢,我忘了这件事。”深夜女士说,“可是你们两个可比那些小星星要大得多呀,不是吗?”

“森林精灵确实是我的孩子,但这和弗拉基格没有关系,深夜女士。”凯瑟琳不得不纠正道,“我的繁衍没有其他人参与,因为有的繁衍不需要其他人参与,就是这样。”

她感觉自己在说废话,但说点废话总比什么都不说得要好。

“真可惜,我以为我们能成为盟友。”深夜女士重新转向智慧圆环,“那看来我们双方在这件事上无法达成一致。”

“我们不可能让出权柄。”智慧圆环说。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深夜女士说。

“我们可有得说呢,”丰饶双星看向智慧圆环,“我们就差一点就成为凯撒公国的国教!”

“那个该死的伊莎投入了谎言的怀抱,又只在晚上活动,我们怎么发现她!?”智慧圆环喊道,“难道你们就知道每个神选的动向吗?坐在这里说话就已经很费劲了吧。双子女神?”

“这就证明你们实力不足,趁早退出竞争比较好。”深夜女士讥笑着说。

“除了那个丑陋的弗拉基格之外还没人敢这么和我们说话!”丰饶双星则十分愤怒,“死亡是万物的终点,小家伙们,别站在那里说风凉话!你们迟早也会吃苦头的!”

凯瑟琳:“……”

凯瑟琳:“呃……其实我觉得弗拉基格还挺帅的,你们这样说会让我觉得我的眼光被质疑。”

“我们才不在乎。”丰饶双星说,“他就是恶心。”

凯瑟琳:?

凯瑟琳:你们没事吧?弗拉基格恶心那我算什么?我眼瞎吗?

“是啊,所以你们在乎什么?被一个叫做伊莎的凡人耍得团团转吗?这真是太好笑了。”她说。

深夜女士:“所以我才说谎言是最有威力的,你们就是无能……”

智慧圆环:“这只是一时疏忽,我们又没杀她,她可是我们的神选!别说得你好像不是站在这儿的一份子似的!”

丰饶双星:“你懂什么!?新神!我们好不容易才……”

“我才不在乎呢!事实就是因为一个凡人的所作所为我们才站在这儿的!”凯瑟琳也用同样的音量喊回去,顺便从书里掏出了一个凳子,“我现在可清醒了,可以陪你们聊上好一会。”

“那是什么?”智慧圆环说,“那是本书吗?”

“关你们什么事?”凯瑟琳语气极冲地回道。

“是你!”丰饶双星说,“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手段!我们是一个领域的,是你在阻碍我们!”

“你们有病吧!没有脑子就别出来丢人!”凯瑟琳跳起来,“书怎么了?我读书多不行吗?智慧圆环拿知识权柄的时候我有干扰过吗!?”

“那为什么我们只拿了知识!?”智慧圆环其一叫道,“那个女孩儿还有空间和时间呢!?”

“你们自己能力不足还要怪别人吗?”深夜女士笑嘻嘻地说,“我已经能想好你们失败之后哭哭啼啼的样子了。不过我可不信比我年纪小的家伙读的书能比我还多。”

“是吗?可能你是在梦里读的吧,全都是幻想。”丰饶双星说,“你就是个可悲的文盲。活得久的可不一定就厉害,你只知道玩虫子和自己的哥哥乱|搞。”

深夜女士抓起头上的蜈蚣朝丰饶双星丢去,智慧圆环估计是被深夜女士的后半句刺激到了,朝着祂冲去,而丰饶双星丢出缰绳将凯瑟琳拽到自己面前,那只蜈蚣落到凯瑟琳的胸前,凯瑟琳看了一眼,尖叫起来。

祂们打成一团,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都是敌人。

……

瑞迪科尔“哇哦”了一声。

“陛下,是不是打起来了?”他说。

“我听见了。”弗拉基格说,“意料之中。”

“您知道一起的还有谁吗?”

“不知道,等她回来问问就知道了。”

第182章

“你们真是不可理喻。”凯瑟琳坐在地上,说道。

“第一次参与这种活动?”夜游女士喘着粗气说,“噢,刚刚谁说你是新神来着,我还以为你只是比较弱呢。”

“现在可比以前好多了。”丰饶双星把自己的缰绳从智慧圆环上收回来,“以前我们是先打了再说的。”

凯瑟琳:“……”

凯瑟琳:“我听弗拉基格说过这个。”

她索性向后倒去,直接躺在了地上。

丰饶双星还在和智慧圆环吵架,重点围绕“快点把你的神器从我身上拿走!”以及“那个女孩儿到底是谁的错?”这两个话题。

夜游女士走到她身边,屈膝坐下。

“我猜他肯定没和您说过我。”祂兴致勃勃地说,“我是夜游者们的庇佑者,保护他们远离恐惧的侵扰,我同时也是谎言的编织者——没什么比谎言更美妙的东西了,它甚至可以颠覆真实,使人在误以为在出于自己意愿的前提下按照我的所想行动。这世界是个巨大的舞台,而他们是我手中的傀儡。”

“嗯,谎言确实很厉害。”凯瑟琳说,“我曾见过精妙的骗局,骗子为了高额的回报可以花上几年的时间,但大多数的谎言只是一戳就破的幻影,经不起推敲。”

“那是因为他们并不懂得说谎的技巧,也不懂得背叛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夜游女士说,“我背叛了我的哥哥,从此之后白日和黑夜便得到了分离——多么美妙的景色啊,我喜欢现在这样。”

凯瑟琳:“……”

凯瑟琳:“您还喜欢背叛?”

“我当然喜欢,我喜欢欣赏知道自己被背叛时的那些人的表情。”夜游女士笑起来,“我从您的身上闻到了信任的味道,如果您想和弗拉基格决裂,我很乐意帮您。我很想看看他生气的样子,噢,他总是冷冰冰的,是个无趣的人。”

凯瑟琳转动眼珠,但也只能看到祂垂到地面的长长的面纱。

“然后祂就会去找弗拉基格,和他说这件事。”拿着杯子的那个丰饶双星说,“因为祂喜欢背叛,我想无论是看别人被背叛,还是背叛自己的合作者,都会让祂感到愉快。”

“哦……怎么会呢?”夜游女士含糊不清地说,“我可不会说这么拙劣的谎言。”

凯瑟琳静静地躺了一会。

“那看来是我想多了。”她说,“我还以为你要发表什么高超的撒谎者只讲真话这种言论呢。”

“是骗术师。”夜游女士飞快地纠正道,祂顿了顿,知道自己因为口快而说错了话,“好吧,好吧……我确实喜欢背叛,这没什么好否认的。但看来弗拉基格真的没和您说过我,这真是太好了,他肯定不会说什么好话——大家都这么干。”

“我看出来了。”凯瑟琳点了点头。

另一个丰饶双星和智慧圆环还在吵后面那个问题,声音也越来越大,凯瑟琳不得不抬起自己的头围观战况。

“您瞧,谎言多么美丽啊。”夜游女士用赞叹的口吻说道,“谎言就是真实,而真实也是谎言——整个世界就是由虚假的真实构成的,而神灵也被其操纵,被那些无形的东西束缚着,就连我也是谎言的奴隶——啊,这真是让我心潮澎湃。”

凯瑟琳:不是,你的语气有点字母圈的那个意思了,这真的可以吗?

“我看你和智慧圆环的权柄契合度很高。”她这么说道。

“在说什么鬼话呢!?小家伙。”智慧圆环大叫道,“你选择站在祂那一边是吗!?好啊,等着瞧吧!”

“闭嘴!现在是我们在和你们聊那个女孩的事情!”丰饶双星喝道,“别再推卸责任了!如果不是你们的授意,神选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都说了和我们没关系!你们这两个蠢货!”

“说谁蠢货呢!?”

凯瑟琳又把头倒了回去。

“看来祂们还要再吵一会。”夜游女士说,“您的说法很有趣,但这是错误的。瞧啊,创生慈母,刚刚和你说话的我已经消失了,因此那份真实就不复存在——所有的一切都会如此,因为时间总是不断往前,永远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

“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啊,我们都是追逐幻梦的可悲之人。”祂用飘渺的语气说道,“骗术师只说真话,因为真话总有一天会变成假话,不,它本来就是虚假的。所有的事物都是假的,真实根本无从验证,贪婪龙祖的契约也不过是一张废纸!”

“看来您和贪婪龙祖的关系不太好。”凯瑟琳说。

“祂不过也是在欺骗那些相信祂的人罢了。”夜游女士讽刺地说,“诉说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的东西就是在说谎吗?男女欢|爱时说的那些情话是真的吗?可他们总有一天会对此进行否认,可那些是假的吗?但他们说出口的时候又无比地真诚。真实和虚假原本就是同一种东西,根本无需分离!”

“嗯……这是个很新奇的视角。”凯瑟琳说。

悲观主义者?嗯……但是祂很亢奋啊。

“所以你喜欢背叛也是假的吗?”她问道。

“这真是个好问题。我背叛我的哥哥,我亲爱的丈夫,我唯一的亲人的时候有多欢乐,我之后就有多后悔。”夜游女士说,“我当然喜欢,但只有现在的喜欢是真实的,因为我也只能体会现在的情绪。”

“哦。”凯瑟琳干巴巴地说,“您的想法很独特,我是说——谎言就是真实这部分。”

丰饶双星走了过来。

“离开凯撒公国,”祂们说,“不要对我们的计划造成阻碍,夜游女士,你该让你的宠物们放开那位凯撒。”

“她可是功臣呢。”夜游女士毫不示弱地说,“祭品是给我的,你们可没份儿。”

祂们三个在凯瑟琳的头顶上吵了起来。

凯瑟琳:“……”

她坐起来,默默地从祂们中间撤退了。

说实话她觉得这里已经没她什么事了,但是这么离开又会觉得吃不到之后的瓜很遗憾。凯瑟琳看了眼还在各自说各自的神灵们,低头打开了自己的书。

刚刚打架前她从这里面掏出了凳子,当时太生气了没怎么注意,现在想想,说不定是自己这边版本更新了呢。

她打开书,一只有点胖的小马随着书页的打开从上面站起来,眨着自己清澈的大眼睛,含蓄地张开了自己背上的双翅。

“这是什么?”一个走过来的智慧圆环问道。

凯瑟琳“啪”地一下把书合上了。

“关你什么事?”她问。

“哼,瞧起来像是什么肥鸟。”祂抱着双臂,打量了一下凯瑟琳,尤其是她手里的那本书,“如果你没有干涉我们,那你怎么有这本书的?你成神的时间可要比我们晚!”

“我没有拿到神名是因为我打乱了孕育的顺序,在你们获得神名之前我就已经拿到了资格了!”凯瑟琳说道,“我可对你们的权柄没什么兴趣,我自己都有一大堆事儿要忙呢!”

智慧圆环有些半信半疑。

“我可不信有人的智慧能凝聚成一本书。”祂说。

“哦,那是因为你自己见识短浅吧。”凯瑟琳说,“如果你要问我的智慧哪儿来的,无可奉告,自己猜去吧。自己拿不到空间和时间就不要怪别人,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好吗?说不定你们根本没能理解这个权柄的含义呢?”

对方瞪了她一眼,大步离开了。

凯瑟琳在祂身后翻了个白眼。

知识,空间,时间……嗯……这个女孩儿还挺厉害的啊,但如果她有空间的和时间的话那个梦就可以理解了,自己睡了那么长时间而其他人没有说不定也是因为这个?

凯瑟琳看了深夜女士和丰饶双星一眼,发现祂们也聊完了。

争执的时间已经过去,而现在终于来到了谈论正事的时间,刚刚打了一场又吵了无数次的神灵们聚集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选定丰饶双星先开头。

“成为正统宗教是我们的唯一要求。”丰饶双星看向智慧圆环,“这是你们的人引起的,你们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智慧圆环神色不一,但看上去大部分都不赞同。

“我劝你们好好思考一下,”丰饶双星说,“否则我们也会插手权柄的抢夺——在这事儿上我们可比你们熟练多了,要么和深夜女士公平竞争,要么我成为深夜女士的盟友。看你们自己。”

智慧圆环交流了一会。

“好吧。”祂们达成了统一意见,“我们会派神选过去协助那位凯撒,但首先……”

祂们看向深夜女士。

“噢,我只是让她睡了一觉。”深夜女士说,“怎么,难道你们没有影响现实的时候吗?我的宠物们可没伤到她。”

“那么看来我们达成一致了。”丰饶双星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祂们开始。

“那就是欲|望权柄了。”深夜女士看了眼凯瑟琳,“您真的不来吗?”

“不,事实上什么正统宗教和权柄争夺我都没有兴趣。”凯瑟琳说,“我觉得我现在的力量足够用。”

“你迟早会觉得不够的。”智慧圆环说。

“但是现在没有,谢谢。”凯瑟琳说。

“其实我倒是觉得我现在有点不够用。”深夜女士说。

祂和智慧圆环之间的气氛紧绷起来。

“我当然可以说放弃,但是……”深夜女士笑了笑,“为什么呢?这个虚幻的世界太无聊了,我觉得应该弄点……助兴剂。”

祂这么说着,离开了这所空间。

凯瑟琳:好吧,看来这两个谈崩了。

丰饶双星伸手拦住了想要离开的她。

“来谈谈季节的事情吧。”祂们这么说着,看了眼智慧圆环。

这群人接收到了祂们想要独自交谈的信号,加上留在这里也没有别的事情,也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了。

“我们本来想更正式一些,但您也看到了,我们不得不把精力放在成为凯撒公国的正统宗教上。”丰饶双星说,“所以我们认为现在聊更合适些。”

凯瑟琳又把自己的小马扎拿了出来,还分给了丰饶双星两个。

“好吧。”她搓了搓自己的脸,使自己打起精神来,“你们想聊什么?”

丰饶双星对视了一眼。

“现在的季节太古板了,”拿着缰绳的那位说,“动物要在春天繁衍,又要在春天生长,这很不好。我们希望只要时间足够,那么生命将在任何时候生产后代,同样地,生长也不应局限于春天。”

“这可真是个过分的条件。那么你们付出什么?”凯瑟琳说。

“当然也是我们自己的权柄。”丰饶双星说,“植物也可以在春日获得繁荣和丰收。”

凯瑟琳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缩小一下范围吧。”她说,“我认为生命是伟大的,它们会自己寻找自己的出路,所以我想我们应该把我们的商议内容改为……生命可以在自己认为恰当的时候做恰当的事。生长,繁衍,繁荣,丰收,随便它们。你们觉得如何?”

“您为什么不希望我们完全合作呢?”丰饶双星问道。

“我得说,虽然你们没有说这个,但为了防止误会,我觉得还是得说一下。”凯瑟琳说,“和我的立场没有关系,只是在我的认知里,春天就是用来生长和繁衍的季节,当然也有一些小家伙会在这个季节做其他的事,但如果全都混杂起来会让我感到很没有规律可言。我不喜欢这样。”

“我们没有办法改变您的认知,正如您也没办法改变我们的。”丰饶双星说,“那我们各退一步吧,就这么办。规律也对我们的农业发展有好处。”

“那么我的小鹿和鸟就不必在夏天来临之前赶回来了。”凯瑟琳伸手和祂们握了一下,“愿合作愉快,但不要过多干涉我的森林,那个地方不需要你们的帮助。”

“我们的圣地也是。”丰饶双星说,“这些是‘赦免区域’,希望下次您的使者们不要再过来了。”

“我会让它们注意的。”

丰饶双星放开手:“一些细节我们会派出使者与您商定,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

伊琳娜睁开眼睛,记忆回笼,她一下子坐了起来,手里紧抓着自己的弯刀。

“那些该死的……”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干干净净,没有她昨晚——或许是昨晚吧——杀掉的人,也没有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虫子。

她又下到地下,确认那个祭坛还在,但是尸体们都不见了。

神灵已经拿走了祂的供奉,这表明那个伊莎的心愿也将得到满足。伊琳娜把那个祭坛劈碎,将卷了刃的刀丢到一边,气愤地尖叫起来。

“执政官大人!”一个仆从连滚带爬地跑下来,喊道,“元老院请您过去!”

“那群老不死的叫我过去做什么?”伊琳娜脸色不善地问道。

“智慧圆环的主教说要和您商讨一些……”仆从咽了口唾沫,“一些神选者的事情。”

伊琳娜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看什么!?”她路过仆从的时候给了他响亮的一耳光,“你觉得祂们想让我去当神选是不是?挖了你的眼睛!”

……

凯瑟琳接过弗拉基格递给她的布,把脸上的血迹擦掉。

“啊,有点疼……我脸上破了个小口。”她说。

“所以结果怎么样?”弗拉基格问道。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凯瑟琳说,“丰饶双星想成为凯撒公国的国教,但是却被伊莎——我觉得就是那个伊莎——破坏了祂们的计划,由于这个人是智慧圆环的神选,所以这事儿也算在祂们头上……”

弗拉基格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

“……然后因为……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怎么搞的,总之深夜女士可以抢夺智慧圆环的权柄了,我能加入也是因为繁衍和那个权柄有点关系,不过我觉得这个太……太那个了,我就没有加入。而且我也不会抢权柄。”凯瑟琳把用完了的布丢进水里,“以及我和丰饶双星也聊了聊,比如以后植物也可以在夏天和秋天生根发芽之类的。”

“噢。”弗拉基格紧接着问道,“所以打得怎么样?”

凯瑟琳张开手,朝他示意了一下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和身上的伤痕。

“这些还不能说明什么吗?我真的觉得祂们都是群弱智,真的烦死我了。”她扯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好了,麻烦让开,我得……”

她拿出自己的书,开始翻阅起来。

“我得去找个东西。”她说,“记得把赶紧把小麦弄成面粉。”

“我假设你还记得我需要为冬天做准备。”弗拉基格说。

“我马上回来。”凯瑟琳一边走一边转头对他说,“马上,真的。哦,等等……”她从旁边抽了块蜘蛛布,“这个给我,我给薇拉写封信。”

……

薇拉对收到第二封来自创生慈母的信感到十分地意外。

那种焦虑感又回来了,她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把自己的心跳压下去,然后才打开了这封信。

这次里面的那些情感比上次那些激烈得多,创生慈母要求在祂的宴会上必须着重突出生命和春天这一主题,之前祂可没这么说过。难道是和寒冬君主发生了什么矛盾吗?

好吧,看来祂们也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和睦,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在春日庆典上春天本来就是主角,适当地减少一些冬天的元素也没有什么,想来寒冬君主也不会因为这种事而生气。

薇拉又摸了摸这封信,觉得这块布的触感非常好。

白色的布,看来庆典上要多多使用白色和绿色。薇拉默默地想。

她拿起笔,给创生慈母写了封回信,表示了春日庆典的主角将永远且一定会是春天的主人,在信的最后,她思考了一下,在自己反悔之前加上了这么一句。

“如果您在和寒冬君主的关系上有所困扰,或许我能为您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建议……我与梅塞尔的关系就很不错,一些夫人小姐也常常将我放在倾诉的首选上……”

“我十分期待您的回信。”

回信是由冰精灵带来的,薇拉紧张地绞着自己的手帕,努力使自己的笑容看上去得体,心里想着不会是自己在信里说的话惹怒了这位神灵,对方才让冰精灵给她送信的吧?

“放轻松,王后殿下。”一位脸上和脖子上有着大片疤痕的冰精灵说道,示意其他的冰精灵把带来的东西展示给她,“这些是凯瑟琳陛下让我们送过来的,都是埃格蒙特山脉的特产——我是说,外面没有过的东西。”

几匹小马驹摇头晃脑地从蒙着口袋的笼子里钻出来,紧接着是长着翅膀的纤细小人,还有几个像是球,但却有着脚,戴着帽子的东西。

“噢……这可真是……”薇拉惊奇地看着小马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跑回冰精灵旁边咬他们的裤腿,“它们……”

好小的马,薇拉想,而且毛还很蓬松,看上去胖乎乎的。

“嘿!别这么贪吃!”被咬裤子的冰精灵喊道,“该死!”他冲那些纤细的小人喊道,“把它们弄走!”

“我们不会照顾马。”小人们叽叽喳喳地说,“给它点苹果,它喜欢苹果。”

“那是我的苹果。”冰精灵拎着小马驹丢了出去,这种粗鲁的动作引得薇拉小小地尖叫了一声。

但紧接着,被丢出去的小马就张开了自己背后的翅膀,调皮地在冰精灵的头上飞来飞去。

“先祖在上……”薇拉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它们会飞!”

“这是四足天马,王后殿下。”冰精灵说,“您可以在您的春日庆典上展示它们,”他指了指那些纤细的小人,“关于您在春日庆典上会用到的原材料,植物妖精们会帮您种植,我们带来了种子,都是些独特味道又好的蔬菜,但如何让它们变成菜肴还要看你们的厨师。”

薇拉惊讶地站起来,从冰精灵手中接过一个沉重的盒子。

“这里面放着的是糖。”他说,“您可以在春日庆典上使用,但记得给这些小玩意儿喂点,”他指了指那些小球,“糖和蜂蜜是它们的食物,加了这两样东西的也行。它们在家务活上是个好手,当然,也能处理一些你们没有处理过的食材问题。有些蔬菜会打人,凯瑟琳陛下认为您会需要它们。哦,它们叫栗子妖怪,但和栗子没有关系。”

“打人?”薇拉更加惊讶了,“这听上去很危险。”

冰精灵的腮帮子鼓了一下。

“比起这位陛下之前弄的那些东西,只是会打人算不上什么。”这个冰精灵用十分老道的口吻说,“至于她到底拿来了什么……我想信里会有答案。过去的那些天她在疯狂搜集种子,没人知道她到底给了你什么。”

“我们知道。”妖精们凑过来,叽叽喳喳地说,“你要做菜吗?”

“你们喜欢辣是吗?”

“我们带来了香料!”一个妖精喊道,“把香料给她。”

“我正要做这件事!”领头的冰精灵不耐烦地喊道,“闭上嘴,你们可真够烦的!”

他把另一个盒子拿出来,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香料。”他简短地说,“比例已经配好了,炖肉的时候放点进去味道会好得多,时间越长越好。”

薇拉已经找不到表情来表示自己现在的心情了,她打开那个盒子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是散发着奇妙香味的粉末,又默默地关上了盒子。

“呃……”她觉得自己紧张过了头,甚至都不紧张了,“我需要做什么?”

“哦,”冰精灵指了指那封信,“谁知道她脑袋里在想什么呢,别多想,按照信上说得做就好。告诉你一个保命的道理,别试图搞懂她想干什么。”

“……谢谢?”薇拉说道。

“对了,这些东西都是不卖的。”冰精灵离开之前说道,“它们会在庆典结束后自己回去,带来的那些植物也只能用在这次的庆典上,请您记住这一点。”

“我会的。”薇拉这次爽快了许多。

“多弄点厨师,确保前一个发疯之后下一个能立刻补上。”冰精灵又说。

薇拉的笑容僵住了。

创生慈母到底给她带来了什么东西!?难道还有比会打人的蔬菜更危险的东西吗?

她想立刻打开那封信看看究竟,但不行,她得先抓住那些调皮的小马驹。它们欢快地跑来跑去,甚至顺着大开的门跑到了走廊里,把城堡弄得一团糟。鲜血暴君和贵族们站在花园里,透过窗户完整地看完了这一场闹剧。

“噢,噢……安静下来,嘘,我去给你们拿苹果,好吗?”薇拉不得不亲自动手,抓住那些在空中乱飞的小家伙们,“还有胡萝卜,你们喜欢豆子吗?我去给你们拿点豆子来。”

小马驹们安静下来,围在她的身后,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瞧着她。

“薇拉?”梅塞尔的声音从下方传来,“那是什么东西?”

“创生慈母送来的飞马。”薇拉赶在那些贵族们多想之前喊道,“是用在春日庆典上的!结束之后它们还要回去!”

她顾不上和梅塞尔多说几句话,赶在小马驹咬她的裙子前把头缩回来,带着它们往厨房赶去。

得到了零食的小马驹们安静了许多,薇拉终于能空出手来去安排其他的事务。

那些植物妖精要求住在花园里,还要有足够的地方让它们种东西。这是个不难办的要求,薇拉将温室划给了它们,而栗子妖怪也叽里咕噜地跟了过去,在温室里给自己弄了个地方睡觉。

这比那些飞马可省事多了,薇拉松了口气,终于有空阅读凯瑟琳的信件了。

这是一封很厚的信件,创生慈母在里面表示自己送这些东西来是想让自己的春日庆典盛大一些,而同样是埃格蒙特山脉中的生物,妖精们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帮他们得到最多的蔬菜,就像那个冰精灵说的,它们在种植上很有天赋。

除此之外几乎全是需要注意的事项,薇拉细细地读了一遍,被一个名字是“辣椒”的植物吸引了目光。

“……奥古斯都很喜欢黑胡椒,你们将辛辣的味道视为尊贵的象征,但我并不习惯这种味道。让厨师们用我的植物探索新的食谱吧,我把我的菜谱放在了后头,供他们参考,希望他们能呈现出符合我的特色的菜肴……”

“……考虑到创新所需要花费的精力,我将做菜中能够用到的香料按照最适合的配比磨成了粉末,但辣椒并没有加入其中,因为我不确定你们是否能够接受辣椒的辣味,不是经常食用的人是很难接受这种辣度的……”

薇拉挑起了自己的眉毛。

听上去辣椒是比黑胡椒还要辣的东西,以至于创生慈母认为他们无法承受住这种辣味。她看了眼正收拾自己包裹的妖精们,上前打了个招呼。

“打扰。”她说,“请问你们什么时候能种植辣椒呢?”

一个妖精把手举了起来:“现在就可以。”

它们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把一株辣椒种了出来,摘下红色的尖状果实放在薇拉的手里,然后飞得远远的,隔着一段距离观察她。

“你最好别吃。”

“冰精灵吃了会发狂。”

“会大叫。”

“最好别吃。”

“吃一点儿就好了,一点点。”

薇拉看了看手里的辣椒,试探性地咬了口它的小尖。

薇拉:!!!

她感觉自己的嘴里着了火一般又热又痛,脸也飞速地红了起来,鼻子和额头也泌出了细密的汗珠。凯瑟琳说得对,初次品尝的人很难接受这种辣度。

她现在觉得那团火顺着吞咽到了自己的胃里,腹部也开始灼烧起来。

“啊,先祖在上……”她一边咳嗽一边示意站在一旁的女仆,“水,快点!水!”

……

凯瑟琳正端着碗,等加热板上的肉变熟,旁边还放着孜然粉和辣椒粉。弗拉基格盯孜然粉盯得很紧,以防她在蘸完辣椒粉之后再蘸孜然粉。

“其实你可以去孜然草那边拿个新的果实的。”凯瑟琳说。

“不,”弗拉基格说,“那会浪费我的时间,而你会把我的那份烤肉吃光。”

凯瑟琳没说话,因为她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所以,你为什么给奥古斯都送去那么多东西?”弗拉基格把好了的烤肉分成两份,把自己的那份划拉到自己盘子里,“想干涉一下他们?”

“只是觉得那群弱智瞧不起人。”凯瑟琳说,“所以想让春日庆典热闹点,毕竟是我的庆典嘛,以后也会有人效仿不是吗?面子上好看点。”

“没关系,你也可以瞧不起祂们。”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

凯瑟琳:我在垃圾话的造诣上不如你们真是对不起了。

“不过打架还是有好处的。”凯瑟琳说,“你瞧,我解决了猪肉不好吃的问题。我还找到了能吃的蔬菜。”

“那是因为香料的味道盖过了猪肉的味道,我只是在吃香料。而且你的蔬菜必须弄熟,否则就会中毒。”弗拉基格一针见血地指出,“但羊变得好吃了,所以我准备了更多的羊肉。”

“终于变好吃了啊。”凯瑟琳感叹道,“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有一次吃到的羊肉不一样。”弗拉基格把新的肉放上去,“然后就着重培养好吃的羊——不、要、动、孜、然。”

凯瑟琳看了他一眼,伸手抓了一撮盐,撒在自己面前的肉片上。

“茄子和豆角就是这样的。”她说,“弄熟了就能吃也算能吃啊。”

嗯……没有毒抗的人类吃的话……也没问题,吧?

……

薇拉和莱奥诺尔看着又一个仆从被架走,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您确定这些东西可以吃吗,殿下?”莱奥诺尔搓着自己的额头问道,“我的厨房现在变成了一个战场。”

薇拉看向前面的厨房。

除了正在和卷心菜搏斗的士兵,这个厨房里还有和茄子角力的士兵,试图把同伴从豆角的束缚中解开的士兵……以及,死死地扣住锅盖以免蔬菜们在煮熟前跳出来的厨师们。

栗子妖怪们倒是很熟练地把白菜劈成两半,因为它们圆滚滚的身体根本不用害怕白菜叶子把它们缠住。

“你觉得我让梅塞尔把更多的士兵找过来怎么样?”她问道。

“我们还有其他选择吗?”莱奥诺尔问道,“我觉得我们不得不对此宣战了。”

“好吧。”薇拉点了点头,“我去和他聊聊。”

“所以我才说应该再等一会。”在一旁围观的妖精们说,“蔬菜们还没适应这里呢!”

“谢谢你们的建议。”薇拉点了点头,“我会吸取这次的教训的。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要等蔬菜成熟才能采摘了。”

“是呀。”妖精们说,“其实早点摘也可以的,那个时候它们还比较小呢,现在脾气就会暴躁一点。”

***

《春精灵种植图鉴》节选:

植物名称:孜然草

草高:10~20厘米;花期:3月;果期:6月

具体描述:一年生草本植物,拥有针形叶片,开花时茎端会分出三到五个分支,末端挂着黄色的花蕊,花瓣为长圆形,果实形成后同样会密集地悬挂在末端,将果实晒干后捣碎,就能得到常用的孜然粉。

春之女神注释:直接吃也可以,加点盐也行,都可以的。但是这个妖精们不会种,因为没有孜然妖精,自己要努力哦。

***

《创造之书》节选:

NO.6 四足飞马

我是满怀着对飞马的喜爱写下这段介绍的:它们有着娇小的体型,讨人喜欢的外表以及美丽的大眼睛。更不要说它们那双美丽的翅膀。每只飞马都有着漂亮的颜色,我最喜欢的当然是在比美大赛上的亚军“闪电”!它墨蓝色的皮毛上没有一丝杂毛,而翼展也达到了惊人的一米半!我想没有飞马能在飞行上比得过它,而这正是它名字的由来!

不过图片上的飞马既不是比美大赛的冠军也不是亚军,而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飞马。这能更好地展示出飞马的平均水平。不过对那些被它们外形蛊惑的同胞们,我得说,请三思而后行。

在讲述飞马之前,我要先讲讲鸟类。这些同样能在天空翱翔的生物与飞马有一定程度上的相似之处,它们都为飞行舍弃了许多东西,因为太重的东西是飞不起来的。所以飞马的骨骼并不结实,它们的体重也很轻,看上去饱满的外形只是毛发带给我们的错觉。而需要注意的是,请不要随意改变飞马的造型,毛发是它们保证高体温的关键。

当然,它们也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排泄,如果你想要你的飞马表演一次飞行,那你就得确保它的肚子里没有东西——它们的本能会使它们尽可能地使自己的飞行轻松点儿。像闪电那样优秀的飞马十分少见,因为它天生就能使用风系魔法辅助飞行,大部分的飞马只能通过传统手段减轻自己的重量。而且它们太调皮了,如果你不能忍受总是有人缠着你,那还是换个伙伴吧。

好了,让我们聊聊该如何获得一个飞马吧。不要去飞马的出生地,新生的飞马非常脆弱,任何改变都会使它们夭折,我建议各位准备好飞马爱吃的苹果,胡萝卜,以及薄荷草,通过投喂和野生的飞马建立联系,如果你坚持下去,你就能和一只飞马成为朋友,而你就获得了一只可爱的小飞马!

当你和飞马成为亲密无间的伙伴,甚至你决定要负担起它的伙食的时候,那你就得注意营养均衡了。要保证你的飞马摄入足够的粮食,你可以喂它米饭,或者面食,也可以让它尝点你花园里种植的植物,在日常生活中满足飞马的好奇心能够为以后的平淡生活做好铺垫。至于飞马不吃什么,这取决于你的飞马不喜欢什么。

第183章

薇拉找到梅塞尔的时候,这位国王正在拿着新鲜的胡萝卜条逗小马玩。

“梅塞尔!”薇拉冲上去把小马抱过来,“它还在长身体,不能吃太多零食!”

“噢……”梅塞尔装作若无其事地把胡萝卜放下,“我就……只是喂了一个胡萝卜而已。”

“你这样它会吃不下其他东西的,春神特地说了要让它们什么都吃点。”薇拉把小马驹放到一边,“好了,去,和你的同伴一起去自己房间里待着。”

小马不满地叫了两声。

“听话,你们不能老吃胡萝卜。”薇拉给它们打开门,“好了,去吧,今天的午饭有苹果。”

小马们这才乖乖地排着队,从开着的门里走了出去。

“它们真可爱,让我想起旗子上的狮鹫。”梅塞尔说,“瞧瞧‘玫瑰’的屁股,那个渐变的颜色……”

薇拉用力关上了门。

“为了避免你忘掉。”她说,“我得再重申一遍,梅塞尔陛下,这些小马是要在春日庆典后回去的。”

梅塞尔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所以我只是喂了它们点胡萝卜。”他含糊不清地说,“你现在应该在厨房里才对。”

“我和莱奥诺尔在厨房遭遇了严重的危机。我们需要更多的士兵,强壮的,能够完美解决这次危机的士兵们。”薇拉拿出自己抄录的那些菜谱,“我敢打赌我们是按照这上面写的步骤来的,烧热我们的锅,然后把肉加入,紧接着是蔬菜……但是那些蔬菜!”她愤愤地说,“它们现在在厨房里胡闹!而你却在给小马驹喂胡萝卜,”她看了眼梅塞尔的桌子,“你甚至都没处理你的公务!”

“哦,哦……”梅塞尔举起自己的双手,“我知道了,我马上让负责这件事的人过来好吗?请稍等一会,我美丽的王后。”

薇拉气呼呼地在旁边坐下,看着梅塞尔在一张纸上写了什么,递给在一旁等待着的仆从。这位仆从将这张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口袋里,飞快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妖精们——就是那些会飞来飞去的小人——说蔬菜被摘下来的时候会闹脾气,可我没想到它们说得是真的,我是说,就算是食人花在被砍下花苞后也不能继续咬人啊!”

如果妖精们听到这句话肯定会七嘴八舌地和她解释因为果实需要为种子提供生长所需的养分而花朵不用,所以当蔬菜被摘下来之后它们还有挣扎的力气而花朵没有,因为花朵并不是储存大量养分的器官。

可它们在薇拉想要摘蔬菜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所以她也不会往这方面想——薇拉又不是专门对植物有研究的学者。

她接着说:“我想这应该就是所谓的青少年,让我想起那些急于做出一番事业的贵族子弟,他们年幼的时候没有多少野心,而成熟了之后就更加地沉稳,不露声色。”

“小小的蔬菜竟然能让你做出如此见解。”梅塞尔说。

门响了,他说了声“请进”,昆图斯推开门,迈着轻快的脚步走了进来。

在说话之前,他先看了一眼薇拉。

“不是贵族或者间谍的事情。”梅塞尔解释道,“厨房发生了点事情,你去处理一下。”

“好吧。”昆图斯朝着薇拉眨了眨眼,“我在厨艺这方面比不上莱奥诺尔,但是我还是有点信心的,让我们走吧?”

薇拉看了看梅塞尔。

“他可是个奥古斯都呢。”梅塞尔安慰她说,“昆图斯虽然在对待男女关系上有些轻浮,但他的身手还是不错的。不用担心。”

薇拉觉得自己不能不担心,看来梅塞尔并不明白那些蔬菜到底有多难对付,昆图斯也是。

“好吧。”她决定先妥协,“让我们走吧——可别让你的剑脱手。”

“能让我的剑脱手的人还没出生呢!”昆图斯自信地笑道。

他跟着薇拉来到厨房,几个小时之后,他冲出厨房,冲到梅塞尔的办公场所,破门而入。

“梅塞尔!”他衣衫凌乱,慌张地喊道,“快!快让那些士兵们都过来!快!”

梅塞尔:?

他急忙从自己的桌子后面站起来。

“冷静,我的兄弟。”他按住昆图斯的肩膀,“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蔬菜!”昆图斯大喊道,“你必须叫更多的人过来!我干不了这个!”

梅塞尔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了,但当他带着人来到厨房的时候,事态已经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所有的人都在喊叫,食物和汤汁被弄得到处都是,妖精们在空中飞来飞去,咯咯直笑,而地上还有几个球在滚来滚去,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

“先祖在上!”梅塞尔抓住一个朝他飞过来的茎块,“你们在搞什么!?”

“派对!”一个小人悬在他面前喊道,然后又一弓身子,朝旁边飞了出去,嘴里发出欢呼声。

“停下来!”梅塞尔喊道,“都给我出来!包括你们!”他朝妖精和那些球喊道,同时示意士兵们进去,“快点,别等我处罚你们——还有你们!我会写信告诉你们妈妈的,所以停下!”

妖精们不情不愿地朝门口飞来。

“请不要这样。”

“我们只是玩玩。”

“我们什么都没做。”

“就是有些无聊。”

那些球也朝门口聚拢过来,梅塞尔这才注意到它们也算得上一种生物,没有五官,但有着古怪的四肢,手里还拿着用来切菜的刀。

“嘿,把刀放下。”梅塞尔说。

妖精们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它们不会听你的。”

“今天的工资还没给呢。”

“给它们糖,快,蜂蜜也行。”

梅塞尔叹了口气,看向薇拉。

“我给了。”薇拉说道,她正在试图扯掉缠在自己手腕上的豆角,昆图斯上前,用剑帮她切开,“它们才刚吃完!”

“那点怎么够呢?”

“就是,怎么够呢?”

“那可是食物。”

薇拉发出了一声恼火的声音。

“好吧!”她说,“去给它们拿来糖!”

那些球发出了叽里咕噜的声音。

“它们在说什么?”梅塞尔只好看向现场唯一能正常沟通的埃格蒙特山脉的生物。

“谁知道呢?”红头发的妖精说,“它们没有语言,就是在叫。”

“好吧……”梅塞尔把自己额头的头发往后梳了一下,又叹了口气,“这些……我想就……给那群小马驹吃?”他看向薇拉,“好吗?”

“我觉得它们可以吃,就这么办吧,它们肯定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些东西的。”薇拉疲倦地说。

她本以为妖精们会是个好帮手,现在看来并非如此,真不知道创生慈母是怎么管教它们的,这些小家伙看起来巴不得事态再乱一点。

薇拉不得不又看了一遍创生慈母的信件,发现这上面并没有提到妖精们会捣乱,只是说“为了避免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妖精受到伤害,我在里面混杂了几只攻击性强的妖精们”。

她不确定这些攻击性强的妖精们是不是那些红色头发的小东西,它们确实要更活泼一些,但创生慈母并没有在信件上说明它们的特征,她无从知晓。

薇拉只好用点自己的办法。

“如果你们觉得无聊的话,为什么不去玩具屋玩玩呢?”她说,“我有个玩具屋,很适合你们。”

但是妖精们拒绝了。

“我们要留在这儿。”

“那些植物需要照顾。”

“还要看你们怎么处理植物的。”

“嘻嘻……看看你们怎么大叫的。”

薇拉感到更加疲倦了。

“好吧,那你们能老实点儿吗?”她问道。

妖精们看起来很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

莱奥诺尔走过来,拿着菜谱询问妖精们。

“我看不懂这个字。”他说,“我知道这个是jiang(姜),但前面这个是什么?”

一个穿着黄色裙子的妖精高兴地说:“是蜜姜!你想要这个吗?我种了一点。”

它看莱奥诺尔不太明白,接着喊道:“蜂蜜,是蜂蜜!”

莱奥诺尔把菜谱往前翻了翻:“那么……甜姜呢?”

“蜜姜比甜姜更甜一点儿。”另一个妖精说,“而且蜜姜是蜂蜜色的,是蜂蜜味儿的姜,甜姜就是有点甜的姜。”

“噢,噢……”莱奥诺尔点点头,“但是姜本来就有些甜味吧?”

妖精们窃窃私语起来。

“他有根好舌头。”

“可是姜木娘的果子甜味不明显。”

“但是确实是有甜味。”

莱奥诺尔在一旁等了一会,发现它们没有理他的意思,只好咳嗽了两声,引起它们的注意。

“看来姜确实是有甜味,你们能拿些甜姜和蜜姜来吗?我希望比对一下。”他说。

“你要红姜吗?”一个皮肤泛着漂亮的淡红色的妖精问道。

莱奥诺尔翻了翻菜谱:“呃……好吧,也来点红姜。”

他顾不上去看妖精们,继续翻着手里的菜谱。真难想象这世界上同一种植物还有这么多的分类,光是姜就有之前提到过的三种。莱奥诺尔觉得肯定还有更多,但创生慈母并没有让妖精们带来种子。

用来作为对比的原味姜也和妖精们嘴里说的姜木娘果有一定程度上的差异,看上去祂并不希望更多人知道祂到底有多少种植物,也并不希望他们通过一些“光明正大”的手段获得种子——更多的妖精留在温室里,不愿意出来,也起到了看守植物的作用。

“我只听说过胡椒分为黑胡椒,白胡椒和红胡椒。”薇拉说,“还是因为制作手法不同,实际上都是一种胡椒。”

“是啊,但这些姜可是不同的种类。”莱奥诺尔翻到新的一页,“瞧瞧这个,可以去除鱼肉腥气的香料——好吧,祂给的香料都能做到这件事,我的意思是,这些——花椒和麻椒——和胡椒不一样,更像是黑胡椒和乐园籽的区别。我让妖精们拿给我看了,它们……我想是有毒的。”

梅塞尔看了过来。

“有毒?”他说。

“是的,陛下。”莱奥诺尔神情严肃,“事实上,创生慈母送过来的植物几乎全部带有毒性,那个紫色的叫做茄子的蔬菜,如果生吃就会出现不适,而这个叫做豆角的东西,如果烹饪手法不当也会中毒。至于我刚刚提到的花椒和麻椒,它们会麻痹人的舌头。”

“你的意思是它们也可以使人丧失行动能力?”梅塞尔问道。

“我恐怕确实如此。”莱奥诺尔说。

薇拉也开始翻找自己抄录下来的那封信。

“呃……祂在信上早有说明,”她说,“好吧,祂说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无害的植物,只看它们有没有待对地方。而且我们根本没法停下来。”

莱奥诺尔看向梅塞尔。

“薇拉说得对,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喊停,这就是对神灵的羞辱。”梅塞尔说,“我想祂肯定说过该如何去除毒性,按祂说得做。我们可以不举办春日庆典,但这个世界上不止我们能举办庆典。”

妖精们拿着莱奥诺尔要的姜飞了回来。

“先尝尝红姜!”飞在最前面的那个妖精喊道,“你会爱上它的口感的,它可有个暴脾气!”

“我再去给创生慈母写一封信,问点详细的东西。”薇拉说。

……

伊琳娜大步走入大厅,在自己的位子上大摇大摆地坐下,一条腿横放在另一条腿上。

“找我有什么事?”她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智慧神选,无礼地问道,“客套话就免了,赶紧说吧。”

“当然是因为神选者的事。”那位主教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我想想,那个神选应该叫伊莎贝拉,我们都叫她伊莎。”

伊琳娜觉得自己的脸色现在一定很好看。

“我可没杀她。”她说,“她把自己奉献给其他的神灵,难道我要为她的死负责吗?现在她的尸体也被夜游女士带走了,你们该找的不是我。”

侍从们端来新鲜的水果和醇香的酒水,伊琳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并没有理会对方的意思。

智慧主教并没有因为这种轻视而面露不快。

“不,她既然已经选择投入其他神灵的怀抱,那她就不再是我们的姐妹了。”主教说,“她的名字也不会被记载,因为她是个虚伪的叛徒。”

“这再好不过。”伊琳娜放下酒杯,示意侍从给自己再次斟满,“那你来这儿是为了什么呢,主教阁下?”

“我当然是过来弥补您的损失的。”主教凑过来,用暧昧的语气说道,“您瞧,现在聊正事儿……有点太早了,不是吗?我想您需要一点健康的运动来消除您之前遭遇的不快……”

伊琳娜笑了一下,仔细地端详了一会他的脸。

“不错的提议。”她说。

……

薇拉放下手中的信。

“好吧,我确实没办法搞懂祂到底在想什么。”她说。

小马驹的调皮是年轻幼崽们对探索世界的好奇,属于正常反应;妖精们的火上浇油只是无聊时候的调剂,也是正常反应;栗子妖怪们的食物要求也是正常的,因为——“谁会不喜欢糖呢?为生命的活动提供能量的正是糖。”

至于那些有毒的蔬菜就更简单了——“没关系,只要按照我说的方法制作就不会中毒的。”

薇拉崩溃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先祖在上。”她说,“为什么我要干这个?”

如果有人在宴会上中毒了,那么过错肯定不能在神灵身上,难道要她出来承担吗?倒不如从监狱里挑个倒霉鬼好了,就说这个人胆子大到胆敢在神灵的宴会上下毒,谋杀他人。薇拉自暴自弃地想道。

她把脸埋进手掌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栗子妖怪跳上椅子,把刚开封的酒和酒杯放在桌子上。

“谢谢。”薇拉抬起脸来,露出恰到好处的表情,“我正需要一点酒来提神。”

这么看来,只要好好给栗子妖怪提供甜食,它们就能当个不错的仆从,也不会捣乱,比起其他生物可让人省心多了。

薇拉想起那些正在城堡里撒欢的小飞马,又叹了口气。

它们越发地胖了,因为梅塞尔总是找到机会就去喂它们,而小马驹是不知道什么叫做节制的,给多少吃多少。它们现在已经有点飞不起来了。

而先祖们也很喜爱这些小飞马。先祖在上,薇拉不敢想象要是创生慈母看到它们全都变成了小胖马之后会有什么感想,梅塞尔和先祖们就不能收敛一点吗!?

它们可不是狮鹫啊!

“你飞得可真快,是不是,好孩子。”梅塞尔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薇拉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他在陪小飞马们玩。

“梅塞尔!”她不得不推开窗户喊道,“别给它们吃苹果了!”

“它们喜欢这个。”梅塞尔看了下她的脸色,“别生气,它们最近有点胖,我只是在带它们运动。”

薇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用力关上了窗。

她还有什么办法呢?马,尤其是会飞的马,对奥古斯都的吸引力不亚于金霍尔对于商人们的吸引力。薇拉拿起信件又读了一遍,捡起自己的信心,打算再在厨房里度过一天。

“你一定可以的,加油,薇拉。”她对自己说。

……

“加油,你一定可以的,再快一点。”凯瑟琳说。

弗拉基格瞥了她一眼,加快了打发蛋白的速度。

“你最好保证这玩意儿做出来后和你说的一样。”他说。

“我保证。”凯瑟琳盯着蛋白,“停,我要加糖,最后一次了。”

她把捣碎的糖倒进木碗里,示意弗拉基格继续。

弗拉基格就把捏着的一把小树枝伸进碗里,飞快地搅打起来。

“我已经干这个干了一个小时了!”他重复道,“一个小时!”

“怎么,你累了吗?”凯瑟琳问。

“当然不!”弗拉基格更大声地喊道。

凯瑟琳拍了拍他抱着碗的那只手臂,顺便还捏了下上面的肌肉。

“你可以的,加油。”她说,“保持这个速度,大概还有……几分钟就可以了。”

弗拉基格的嘴角绷得更紧了,等凯瑟琳叫停,把碗拿过去和面糊放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恢复。

“为什么你不全部加进去?你为什么要拿出一点来,然后再把面糊重新倒回去?”他有些尖锐地问道。

“这样可以保证蛋白的泡沫不会消失。”凯瑟琳小心翼翼地搅动着面糊,说道。

“哦。”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抬头看了他一眼,重新把视线放到自己面前的碗上。

“别生气了,我知道你打蛋白打得很烦。但是我保证这个比你吃过的任何甜品都要好,可以吗?”

弗拉基格坐在一边没吭声,看着她开始轻震容器。

“这又是在做什么?”他问道。

“把气泡震出来。”

“那你又为什么要我把蛋白打成泡沫?”

凯瑟琳看了他一眼,把搅拌好的面糊放进用加热板组起来的烤箱中。

“因为需要它们让面粉膨胀起来。”她说,“好啦,你去做你的事吧?这个大概还需要一个小时呢。”

弗拉基格:“不。”

“你待在这里又会生气。”凯瑟琳说。

“别说得我离开了就不生气一样。”弗拉基格气冲冲地说。

凯瑟琳:“……”

凯瑟琳:“好吧。”

看来弗拉基格只是比其他冰精灵能忍,不是他做重复工作不会感到烦。她这么想道,看了一眼剩下的那个蛋。

这些蛋来自已经成为了其他动物的腹中美食的鸟类,凯瑟琳在给第二个孩子讲故事的时候发现了这些还没有被吃掉的蛋,就理所当然地把这些蛋占为了己有,拿来做了蛋糕。

现在还剩下一个……她刚往那边动了一下,弗拉基格就飞快地把那个蛋抓起来,同时把蛋壳捏碎,将鸡蛋整个吞进了嘴里。

凯瑟琳:“……”

凯瑟琳:“我还没说我要拿这个做什么呢。”

“我饿了。”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

凯瑟琳:你……

***

《春精灵种植图鉴》节选:

植物名称:蜜姜

树高:2~3米;花期:4月;果期:8月

具体描述:为两年生落叶灌木。叶片宽大,呈手掌状,边缘处有柔软的尖刺,为姜木娘和黑莓的杂交产物,果实形状不规则,外皮粗糙,呈金黄色的蜂蜜状,品质优良者呈透明的琥珀色,甜度极高,使用前需去除外皮。

春之女神注释:和黑莓一样需要大量肥料,种植的时候需要注意这一点,以及不要把它当糖吃,真的会蛀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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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嫩姜泡到糖浆里可获得现实世界中的蜜姜,另一种做法是裹上糖霜的,喜欢吃姜的可以试一下,红姜原型是日本那边的腌姜,是把姜用醋和其他东西腌成的漂亮的粉红色或鲜红色后得到的产物,是搭配海鲜食用的,其他的我的参考书上也没有多说,有兴趣的各位可以去查查相关资料

乐园籽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欧洲人的胡椒替代品,葡萄牙人曾经通过售卖假胡椒,即乐园籽来和真正的胡椒卖家做竞争,它也因为产地原因被叫做玛拉奎塔胡椒或几内亚胡椒,但是其实是姜科非洲豆蔻属植物,和小豆蔻是亲戚……

第184章

直到吃下第一口蛋糕之后,弗拉基格的脸色才好看起来。

“味道不错。”他说,“勉强对得起我花在这上面的时间。”

凯瑟琳把自己那份又分了一半给等在一旁的欧妮纳特,示意她夹着腌水果吃。

“我也要。”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等欧妮纳特弄完,把剩下的都拿到了他那边。

“我喜欢这个。”欧妮纳特说。

“有奶油就更好了,但是牛还没长大呢。”凯瑟琳说。

“而且把蛋白打成泡沫也是件麻烦事。”弗拉基格补充道。

欧妮纳特看了看还在对自己打了一个多小时的蛋白这件事耿耿于怀的弗拉基格,飞快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蛋糕,小声地说了句“我去看小羊”,然后小步跑掉了。

凯瑟琳谴责地看了眼正在疯狂往嘴里塞水果的弗拉基格。

“你吓到她了。”她说。

“哦。”弗拉基格说。

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会有很大的可能引发争吵,所以他们两个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这个争执点,聊起了几个月后的春日庆典。

“薇拉写信来……朝我诉苦?”凯瑟琳不确定地说,“记不太清了,但是她和我说那些蔬菜很难对付的时候我觉得很有趣。他们肯定在做菜上吃了个大苦头。”

“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弗拉基格说。

“我告诉他们要把蔬菜切成小块才行,要先杀死植物,然后才能得到其中的养分。要么,就问问妖精现在是不是采摘蔬菜的时候。”凯瑟琳用蛋糕捏起一瓣糖渍橘子,“因为生命将在死亡中获得新生,而它们有的时候太有活力了。”

“噢——”弗拉基格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怪不得有的冰精灵摘不了吃的呢。”

凯瑟琳沉默了一下。

“你们不会嘲笑这些冰精灵然后喊他们废物吧?”她问道。

“你认为呢?”弗拉基格反问道。

凯瑟琳决定也跳过这个话题。

“我告诉她一切都写在我给他们的菜谱上了,但有的时候人的理解能力是有区别的,所以我只好用更详细的版本重复了一遍我说的话。希望这对他们有用。”她说。

“你说了什么?”

“比如说葱花葱末和葱段的区别,以及不同的烹饪方式所带来的口感差异……”凯瑟琳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弗拉基格,“你刚刚是在发呆吗?”

“不。”弗拉基格否认。

“我才不信呢,你每次遇到自己难以理解的话题的时候都会露出这种表情,你就是在发呆,然后糊弄过去。”凯瑟琳说。

“……我没有在发呆。”弗拉基格马上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只是在想你要怎么应付霍尔斯,他要是知道这些东西都来自于你会非常地烦人的。”

凯瑟琳没说话,她知道这件事存在这种隐患,但是想让自己的面子好看点的话不拿出点好东西来怎么行呢?

“我已经告诉薇拉他们不要多说话了,希望这能有点用。”她说。

……

霍尔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哦,看来有谁在背后说我,是谁呢……他放空自己的大脑,开始走神。

是那群无理取闹还要嫌他小气的矮人,还是最近刚刚醒过来的夜游女士,哦对了,似乎丰饶双星和智慧圆环达成了什么协定……等一下,祂们之前是不是打过一次架来着?

“你这就是在胡扯!”一声怒吼打断了他的思考,霍尔打了个哈欠,将注意力放回到面前的会议上去。

虽然他的主教们和信徒们愿意给这个所谓的“商业会谈”诸多赞美,认为它能决定全世界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的市场走向,并将有资格位列其中的人视为行业标杆,向遵循他的教典一样追捧他们的一言一行……但霍尔得说,这不过是每十年一次的大型吵架集会罢了。

刚刚发出怒吼的是服装行业,准确的来说是成衣行业上衣定制(再细分下去霍尔也记不得了)的某个领头人物,和他对骂的是负责女性衬衣的某个领头人物。

而这,只是这个大厅里的一角,就连霍尔的主教也正在和商人们拍桌子互骂,内容从税收到定价到进价到“你这个贱人你找死!”“你骂谁呢!?”,什么都有,十分齐全。

他们还要在这里吵一个冬天,考虑到冬天变长了,所以今年他们会吵更久。

几个商人跟着主教走了过来,霍尔打起精神,准备听听这群人想说什么。

“他们希望涨价。”主教把写满了数字的纸递过来,“因为在过去的十年里他们的营业额一直环比稳定增长,我在其中去掉了替代品的影响因素,但他们所在的市场因素有些复杂……”

霍尔拿过来扫了一眼。

“驳回,维持原价不动。”他说。

商人们显然很不服气。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阁下。”领头的那个说。

“你们的商品没有任何特色,别露出这种不服气的表情,好吧,你们确实有一点儿区别,相对于其他商品来说。”霍尔慢慢地说,“但这一点儿区别可不支持你们提高自己的价格,客人们可不会为这点特色花更多的钱。简单来说,可替代品太多了。”

他转向主教:“重新回去学习相关的知识,不用去除替代品的因素,这种市场就不支持提高卖价。因为竞争者足够多,影响力也是持平的。”

这位年轻的主教羞愧地摸了摸脸,没有说话。

“还是说你们打算联合当地所有地区的商人们涨价?这是被明令禁止的,因为可能会造成连锁反应,影响到钱币本身的价值,所以不要被我们发现你们偷偷做这种事。”霍尔看向商人们,“别觉得你们可以操纵市场,你们还没那个资格,下去吧。”

送走了商人们和主教,霍尔重新变回懒洋洋的样子。

刚刚想到那里了……哦,智慧圆环是为了权柄和深夜女士对立的,欲|望权柄的含义在祂们那里有部分重合,那么丰饶双星是为什么?因为这种行为会诞生生命吗?那应该是创生慈母吧……

又一拨人凑了过来。

“埃格蒙特山脉关闭后许多商人手里还留有货物,是黑市上零散的商人,提价行为具有自主意识,没有受到其他外界因素干扰。”主教将资料递过去,“同时也有更多的商人要求开放埃格蒙特山脉,这是联名书。”

霍尔把联名书拿过来,放到一边。

“不用制止他们的涨价行为,这是在合理范围内的。”他说,“至于恢复供给这方面……等这群涨价的家伙先把钱赚了再说。”

“可这对那些手里没有货物的商人不公平。”主教说。

“恢复供给价格就会下降,对现在那些手里有货的也不公平。”霍尔瞥了他一眼,“收钱办事是没错,别把脑子丢了。我可不信他们手里一点货都没,让他们再等个两三年吧。现在不是谈这个事的时候。”

得先看看春日庆典,奥古斯都们在做这个是吧?也不知道能做出什么来。要他说创生慈母也就在成神时间上吃了点亏,祂要是没睡那么久,现在手底下也有一批信徒了,到时候还能拿着邀请函去埃格蒙特山脉逛逛……

嗯,要不然写信说一下这件事吧,总得想办法混进去看看现在的情况,上次那两个魔鬼商人带回来的情报还是太少了。对了,那个大树象不错,有钱人应该会……

“这些是农业协会的会员。”又一个主教凑过来,“他们认为今年的粮食卖价高于去年,但进价并没有改变,损害了农民的利益。”

“欢迎,丰饶信徒们。”霍尔懒洋洋地说,“但冬天变长了,粮食紧缺,自然要涨价,至于进价为什么不变……你们可以自己去卖嘛。”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将自己收获的作物送到需要它们的地方。”领头的女士不满地说,“既然你默许商人们涨价而不提前知会我们,那我们也有权力提高我们的售价!”

“这可真是糟糕。”霍尔稍微认真了点,“按照寒冬君主的脾气,我猜这个漫长的冬天要一直持续一百年呢。”

“这就意味着我们能享受很长一段时间的好处。”

“不不,女士,不是这样。”霍尔说,“这个世界上的人就那么多,每秒钟都有人死去也有人出生,除非发生了什么大事,否则粮食的消耗量是一定的,也就是说,无论我们怎么提价,能卖的就只有那么多。”

“是的。”领头的人不快地说,“在丰收的年份我们不得不降低价格才能把产出消耗掉,如果这里面没有你从中作梗而是事实真的和你告诉我们的相符的话。”

“也不是所有的年份都是丰收的,我是说,高出普通年份的那种丰收。”霍尔伸手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大厅,“所以农民们也知道降价不是长久的降价,可是足足百年的冬天?女士,我能保证商人们完全听从我的命令,但你能保证习惯了上涨后的贩卖价格的农民们接受降价吗?”

农业协会的会长没有说话。

“你在沉默,这就是你的回答了。”霍尔看了主教一眼,示意她把她们带走,“如果您想学习一下商业知识,我的主教会很乐意帮助您的。”

旁边突然变得噪杂起来,霍尔看了一眼,发现刚刚的女性衬衫领头人正抄起板凳猛揍刚刚和她争执的那个家伙。

他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赶快把他们分开,凳子坏了还要修,要花钱的。”他说。

主教们凑过去,把打架的两个分开,带到了他的面前。

“所以,你们是为什么打起来了?”霍尔问道。

“下一个季度的流行趋势。”女性商人说着,瞪了那个男人一眼。

“好吧,那我专横地宣布你们的想法都不对,即使我不知道你们在聊什么。因为下一个季度是春神的庆典,你们花多少力气都没办法操纵民众们的心理的。”霍尔说,“记得交罚款。”

紧接着,他就被想要知道第一手消息的商人们围住了,主教们张开双臂,高声呼喊着让他们后退。

“我只是知道有这么个庆典。”霍尔说,“你们怎么不问问自己的朋友们呢?”

嗯,这样自己就不用费半点力气就能知道奥古斯都们在做什么了,真是不错,快的话十天左右就能听到相关消息吧。霍尔对此十分期待。

……

薇拉往后退了一大步,远离了莱奥诺尔。

这位主厨最近痴迷于一种叫做“大蒜”的香草,这种香草有类似于洋葱的辛辣味,但食用后——尤其是生吃——会在口腔中留下一股浓烈的臭味,这让薇拉很难忍受。

莱奥诺尔振振有词:“创生慈母说大蒜可以去除我们体内的有害物质,我认为这种味道是这些物质被杀死后留下的浊气,顺便一提,我现在觉得我非常地健康。整个人都变得很轻快。”

薇拉又后退了一步,因为他嘴巴里面的大蒜味实在是太熏人了。

“你得嚼食一些香料,让你的口气清新。”她说。

“大蒜也是香草的一部分。”莱奥诺尔把摆好的菜肴端给她,“瞧瞧这个,我用红姜切成的丝做的摆盘。”

薇拉看了一眼,确定他在这方面收到了昆图斯的指点。

“用红姜来煮汤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我发现辣椒也有类似的功能。”莱奥诺尔解释道,“如果采用同样的手段处理这两种食材会是菜品重复,毕竟我们不能向宾客们解释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他们在看到汤的一瞬间就会觉得这两个是一个。所以……我决定把红姜作为装饰品,妖精们也说它很适合和海鲜放在一起。”

“说到辣椒。”莱奥诺尔把盘子放下,带她来到一张堆满了辣椒的桌子前,“妖精们说它们拿错了种子,这种彩色的辣椒的辣度比那种红色的尖椒还要辣。我从妖精们那里得到了灵感,打算把这些辣椒掏空,再把一些……我还没有想好,总之把菜肴填充进去,给我们的宾客一个惊喜。”

薇拉蘸了一下这些彩色辣椒的汁液,为它们的辣度感到震惊。

“这会不会使那些贵族们认为有人想要谋害他们呢?”她说。

莱奥诺尔大笑起来。

“瞧瞧这些……”他示意了一下植物妖精,栗子妖怪,还有窗外飞过的胖飞马,“它们这么调皮,我想这种主题更能体现春天的主题。就像,经过了漫长的冬天,大家都开始迫不及待地活动起来一样。”

薇拉看了一眼正扒在窗户处探头探脑的小飞马。

“我受够梅塞尔了,如果他请臣子们来观赏小飞马,我就不得不和他大吵一架了。”

“我觉得您的担忧没错。”莱奥诺尔继续说,“创生慈母给的菜谱里频繁地出现葱姜蒜这三种香草,烧制菜肴前需要加入它们,用高温逼出它们的味道,还有……哦,肉类和鱼肉也需要用这些东西祛除湿气和不良的物质,所以我想我们可以把这些单独弄出来,作为酱料供大家自取。”

“我觉得这个想法不错。”薇拉点点头,“但我们同时也得准备好足够多的香料,我可不想站在满是大蒜味的人们中间和他们聊天。”

“把大蒜捣碎后加入一点盐做成的酱料无论搭配什么都很好吃。”莱奥诺尔为自己的喜爱之物正名。

“我是甜姜爱好者,谢谢。”薇拉示意他闭嘴,“那么又有一个问题了——辣椒能让人觉得火热,可这是夏天的主题,我们该怎么解释?”

“我们可以说这是生命领域和睦共处的展现?”

“不不不,创生慈母和寒冬君主是一伙的,后者和丰饶双星的关系可不够好。”薇拉急忙否认,“我想将这个视为一种挑衅更恰当。”

“可是我听说丰饶双星还送了小牛犊给祂呢,您关注一下这方面的信息如何,殿下?”

“好吧,我会注意的。我想祂送辣椒来一定有祂的用意。”

他们又交谈了一会。出于对大蒜的热爱,莱奥诺尔甚至想在能放入大蒜的所有菜品中加入大蒜,薇拉花了很大的力气说服他不要这么做,因为还有别的香料需要亮相。

“那我们至少该确定一个主角吧?”莱奥诺尔问道。

“这些蔬菜就够美味了,你难道没有发现吗,莱奥诺尔?在创生慈母的菜谱中,香料和香草的使用占比远远少于我们的香料在菜谱中占据的比例。别想着你的大蒜了,仔细回忆一下,按照祂的菜谱来做的时候,我们品尝到的到底是不是蔬菜的味道。”

莱奥诺尔摸了下自己的鼻子,被薇拉说服了。

“但是那些蔬菜很难对付。”他说。

“我们得选对采摘时间,这个妖精能帮我们。把你研究大蒜的时间分点出来,别总是想着这玩意儿了。”薇拉说。

一只妖精落到莱奥诺尔面前。

“你最近吃大蒜吃得太多了。吃太多东西会很不好。”

“你瞧,就连妖精都这么说。”

莱奥诺尔终于暂时放弃了自己对大蒜的执着。

“那让我们先从……猪肉开始吧。先从腌制肉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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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增参考书:《西方经济学》

香草和香料的分类并不是很明确,但大多数香草生长在气候温和的地区,关键在草这个字上,而香料则是热带植物的产物,大蒜和葱都属于洋葱味的香草,而姜则是刺激性的香料,以及将鱼肉和肉类分开是参考了中世纪需要斋戒而不能吃肉,但鱼不能被算在肉类这里面的设定,当时的烹饪认为食材含有某种特质,需要用烹饪手法好好去除,比如鱼中就有湿气;彩色的辣椒是一种叫做“Habanero”的辣椒,尖椒就是小米辣,外国人把这个叫做泰国辣椒

去学了一下感情线怎么写,但是觉得自己学不来那样的……而且好像也没写出种田基建文的爽点,但是感觉学了就会陷入同质化的描写困境中去,还是抱着点创新的期望的,虽然也觉得大家都那么写也有大家的道理……(小猫擦地jpg

第185章

冬之信使行走于大地之上宣告冬日来临之时,也为奥古斯都送去了来自春天的礼物……鲜血暴君梅塞尔与臣子们在花园里漫步时见到了不可能存在于世的奇幻物种,它们有着绚丽闪耀的皮毛,背后生着双翼,据可靠人士透露,这与奥古斯都旗帜上的狮鹫有很多特征上的重合……

“胡言乱语,狮鹫早就灭绝了。”霍尔自言自语道。

至于礼物?得了吧,肯定是那个人士自我意识过剩才这么说的,创生慈母又不是奥古斯都的从神,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庆典,祂也没必要做出赠送礼物这件事。

那看来是有别的意图了,霍尔漫不经心地想着,继续翻阅主教们从商人们手里“拿到”的情报。

鲜血暴君梅塞尔近来心情很好,想来是狮鹫所致……

霍尔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参加这位所谓的鲜血暴君即位宴会时的那些记忆。

从这些年他的所作所为来看,这位国王肯定是从弗拉基格那里得到了指点,否则还怎么解释他的暴行呢?霍尔其实挺遗憾他没有来找自己的——好吧,人形的神灵看上去确实比西西好沟通些,可还有个他在哪儿当使者不是吗?他可以让奥古斯都赚很多钱的。

可能是之前的指点让他们赚够了钱吧,毕竟财富这种东西是可以一直流传下去的。

霍尔将注意力放到了那个被人和狮鹫混淆的生物上。

不管是不是狮鹫,这种独特的生物就算以前埃格蒙特山脉开放的时候都没有人听说过,肯定是新物种,既然是新物种,那就有着很大的价值。

霍尔这么想着,很轻易地以贪婪龙祖的使者的身份拿到了春日庆典的邀请函,打算带着自己的教皇过去看看热闹。

“注意点,杰瑞。”他说,“创生慈母是很排外的,这点你从祂到现在还没有宣扬自己的宗教就能看出来,所以无论看到什么都收敛点儿,好吗?对了,换件新衣服,你的教皇身份可不能抢了风头。”

“我是杰弗里,阁下。”教皇说道。

“别反驳我。”

……

浦尔在仆人的帮助下把自己塞进礼服里。

量身定制的礼服有些紧,浦尔收缩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抬眼就看到穿戴整齐的邦德站在门口处等他。

噢,邦德。浦尔绝望地想道。

这个中年人有着和菲利普领主如出一辙的威严和说一不二,在王都的这段日子简直把他当作囚犯来对待。浦尔毫不怀疑他以此来满足自己的控制欲,这些天来他不得不按照他的时间表行动,差一秒都不行,就算是想多喝一口胡椒酒都不行,而最近邦德认为他太肥,正在控制他的饮食。

他刚刚吸腹的动作肯定被他看见了。

“真高兴看到您还能穿上国王陛下命人缝制的礼服。”果然,邦德开始在这件事上对他进行批判了,“否则您就得穿着不那么体面的衣服去参加宴会了。”

“我只是年纪大了,肌肉有些松弛。”浦尔讪讪地说。

“那您应该少喝点酒。”邦德一边说着一边为他推开门,“里面的胡椒会使您膨胀起来的。”

鬼知道他从哪里看到的说法!浦尔在心里嘟囔着,赶紧顺着邦德打开的门走了出去。在过去那段时间的相处中他明白邦德的礼仪并不代表他的谦逊,相反,要是用鼻孔看人不被视为失礼的话,他会整天仰着头看人的。

被服侍产生的错觉可让浦尔吃了个很大的苦头,他可不想再体会第二次那冰冷的剑刃抵在脖子上的感觉了。

而自那之后,邦德说话时也不太顾忌用词了。

就像现在这样。

“浦尔先生,您身上这件礼服在制作的时候,我已经拜托匠人为您预留了发胖的空间,好让您能在宴会上快活点儿。”邦德用平淡的语气讽刺道,“但现在看来我得提醒您不要在宴会上让扣子崩开。”

他为浦尔拉开车门,在他之后上了马车,表情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更加地具有压迫感。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宴会。浦尔先生,为了您脖子上的那个没什么用处的东西着想,您最好在前往王宫的这段路上好好想想自己待会儿该怎么做。”

浦尔觉得自己额头上开始泌出冷汗了。

“我当然会注意的。”他一口应下,因为邦德说这些话的时候手一直放在自己的剑柄上,“为了……伟大的奥古斯都的荣誉。”

邦德的脸色这才好看许多。

“是的,为了伟大的奥古斯都的荣誉。”他轻声说道。

马车却在这时停下了,换做以前浦尔会拉开窗帘朝着挡路的人大吼,但这里比他这个乡下人——是的,他也是在被邦德用剑抵着脖子之后才被迫意识到这件事的——尊贵的人随处可见,所以他只是拉开了一点窗帘,查看外面。

一个身影飞快地从窗前掠过,浦尔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那是什么?”他看向邦德,发现对方早就探出了身子,这可是一个非常罕见的举动,至少他从未见邦德这么做过。

他还没想好自己是不是也该怎么做,就看见对方急切地踹开了马车门,跳了下去。

“邦德,邦德!”浦尔不清楚他看到了什么,难道是某些擅长幻觉的刺客?他也听过一些传闻,有些草药能够使人出现幻觉,然后使他们发狂死去。

出于对自己未来的考虑,浦尔也抓起自己放在座位上的帽子,跟了下去。

离开马车的不止他们一人,因为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难得了,如果因为待在马车里而错过这副美景,那么就连石头做的心都会为此惋惜的。

浦尔顾不上关心邦德了,他盯着头顶上的一匹正在飞翔的小马,张大了嘴巴。

之前他透过窗户看到的小小身影正是长着翅膀的小人。它们飞行着,像杂技演员般不断变换着姿势,在空中画下一道道闪光的轨迹,那些光点落在围观的人们的脸上和身上,紧接着是小马驹背上包裹里面的各色花瓣,浦尔伸手接住了一片,紧接着,几个闪亮亮的小人就落到了他们面前。

“嘿,你一定是奥古斯都!”它们发出尖细的声音,叽叽喳喳,像是小鸟。

浦尔和邦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只橙色的小马就从背后把这些小人顶了个人仰马翻,坏笑着跑开了。

妖精们也追了上去,还不忘回头喊:“欢迎来到春日庆典!”

“祝你们玩得愉快!”

“还有大的在后面呢!”

“等着瞧吧!”

浦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见到了什么,而邦德的反应更加激动,他看着那些正在马车间跳跃的飞马,鼻翼一张一合,嘴唇也在不断颤抖。浦尔不得不走过去,避免他晕倒在地。

已经有贵族晕倒了,好在他们在晕倒前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尖叫,不至于让同样沉浸于此的仆人们忽视掉自己主人的异样。

“你还好吗?邦德?”浦尔小心翼翼地问道。

哦,该死,他可没有带什么东西来,要是邦德晕倒了,他就得朝别人求助了。希望这能有点用。

“飞马……”邦德飞快地抓住了他的胳膊,眼睛瞪得极大,“那是飞马!先祖在上……”

他没来得及喊完,因为更多的长着翅膀的小人们从王宫的方向朝这边飞来,比它们先到的是拍打着翅膀的声音。所有还清醒着的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由于刚刚的经历,他们伸长了脖子,迫切地想在第一时间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它们的衣服要比之前见到的那些妖精漂亮得多,都是美丽的花瓣裙,有长有短,花瓣有简单也有繁复。浦尔转动着自己的头颅,看着这些小人飞到那些花瓣的旁边,有的还朝盯着它们的小孩友好地挥了挥手。

然后花瓣上就长出了新芽。

浦尔觉得这次用震惊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有些不够,但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词可以使用了!这些漂亮的小家伙只是在花瓣前站了一下,然后扇动翅膀飞起来,植物就跟在它们的屁股后边发芽生长,迅速地占领了马车,然后是众人面前的道路,又爬上旁边的建筑。短短几个呼吸内就将这里变成了一座大花园!而这个过程甚至没有咒语,也没有什么施法手势!

它们还让一位女士的裙摆上开满了真正的花,那位女士脸蛋通红,高傲地抬着头接受其他人的注目礼。

“马上去请画家来,”她飞快地吩咐周围的仆人,“让他把我画下来!快去!”

“别这么急,夫人。”最后一个小人离开前说道,“您还得先走到王宫里面去呢。”

浦尔这才意识到马车不能用了,而造成这一切的小人还在继续将鲜花向前铺去,不知道最终会延伸到那里。

“就一点路了。”一个不知道是哪位贵族的少年不在乎地说,同时他也是第一个往前走的,手里还拿着几支刚摘下来的花,“走吧,杰瑞,我要当第一个进入王宫的——我敢打赌还有更多惊喜在等着我们。”

这句话惊醒了还沉浸在刚刚的表演中的人们,谁不想成为第一个见证奇妙景色的人呢?就连还惦记着画像的那位女士都提起了裙摆,急匆匆地往前走去。

“飞马。”浦尔听见邦德嘟囔道,“我见到了飞马!”

“是这样没错。”

邦德猛地回过头来,狰狞的表情吓了浦尔一跳。

“那可是飞马!该死,我该让我的父亲过来的!这可是飞马!这是所有的奥古斯都应当享受的荣耀!”他恶狠狠地说。

好了,浦尔现在终于知道他的身世了,但他并不为此感到开心。

邦德也不在意他的回复,他行走的速度浦尔甚至需要小跑才跟得上,这对他来说是个艰难的考验,希望到王宫的时候他身上的衣服不会湿透。

比起这些大惊小怪的凡人们,霍尔倒是十分淡定。

“很有创意的开场秀。”他评价道,同时举起手里的花,“瞧瞧这些,”他闻了一下,“散发着香气的花,味道不浓郁,但也没有淡到会让人忽略的地步。恰到好处。”

“是的,阁下。”杰弗里回答道,“让我在意的是那些小人们,就算是高超的木系法师也没法让从花瓣上长出新的植物来。”

“使用法术的本质在于对世界的认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思故我在。这就是为什么同样的法术在不同人的手里表现不同。”霍尔说道。

他们的交谈没有引起周围人们的注意,因为他们用的是龙语,很少有人能完整使用龙语,当然,比起周围的人正在交谈什么,这些客人们更在乎接下来将要看到什么。

“但是认为花瓣上能长出植物来,然后就可以使用这种法术,这也太超出我的想象了。”杰弗里说。

“别这么说,杰弗里。它们可以看成是春神的眷属,眷属要做到这种事还是很容易的。”霍尔说道。

他把邀请函递给面前的仆人,确认身份无误后跟着领路的仆从往花园里走去。

“不去餐厅吗?”他问道。

“这次的春日庆典将在户外进行。”侍从毕恭毕敬地回答道,“请您见谅,王后殿下认为这样能使各位客人在最适合的条件下明白春天的含义。”

“最适合的?”霍尔说,“我们该不会见到金币和宝石铺成的道路吧?”

“您马上就能见到了,就在前头。”仆人卖了个关子。

霍尔有些期待了,他倒是很想知道春神该如何用植物表现出金币和宝石,应该是用花朵?可同一招反复使用会让人感到疲惫的。

“就在这儿。”仆从带他们拐了个弯,说道。

这下霍尔也睁大了眼睛。

“哇哦。”他说。

天蓝色树枝在阳光的照耀下晶莹剔透,还随着里面液体的流动折射出不同的光线,和霍尔印象里的蓝宝石几乎一模一样,如果没有一双见识过诸多宝石的眼睛,是根本无法分辨出眼前的这些和真正的宝石的区别的。

相比较之下,那些拿来当作宝石原石的果实就有些逊色了,但看在它们颜色不错的份上,霍尔决定无视掉这小小的缺陷。

“这个可以吃。”坐在果子上的妖精见他看过来,说道,“就是有点辣。”

杰弗里上前把果实摘了下来,放到了他的手里。

“有多辣?”霍尔问道。

“会让你觉得嘴里在喷火。”

哦,这可太简单了,单纯的火焰可伤不到他,而且他也会喷火。霍尔自信满满地把这个黄色的果实塞进嘴巴里,咬了一大口。

他只嚼了一两下,脸庞就迅速地变红了。

“……这火的温度可真够高的。”他说,同时努力使自己不要表现地怯懦,即,继续把辣椒咽下去。

……

浦尔和邦德倒是早就来到了宴会的地点,因为一只飞马在他们前面飞快地跑,邦德紧紧地跟在飞马的后面,浦尔也不得不跟上去。这使得他们两个根本没注意路上的风景,成为了最早到达的几个客人之一。

那匹飞马飞到一个散发着荧光的倒吊着的花苞前,用身子撞了它一下,朝下的花苞就喷出了一股黄色的粉末。这匹小马喜洋洋地沾了浑身的金粉,在他们两个的头顶上方飞了一圈,也给他们身上弄了不少粉末上去。

“哦,它可真可爱。”邦德说。

浦尔现在开始觉得自己的同伴有些不正常了,但一想到那是飞马……好吧,你不能要求一个奥古斯都不喜欢马,更不可能要求他们不喜欢飞马。

“你们来得真早。”一个欢快的女声由远及近,正是薇拉王后,她今天真是光彩照人,怀里还抱着一只淡粉色的小马,“我还以为要晚点才能见到你们呢。这场宴会怎么样?”

“非常地完美,殿下。”邦德激动地说,“我难以用语言向您表示我现在的心情,我这一路上见到的一切……我想您一定会让春神感到满意的,看看您做的这一切!看看这些可爱的……可爱的小马!这将是我人生中最值得纪念的一天!我打算今晚就写信给我的父亲,他得见见这个。哦!他也会爱死这里的!”

“您能这么说真是太让我高兴了。”薇拉将怀里开始扑腾的小马放开,它在地上原地踏了会步,就小跑着去找自己的同伴玩去了。

邦德痴迷地望着那些正等着妖精往自己背上的背包装花瓣的飞马们,望着它们左右摇摆的尾巴和漂亮的小短腿,还有那些蓬松的毛发,完全忘了薇拉的存在。

好在王后殿下并不在意他的表现,嘴边的微笑弧度并没有变过,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可能的发生。

“菜品已经备好了,请各位随意取用。”她朝站在后面的浦尔示意了一下身后的长桌,“哦对了,我们的新侍从是这些小家伙,请注意不要踩到它们。”

浦尔顺着她的视线低头,发现盘子正在地上移动。

他吓了一跳,而这时王后殿下已经走远了,和他一起来的邦德也死死地盯着那些欢快的小马,伸手从盘子上拿胡萝卜的时候都没有意识到不对劲——哦,等等,原来盘子下面是有东西的,真是吓死他了!

他并不敢去触碰那些在地上跑来跑去的盘子,转而去其他地方拿到了餐盘——谢天谢地这里还有正常高度的餐盘——走到散发着辛辣气息的桌子旁,准备给自己夹点吃的。

浦尔有些拿不准要选择什么,这里只有少部分的食材是他见过的,比如说梭子鱼。

“您好,先生。”一位厨师凑了过来,“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浦尔惊讶于这里居然还安排了厨师,要知道他们只在上菜和报菜名的时候出现,这可太不符合他想象中的规矩了。

“我只是在犹豫该选什么,”他打定主意不愿暴露自己的短视,而是选择了委婉的说法,“王后殿下举办的宴会真是让我感到惊奇。”

“这些食材都来自埃格蒙特山脉,先生。”

他的做法奏效了,这位厨师并没有露出什么不妙的表情,而是为他介绍起桌子上的菜肴。

“这些肉类都来自我们本土,并没有什么新奇的地方,因此我推荐您品尝这些。”他指向那些蔬菜,“请不要认为我有什么不好的想法,春天正是万物生长的季节,其中植物的变化最为明显,品尝这些蔬菜能最大限度地理解这场庆典的含义。”

“您说得有道理。”浦尔连连点头,虽然他并不明白为什么能通过食用蔬菜来体验春天的含义,但是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提出异议的好。

“如果您希望品尝蔬菜本来的味道,我推荐您这些……”厨师说,“这些蔬菜汤经过了长时间的烹调,香料的添加也并不多,但就个人而言,我最喜欢的还是这道炸茄子,在烹饪这道菜的时候我们第一次用油炸的方式烹饪一道蔬菜……”

浦尔连连点头,心想该死,他到底在说什么?

最后,他还是选了点鱼肉。这些雪白的鱼肉瞧上去就很不错,和发红的汤也很搭配,最主要的是,这位厨师说这是埃格蒙特山脉特有的名为辣椒的香料,比黑胡椒还要辛辣。这可太好了,要知道黑胡椒现在可比黄金贵多了,浦尔活到这么大还没见到过那种迷人的小香料呢,想来辣椒这种香料会更加地美味。

他用叉子插起一块鱼肉,赶在它裂开前迫不及待地将其放进了嘴巴里。

随着滑嫩的口感而来的是火热的剧痛,浦尔差点把刚吞到喉咙里的鱼肉喷出来,他捂着嘴巴,跌跌撞撞地寻找能够解决这个麻烦的东西。

“这里,先生。”等在一旁的仆人递给他一个杯子,浦尔一饮而尽,发现这里面只是加了冰块的水。

但现在他感觉好多了,就是舌头还有点麻痹感。

“从麻辣鱼开始是值得被人赞叹的勇气之举。”仆人说,“如果您受不了这种辣度,我建议您从那张桌子上开始,那上面是我们主厨的得意作,都是蒜蓉制品。”

浦尔看了眼那个散发着刺激气味的桌子,摇了摇头。

“我记得你们还有不辣的。”他说。

“是的,就在那边。”仆人说,“菜肴和其他长桌上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没有加入辣椒,当然,也没有胡椒。”

“我正需要这个。”浦尔说着,大步朝着那张桌子走去。

他短时间内可不敢再去尝试辣椒了,那几块鱼肉好像烧热的石头一样在他的胃里面燃烧,他都怀疑自己的肚子要被烧出一个大洞来。浦尔端着盘子,略过鱼肉,给自己挑了点颜色安全,据说是小白菜的蔬菜,又给自己舀了一勺加了埃格蒙特特产香料的炖肉。

哦,这下可好多了。蔬菜吸饱了汤汁的同时又能被牙齿轻而易举地嚼碎,还有这个炖肉!浦尔觉得自己已经坠入了爱河,无论是上面的脂肪还是其他的部位都有股醇厚的香味,顺带着治愈了自己的胃。春天就应该是这样的!让那个什么辣椒见鬼去吧!他可受不了那个。

看来黑胡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贵族的把戏罢了。浦尔这么想着,脚下不停地朝着摆满主厨得意作的桌子走去。

……

“我打赌深渊种会爱死这些红红的小玩意儿。”霍尔把涂了辣椒酱的面包片放进嘴里,说道。

他的脸上已经出汗了,嘴唇也因为吃辣而发红,脸上也带了点像是经历过剧烈运动后的红晕,而比起淡定自若的他,其他人的样子就不那么美观。他们去了几次休息室,为的就是把自己身上多余的衣物褪下,好来继续品尝这让人浑身发热的新奇玩意儿。

“我瞧着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个。”他的主教说。

他正端着一盘糖渣水果,往嘴里面塞。

“他们会喜欢的。”霍尔毫不在乎地说,“因为辛辣是高贵的象征,我想想,我们也可以说它能祛除寒冷,你瞧,换在以前,那些夫人小姐们可不敢在开春的时候穿这种衣服。它的缺点在于太辣了,这很容易让人出现胃部不适,不喜欢的那几个都是因为这样的理由。”

“我想接下来的流行是花朵的花样。”主教说,“我想想……立体刺绣,您觉得如何?”

“不错的主意,今晚就让他们准备起来。”霍尔说,“注意一下他们的眼神,那些妖精们,我猜他们会疯狂追捧这些样式的裙子的。”

“我们能越过创生慈母做这个吗?”

“怎么不能?花朵又不是祂一个人的。任何人都有权利把花朵穿在身上,我们只是替那些没办法自己做衣服的人装作一副。”霍尔擦干净盘子上的最后一点辣椒酱,“走吧,让我们瞧瞧那些叫做大蒜的东西。我已经听到了好几次推荐了。”

主厨对大蒜的狂热和那些厨师的连声推荐拉高了霍尔对大蒜的期待,这导致他在品尝后得出的评价并不高。

“我想它更倾向洋葱,对于不能接受辣椒的人来说,这种辛辣度是可以的。”他说,“而且这种香草在被高温烹饪后会失去自己的辛辣味,这点也和洋葱一样,但没有洋葱甜,而且也有很明显的缺点,那就是口腔里面残留的味道。噢,小家伙,这是什么?”

“是蜜姜,先生。”妖精说,“我正把它们弄过来呢,因为大家吃得太多了。您要尝点吗?”

霍尔尝了一块,对这个十分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