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薇拉打开那封信件。
这封从凯瑟琳阁下那里寄来的信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装饰,送来信件的鸟也没有她自己的特色。薇拉本来觉得这封信上会有一些特色,比如说她寄出信的时候会用香料熏烤信纸,用来封口的蜡封上也有着奥古斯都的标志。这能让收到信的人一眼看出来信者的身份,而她本以为自己也能通过回信对凯瑟琳多一些了解。
可是蜡封上没有图案,送来的信件的鸟也是有着极浅的冰蓝色的雪鹰,薇拉还用力闻了一下信纸,只闻到纸张上通常会有的味道,还带着一股风和灰尘的气息。
侍女用带着血水的肉喂饱了那只雪鹰。它这才拍拍翅膀,从开着的窗户飞了出去。
“她没说什么特别的。”薇拉快速浏览了一下那封信,“……看上去她并不想和其他人有过多交流,我也没办法从这上面看到什么特点。”
“这是很正常的,她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去建立属于自己的东西。”梅塞尔安慰她说,“我建立内阁时也花了很长的时间让人们熟悉这个机构,我想她不是不给你了解她的机会,只是她现在还没准备好。”
“那么我该如何了解她呢?”薇拉急切地问道,“能找到的途径实在是太少了。”
“冬天要来了,”梅塞尔说道,“而冬天之后将是春天,让我们等待吧。”
“就等待吗?”薇拉看了一眼手上的信,“……啊,她在上面说自己会很忙碌,等春天来了之后再送我几朵鲜花作为礼物,作为我喜欢她的作品的回报。”
“那看上去我们不需要回信了。”梅塞尔说,“说不定她在忙着和寒冬君主分割呢……一些神灵之间的事情。”
薇拉没有继续问下去,这不是她该知道的事情。
“那么我该如何通过春天去了解她呢?”她问道,“我曾没有……我以前没有接触过这方面。”
她的丈夫轻轻笑起来。
“哦,我得先把我小时候听的睡前故事拿过来。”他俏皮地眨了下眼,“我以前也常给我的弟弟妹妹们读。”
仆人很快把那本有些旧的小本子拿了过来,梅塞尔打开第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让我们先从双子女神开始吧——或者说,丰饶双星。”他说,“祂们曾经为我们提供大量的粮食,这是因为当时奥古斯都境内遭受了很严重的灾难,种下去的作物无法收获,因为它们在结出粮食前就已经死去。而那个时候,丰饶双星有着最好的土地,最适宜的气候,以及最多的粮食。”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掌弄平那些有些脆弱的纸张。
“先祖说那时土地上没有一滴水,风吹起地上的沙土,而瘦弱的子民们则倒在路边,他们的骨头在皮肉的包裹下清晰可见。而丰饶双星是不会给予援助的,因为弱者只能被强者吞并,所以先祖们跳过了这个阶段,直接用武力迫使祂们成为依附奥古斯都的从神。”
“……我听那些丰饶神官说,女神们是仁慈的。”薇拉说。
“那是因为他们是丰饶双星的信徒,所以神官们才会说女神们是仁慈的。”梅塞尔说,“可是当时奥古斯都是领导者,众多小小的国家聚集在一起,扭成一根绳子,奥古斯都是最先接受冲击,承受最多损失的那个,因为我们要更强一些。如果先祖们妥协,祂们就将辜负那些信任祂们的人。我们不能妥协于未知的未来。”
“所以战争就开始了。”梅塞尔说,“而当时的丰饶双星受到了重创,因为祂们刚和寒冬君主起了冲突。可以说要不是寒冬君主,我们就不能坐在这里,我就无法给你讲这些故事,或许连我都会不存在。所以即使祂与女神们互相仇视,我们也没有站在祂的敌对面。”
“当然,也没有站在友好面。”他说。
“我们只是……”薇拉仔细想了想,“我们只是在努力地结识朋友。”
“是啊。”梅塞尔说,“但是这是个很浅薄的联系。”
他翻过一页已经弄平的书页,进入了正题。
“那就来说说夏天吧,它被繁荣的那位所掌握,因此在这个季节,植物们会有更多的枝叶,而动物们也会长得很好——四肢更加强壮,头脑也更加聪明,经验也会更加地丰富。信徒们往往会用两对以上的手臂来象征繁荣,以此来代表那些更多的枝条。当夏季来临时,丰饶神官会点起篝火,在其上抛洒圣水,那些水汽会慢慢地飘散在空气中,带着从火上得到的热量,所以夏天是炎热的,这份炎热也可以用水源来缓解。”
“我以为……冰块会更好?”薇拉不确定地问道。
“是啊,那是因为祂们几个并不和睦。在冬季从水中生出的冰能够缓解炎热,而炎热也同时能融化那些坚冰,把水从其中解放出来。”梅塞尔说,“但是在水边的地方往往会更凉爽些,这是繁荣女神手中的那个金杯流出的泉水的象征。这是两个方面,一个是因为敌对,一个是因为它本身在丰饶双星那里的意义。”
“原来如此。”薇拉笑了笑,“这真是有趣。”
“那么接下来就是掌管丰收的女神,祂有着金子做的缰绳,而带来的圣牛则生下了许多小牛,这让祂在动物方面比祂的姐妹更加擅长,所以动物们总是在秋天飞速地长胖,皮毛也变得光滑无比。至于植物……当然,在神官们的努力下也会结出更多的果实,而有意思的是,往往更繁荣的植物,结出的果实就更多——这是女神们和睦的象征。”
他又翻过一页,这次的字迹改变了,但还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神官们会用染成黄色的缰绳牵着长了牛角的母牛从一头走到另一头,牛蹄践踏过的泥土会变得富饶,而因此能够使植物们结出硕大的果实,秋天也因此到来了。这只牛最好是刚吃过草的,趴在地上消化完自己吃下去的草料的,它虽然不能立马生出小牛,但却能把自己吃下去的营养释放到大地中去。”
“我以为会生小牛。”薇拉说,“我已经说过这句话了,但是——真是有趣。”
“是啊,小时候的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奥古斯都说,“而秋天往往和夏天一样炎热,因为……我想想,你应该见过丰饶双星的神像,祂们总是连在一起,这是为了表现祂们的亲密。而到了秋天的末尾,冬天就要来了,寒冬君主为即将到来的冬日提前做准备,因此秋天到最后总是会冷。”
“祂派出的是冰精灵。”薇拉说。
“是啊,所有的冰精灵都是祂的信徒,即使是瑞迪科尔,神的祭祀,也不过是替祂管理这个族群罢了。”梅塞尔说,“寒冬君主是冷酷无情的,因此不能在其他的季节中储存下足够的过冬物资的人会被寒冷毫不留情地杀死。当冰精灵来到朗伊尔之外的土地,作为寒冬君主意识的延伸,他们无需任何仪式便能带来冬日。他们就是象征本身。”
“我听说他们也很少庆祝节日。”薇拉说。
“没错,所以你瞧,冬天的来临不像夏秋那样需要燃起篝火,牵引母牛,这样你就可以知道在朗伊尔,他们也很少庆祝节日。”梅塞尔说,“事物之间总有联系,或许你一开始发现不了,但它总是在那里的。比如说……我记得我问过香膏上的花纹是什么意思,那时我得到的回答是那种植物会生长得很快。”
“……生命将在春天生长。”薇拉说,“所以她喜欢生长得快的植物吗?”
“我觉得这是象征的一种,就像我们的红马,丰饶双星的泉水和圣牛。”梅塞尔说,“就让我们静静等待吧,思考总是需要时间的,我们会有很多时间去思考即将到来的春天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信息。”
“那么宴会呢?”薇拉问道,“你说过新的神灵降生,总会有宴会。”
“我想我们还需要等一会,因为先祖没有告诉我凯瑟琳阁下的名字。我想这里面可能有些……事情。”梅塞尔委婉地说,“就先不要给她写信了,我想就这种事进行讨论是很无礼的行为。”
“好的。”薇拉说,“……我——”
“如果她有了名字,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梅塞尔用嘴唇碰了碰她的脸颊,“那个时候你就可以写信了,当然也有新的话题——没人会讨厌祝贺的,即使她有点不想和陌生人交流,但是祝贺总是无法避免的。”
“好,我听你的。”薇拉说。
……
如果凯瑟琳知道梅塞尔决定在她知道了自己神灵的名字之后再写信,一定会非常地感激他的。
因为写信是个很麻烦的事情,习惯了现代通讯软件交流的她每次都得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写长句子而不是写断断续续的短句子,寄出信之后还要担心自己是不是没把话说完。总之,有点烦。
和霍尔那种通讯还好,要是薇拉那种……她每次写之前都要在心里默读三遍才敢下笔,写的时候还要反复斟酌。毕竟人家开开心心地来分享自己买到的商品嘛,也要好好回应才对。
她坐在树根上休息的差不多了,便站起来,慢悠悠地往果实那边靠近,到了正下方后用树根把自己抬了上去,踩在粗壮的树枝上。
凯瑟琳抬头看着这个比人还要高的果实和那漂浮在中间的小小的婴儿,把手掌贴了上去。
没有问题,果实表皮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杂物,顶多有些浮尘。她在上面摸了一把,发现浮尘也没有想象中的多。
那个婴儿还是把手指放在嘴边,闭着眼睛,但比凯瑟琳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要长大了很多,但四肢还是短短的,手指也同样短,但至少比之前的形状清晰多了。
“你好呀,我们又见面了。”凯瑟琳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和她说话,“你又长大了一点。”
或许下一年她就会降生,但是……十月怀胎的婴儿是要比这个小吗?她总觉得这个孩子长大的速度要快一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对生长的影响也映射到了这上面,这个婴儿一天一个样子,她很担心树木能提供的养分跟不上她的需求。
“最近森林里有很多我也不清楚的事情发生。”她继续说,“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婴儿闭着眼睛,没有回应。
她或许还没有发育出对应的神经?凯瑟琳突然想起了胎教,但自己制造的那些生物似乎天然就懂得一些事情,而且她也并不知道自己要教什么。
“我差不多快要忙完手头上的事情了。”她只好这么说,“等到冬天来临的时候,我就在森林里给你找个合适的地方做个小房子住。我觉得在树上更合适一些,没有猛兽的侵扰,我觉得很安心。你觉得呢?”
婴儿当然不会回应,凯瑟琳也不需要她的回应,她自觉说完了该说的话,便放开了和果实表皮接触的手掌,继续去做之前的事情——查看面包树的情况。
木本植物的生长周期要比草本植物要长得多。或许是为了应对过去百年间日益激烈的种间斗争,它在达到某个高度后就会延长自己的生长时间,以此来储存更多的养分。这种策略很有效,达到某个高度后先凭借着高度优势拖死其他竞争者,然后再储存养分以便在未来和其他更强有力的竞争者竞争。
但是……
这种策略在培育方面就有点让人头疼了,而且更气人的是它的味道没有丝毫变化——因为根本不需要改变味道,反正妖精会帮忙播种的。
凯瑟琳现在正在纠正它的储存养分的倾向。这有点难,因为这是植物面对生存而发展出的新策略,想让它放弃是很难的,除非制造一个新的竞争环境来让它意识到自己的策略是过时的才行。
可是到底怎么样竞争才能竞争出好吃的果实呢?它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根本不需要对自己的基因延续头疼,而安逸的环境也无法让它抛弃自己的竞争策略——有策略总比没有的好。
“起码有点起色……”凯瑟琳看着那些已经长出来的花苞,安慰自己这说不定和仙人掌差不多,忍辱负重多年,就为了等待一场雨,“至少它开花了……”
虽然花苞很小,最开始她以为是新长出来的小胖叶子,还在想怎么这个时候长叶子,冬天马上就要来,要是在她不注意的时候被借道走过的冰精灵们冻到就糟糕了。
“来让我们聊聊你打算什么时候开花。”凯瑟琳低头在本子上做记录,“明天早上还是明天下午呢?”
但是都不是,面包树表示长出花苞就很累了,自己要休息一会,不能立刻开花。
凯瑟琳听完后直接“啧”了一声。
“别像个吝啬鬼一样,”她说,“难道你储存的那些养分不够一次开花的吗?你又不是产树蜜的树,需要靠糖分吸引动物来帮忙授粉,不停地消耗养分产蜜。你是……”
她翻了一下自己的笔记。
“你是雌雄同体,虫媒传播。”她把刚翻过来的书页又翻回去,“这座森林里又不缺昆虫,我想现在就有很多虫子在你身上生活呢。”
【“但是会很累。”】面包树回答。
凯瑟琳叹了口气。
“好吧,”她放弃了劝说,把笔记本收起来,“但是冬天要来了,今年的冬天会来的早一些,而且冰精灵要从森林里走。所以你最好快点开花,免得你受到影响——不然我得在等你下一次开花才能继续我的工作。”
面包树哼哼了两声,没给出准确的回答,看来比起花苞被冻掉,还是快速开花让它更难接受些。
“别这样。”凯瑟琳皱着眉上前摸了摸它,“过去的百年间你们根本未曾见过真正的冬天,它太短,短到来不及朝你们露出的獠牙。而现在真正的,甚至要更加冷酷的冬天要来了。就算有我的庇护,当冰精灵从森林里穿过时,森林也会受到影响的。”
面包树显然不信她说的话。
“好吧。”凯瑟琳不得不这么说,因为她知道自己无法用言语说服它,“希望你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吸取教训,然后做一个谦虚的树。”
没有亲身经历过事情的人往往很难听进去与此事相关的建议,有的人愿意去听别的人的话是因为他们知道损失是自己难以承受的。不过她仔细想了想,觉得要是花苞被冻掉了也不算太大的损失,总归比自己憋着一股气硬要这个面包树听自己的话要好。
【“冬天一点儿都不可怕,只是有些凉而已。”】面包树果然如此说道。
“真的吗?那是因为弗拉基格没办法让很多人穿越森林呢,”凯瑟琳说道,“弗拉基格就是掌管冬天的人,而冬天是会带来死亡的。”
面包树梗着脖子没有说话,它出生的时候冬天是温和的,而树木并不会将自己的遭遇代代相传。它们或许会在自己死前把自己的养分给予其他的同胞,释放出信息提醒它们有新的虫子啃食树叶,但并不包括提醒后代们要提防已经很久没有来过的代表着死亡的冬日。
为什么要提防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发生的事情呢?还是眼下的事情更重要些。
“好吧,那么我还是那句话。”凯瑟琳拿开了放在它树干上的手,“我会尽可能地用春天保护你们,但我并不保证你们不会受到一丁点的损伤。我可不能在冬天变得非常强,而且我也才刚刚拿到春天的权柄。”
她退后了几步,在离开前看了面包树最后一眼。
“再见,我过几天再来看你。要是开花了记得和我说哦,我好看看你要花多久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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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包差不多都发下去了……(小猫擦地jpg
第162章
面包树没吭声,大概是在怄气,还有一点侥幸心理,心想冬天怎么说来就来,过去那些年过得好好的呢,顶多就掉点叶子,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凯瑟琳没有再和它说话,找来正路过这里的妖精,吩咐它把消息带给其他妖精。
“冬天要来啦,”她说,“去告诉大家准备过冬了。”
“怎么准备过冬呢?”妖精问道。
“就是把自己的房子弄坚固,”凯瑟琳耐心地教它,“因为这次的冬天要比之前冷,所以要注意那些会让风溜进来的缝隙,把它们堵上,不要让风进来。最好在准备点保暖的东西……那个能够产出……就是你们叫绒绒树的那一个,可以收集一些它的绒毛来保暖。”
“绒绒树死了好多呢。”妖精说,“可能不够用。”
“这样吗?那……你们先准备好,两三天后我来带你们去拿羊毛,要是你们想自己搜集到动物的皮毛也可以。”
“嗯嗯。”妖精点头,掰着手指头吃力地默记她说的话。
“也要储存一些食物,不用太多——现在时间也不够用呢,就先保证自己能度过最开始的那段时间,然后我会找时间让你们出来找新的食物的。”凯瑟琳又想了想,“也告诉植物和动物们吧,如果对方不相信就算了,因为也没办法证明冬天真的很冷嘛。”
“嗯嗯。”妖精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收拾屋子,准备衣服,还有吃的……”
“还要提醒其他人准备好过冬。”
妖精点了点头。
“最近森林里出现了怪物。”它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有着长长的胡子和大大的脚,跑起来跑得好快。”
“哦?”
“像个球!”妖精继续说道。
“……它的脚是不是扁扁的,尖尖的帽子还盖住了眼睛?”凯瑟琳问道。
“嗯嗯。”妖精点了点头,愣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
它顺着凯瑟琳的目光往后看去,看到一个完全符合他们口中描述的东西从草丛里走出来。
妖精尖叫一声,躲到了凯瑟琳的脑袋后边。
“别怕别怕,我在这儿呢。”她这么说着,一边观察着这个妖精说的怪物。
这应该是在动荡后才出现的生物,不然妖精不会用最近这个词,而这个生物乍一看确实怪异——身体是圆滚滚的,两侧那并不明显的突起就是它们的手,而没有腿也没有脚踝的脚使它们走起来的时候一摇一摆,脸上还留着长而浓密的八字胡。这种身体结构确实不符合常理,至少凯瑟琳想象不到它们该怎么进食。
也可能根本不用那个小短手吃饭。
这群圆滚滚的小生物不到半米高,摆着队一个接一个地从草丛里走出来,左摇右晃的频率也保持着一直。最前头的那个走到凯瑟琳跟前的时候还几里哇啦说了些什么,手由一个并不明显的突起拉长成一个不那么短的手,拍了拍身体,发出沉闷的响声。
“唔,你们好?”凯瑟琳弯下腰去和它们握了握手,“初次见面,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尖帽子又几里哇啦地说了几句话,大意是它们想搬去有水的地方,在那边找个树洞作为聚居地。
“是吗?祝你们好运。”凯瑟琳放开它们的小手,又把冬天的注意事项说了一遍。
尖帽子点点头,抬起自己扁扁的脚,一摇一摆地离开了。
“它们就是长得有点怪。”凯瑟琳对躲在自己身后的妖精说,“不用太害怕。难道它们吃妖精吗?”
“没有。”妖精说,“就是好多不认识的东西,很害怕。”
它说森林里又多了很多以前没见过的生物,除了凯瑟琳之前见过的会在动物身上扎根的植物和刚刚见过的那个尖帽子之外,还有许多没有见过的小鸟,小老鼠,大鸟和大老鼠。
“还有卷心菜。”妖精小声说,“卷心菜会打人!”
“哦?”凯瑟琳再次发出了疑惑的声音,“是我之前种的卷心菜吗?你们跑过去看它啦?”
“是住的地方附近有卷心菜的妖精说的。”妖精说,“靠过去的话卷心菜的叶子就会抽它们!”
“这样啊,那么小的卷心菜也会打人吗?”凯瑟琳问道。
“嗯嗯,会的。大家现在都不敢靠近。”
凯瑟琳思考了一下。
“我冬天的时候再过来处理这些事情。”她说,“变化还在发生,我觉得等大家都安分下来的时候我再来会好一点,不然会变得更乱,因为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做呢。”
“好的。”
“那你还记得我说的那些话吗?”凯瑟琳见它要走,赶紧叫住它询问。
“弄房子,弄衣服,弄吃的……”妖精掰着手指数数,“还要告诉其他人,还有动植物。”
“嗯,对,有的还是很害怕就不用去了。”凯瑟琳说,“我回去的时候要是碰到了新的小鸟和小老鼠,我可以让它们也帮帮忙。”
她觉得妖精们对那些新出现的事物感到害怕,应该也不会主动去提醒它们——在不了解对方习性的情况下贸然靠近可能造成双方都受到伤害。回去的时候她特地关注了一下树梢,循着翅膀拍动的声音找到了一只不知道是不是新生物的小鸟。
这只小鸟有着分叉的尾部,听到声音后转过身来望着她,露出脸上两团浓厚的腮红。
凯瑟琳:“……”
这个场面冲击力还是太大了,她实在是没忍住,“哇哦”了一声。
那只小鸟瞪着黑色的小眼珠望着她,叫了几声。
凯瑟琳往旁边歪了歪头,发现它的翅膀上有着白色的花纹,像是花,但是又不怎么像……
凯瑟琳:“……”
凯瑟琳:等一下,这个形状……
她眉头一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这个白色的花纹挺像窗花的。
“哇哦。”她又感叹了一声,和这个有着小尖嘴的小家伙对视,“……我问一下,你不会是用泥巴筑的巢吧?”
这个小家伙和她对视了一会,展开翅膀,站在更近的距离上打量她,近到凯瑟琳可以伸手摸它胸前白色的绒毛。
在被抚摸的时候,它还张开翅膀,向后仰身子,做出大笑的动作。
“你真有表演天赋。”凯瑟琳说,“嗯……我想想,你们这个物种就叫燕怎么样?”
小鸟发出了婉转的叫声,声音悠扬,声调多变。
“哦,这个有点像莺了。”她说,“那看起来你不是单纯的燕,嗯——小家伙,你们有多少?我有个活给你们干。”
她看着这只有着搞笑的腮红的小家伙,不确定它的那个小脑袋是否听明白了她的话,对方也只是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就张开翅膀飞走了。
“等一等,有一些关于冬天的……”凯瑟琳还没说完,它就飞远了。
“哦,好吧……”她摸了下头发,“希望你们是候鸟。”
不过动物的话……不像植物,肯定会自己跑到温度适宜的地方的。
凯瑟琳盯着它飞走的地方看了一会,又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新的没见过的生物在周围后,她才抬脚往回走。
她走出去几步,觉得今天看到的生物要比之前多,不知道是森林正在发生改变的缘故还是那些生物感知到了她想要见见它们的心情,主动地凑了过来。但是要是说后者的话也不像,比起刻意更像是巧合……但是巧合……
会有这么多巧合吗?
凯瑟琳皱着眉想了一会,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现象,或许之前拥挤的时候她想的是让它们都让开,现在没有那么想,身上的气势就发生了变化……
嗯,这么说也对。
凯瑟琳:等等,这样的话……
凯瑟琳:会不会能发现更多的物种啊,比如说它们自己凑过来的话……
可是直到走出森林她也没有找到成熟的果实,可能已经被森林里的动物们吃掉了,它们总是比人类要早一步知道哪里有吃的。
一队冰精灵小队也从她的不远处走了出来,领头的人皱着眉,看上去有些疲倦。
他们对视了一眼,移开目光后又把脸转了回来。
“喔……”松针顿了一下才叫她,“陛下,好久不见。”
凯瑟琳则问道:“你拿的什么?”
松针拿起了手里的蘑菇,捏了一下它饱满的菌盖,凯瑟琳发现在他抬手的时候他身后的冰精灵就熟练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个蘑菇就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凯瑟琳觉得自己的耳朵有那么一瞬间听不到声音了。
“哈哈,不错吧?”松针笑着举起那只肥硕的蘑菇——它差不多比冰精灵的手掌还要大一圈——说道,“我要带回家去吓一吓我的姐姐。”
“……呃——”凯瑟琳举起一只手,组织了一下语言,“你确定这样好吗?”
“嗯,严重的话或许会被打一顿。”松针无所谓地说,“但是没关系,我觉得我最近跑得很快。”
“哦,那祝你成功。”凯瑟琳干巴巴地说,“松果最近在做什么?”
“也和我一样,年轻人们还需要更多的历练才能成长。”他指了一下自己身后那些脸庞明显有些稚嫩的家伙,“我们称之为‘带孩子’,哦对了,迅疾也是。陛下说我们三个今年冬天还要带他们出去一趟,熟悉一下外面世界的规则。”
“那还真的挺像带孩子的。”凯瑟琳说。
“谁说不是呢,再这样下去我觉得陛下可以把我们派去专门教育刚出生的幼崽了。”松针撇了下嘴,“对了,最近森林里多了很多动物,您知道这件事吗?”
“啊,关于这个。”凯瑟琳连忙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身上长了植物——一般来说是青苔——的动物。”
松针回头看了一下身后的冰精灵们一眼。
“见过。”他转过头来回答道。
“呃,看到之后不要靠近。它……它被植物控制了。”凯瑟琳努力地想表达出寄生的概念来,“原因我还不知道,不过这种植物似乎之前就是靠着其他生命生存的那种,现在则是在寻找新的能够依附的对象。我也不确定它会不会对你们出手……”
松针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受到袭击。”他说。
“可能是你们会回到朗伊尔,而低温不适宜它发芽。”凯瑟琳说,“嗯……或许它是用种子繁殖的,大多数植物都这样,你们回去后可以试着擦拭一下身体。”
“好的,我会注意的——其他人知道吗?”松针问道。
“不,你们是我第一个遇见的……”凯瑟琳想了一下,“我有个问题,为什么我几乎都碰不到你们?”
“哈哈……”松针尴尬地笑了两声,“陛下说……最好不要去打扰您,因为可能那个时候您在——我是说——培育新的植物。”
“哦,好吧。”凯瑟琳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蘑菇,“那个是从哪里来的?”
“朝着我们来的方向走,”松针指向森林,“走差不多……等到见到一棵歪脖子树的时候左转,然后就会看到一片潮湿阴暗的地方,蘑菇就长在那里——您想要的话我可以把这个给您。”
虽然这么说,但是他的语气有些不情不愿的。
“只是问一下,森林里变化太多了,以前你们搜集到的资料大部分都没用了。”凯瑟琳说,“……而且如果,呃,我把这种东西拿回去的话,弗拉基格会生气的。”
这个蘑菇和尖叫大蒜还是挺像的,考虑到他的记仇特性,最近还是不要把这个东西带回去了——为什么他在这方面的记忆力比其他方面好得不止一星半点啊!?
松针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您和陛下……”
“堵在这里干什么?找死吗?”
松针飞快地把那个蘑菇藏了起来,快到凯瑟琳都没看清他藏在了哪里。
松果冷着脸从森林里走出来,上来先给了自己的弟弟一拳,发出了很大的一声响。
凯瑟琳:喔,好炸裂的一拳。
“……我在和陛下聊天。”松针捂着脸说,“该死,我今天没惹你。”
“你迟早会惹的。”松果淡淡地说,但当她看向凯瑟琳的时候,脸上挂上了职业微笑,“好久不见啊,陛下。”
这个变脸变得有点快,但考虑到冰精灵一直是这样,所以凯瑟琳只是稍稍惊讶了一下,就接受了这个现状。
“好久不见,今天的老朋友有些多。”她说,“我在想我要是在这里多站一会,能不能见到迅疾。”
“不会。”松果干脆地说,“她的速度很快,所教导的冰精灵也都有速度方面的天赋,她早就跑在我们前头了。”
她说着,朝凯瑟琳摆了一下手,意思是我该走了,下次再见,然后朝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等她消失在视线当中时,松针才松了口气,把自己不知道塞到哪里的蘑菇拿了出来,小心地检查它的破损情况。
“看上去还好。”他检查完之后也和凯瑟琳告别,“我也该走了,小孩子正在长身体,晚点吃饭就会觉得饿得不行。”
他走出去几步,又转回来。
“这次外出陛下会给我们点东西吃吗?我想面包果也不错,可是每次都要和您的妖精们抢。”他说。
“嗯——可能不够你们吃的。”凯瑟琳说,“因为我也才刚开始做正事,没时间准备食物。”
“这样啊……”松针也不太失望,朝她点了下头,“那我走了,下次见。”
“嗯,下次见。”
***
《创造之书》节选:
NO.5 栗子妖怪。
该物种诞生于第二次物种爆发后,在分类上属于半植物半动物——因为它既保留了植物的特征,也能像动物一样到处活动。从画在右侧的图片中大家可以看到,该物种没有能够视物的眼睛,它们是通过大概是嘴巴位置的胡须来感应周围环境的,这也是它们虽然无法视物,但却能自如行动的原因。
需要注意的是,栗子妖怪虽然名字当中有“栗子”一词,但其实它与栗子并没有多少实际上的联系,只是母亲觉得它的颜色与光滑的外壳和栗子(剥掉外层的刺壳后的栗子)很是相似才因此得名,请各位读者不要因此产生误解。
要是想饲养该物种,各位要做的事情要比之前出现的简单得多。想必大家也能在自己的日常生活中见到这些有着大脚的生物,它们通常在餐馆等场所担任员工,索取的报酬则是蜂蜜饼干。栗子妖怪也很乐意在私人家庭中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只要谈好价钱,它们就会保证你房屋的整洁——当然,不要故意把房间搞乱,它们会认为你是个不好服务的雇主,很可能会因此离开你的房屋!
我想最后大家应该还会关心交流问题。是的,栗子妖怪并没有声带这种正常的发声器官,所发出的声音是我们难以理解的,而且似乎并没有成形的语言体系,它们发出声音只是依照个人爱好,并没有可以对照的规则。但是不要担心,肢体语言永远是最通用的语言,你只需要拿着做好的蜂蜜饼干,并在示意你的房间后做出打扫的动作,栗子妖怪就会明白你的意思。如果它愿意为你服务,它就会在吃完蜂蜜饼干后开始自己的工作。
如果各位没有自信的厨艺,那么去商店购买成品的蜂蜜饼干也是个不错的主意,栗子妖怪并不关心饼干的制作者是谁,它们只关心饼干是否美味!记得在每天早上给你的雇员准备好蜂蜜饼干,否则它们会进行罢工,直到自己得到蜂蜜饼干,或者有人提供新工作为止。
第163章
虽然说可能不够吃,但凯瑟琳还是在冰精灵出发的时候拿了烤红薯和土豆片分给他们,就当尝尝味道。
就是这次出门的人真的是出乎意料地多,每个人还真的就尝了尝味道。
“味道不错。”弗拉基格品尝了一下红薯的味道之后评价道,“还有剩余吗?”
“没了,老实说我在看到有这么多人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准备的不够吃。”凯瑟琳看着最后一小块红薯被拿走,说道,“……为什么这么多人?”
“我说过这件事,因为孩子们很久没有去外面了。”弗拉基格说。
背着小包裹的妖精们飞过来,悬浮在凯瑟琳身边,小心翼翼地望着那些还留在原地的冰精灵们。
“你想怎么做?”弗拉基格问道。
“这三只妖精要待在一个小队里面,这样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它们可以互相照顾。”凯瑟琳说,“我对你的子民不熟悉,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你想让它们做什么?”弗拉基格又问道。
凯瑟琳往他那边歪了歪身子,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听说双子女神那里有小麦,我们搞点小麦来。”
“那么就是莱特。”弗拉基格点了一个人名,“就是那个,让你的妖精们过去吧,他会照顾好它们的。”
“他看上去有点凶。”凯瑟琳小声说。
“正常现象,他前几年刚当了父亲,家里的幼崽有些调皮。”弗拉基格说。
原来如此,眉毛是因为愁的才皱得这么紧。凯瑟琳用眼神鼓励妖精们,看着它们犹犹豫豫地朝那个叫做莱特的冰精灵凑过去,在经过一番交流后,背着自己的小包钻进了他们的包裹里。
“没有其他事情了的话……”弗拉基格看了眼开始雷诺,特意停了停,没等到她说话后才接着往下说,“让我们出发吧。请,凯瑟琳陛下,请您走在前面。”
凯瑟琳笑着把盘子递给他。
“你又在拿我找乐子。”她说。
“怎么会呢,我说的是事实。”弗拉基格说。
“好吧,那么……宝宝们?该过来咯!”凯瑟琳朝着正试图站起来用鼻子捞树叶吃的大树象喊道,“我们走吧?”
象群发出嘹亮的叫声,朝她这里跑来。
被凯瑟琳找到并担任护送任务的这只象群中并没有小象,跑过来的时候造成的视觉震撼要远比之前的大。她听到身后传来了骚动,弗拉基格不耐烦地呵斥了几句,那些阅历尚浅的冰精灵才安静下来。
当大象们甩着鼻子慢吞吞地把冰精灵们包起来的时候,有几个年轻人控制不住发出了惊呼声。负责他们的小队长伸手过去给了他们几巴掌,这些冰精灵才忍耐住了内心的不安。
“没关系的,这些孩子不会伤害你们的。”凯瑟琳说道。
她没有特地提高自己的声调,因为她想他们应该听得清,在转头确认了大树象们的防线很牢固之后,她就往前走去。
弗拉基格似乎也动了,因为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口中呼出了白雾。这表明周围的空气温度已经大幅度的降低,只是森林里的植物还没有出现什么异样罢了。
倒是动物们飞快地给出了反应,有脚的立刻跑掉,有翅膀的也马上飞走。一瞬间耳边都是动物的抱怨,叽叽喳喳,呜呜嗷嗷……有些胆大的还探出头来用黑色的小眼睛盯着她,然后被伸过来的长鼻子推走了。
“它看上去可不怎么高兴。”弗拉基格说。
“等我们走了之后它会回来的,我想是因为它的家在这儿。”凯瑟琳朝着最近的大象伸出手,让它把自己放到背上去,“这样是不是有点慢?要跑起来吗?”
“嗯……好的,你可以先走。”弗拉基格这么说着,朝后面打了个前进的手势,“……来让我看看你们的成果——姑娘们和小伙子们,检验你们实力的时刻到了。”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就让凯瑟琳坐在大象背上往前跑的时候觉得自己在被人追,到最后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停下来的时候大树象累得身上的树叶都焉了。
凯瑟琳则是被颠得够呛,觉得脑浆都要被摇匀了。
“真是可怕的经历。”她双手叉腰,疑惑地看了眼弗拉基格,“……你怎么看上去都不累的?”
“只跑了一小段路,算不上什么。”弗拉基格说,“……嗯,不过对于年轻人们来说,这可真是一段漫长的旅程。”
“是啊,现在都下午了,一整天就这么过去了。”凯瑟琳说,“这还是问了孩子们,找了比较短的一段路——我觉得让你们更快地离开森林会更好……嗯?”
她看到了一个橙色的圆东西,本来还想着怎么小咪跑到了这里来还有点掉色,结果发现并不是。
“怎么了?”弗拉基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喔,一个果子?”
凯瑟琳走过去,把它从藤蔓上摘下来的时候闻到了熟悉的柑橘味道。
是橘子。厚厚的果皮和里面的橘子瓣间有些空隙,因此摘下来的时候有一大块橘子皮被拽了下来,柑橘的味道很浓郁,闻上去甚至有些酸。
凯瑟琳吃了一瓣,没说话,拿着剩下的橘子往弗拉基格那边递了一下。
弗拉基格看了她一眼,拽了一瓣下来放进了嘴里。
当他的牙齿咬破橘子瓣的表皮的时候,他的五官第一次在脸上乱飞,做出了种种奇怪的表情。
凯瑟琳也终于抬手把一直憋着的眼泪擦掉了,顺便把嘴里嚼了一半的橘子瓣吐了出来。
“我就应该在闻到这个的酸味的时候警惕的。”弗拉基格说,“你耍我。”
“就是觉得不能自己吃这种苦,所以想给你尝尝。”凯瑟琳把种子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这种植物甜起来还是很好吃的。”
“我更关心土豆。”弗拉基格说,“年轻人们吃完炸土豆片之后没有出现不适的情况,看样子毒素已经降到我们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了。”
“嗯?是吗?我没关注这个。”凯瑟琳把他手里的橘子拿过来,掰橘子皮玩,“那么下年就在森林里找个地方种土豆吧,我正好趁冬天的空闲找一下有没有人愿意来帮我种土豆。”
“还有那个很甜的根茎。”弗拉基格提醒道。
“什么?不不不——”凯瑟琳连忙摆手,“它还很小呢,再等等。”
她又摘了几个橘子,虽然吃起来很酸,但是橘子皮放在房间里当作香氛还是不错的。
“我也要一个。”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就给了他一个:“把橘子皮剥下来放在房间里可以……让房间多一股清新的味道,就像香膏一样。”
“唔。”弗拉基格把那个小橘子揣进了怀里。
“这个橘子太酸了,”凯瑟琳接着说,“最好不要空腹吃,不然会让胃不舒服。”
“唔。”弗拉基格回答道。
凯瑟琳:“……”
凯瑟琳:“你不会想着报复我吧?”
“不,当然不。”弗拉基格说,“我没那么小气——别用那种表情看我……好吧,其实我想拿这个对付瑞迪科尔。”
“他都不会生气的吗?”凯瑟琳问道。
“当然会生气,比如说找个机会报复回来什么的……”弗拉基格笑了一下,“但是看别人气急败坏是真的很有趣。”
“我不懂你们的乐趣……”
弗拉基格没说话,就那么盯着她。
“好吧,你被酸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我也确实很开心。”凯瑟琳又分了个橘子给他,“我得去找找有什么小家伙能来做春天的使者……你的是冬之信使,所以我这么叫也没关系吧?”
“当然没问题——你对这个有想法了吗?”
“我前几天看到了一只很可爱的小鸟。”凯瑟琳说,“不过它到现在也没来找我,看来我得自己找找它了。”
但冰精灵们刚刚从森林中穿过,寒意和冰霜都还留在森林里,如果有人从高空往下俯视,就能到这条不说是丑陋但在绿色的衬托下分外明显的疤痕,更别说那些白色还在向外扩散,不知道何时还会停止。
生活在这里的生命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阵仗了。凯瑟琳还看到一只貂可怜巴巴地趴着,被冰霜粘在了树上。
凯瑟琳上去帮它弄开,还没说什么,被弄疼的小家伙就挣扎着从她手里滑了出去,跑远了。
“又一个不听话的。”她自言自语道。
这道雪白的伤疤大概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才能消失,在这段时间里因为冬天弗拉基格力量强盛,它还会不断地向外扩散,一直到春天来临时才会消散。
这里已经没有动物了。凯瑟琳想。它们习惯了温和的气候,一时之间自然无法对突如其来的低温做出应对,可当她打算离开被冰霜覆盖的区域,去其他地方找找小鸟的时候,背上长着青苔的小鹿走了过来。
它的角已经长出来了,但并不是圆润的,带着一点点细毛的鹿角,而是看着就有些粗糙的树枝,端点处长了一些绿叶,压得这头小鹿抬不起自己的头,只能盯着地面慢慢靠过来。
凯瑟琳听到了它胸腔里发出的沉重的呼吸声——或许又不是呼吸声,只是植物根须在扩张和收缩它的肺部以获取空气时发出的声响。凯瑟琳看了眼它的蹄子,看见那上面垂下白而细的根须,像是浓厚的鬓毛。
“你要死了。”她弯下腰去抱住那头小鹿的脑袋,“你没办法繁衍?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生命的延续。”】这株寄生植物回答,【“我们需要生长的土壤。”】
“所以你们得回归大地……但是现在可不是个好时候啊。”凯瑟琳说,“这是一个求助吗?”
【“救救我,救救我们,妈妈。”】
凯瑟琳更用力地抱住了它的脑袋。
“好吧,好吧,”她说,“这里没有适合你们的土壤了,是吗?那就去外面看看吧——但是外面也不一定会有适宜你们生长的地方。这是未知的旅途,新生与死亡并不是占一半,死亡往往在未知里占了大多数。”
那头小鹿还是低着头。
【“我们接受。”】它说。
“真的想好了吗?”凯瑟琳再次问道,“这一旦开始就不能结束,因为你们将要代替我去给外面的世界带来春天。形式只要确定就很难改变,就算之后你们找到了合适的生存方式,你们恐怕也得继续做这份工作。”
【“我们接受。”】寄生植物们说。
“好吧……”凯瑟琳摸了摸它的脑袋,“那么就是你了,小鹿。”
……
梅塞尔用食指的指节抵着自己的眼窝,对着臣子们寄过来的信件露出了愁苦的表情。
“已经是深夜了,我的陛下。”薇拉端着托盘走过来,在桌边轻轻地放下,“自从冬天来临,你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我让他们换了新的床垫,这应该会让你好受一点。”
“我在意的不是这件事。”梅塞尔拿起酒瓶给自己灌了口酒,胡椒的辛辣让他清醒了许多,“……我在看死亡人数。这次冬天死的人太多了。”
“难道是负责这件事的人出了什么差错吗?”薇拉紧张地问道。
“我的兄弟姐妹们还没有那么蠢,”梅塞尔叹了口气,“他们经历过比这更糟糕的寒冬,但是……人们是健忘的,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他们忘记这个季节的残酷。”
薇拉没有说话,她的手指绞在了一起。其实在梅塞尔说完那句话之前,她都想不起之前的冬天是如何度过的了。但是现在那些记忆重新回来了,鲜明得好像就发生在昨天。冻得失去知觉的脚和耳朵,在温暖的房间里待一会那些地方就会肿起来,又红又痒——她想起自己的耳朵上还有一块很浅的疤。
“那么该怎么办呢?”她询问道。
“该做的我已经做了。”梅塞尔说,“我拿到的不是过程而是结果,这些就是奥古斯都在这个冬季遭受的损失——我只是在想春天什么时候才会来。”
“今年的冬天来得太早了。”薇拉说。
“是啊,来得太早了,冰精灵也太多了。”梅塞尔放下手中的那个文件,拿起最后一张,“哦……!终于……”
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
“什么?”
“昆图斯说有的冰精灵已经要启程回去了,啊,先祖在上,他们终于回去了。”梅塞尔扶着桌子站起来,而薇拉赶紧上前撑住他,“春天终于要来了。我明天可要睡到太阳挂在天空中间才行。”
“当然。我会告诉厨房让他们把饭菜放在炉子上热着的。”
梅塞尔当然没有去纠正她,比如说厨房可以随时开火。
“你真是贴心极了。”他只是这么说。
……
笑语人正无所事事地坐在壁炉旁,拿着一个已经干干净净的玉米棒瞧。
“所以说我讨厌没有固定时间的季节。”她说,“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把一年的时间分成四份呢?我们也不需要每天醒来都要商量一下今天适不适合弄种子了。”
“我们怎么知道神灵们在想什么呢?”刽子手说,“唉,不过我觉得你抱怨错重点了,这些种子是因为冬天来得太突然才没来得及弄完的。唉,唉,没来得及晒干,有的都冻坏了。”
笑语人把玉米棒丢进火里,从自己坐的地方站起来,把窗户打开了。
“嘿!你要是冷你可以脱衣服,这儿还有个需要关怀的老人家呢!”刽子手不满地喊道。
“就通通风,女神在上,你都不觉得房间里闷得慌——这是什么?”
“什么?”
刽子手凑过来,和树枝上站着的一只小鸟对视。
“哦,它脸上的红色可真是……”她顿了顿,“令人印象深刻。”
深色的小鸟张开翅膀,发出了一阵婉转悠扬的叫声。
“不错的表演。”笑语人开始鼓掌,转向自己的同伴,“……它是怎么度过这个冬天的?”
小鸟还在叫唤,声音越来越大声调越来越高,变化也越来越多,最后戛然而止,拍拍翅膀飞走了。
刽子手伸出头去看着它离去的方向:“奇怪的小家伙——女神在上,那是什么?”
就算是眼神不好的她也能看到有个身影正踩着雪层朝这里走来——那个东西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有着粗糙的树枝构成的角,青苔铺成的身躯和透着一点淡黄色的白色根须构成的四只脚——它低着头,走过的地方冰雪融化,草叶生长,树木透出绿色,嫩叶争先恐后地从那些小突起中冒出来。
“那是头……鹿吗?”笑语人不确定地说,她脸上的表情和刽子手一模一样,“它的身体和那对角根本不匹配,它根本抬不起头来!它根本看不清面前的路!”
“不,它知道该怎么走。”刽子手喃喃说道,“那只吵死人的鸟,就是在给它引路——它在它背上待着呢!”
“好吧,现在春神派出了一头鹿——可能不是一头,和一只鸟——当然我是说也不止一只……那是什么鸟?”
“别问我,它过来了!”
“什么!?”
这两名主教急急忙忙地跑下去,正好看到这头鹿停在这座位于森美兰外围的粮仓前,将自己的头放在自己弯曲的前肢上。
它身上的植物更加茂盛,就如同那些不过在几个呼吸和眨眼间就冒出来的嫩而稀疏的草叶和树枝上的嫩芽,但比它们更快的是在这头鹿的角上绽放的花朵,而笑语人往远处看去,发现那些黑压压的丛林里也已经长出了花苞,色彩鲜艳而活泼。
那只脸颊两侧有着鲜明的红色的小鸟停在已经开了花的树枝上,就地取材,掰了几根树枝下来,给自己搭了个鸟窝的框架。
它看上去要在这里筑巢了。
“看起来它们要等春天结束后再回去。”笑语人说。
刽子手则匆匆忙忙地往粮仓里跑,临走时还拍了自己的同伴一下。
“愣着干什么,我们得忙着播种了!”她说,“还有地里的杂草,我敢打赌它们全长出来了,真是该死!它们全冒出来了,而我们在那里呆呆地看着!”
“该死……!但是等等,我们不是要准备去拜访那个春神吗!?”
“那也得干农活!”
***
《四季的故事》节选:
“春天是一切的开始……”
“执掌春天的女神如同这个季节的暖风一样温和。祂的手会拂过那些倒在雪地里昏迷不醒的人们,把他们唤醒,给予他们新的生命;也会让警惕了一个冬天的人们放松下来,昏昏欲睡,而祂会因为人们的丑态而轻笑……”
“由树枝和青苔构成的小鹿跟随在祂的身后,它们低着头,因为衔着祂的裙角……那些叽叽喳喳的鸟儿总是一刻不停地鸣叫,因为它们在为女神唱着春天的歌谣,以供祂取乐……”
“……那位美丽的女神啊,鲜花和草木就是祂裙摆上的图案,当祂行走,那些图案就会慢慢地溜下来,落到地上,变成树梢上的叶子,变成牛羊爱吃的嫩芽,也变成在一夜之间绽放的满山遍野的花朵……”
“祂总是走得又快又急,因为惦念着留在森林里的孩子们,但又会在一些地方停留,因为那里的景色实在是令人流连忘返。所以有时春天稍纵即逝,而有的地方则拥有长久的春天……”
“祂偏爱由红色的蔷薇编织而成的花环,也喜爱树梢上刚绽放的嫩枝……所以当春天来临,人们总会将花环挂在门前,又在屋内的篮子里放满刚采摘下来的嫩叶……”
“……据说当孩子们欢笑时,祂总会在屋外多停留一会……于是孩子们总会在春天来临时收到礼物,当然,也据说这是春精灵那里的春节习俗演变而来……礼物往往是一些能让孩子们购买蜜糖的零钱,又或者是父母准备好的手帕等小玩意儿……”
“人们以这种方式期望执掌春天的女神能在他们门前多停留一会,因为代表死亡的冬天已经离去,也意味着疾病和疼痛也要远去,人们的身体将随着季节的变化而逐渐强健,直到做好再次迎来冬天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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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增参考书:英国食物史
第164章
“哈哈,小麦!”凯瑟琳接过妖精带回来的小包裹,兴高采烈地打开,瞧着里面的小麦笑,“这样的话差不多第三年就能吃上面包了,嘿嘿……”
“面包是什么?”妖精们凑过来问道。
“就是用这个做成的食物,很好吃哦!”凯瑟琳说。
另一只妖精则有些担心:“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呢?”
“我们看到有人打偷东西的人。”
“是呀是呀,看起来好疼呢。”
“那没有办法呀,我们要自己培育的话要花上好多年呢,而且它们的主人也不想把种子卖过来。”凯瑟琳说,“没关系啦,我这个冬天找到了野小麦,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是用野小麦培育出来的好了。”
野小麦长得和它被人工培育的后代没什么太大的差别——至少凯瑟琳找到的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就是麦穗有些小,麦粒又细又长,要很小心才能拿得住。
除了野小麦,她还一口气搜刮了森林当中几乎所有的野橘子,顺便还找到了柠檬树,当然结出来的柠檬又小又酸,目前在实际应用中起到的作用是当醋使。
这些新找到的水果和草莓苹果等早就有的水果一起被大树象驮着,每个篮子里都满满当当的,散发着好闻的香气。
凯瑟琳说着话,示意离她最近的那头象用鼻子拿一个果子下来。
那头象乐呵呵地拿了个柠檬过来,眼睛里透着对即将发生的事情的幸灾乐祸。
凯瑟琳看了它一眼,没理它。
“这个非常非常地酸。”她对好奇的妖精们说,“吃一点点就够了,不然会酸得肚子疼。”
妖精们露出了“这东西好可怕”的表情。
“控制用量就好啦,这个可以补充维生素哦,吃了对身体好。”凯瑟琳给它们弄了个小兜出来好让它们方便提着拿回去,“回去休息吧,这次外出辛苦你们啦,待会你们来找我,我再给你们点糖当报酬。”
“糖是什么?”
“什么?”
“是什么?”
“是可以让你尝到甜的东西。”凯瑟琳笑着用手指摸了摸它们的脸,“我找到了可以做糖的植物哦!就是那边我让那些尖帽子来帮忙,你们做好心理准备不要被吓到。”
找到能够做糖的植物纯属运气,因为……
它不是甘蔗也不是甜菜,它是个……
怎么说呢,硬要拿类似植物来比喻的话,冰菜还算是比较合适的,因为这种植物会在叶片表面凝结甜味的结晶。凯瑟琳最开始以为这玩意儿只是个长得大个的杂草,还认为正在咀嚼叶子的栗子妖怪们是吃素的。等她勉强吃了一口栗子妖怪递给她的叶子后,她立刻开始了制糖业。
栗子妖怪们也很乐意提供帮助。它们酷爱吃糖,但往往需要进食大量的叶子才能摄取到足够它们进行一天的生命活动所需的糖分,而食用从汁液中获得的糖却只需要一小块,更别说这种糖还更耐储存,可以让它们在找不到草叶的时候不至于饿肚子。
总之,它们干得热火朝天,十分卖力。
“我决定把这里当作我的……”凯瑟琳停了一下,“就是绿糖综合生产基地。那一块已经开始种草了,有几位妖精自告奋勇过来进行选育,帮忙培育出含糖量更高的品种,然后等这些草长好了之后就把它们的叶子摘下来,弄出汁液,进行浓缩,然后冷却。”她抬了一下手里的糖块,“切割后就能得到我手里的糖块。”
当然也可以从草叶上直接摘取,虽然颜色上要比绿色的糖好看得多,但是这种糖的甜度就有点低,也容易在表面上沾上杂质,影响品质。
“所以这里是禁止进入的区域了。”瑞迪科尔说道。
“没错,所以麻烦你在地图上标注一下,以及不要碰我的柠檬。”凯瑟琳飞快地说,“……想要报复弗拉基格可以自己去摘——你来找我商量地图的事情不会就是个借口吧?”
“当然不,我的法师们……他们并不希望和您接触,而弄明白哪里能进入又是必要的。”瑞迪科尔说,“我得说您该找个祭司了,或者想办法避免这些普通人和您直接对话。我可不能一个人干两份活。”
凯瑟琳把手里的糖块拿给找过来的妖精们,用手势示意它们拿着快走。
“怎么,这里有什么你们需要的东西吗?”她问道。
瑞迪科尔朝她示意了一下他刚拿到的糖块。
“就是这个。”他说。
凯瑟琳:“哦,真是抱歉。”
凯瑟琳:但是我不会改的,从即刻开始我宣布所有的产糖的草都归我私人所有。
“其实我也并不意外,我也是他们找过来之后才知道的。”瑞迪科尔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一群蠢货,敢在这件事上瞒着我……”
凯瑟琳:所以你是因为自己没吃到在这边生气是吧?
仔细一想不告诉他也是有原因的,瑞迪科尔知道了弗拉基格就知道了,到那时那群冰精灵就没有办法给自己加餐了。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当然不会说。
“没事啦,产出的糖又不是不分给你们。”凯瑟琳说,“弗拉基格最近也说找点人来帮忙,帮助糖液凝固,然后再切割。这些来帮忙的小家伙拿不动刀,而切割全靠我的话浪费的时间太多了。”
不过找到了这么多水果也算可以了,知道了地点之后想摘就能找人去摘。也不算太浪费时间。
“哦对了。”凯瑟琳伸手在他的地图里指了一下,“这里,还有这里……这些是我找到的……沼泽地或者池塘或者随便什么,我在那附近找到了废弃的窝,也告诉你们的人不要靠过去。不要打扰那些水禽产蛋。”
“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吗?”瑞迪科尔问道。
“目前是没有了,现在的我只能发现这种不经过处理就能投入使用的东西,比如说水果和蛋类。”凯瑟琳说,“……你说得对,我确实需要一个祭司……但是……”
但是一个冬天过去,婴儿已经快速来到了幼儿阶段,却还是没有要破壳而出的迹象。
凯瑟琳想了一下,觉得她可能还需要再长一会,比如说长到发育完全后再出来,而不是以还需要再发育的婴儿状态出生。
“还是再说吧,我们现在有糖了,不久之后也会有面粉,我已经能想到以后的美好生活了。”她说。
哈哈,蛋糕!我来啦!!!耶——!
瑞迪科尔把地图收起来,拿出了另一个本子。
“那么,”他翻到最新的一页,“陛下说……土豆的毒性已经降到了冰精灵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所以他示意我来问问您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种土豆——考虑到他今年要带人出去远行,我的法师可以种土豆。”
“他已经远行了吗?”凯瑟琳问道,“我都不知道这件事。”
“您一整个冬天都在森林里呢,”瑞迪科尔说这句话的时候总觉得有些阴阳怪气,“不过他还没走,等我和您商量好了再走。”
“那你走的时候我让这些孩子们跟着你。”凯瑟琳说,“你把这些橘子和柠檬还有草莓什么的拿给他。”
瑞迪科尔看了看那些水果,又用略微惊讶的眼神看了看她。
“我记得橘子和柠檬很酸。”他说。
“有的吃总比没得吃要好吧。”凯瑟琳说,“我本来打算用糖腌制一下的,不过既然他马上要走了,那只有酸的能吃了咯。”
瑞迪科尔盯着远方,发了会呆。
“陛下说他要吃甜的,请您用糖腌一下,年轻人们可以回来再吃。”他说。
凯瑟琳:“……”
凯瑟琳:“好吧,没问题。让你的人给我弄点大号的容器出来。”
“没问题。”瑞迪科尔把话题拉回到之前的那个上面,“所以土豆……?”
“先让你的法师来切糖吧,我去选种土豆的土地。”凯瑟琳示意大树象把装着水果的篮子放下来,不经压的草莓已经流出了一些汁水,“告诉你的人不要偷吃,不要争吵,不要骚扰我正在工作的员工……就做好你们自己的工作,让糖液凝固,把它们切好,就是这样。”
“好的。”
“对了,糖块大小要均匀。”凯瑟琳给了他一个绑成了十字的小树枝,“以这个作为标准,”她比划了一下,“就像这个这么长这么宽,不要有太大的偏差。”
“好的。”
凯瑟琳走出去几步,又转过头来指着他:“不要动我的柠檬,橘子也不要动。”
“好的。”
瑞迪科尔看着她走远,又等了一会,飞快地拿了个柠檬放进了自己的怀里。大树象用鼻子碰了碰他,又指了指篮子里,目光很是不赞同。
“她不会在意的,大家伙。”瑞迪科尔拍了拍它的鼻子,“她肯定只是觉得这样心里过意不去,但是没关系,弗拉基格不会在意我拿的柠檬是谁的的。他现在正忙着呢。”
大树象还是很执着地指了指他怀里,又指了指原来柠檬待着的地方。
“好吧。”瑞迪科尔把那个柠檬掏了出来,当着它的面放回原处,“……那我总可以吃个草莓吧?”
大树象把鼻子拿开,自己给他挑了个大个的草莓。瑞迪科尔咬了一口,发现还挺甜的。
“谢了。”他拍了拍它的身子,“待会见——如果待会你们还在这里的话。”
……
“小麦,小麦……”凯瑟琳哼着自己编的歌,一蹦一跳地往前走。
有了小麦,就会有面粉,可以做好吃的面饼,也可以直接把摘来的嫩叶用面粉一裹,放在锅上蒸一下,做土豆饼也行。更别说她现在还有糖呢!等那些候鸟从温暖的地方飞回来,她就有蛋可以用了,还能做蓬松的蛋糕吃!
“我爱小麦,小麦爱我……”凯瑟琳继续往前一蹦一跳地走,差点一个没看清,踩到冲出来的某个小家伙。
“咪咪!”对方很不满地皱着眉,明明是它自己冲到凯瑟琳的脚下面的,却搞得好像是凯瑟琳的错一样。
不过凯瑟琳还是说:“对不起啦,请不要生气。”
这个小家伙才矜持地坐好,用胖胖的尾巴盖着自己的脚,盯着凯瑟琳看。
这是个新出生的小家伙,脑袋上的那部分紫色鲜艳得像是戴了顶帽子,而它在看了凯瑟琳一会后,走到一边把自己的猎物叼了出来。
一只还没长毛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幼崽。
凯瑟琳:“……”
凯瑟琳:“哈哈,谢谢你哦,我好开心。”
这只紫色的小咪对她的反应十分满意,看到她把那个粉色的幼崽拿在手里后又咪咪叫了一会,大体意思是要趁着猎物新鲜的时候快点吃掉,不然就会坏掉。
凯瑟琳只能扯着笑脸答应下来,然后给某只路过的狗狗打了牙祭。
“你可不要告诉别人我给你吃了东西啊,”她摸着对方的脑袋说,“不然给我这个的小咪要生气了,我可不想被骂呀。”
狗狗专心闻着她的手,一副完全没有在听的样子。
“怎么都这么馋呢?”凯瑟琳趁着它还没走又摸了一把它的脑袋,“没吃的了,一点也没了。”
这只狗果然毫无留恋地扭头就走。
“真是冷酷无情啊。”凯瑟琳看着它的背影自然自语道,她又瞧了瞧周围的地形,觉得这里还算不错。好像有水流声,也就是说这里离水源很近,灌溉方便,地形也平坦,种上几亩土豆没有问题,就是得先把草木清掉,不过问题不大,开荒的步骤都差不多……
她正在内心估算着这块土地要花多长时间开垦,又蹲在地上查看土壤肥力如何,一只贱兮兮的鸟就拍着翅膀落在了她面前。
连带着还有一封信,是霍尔的。
他先是在开头用非常热情的语气说了春天来临时的景色,凯瑟琳觉得这有点夸张了。
“……那只鸟有着和弦乐器一般美丽的嗓音,真是太美妙了!我从未听过如此棒的演奏!还有那头鹿!美妙绝伦的创意!如同我们第一次交易时在花锦树旁看到的那些小家伙一般有着动物与植物相结合的美感——我很想问问花锦树还卖不卖了——但是我想这不是今天的重点……”
然后又聊了一些季节权柄易主后发生的变化。
“……我从未见到过有这么多的花在同一时节开放,那么多的色彩简直让人措手不及,我得说很多买卖计划都得重新进行调整了,但是一切还好,还在我的掌控之中……”
凯瑟琳继续往下看去,终于看到了这次来信的重点。
“丰饶双星告诉我说祂们的使者已经在路上,考虑到信息传输所需要的时间,之前提到过的‘刽子手’和‘笑语人’应该还有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到达目的地。她们选择的交通工具是我手下的巨龙运输,因为这次需要额外运输牛犊,时间上会慢一些……”
嗯……终于来了啊……
凯瑟琳若有所思地盯着信件,把自己这么多天做的事情盘算了一下,觉得应该差不多。
回礼也准备好了,她特地搜集了一袋竹子的种子。论生长速度的话,应该也没有其他的植物能长得比竹子还要快了,至少在她的认知里没有。
她又看了一遍,确认霍尔没说使者们到达的确切时间。
好吧,那看来准备了桌椅也没有用,到时候现场准备好了。
凯瑟琳把信塞进口袋,开始继续查看土壤肥力,又抬起头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
“那个大山坡应该挡不了多少光……”她思考了一下,决定就把这里当作种土豆的地方好了,“路程问题的话……”
让法师们自己解决吧!反正能来森林里找糖吃还不被瑞迪科尔抓到,那应该也跑得挺快的。
她又拿出信纸看了看,压下了和霍尔说糖相关的交易念头。
还不到时候,自己人还不够吃的,产业链也还没成规模,再等几年再说吧。嗯,还得让它们注意有外人来就赶紧藏起来才行,不能被使者们发现她在产糖。
凯瑟琳从兜里掏出一把方糖,一边思考一边把糖块分给又带着一串小土豆冒出来的花花,又把糖块弄碎分给也眼巴巴瞅着的小土豆们。分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一只明显画风不同的手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系统排在小土豆队伍的末尾,正伸着手等她分糖。
凯瑟琳:“……”
她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默默地给系统的手里塞了块完整的方糖。
“谢谢。”系统这么说着,把糖块丢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凯瑟琳:“……”
凯瑟琳:“不客气。”
***
【某位商人的物品清单,旁边带着他对上面部分商品做的注释】
“春精灵生产的绿色固体糖块,允许进行二次加工,比如切成更小块或者磨成粉末,保存时需要注意不要放在潮湿有水的地方,否则糖可能会变成糖水,又或者发霉变坏,影响货物品质……”
“因为提取工艺(没有说怎么提取的),在食用时除了甜味还能感受到绿叶的清香和轻微(至少我没有察觉)到的涩味……嗯……或许春精灵的味觉和我们的不一样……”
“……考虑到商品本身的颜色,再进行售卖时可以加入少许晒干后的草叶或者树叶粉末以增加商品数量……目前并没有法律规定不可在贩卖春精灵糖时掺入其他东西,更何况叶子是无害的……”
“发霉了的糖可以声称是其他颜色的糖并继续售卖,但是得想办法编一个不会被戳穿的生产地,看来今天我得和蜂蜜协会的朋友们商量一下,相信他们也有同样的想法……不,这句话得再谈话之前划掉,希望到时候我不会忘记……”
***
《管制生物录·植物篇》
名称:冰糖菜
危险级别:安全
作为糖料作物被禁止进行任何交易,植株的任一部分都不能被带离春精灵所掌握的势力范围。因为采摘时只采摘叶子,该植物只会不断地向上生长,对生长年数在五年以上的冰糖菜进行采摘的工作被视为高空作业,是极其危险的,请各位春精灵在参观冰糖菜园时小心高空坠物,同时做好防护措施。
切记,参观前请提前预约,避免工作人员在砍伐十年以上的冰糖菜时被植株砸到,造成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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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许=大量2333。当时胡椒价格比黄金还要贵的时候商人们还用泥土和其他东西(大概是石灰什么的)制造假胡椒粒,不过后来这种事情被禁止了……其实也有人把过期的肉类和劣质的肉做成馅饼贩卖,然后也被禁止了,要是被发现人们会把他做的坏东西挂在他的面前游街,向人们展示他是个劣质产品生产商……面包也是,卖不完的必须烧掉,不可以留到第二天
以及真的感觉到了史诗感嘛,TAT我是笨蛋你们不要骗我……我本来还在想一章讲太多事节奏会不会太快来着……但是要是好几章讲一件事就太水了,所以就继续一章写好多事……(小猫擦地jpg
第165章
当刽子手的双脚踩上土地时她长长地出了口气,觉得自己终于从漫长的旅途中活了过来。
负责带她们过来的巨龙看了她们一眼,确认乘客和货物安全到达目的地后才离开,翅膀掀起的狂风让刽子手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否则那些细小的土粒会被吹到她的眼睛里。
笑语人正一脸严肃地查看着那两只小牛犊的情况。虽然这一路上她们要求巨龙放慢飞行速度,而巨龙也确实这么做了,但摇摇晃晃的路途让这些未曾有过如此经历的小牛犊有些不适。它们到现在还在呕吐。
“女神在上……”笑语人观察了一下它们两个,“它们得休息一会,旅途让它们的精神很不好。”
她看了看这座森林。
“这比我想象中得要好一点。”她说,“你知道的,他们总是说这里面有着吃人的怪物,生物多到走两步就能发现新的财富——现在看来就是普通的森林,嗯,当然,也有很多我不认识的植物就是了。”
“神灵的诞生总是伴随着变化,或许我们见到的是变化之后的。”刽子手说。
她打量着面前的森林,不确定那位要拜访的神灵是否已经知道了她们的到来——巨龙落地和起飞时声音确实很大,但面前的森林也很广阔,起伏的绿色随着山脉连绵到视线的尽头,巨龙造成的声音想来传不到太远的地方。
笑语人蹲在地上查看了一下地上生长的那些草,确认无毒后把小牛犊们牵到一边,等着它们恢复过来。
“我们得找个有水的地方。”她这么说着,和刽子手一起看向同一个方向。
一个喜气洋洋的狗头从森林里钻了出来,尾巴还热情地摇着,像是要把这只狗整只都甩飞一样。
“哦……这是猎犬吗?”刽子手警惕地看着那只有些过分热情的狗,“它想做什么?”
又一个狗头冒了出来。
“看来我们要拜访的神灵是个……”笑语人不确定地说,“狩猎爱好者?”
“那看来祂还挺喜欢装饰自己的猎犬的。”刽子手说。
那两只从见面开始就开始微笑——真奇怪,它们居然会笑——的猎犬脖子上没有项圈反而有着类似于项圈的花纹,绕着脖子一圈,像是在脖子上戴了朵大花。
她们在观察猎犬的时候猎犬们也在观察她们。大概是觉得观察结束,它们轻轻叫了两声,示意她们两个跟自己走。
“哦不,现在过去的话可有点糟糕。”虽然这么说着,但笑语人还是催促起了那两只小牛,“这两个小家伙还没有恢复好呢。”
但那两只猎犬带她们来到了一个算是舒适的山洞处,外面有着相对平坦的草地,还有一条浅浅的小溪,除了她们两个之外,这里没有其他的人型生物了。
其中一只猎犬还颇为人性化地拍了拍山洞里面的稻草,示意她们晚上可以在这上面睡。
“嗯……谢谢?”笑语人说道。
这两只猎犬似乎是听懂了,朝她们叫了几声,就结伴回到了森林之中。
“哇哦。”刽子手感叹道,“我觉得它们能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这真是……奇妙。”
“是啊。”笑语人望着它们离去的方向,“不过或许它们活得比较久呢,老牛也差不多能听懂你在说什么。”
“你都说了那是老牛,那两只狗看上去很年轻呢。”刽子手说,“或许是那位女神派它们过来的——我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了。”
小牛犊们低头吃着草,浑然不顾人类们现在在想什么。
“无论如何,”笑语人抬了一下双臂,“我们得找点吃的,你去捡柴火,而我去找点果子来吃。怎么样?”
“不错的分工。”刽子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那就这样吧——希望那位神灵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
她们也走入森林中,开始在里面搜寻能让她们安稳度过这个夜晚的食物和柴禾。
……
丰饶神官带着她们的小牛来了!
那两只花颈狼犬跑过来告诉凯瑟琳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正在奢侈地铺一层糖再铺一层水果。
“哦!是吗?”她抓起一把砂糖,又在橘子瓣上铺了一层,伸手把那些糖铺平,“你们当时在附近是吗?乖狗狗。”
她用叶子装了点糖招待它们,狗狗们低头把叶子舔得干干净净,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你们把客人带到能休息的地方去了?”凯瑟琳继续把处理好的水果往缸里倒,“是吗?真好真好,好狗狗。哦,不行,我正在干活呢,摸摸是不行的。”
狗狗们也不失望,它们兴高采烈地说自己躲在暗处看到的那头龙。那头龙有着巨大的如同山脉一般的身躯,遮天蔽日的翅膀举起来时能制造狂风,而它身上的鳞片则一瞧就十分坚固。还有那两个人带来的动物,它们和森林里的一点都不一样。
“因为那个是牛,森林里没有这个。”凯瑟琳这么说着,示意旁边的冰精灵法师过来把盖子盖上,“……好啦,我差不多知道了,先让我们的客人好好休息吧。”
虽然山洞也算不上什么豪华的住处,她们好像对此也没什么异议,但凯瑟琳想了想,觉得这样越想越觉得有点怠慢人家,就去把自己之前住过的小房子收拾了一下,做了扩大处理,又拿了两床蜘蛛布被子铺好,布置了一个简单的落脚处出来。
使者们没有抱怨这个简单的住处,也并不觉得自己遭到了怠慢——它总比山洞要好得多,里面还有滑得让人难以入睡的被褥——而是对进入房间的方式做了一番探讨。
“这种进入方式十分具有生命领域的特色。”笑语人说,“而且这样就不用担心有什么小偷了,除非他们也懂得如何操纵植物。”
刽子手则盯着那些带她们过来的妖精们。这些会说人话还长着翅膀的小家伙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时候吓了她们一大跳,还以为自己出现了什么幻觉。
这是奇特的生命,就像那头带来春天的鹿一样让人难以理解。
“妈妈还在忙着腌水果,要过几天才能来见你们。”小家伙用尖细的声音说,“你们也不能在森林里随便乱逛,要有人跟着你们才行。”
“那请问这是你们来做的吗?”正在观察树屋的笑语人转过头来问道。
“是我们呢。”妖精们说道,“森林里有很多危险的东西,也有很多地方不能去,你们不要乱走。妈妈会生气,非常,非常地,生气。”
它们飞到附近的树杈上,那里也有着几个小屋子,和她们住的很是相似。
“如果你们要出去,一定要过来敲门。”妖精们说完,就关上了门。
笑语人和刽子手对视了一眼,也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所以看起来这里有很多秘密。”笑语人说,“哦!你应该摸摸这个,我都担心我手上的茧子会把它划破。”
“不要探寻一个神灵的秘密。”刽子手严肃地说,“收起你的好奇心,笑语人,你还年轻,不知道探寻秘密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好吧好吧,我只是说说。”笑语人举起自己的手,“……所以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这和我们当年的条件差不多’或者‘我们当年吃的苦比你们多多了’之类的话。”
“我想确实主教中有些人知道这件事之后会嚷嚷什么这位新神不尊重我们之类的。”刽子手走到被褥上坐下来,伸手抚摸那些丝滑冰凉的布料,“但是他们忘了一个事实:当女神们成为神灵的时候,我们也不过是一群被人瞧不起的农民。”
“啊哈,来了……我们这些年轻人称之为老年人的回忆。”笑语人说,“开玩笑的,我就说一下。”
刽子手收回自己不善的眼神。
“当时我们招待客人,用的也不过是清水和牛奶与小麦里煮成的粥——因为那时我们不能屠宰哪怕一只快要死去的牛,因为每一只牛都是珍贵的。”刽子手接着说下去,“自然死去的牛也无法食用,因为你不知道它是老死的还是病死的。当然就算是老死的也不能吃。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能称之为肉类食物的都只有牛奶。”
“这真是无法想象的景象,虽然我听过很多遍了。”笑语人说,“我明白你想说的意思——就像……你不能指望一个新生的神灵做好万全的准备。”
“是啊,就是这样。”刽子手说,“不过这可比我们当时好多了——收起你的表情——瞧瞧这些布,还有妖精们带过来的这些水果,它们的味道真不错。”
“说起水果。”笑语人说,“它们说妈妈在腌制水果……我只听说过冬天农户们宰猪腌香肠的——顺便一提那些猪肉比我小时候吃到的要好吃多了——现在也不是冬天,为什么祂要用盐腌水果?”
“因为猪吃的东西比你小时候吃得好多了。”刽子手说,“谁知道呢,不要试图理解神灵的思维。”
她的决定是正确的,因为在她们休息好后前去觐见那位神灵的时候,和对方的交流简直可以说是让她们大惊失色也不为过。
那个时候对方正站在一棵色彩鲜艳的灌木——刽子手认出那是之前被某个神官批判的异端之物——前,伸手找着什么。
当祂转过头来的时候,那张年轻的脸庞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呃……好吧,看来孩子们理解错了我的话。”祂看了眼妖精们,“虽然我说的是让它们把你们带过来,但我的意思是带到我准备好的桌椅那边去。”
祂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的小包,递给了那些凑过来的小家伙们。
看样子那个包里装着的是好东西,因为妖精们拿了小包,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这位神灵抬起双手,命令植物们聚拢过来,示意她们坐下。
“我刚刚在工作。”祂说,“看上去你们休息得不错?你们没有变得比来时更憔悴真是太好了。”
“感谢您的招待。”刽子手说,“您的孩子们在过去的那些天里用丰富的水果招待了我们,我从未见到过如此多的新奇的东西。它们同样也很美味。”
“啊,是的,我让它们把培育出来的不同品种的作物带给你们。”这位神灵微笑着说,“看样子它们都很不错,虽然大家总会把它们吃光,但我还是想要点不一样的评价。如果你们也觉得它们味道不错,那可真是太好了。”
“不胜荣幸。”刽子手说。
笑语人急急忙忙地插入到了对话中去:“您说您刚刚在工作?”
“笑语人!”刽子手小声呵斥道。
“啊,没关系,我是在……”祂卡了一下壳,这让刽子手警惕起来,因为这代表着对方要想办法把自己将要说出口的话语变成她们能接受的东西,换句话说,是知识。
“我是在……帮助这棵灌木产生后代。”对方说,“不过似乎还没到开花的时候,我也没有找到花苞,可能是要再等几年才行。”
刽子手花了点时间消化祂所说的话。
“您是说……您可以做到让植物随您的心意产生后代吗?”她问道。
“什么?不完全是……我只是让它们产生后代。”对方顿了顿,“……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因为你们看上去对产生后代这件事十分惊讶。”
刽子手按住了自己的同伴,迫使她冷静下来。
“请见谅。”她说,“我们信奉的女神虽然有着丰收的权能,但我们也注意到有的花朵掉落后并不能结出果实,或许这是它们是阳株的缘故……”
她看到对方睁大了眼睛,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阳?”祂重复了一遍她刚刚说过的话,重新打量了她一下,“为什么你们会认为那是阳株?”
“植株是有阴阳之分的,阳株就像雄性,而阴株就像雌性,但有时阴株也无法结出果实,可是也有的作物无论是阳株还是阴株都能获得丰收。”刽子手说道,“或许这是因为有些植株会长出无用的部分,消耗了大量的本该用于结果上的能量……”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对面的神灵已经抿起了嘴巴,看起来在很努力地忍住不要反驳她。
“……这真是……新奇的说法。”对方干巴巴地说,“呃,我的意思是……你们掌握的知识与我的知识有着部分的重合,但其他未曾重合的部分……让我大吃一惊。”
“不胜惶恐。”刽子手立刻说,“如果能得到您的指点,那么我们将不胜感激。”
“在开始之前,我得先问一下。”祂问道,“你们不会突然死掉吧?”
“当然不会。”刽子手回答,“为了确保能和您顺利沟通,我和笑语人都是能够直接聆听女神神域的人。”
哦,我知道了,来薅我羊毛的。凯瑟琳冷漠地想。
但是又能怎么办呢?她听着她们说话真的很难受啊!
“首先,植物不会长出无用的部分,不会。”凯瑟琳说道,“每一个部分都有其存在的理由,只是我们还没能发现这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罢了——你认为的无用的部分是什么?”
“有些树并不开花。”刽子手说,“它们……它们有时会长出如毛毛虫一般的东西,而有的花瓣则更多,它在原本的花瓣基础上开了第三朵花。”
凯瑟琳心想槽点太多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吐起。
“那个如同毛毛虫一般的东西——如果我们想的是一样的话——是那棵树的花。”她说,“花朵,就是植物用来产生后代的东西,不只是有花瓣的花朵才被称之为花朵,艳丽的花瓣是用来吸引蜜蜂这样的昆虫的,而有的则并不需要蜜蜂,所以它们也不需要花瓣。”
“这真是新奇的观点。”刽子手说。
“而且开出的更多的花瓣也不是什么第三朵花,它就只是花瓣,开出更多的花瓣并不会让植物丧失自己结果的可能,这两者之间毫无关联。”凯瑟琳说,“而且为什么是第三朵花?”
“因为里面有黄色的小花。”刽子手说,“许多植物都会开放两朵花。”
凯瑟琳反应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她说的黄色的小花是花蕊。
“不,不是。”她直接找了两朵巴掌大的鲜花过来,“看这里,这种鲜花就是你们所说的……雌性和雄性。看这朵,这朵是雄性,它不能结出果实,而它拥有这种带着黄色的柱子。”
“是的,就是因为它开了两朵花,比开放一朵花所消耗的能量更多,所以才无法结出果实。”笑语人终于忍不住插嘴道。
凯瑟琳:“……”
凯瑟琳:该死的,她们居然还逻辑自洽了!
“不,不是。”她重复道,“结不结果和植物开了多少花没有任何关系!!”她清了清嗓子,“把它们当作人类,而这个,这个就是人类的男性,这些花粉就是精|子,而这个,就是女性,它这根柱子下面的东西就是孕育果实的子宫——花朵,就是植物的生|殖|器官。”
神官们的表情变得很精彩。
“或许您不知道。”刽子手说,“女神们是处子神,因此我们和吟游群弦的关系也不太好,因为祂们……在某些事情上行事十分大胆。在祂们的庆典上那些信徒会直接把糕点做成生|殖|器官形状,这是我们无法接受的。”
凯瑟琳:“……”
凯瑟琳:“这和祂们是不是……好吧,来让我们换个思考方式。果实能够成长为新的植物,就像人类的婴儿长成新的成人,所以花朵产生果实的过程,就是繁衍。”
“这十分符合您的特点。”刽子手委婉地说,“我也知道您规定生物们只在春日繁衍。”
凯瑟琳决定无视掉这句话。
“总之,有些花朵不能结出果实,并不是因为它们因为一些‘无用’的……”她加了重音,“部分才无法长出果实,是因为它们根本没有这个功能。而有的一直能长出果实,是因为它们同时具备雌性和雄性,因此每一朵花都具备生育的功能。”
她觉得自己没有办法说下去了,因为对面这两个人已经具备了成形的知识体系,而且她们看上去也没有恍然大悟的意思——她们都逻辑自洽了!!
凯瑟琳:当老师真是暴躁,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能闭上嘴安静地听,然后默认我是对的。
“感谢您的教导。”刽子手说,“我们会小心珍藏您的观点的,这对我们是莫大的财富。”
凯瑟琳心说呵呵,我才不信呢,你们可能在心里已经把我和吟游群弦那群人划等号了!
不过她还是微笑着点头,努力不把自己的心声表露出来。
“那么,请允许我们为您献上女神们的礼物。”刽子手看上去也不想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了,或许她听到现在是出于对凯瑟琳神灵身份的尊敬,否则听到别人说这些东西的时候她会直接冲上去痛斥那人胡说八道,“这对牛犊能产出丰富充足的奶汁,也能为您生出源源不断的小牛,而这些泉水,如果用它灌溉土地,上面的作物会变得更加茂盛。”
凯瑟琳则拿出了一个袋子,递给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