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迪科尔:“不然呢?你以为我们研究死亡权柄的时候是怎么研究的?”
……
凯瑟琳离开法师塔的时候,花花从雪地里跃出来,重重地落在了她面前的雪层里。
它还没有经历过冬天,对这些白花花的松软东西很感兴趣,正凶狠地对着自己鼻子上的雪花进行隔空攻击。
凯瑟琳哈哈笑着帮它拍掉鼻子上的雪花,花花立刻低下头去,在一片雪地里找刚刚那几片雪花。
“好啦,找不到的。”她说,“别找啦。”
花花继续低头刨雪。
“我把它喂饱了。”松果叉着腰站在一旁,“……它需要的活动量太大了,以后您要是想找人帮忙,我建议找迅疾。”
“我通常都把它放在外面,让它自己玩。”
“森林里还是很危险的。尤其是现在,冬天刚刚过去,动物们都需要大量进食补充自己失去的营养。”松果看了眼已经开始咬雪的花花,“牧羊人去森林里放牧的时候也要提防野兽的。”
花花从雪中抬起头,认为自己获得了胜利,昂首挺胸地来到凯瑟琳身边。
“我也不清楚它是怎么活下来的。”凯瑟琳摸了摸花花的脑袋,“但是……我最近在学会接受失去。”
至少不能朝着那位母亲靠近了,愚昧盲目的爱只会带来伤害。这条道路太过危险,幸好现在道路上除了自己之外没有其他人。
“那么您今天的安排是什么呢?”松果问道,“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要把花花送回去,顺便再去之前宽叶球树树怪那边看看。”
……
那些被折断的树恢复良好,凯瑟琳试着晃了晃,并没有感受到明显的晃动,猜测内部组织已经长好。不过保险起见,小圆球还是得继续充当绷带,等到这些树完全长好了之后再说。
伤筋动骨一百天。人类骨折之后要修养好几个月,那么这些树就算有她的力量加持也应该要到秋天才可以完全恢复。就算这样说不定冬天也会有被风吹倒的危险,不过那时她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她挨个查看每棵树的恢复情况,在枯叶和野草间发现了一朵蘑菇。
凯瑟琳:?
她立刻把它摘了下来,将摘蘑菇排在了第一位,把所有见到的蘑菇全都摘了回去,用裙子兜着,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地赶路。
花花耳朵贴着头皮,脑袋靠着她的腰,不断嗅闻着空气中的气味。
不用它提醒,凯瑟琳就已经能感受到森林发生了某种变化。一些只在夜间行动的猛兽醒来了,它们正在准备觅食。有些目光正在黑夜的掩护下盯着她,又因为忌惮而不敢靠近。花花好像也听到了什么,紧张地和她贴得更近。
树怪挪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衬托下更加明显,也正因为如此,那些暗处的目光只是盯着,没有做出其他的举动,他们平安无事地回到了面包树下。花花也放松了姿态,摇着尾巴和她告别。
“这座森林里还有我想不到的危险呢……”凯瑟琳说,“之前离开的时候还有点光,没遇到这种情况。”
“有点鬼片主角的感觉了。”系统说。
“能不能放弃你的恐怖片爱好,你根本就不敢看。”
系统哼哼了两声,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松果,接一下我。”凯瑟琳对着正站在窗口等她的侍女说,“诶——别碰到我裙子。”
“蘑菇?”迅疾拿起一朵看了看,“……这个颜色太鲜艳了,能吃吗?”
“我也不知道,”凯瑟琳实话实说,“先吃再说。”
反正……怕中毒就多煮一会,总会熟的。而且要相信自己的毒抗……吃菌子中毒应该就只有幻觉吧,之前每年都能看到中毒的报道,吃蘑菇吃死的倒是没有多少……而且自己是生命领域的,母亲和死亡对打虽然说是两败俱伤但下场却截然不同,也就是说,自己的生命力会很顽强!
很好,吃蘑菇的理由已经足够了!马上开吃!
不过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她在水开后又等了很久,在一旁拿着小刀给妖精削可以做家具的小木片。她第一次做这个,做出来的成品并不好看,想着起码削的平一点,结果越削越薄,快要削没了横截面也还是斜的。
凯瑟琳把成品和木屑全都丢进了火焰中,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尝了口不知道是什么的蘑菇。
“好鲜啊。”她吹了吹,看向松果,“你们两个不尝尝吗?”
“我们两个?”松果重复道,“我和谁?”
“不是吗?你和迅疾。”
松果看上去在思考什么,看了看锅里的蘑菇,又看了看她。
最终,她下定了决心。
“这里没有两个人,迅疾刚刚拿着织好的羊毛布去仓库了。”松果平静地说,“不过没关系。您继续吃吧,她走之前我已经告诉她找个法师来给您解毒了。”
“哦。”凯瑟琳又放了块蘑菇在嘴里,“你真的不吃吗?”
“我吃过晚饭了,谢谢您的好意。”
第97章
迅疾带过来的冰精灵法师在听了凯瑟琳描述的幻觉之后露出了“居然还能这样”的表情。
“别想别的,法师。”迅疾警惕地盯着他,“你只需要解毒。”
“保持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心是成为法师的第一原则。”冰精灵法师说,他从自己随身带着的箱子中取出所需要的材料,开始现场制作,“我会加快她身|体的活动速率,但到最后毒素能不能排出,得看殿下自己了。”
猫小咪蹲在桌子上看了一会,伸出爪子就想把上面的材料往地上推。
冰精灵法师立马抓住了它的后脖颈,不顾它的抗议,把它举在空中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观察起来。
“在诞生过程中受到了陛下的力量影响吗?太奇妙了。”他说,“木系元素与冰系元素的完美结合……我想要这个。”
“滚。”凯瑟琳立刻说,“我是中毒了,我不是傻了。”
“真是可惜。”法师遗憾地把猫小咪放了下来,对方脚一沾地就开始朝他哈气,“喔,这可真凶。”
猫小咪飞快冲上来给了他几巴掌,又飞快地跑到一边去躲了起来。
冰精灵法师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扶被它撞到的材料,再一抬头的时候,已经找不到猫小咪的身影了。
“太可惜了。”他又说了一遍,将调配好的药水递给凯瑟琳,“我走的时候能拿一些毛发吗?我想有空闲的时候研究一下。”
“把你的名字写下来,等瑞迪科尔派人来取样本的时候我会让他带给你的。”凯瑟琳接过那瓶药水,闻了闻,一股刺激性的气味从她的鼻腔一直窜到大脑,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很多。
“……我其实没有中毒。”凯瑟琳说道。
“别这样,殿下,快喝吧。”松果在一旁说,“药水都是这样的,您逃避也没有用。”
凯瑟琳捏住自己的鼻子,没想到这股气味从口腔窜到胃里,让她没忍住干呕了一下。
赶在自己干呕第二下之前,凯瑟琳把这份药水硬灌了下去。一股冷意从她的喉咙一直流到胃里,紧接着又火辣辣地燃烧起来。
“我回去问问我的导师能不能让我参加那个研究吧。”法师没有把自己的名字留下,“如果我加入了的话我会告诉您的——好了,我赶着回去交申请。”
凯瑟琳感觉自己的胃里都充满了那股难闻的味道,又干呕了一下。
“什么研究?”迅疾问。
“呃……类似于权柄……”
凯瑟琳还没说完,就看见迅疾的耳朵飞快地贴住了自己的脸。
“我什么都没听见。”她说,“麻烦忘掉我提出的问题吧。”
凯瑟琳觉得很惊奇:“哇,我都不知道你们还能这么做。”
她看了看松果,发现她的耳朵还保持着原样。
“我之前和松针一起担任陛下的副手,知道的事情要多一些。”松果解释道,“比如在研究经费这方面,我们经常要和法师塔的人吵架。”
“弗拉基格没钱是不是就是因为搞研究搞的。”系统说,“笑死,我建议他先把温饱搞定。”
凯瑟琳:“……”
凯瑟琳:“猜猜现在替他解决温饱的是谁?”
“对不起,不好意思,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猫小咪在这个时候跑出来,跑到床边对着床上疯狂大叫,以此来抗议她之前让花花上床睡觉的行为。
“但是你躲起来了呀。”凯瑟琳被它吵得头疼,“哎呀……那你也去森林里吗?我帮你把小球树移植过去好不好?”
猫小咪终于不大叫了,它矜持地踱到凯瑟琳脚边,装作不经意地躺了下去,露出了自己的肚皮。
凯瑟琳摸了摸,在心里盘算种到哪里合适。
小球树——好吧应该要把取名提上日程了——的色彩太鲜艳,要是把它们种在面包树附近的话会增加面包树暴露的可能性。它那与众不同的树冠已经很鹤立鸡群了,而且把小球树放在其他地方也可以避免被一锅端。
凯瑟琳想起了那片很酸很酸的苹果树林。
很好,就种在那边吧,等苹果熟了可以让猫小咪帮忙摘一些。那里离朗伊尔也很远,受弗拉基格的影响较小,只要挺过刚移植的那一段时间,相信它们会比现在长得更好的。
猫小咪本来还对出门这件事有些抵触,但当它发现去的地方是自己熟悉的地方的时候,对空中飞来飞去的小鸟的向往就战胜了对外出的恐惧,开始趴在树怪身上往下望。
凯瑟琳把快要掉下去的它抓了回来。
“小心点,掉下去就追不上来了。”她说。
猫小咪不信,抓着树皮飞快窜下去又跑上来,以此证明自己很厉害。
“那万一你被压扁怎么办?”凯瑟琳问。
这次猫小咪没有犟嘴,乖乖地待在安全区域内,直到树怪停下来之后才窜到树林中去,开始骚扰住在上面的小鸟们。
“别把人家当玩具。”凯瑟琳喊了一声,让树怪把放在嘴巴里的花盆放在地上,驱使着它往人类城池的方向移动。
“咪咪!!”猫小咪在后面大叫,朝她跑来。
“我去周围看看,没问题了就回来种树。你照顾好它们。”
猫小咪跑到一半,听到这句话之后又一个急转弯跑了回去,再次窜到了树冠里面。
“哇,好丝滑。”系统感叹道,“都有残影了。”
“等我发达了,我要来一个猫小咪牌赛车比赛。”凯瑟琳说。
她用手数了数被狂风吹成一团乱草的头发,心想下次出远门一定要让松果把头发扎得更紧一点,或者自己找个头绳替代品,睡一觉起来后自己重新扎头发。
这次她在看见城墙之前看到了小小的村庄,人们穿着简陋的衣服在房屋之间奔跑,似乎树怪高速移动的动静引起了他们的恐慌。
凯瑟琳借着树林的掩护观察了他们一会,确认这些人的活动范围没有她想的那么大,无法到达自己选中的苹果树林那里。
也是,对于他们来说村庄周围的森林就已经足够危险了,更别说深入丛林探险——这些挣扎在温饱上的人还没有余力做到那种地步。
本来凯瑟琳在确认完之后就应该回去的——不过这是她为数不多的能了解外界的机会,她决定在这里停留个两三天,观察观察这个时候的人是怎么生活的。
“你不是社恐吗?”系统问。
“所以我就在旁边看看,我不凑过去。”凯瑟琳让树怪用树枝捆成了一个秋千,自己坐在上面晃荡,“反正天也快要黑了,他们做饭的时候我偷偷溜过去看看他们怎么做的。”
“你这个想法不错,我已经准备好我的照相机了。”系统立刻变卦,“让我找个拍食物会更好看的滤镜。”
凯瑟琳玩了一会秋千,看着村民们逐渐从惊慌转为平静,继续做刚刚没有做完的事情。她等了一会,等到天色昏暗的时候才跳下秋千,往村庄方向走去。
等她走到离森林最近的那个房子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里面的一家人用完了晚餐,正准备睡觉。女主人坐在床边和家里年幼的孩子们说话。他们用的语言和凯瑟琳知道的完全不同,系统手忙脚乱地买了个翻译器,她们两个才得以顺利地听墙角。
“会有怪物从地面的裂缝里跑出来吗?”凯瑟琳扒上窗户的时候,听见已经躺好的孩子问道。
“不,不会的。”他们的母亲说。
“但是今天的地面在动!”孩子们喊道,“我很害怕。”
“我也是!”
“只是有些石头从山上滚落下来了罢了。”女人说道,“还记得你们听过的那个故事吗?就是那样的。”
“石头也会砸坏我们的家吗?”
“什么?……当然不会,我向你们保证。”他们的母亲摸索着给了他们一个晚安吻,“睡吧,今晚不会有事发生。”
她站起来,凭借着已经习惯了黑暗的眼睛,缓慢地走出了这个房间,并轻轻关上了房门。
凯瑟琳继续扒着窗户,往里面窥探。
“你好像个变态。”系统说。
“把你快门关了再说话。”凯瑟琳说。
她睁大眼睛,借着月光分辨屋内的陈设。
木头做的床,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的罐子,看起来很薄的被子……墙上没什么装饰,充当桌子的是一个小木柜,上面放着……
凯瑟琳把头往上伸了伸,试图看清上面放着什么。
一声压抑的惊呼传进她的耳朵,她循声望去,躺在床上的孩子们正害怕地盯着她。
凯瑟琳:“……”
啊哦。
她立刻双手一推墙壁,借着这股推力在孩子们的尖叫声再次响起来之前飞快跑远了,又依靠植物的帮助甩开了结伴进入森林当中的男人们。
“被发现了,真糟糕。”凯瑟琳坐在树怪身上看着远处的火光,觉得这下没办法留在村庄附近继续自己的观察了,“我还想着能增长点见识。”
“那么你现在就面临两个选择!”系统换了个慷慨激昂的语音包,“第一,成为恐怖的暗夜传说,比如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拜访有孩子的人家的恐怖吃人鬼;第二,被村民抓住然后让冰精灵过来赎人。”
“不,我哪个都不想选。”凯瑟琳看着他们站在孩子面前询问事情的经过,“……你觉得会出现村民委托冒险者这种事情吗?”
“他们没钱吧。”系统说,“那种,勇者啊我这里有事情需要你帮忙然后用一袋子钱币作为报酬的情节我觉得不会出现在这种偏远小村庄里啦。”
“说的也是。”凯瑟琳想了想,“重操旧业抓个兔子当做赔礼吧,毕竟吓到了孩子。”
希望给了兔子之后下次拜访村民会友善一点,不过接触什么的还是免了吧,就当她是个幽灵好了。
为了尽快抓到猎物,凯瑟琳还用植物作弊,快速地找到了兔子的洞穴口,又把已经溜达到附近的猫小咪喊了过来。
“去,进去抓一只兔子给我。”
“咪咪!”猫小咪先在洞口闻了闻,确认没什么危险后就冲了进去,过了一会叼了一只小兔子从远处的洞口跑了回来。
“最难抓的猎物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捕猎方式,”系统缓缓地说,“忙碌了两个小时后,猫师傅上交了自己抓到的兔子。”
“好了!”凯瑟琳飞快地在它那张灰扑扑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回去吧!”
猫小咪对自己得到的奖励非常满意,一颠一颠地跑走了。
“可怜的汤姆,它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我已经凭刚刚的那两句话看穿了你的本质。”
“什么!半神强者竟恐怖如斯!”
凯瑟琳都懒得吐槽它了,感觉越说这家伙越来劲。她找了个结实的藤蔓把兔子的四肢捆好,趁着村民们还没起床,通过窗户把兔子往里一丢,在里面的人反应过来之前飞快跑开了。
男主人在她身后大叫着追了几步,因为跑得不如她快而遗憾放弃,只能站在原地挥舞着自己的手臂来发泄怒火。
“如果你再来骚扰我的家人,你这个狗娘养的杂种,我保证我会砍掉你的头!”他喊道,又扯着嗓子说了好几句粗俗不堪的脏话。
“哎呦,”系统说,“他好凶,就不能看看你丢进去的是什么再说嘛。”
“算啦,是我先打扰他们的。他们靠着山住,说不定总有猛兽下山来吃人。”
“真菜。”系统嘲讽道,“自己在森林里活不下去就来吃人,欺负弱小。”
“生存是没有错的,大家也只能吃食物链上比自己弱的动物,这没有什么值得指责的。”凯瑟琳说,“不过我还是很在意他骂我,等几个月之后再来吧。”
她走出去几步,又说:“他才是杂种呢。”
“就是就是!”系统说。
凯瑟琳越想越气,还想再骂几句,自己的感知里却突然出现了一个新的链接。
方向是……温室那边。新的植物妖精诞生了吗?速度好快啊,是因为自己需要所以才会这么快吗?
是新的妖精的话它的同胞会帮忙照顾它的,自己先把小球树和猫小咪安顿好再回去看看。
……
结果诞生的居然不是植物妖精,她的判断失误了。
“目前诞生的妖精都不太一样,所以我对自己的判断失误倒是没什么意外的。”凯瑟琳看着这个刚刚诞生的小家伙,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但是这个……这个……呃……”
倒不是说看不出它是怎么诞生的,从外表就能一眼认出它的原型是什么——它有着长长的嫩绿色的脸以及在脖子后挺立的外骨骼,颜色相较脸部有些深的粗壮的四肢,以及由修长的花萼组成的尾巴,身躯则是白色的——它是个由葱组成的迷你小马。
凯瑟琳看着它人立而起,长啸一声,开始在她的温室里玩障碍跑,差点把身上的妖精甩下来。
凯瑟琳:“……”
凯瑟琳:“好,这个叫什么?葱马,葱葱马……怪怪的,马葱?葱小马?大葱马?”
“大仲马。”系统说。
凯瑟琳忍了忍,没忍住,笑了一声。
“谐音差太多了。”凯瑟琳看着喷着响鼻在原地踱步的小马,“嗯……青葱马,青葱小马……青……青白马?就叫青白马吧,正好是身上的颜色。”
“我觉得还是大仲马比较好,”系统说,“然后等你有了小葱,你就可以叫它小仲马。”
“我不,因为我要跟你对着干。”凯瑟琳说,“这叫逆反心理。”
***
《创造之书》节选:
NO.4 青白马
如图七所示,青白马是很明显的葱类生物,其头部,四肢以及尾部都能在葱属植物上找到对应的特征。在母亲的种植园中,这种生物被用于帮助植物妖精搬运重物,防止葱属植物区域中害虫泛滥,以及巡视并护卫葱田。或许很多人都会费解为什么如此迷你的体型可以起到护卫葱田的作用,我在整理这部分资料时也有类似的疑问。因为在我们的传统观念里,护卫者应当有足够的手段以方便驱逐入侵者,比如已经讲到的护卫树,又比如在后面才会被提起的尖叫蘑菇,而但从外表而言,青白马似乎并不能起到与前两者一样的作用。
抱着这样的疑问,我趁着母亲闲暇之时拜见了母亲,并得到了种植园的参观资格。在那里,我的疑问得到了解答——并非只有具有强有力的攻击手段才能被选中成为护卫,该职位的选择往往由需要提防的对象来决定。护卫树需要防备未经允许而潜入森林中的冒险者,他们往往具有强大的身|体素质,而来偷吃的蝙蝠依靠声波判断方位,所以母亲选择用尖叫蘑菇进行驱逐。青白马作为葱田的看守是因为葱田中总是有啮齿动物来访,体型小又灵活的它们可以在第一时间发现入侵者,其身上的刺激性气味也会让入侵者避之不及。
那么,该如何捕获一只青白马呢?野生的青白马通常生活在水源旁,以富有蛋白质的昆虫为食。进行捕获前的准备工作也十分简单,只需要准备好诱饵,按照图八所示设置好陷阱,然后在一旁等待即可。青白马是群居生物,具备强烈的领地意识,因此各位在捕获到青白马之后需要在其他青白马赶来之前离开,以免自己落入被围攻的尴尬境地。
有关于诱饵的选择,我推荐蝴蝶或蛾类的幼虫。它们富含蛋白质,对刚刚出生的青白马幼崽来说是极大的诱|惑,能大大提高你的捕获成功率。同样地,如果你不能保证为自己的青白马提供足够的昆虫作为食物,我建议你选择其他生物作为宠物。市面上确实有一些商人声称自己的青白马可以进食生肉或其他蛋白质含量高的食物,但这些青白马在出售之前经过了漫长的饮食过渡适应期,并非在捕获后立刻就能接受除了昆虫之外的食物。如果你缺少获取昆虫的途径,那么我建议你继续阅读后面的内容,在剩下的生物中做选择。
【一张展示青白马各个身体部位的详细图解】
【一张详细的简陋陷阱制作教程,陷阱由倒扣的半圆形容器和连接着细绳的树枝组成】
第98章
凯瑟琳蹲在一旁看着青白马绕着温室跑了一圈又一圈。它蓄力起跳,跳过低垂的树枝和上面的树叶,还试图顺着树枝往上跳到最高处。就连妖精也无法忍受它的活泼,它在自己被这些剧烈的活动弄散架之前从马背上离开,坐在不会被干扰到的树枝上整理自己的羽翼。
“葱是这么活泼的植物吗?”凯瑟琳自言自语道。
她伸手在脑袋两侧挥了挥,驱赶不断骚扰她的小飞虫。
“虫卵都孵化了。”凯瑟琳看向一旁的妖精,“昆虫的数量在可控范围之内吗?……是吗?太好了,不过这些虫子是从哪里来的?”
凯瑟琳凑近了去观察葱叶,发现那上面和地面上都停留着很多小飞虫,这些在之前的虫灾里从未出现过,与专吃叶子的蠕虫更搭不上边。昆虫总是这样,当你注意到的时候它们已经占据了属于自己的一片领地,而你都不知道它们是从哪里来的。
青白马在这时小跑过来,冲进葱田里。飞溅的泥土和颤动的葱叶惊扰到了飞虫。它们张开翅膀朝着各自的前方飞去,而这时青白马张开嘴巴,深深吸气,强大的吸力因此形成,它的身体也膨胀到了原来的三倍。那些飞虫无论怎样扇动自己微小的翅膀都无法逃离被吞噬的命运,只能成为猎手嘴里被咀嚼的食物。捕食完成后气流从青白马脑后中空的外骨骼处排出,发出吱吱的尖锐的声响。
刚刚像个气球一样鼓起来的青白马又飞速地瘪了下去,恢复了原来的体型。
凯瑟琳觉得这个场景有点考验自己的世界观,明明是植物在变成生命之后就以昆虫为食了什么的……有种想惊讶但是因为是自己创造的所以惊讶不起来的感觉。
虽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创造什么,但如果惊讶的话总觉得不太合适。
妖精下降到她的耳边,叽叽喳喳地汇报这些天来的情况。
葱蒜在浇了稀释的生长药水后长得很迅速,妖精收获了一批种子。但在播种葱种的时候没有注意间距,导致杂草和葱挨在一起,拔草时总是会连带着把葱一起拔出来。至于灌木丛,单靠妖精自己难以满足它们开花结果所需要的养分,需要凯瑟琳自己想办法解决。
不然产量有可能会下降!以及生长药水的存量要不够了,她这次出门的时间太长了!
“嗯嗯,很好。”凯瑟琳点了点头,“没关系,重新把葱种回去就好了……肥料啊……我最近还在研究。不够的话我今晚回去再做一批,这次出门走得确实太远了——说起来,之前的那个试验品怎么样了?”
她往那边看去,一眼就看到了之前被自己撒上粉末的实验品。
它的整株植株都变得晶莹剔透,末端处透着淡淡的粉色。同样色调的叶片粘连在一起,变成了底端肥大,末梢卷曲的假花苞。甚至还有着厚实的水平底面。凯瑟琳摘下来一个看了看,发现这个除了个头小之外没什么缺点。
“看着像水晶,但摸起来的手感很像有着蜡质的常青树种的树叶……”凯瑟琳用它舀了杯水,没有一滴水从里面洒出来,甚至还能透过叶片看到里面的水线,“很不错嘛,外观和实用性都还可以。”
是粉末的作用吗?但是粉末是淡黄色的,所以最终的成品是粉色是因为原本的植株中粉色占比比较多是吗?很不错嘛,从目前来看作用是让植株呈现出水晶和琥珀的双重质地,并在一定程度上优化植株的性状。
“要是摘下来之后也能一直维持原样就好了……”凯瑟琳看着底面与茎秆的相连处,那里的截面细胞已经开始脱水了,“……这是个大——嗯?”
妖精期待地看着她。
“你也想试一试吗?”
妖精用力地点了点头。
“但是人家变漂亮了不一定你也会这样呀,”凯瑟琳耐心地和它解释,“我还不知道具体的作用,万一出事就……哎呀,好吧好吧,只给你用一点点哦。”
她拿出装着粉末的瓶子,捏了一小点出来,洒在了妖精的身上。
妖精在下落的粉末里转圈,等浑身上下都沾满了粉末之后就飞到水罐旁对镜自照,光从行为上就能看出它觉得现在的自己十分好看。凯瑟琳走过去用指关节敲了敲水罐,把它的注意力从自己的倒影上扯回来。
“有什么不对劲一定要告诉我哦,听到了吗?”凯瑟琳看着还在看倒影的妖精,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说的话,“一定要告诉我,我会立刻赶过来的。这些天我就不出门了,你不要为了好看憋着不说哦。”
她在移植小球树这件事情上花费的时间太多了,根本没办法分出精力来关照温室的情况。不过目前看来没有什么意料之外的问题,妖精们能够处理绝大部分的不需要特定知识的劳作,这真是太好了。
不过总有事情让她烦恼。比如,另一只妖精知道了粉末的事情,吵闹着要求相同的待遇。
“哎呀哎呀……”凯瑟琳把手举在身前,防止愤怒的妖精冲到自己的脸上,“你听妈妈解释嘛——我不知道这个粉末能不能让你们变漂亮,要是效果不一样不就糟糕了吗?等它那边出了效果之后我再给你用……怎么会瞒着你呢,我要是想瞒着你我就不告诉你啦,别生气了,万一这个粉末会让你们变成丑八怪呢?”
妖精被说服了,它开始汇报这段时间里二号温室内的植物生长情况。
豆类植物长得很好,土地肥力正在缓慢恢复,但同时它们生长也在消耗养分,所以想要靠豆子们把土壤肥力恢复到以前的状态需要很长时间。以及转基因土豆的花期到了尾声,差点和豆子的授粉期撞上,妖精们为此提心吊胆了很久。
“辛苦啦。”凯瑟琳点了点头,“其实在我的故乡,正确叫法是叫豆科植物来着……我只是提一下,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我知道你的意思。不用在意这个……转基因土豆的种植先暂停吧,嗯……在我找到新的办法之前就种两三颗,起到的留种作用就好了。”
只要侵蚀权柄还在起作用,自己就没有办法消除深渊基因的侵略性,再研究下去也只是白费力气……说到权柄对生物的作用,所以冰精灵的耐寒性是因为弗拉基格掌握冬日吗?为什么有权柄会叫冬日?
好好奇,这里为什么没有电话,好想直接问弗拉基格为什么这个权柄叫冬日。
“寒冬君主……寒冬指的是权柄,君主指的是身份……掌控冬天的君主。”凯瑟琳沉思了一会,“那么贪婪龙祖就是……贪婪权柄,以及……制造龙的人,不对,神……贪婪的龙之起源……?”
原来如此,这是一个公式。那么按照目前接触到的神名来说,战争之神和双子女神也应该有别的名字。
掌管侵蚀的家伙又叫什么名字呢?更好奇了。
妖精在她眼前晃了晃,凯瑟琳回过神来,目光重新聚焦在它身上。
“这些天辛苦你们了,我想想……你们要去森林玩吗?”她问道,“嗯……野菜现在采不到了,但是蘑菇正在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呢。面包树那边的小鸟住客应该也破壳了,你们可以看到张着嘴巴讨食的小鸟……森林里有很多东西,当然啦,也有很多危险,你还是害怕的话也可以不去。”
但妖精显然对森林中的各种事物更感兴趣。凯瑟琳看着它们兴高采烈地收拾行李,还想带着青白马一起去。
“哎呀,可是它吃虫子呀。”凯瑟琳说,“你们要是带它去的话,得想办法一起抓虫子才行,不然它会饿肚子的。”
妖精们只好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过要是帮忙拿东西的话,那里有可以帮忙的孩子。”凯瑟琳觉得自己把握住了它们的心理,“个头很大,性格也很活泼,它会很乐意帮你们拿东西的。”
花花见到新的妖精朋友后果然十分热情,还把自己珍藏的骨头玩具拿出来进行分享。凯瑟琳走到它的窝旁边看了下,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小一点的棒骨,表面已经被咬得坑坑洼洼,留着很多牙印。
凯瑟琳:一段时间不见,捕猎技能又有提升啊。
凯瑟琳:太好了,不用担心它饿死了。
她又去看了看那棵小树苗。它长大了很多,树干却不是挺直的,而是呈现出像几股绳子扭在一起的螺旋状,整体也旋转着向上长。凯瑟琳围着它转了几圈,没发现凹陷处有什么空隙,好像它的树干天然就是这种形状,并非是由几根树干纠缠在一起形成。
“这种长法有点像寄生植物……”凯瑟琳看向一旁的妖精,“虽然植物的行动非常慢,但你有没有在某个时刻发现它的末端变了位置?……没有吗?看来不是寄生类的……”
那长成这样就是有别的原因了。是吸引动物来帮忙传播种子,还是方便授粉呢……但是这里根本就没有能帮助它的物种吧?真奇怪,植物为了传播自己的基因总是会用一些看着很古怪但绝对好用的办法。
“对了,我最近研究了一个配方。”凯瑟琳对芭蕾裙妖精说,“用在你诞生的那些植物上可以让它更漂亮,还对缺点进行了优化,如果对你们也有效的话,到时候我就过来给你用……哎呀,这么开心吗?不过现在还在试验呢,最终效果还不确定,不要太高兴哦。”
妖精点了点头,跑去加入了花花和那两只妖精的打闹中。
“它们为什么这么在意外表?”系统问。
“植物的本能吧?花朵越漂亮鲜艳就越能吸引蜜蜂蝴蝶来帮忙授粉,这三个应该都是这种类型的。”凯瑟琳想了想,“那以后估计也会有在意自己香气的妖精了,那个时候估计我就要开始穿越者绝活之二——造肥皂和精油了。”
“喔……”系统顿了顿,“如果是大王花呢?”
凯瑟琳:“……”
“你不要这样。”她说,“不要破坏我的一些美好的滤镜……”
不过也不是不可能,就像正安静生长的蘑菇,它们也是靠分解动植物尸体生存……等等,蘑菇好像和大王花不是一样的,大王花臭臭的是因为它选择的传粉昆虫是苍蝇……呃,说到大王花,自然界中也有猪笼草和捕蝇草这种食肉植物,不过自己现在担心这个干什么!?
“我的温室里又没有大王花,不可能有大王花妖精的。”凯瑟琳说,“没有的事情想它做什么?”
“我只是在想你什么时候有新的植物。”系统说,“我不信这个世界上没有冰淇淋球树那样的植物,冰精灵为什么不带回来给你?”
“原因有很多啊。比如双子女神的封锁,这个很好理解,我学过的历史上比如棉花比如红薯都有过类似的经历。再比如从实用角度来说,培育新品种的风险要比培育已有品种高得多。”凯瑟琳说道,“而且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弗拉基格说他的人会给我大豆,但是我没有见到大豆啊?”
“可能语言差异问题,”系统说,“他说的不一定是大豆,但你理解成了大豆。人们在理解新事物的时候往往会在记忆中寻找接触过的事物作为对照,实在找不到才会直接进行音译。比如,巧克力。”
“好想吃巧克力。”凯瑟琳说,“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可可树?哦,等一下,那个什么……”
她回忆了一会,终于找到了被自己遗忘的那个水果猎人。
叫什么来着?算了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到底能不能给她带点好东西过来。
“那个不知道名字的水果猎人,我本来还嫌弃他动作慢。”凯瑟琳说,“不过转换一下思维,我让树怪以最快的速度赶路,跑到最近的人类村庄还需要一个周左右……是一个周吧?这还只是单纯的赶路,他还要跑到未知地带寻找从没有被人发现过的东西,花费的时间只能更久。我现在只担心他不会给我带来。”
“为什么不带?你们不都商量好了吗?”系统问。
“人家也要吃饭啊,要是觉得费大力气却得不到相应的回报,他肯定不想来啊。”凯瑟琳说,“而且就嘴巴说说而已,黑子白纸的契约都可以违背,口头承诺不被遵守的可能性只会更大。”
系统感到十分震惊。
“没有契约精神,”它愤愤不已,“答应了的事为什么不做到?!我感到十分愤怒!”
“都是这样的。”凯瑟琳看了眼正在和花花玩闹的妖精,“不过我手上也不是没有可以用的人嘛!今年冬天就把妖精和猫小咪派出去好了。”
“那你冬天不种地啦?”系统说,“而且你可以直接让植物漫山遍野的长起来吧?可以让手头的豆子数量立刻变得很多很多嘛。”
“首先,土地和我都需要休息,其次,植物快速生长需要养分或者魔力,我目前还没厉害到可以当永动机的地步,最后,我很讨厌把原本十年二十年才能做完的事情压缩到短短几年甚至几个月完成。”凯瑟琳说,“压缩确实能提前带来好处,但提前带来的不止有好处。我没有处理隐患的相关知识和能力,也不想再经历一次虫灾那样的事情,所以就这样吧。”
“嗯……那到底要多少年啊?”系统问,“会不会要用一百年做单位?”
“不会吧?我打算这个冬天直接让孩子们看看能不能去把双子女神的小麦拿回来一点。”凯瑟琳嘿嘿笑了两声,“圣地森美兰,奥古斯都的粮仓,再加上丰收和繁荣的权柄。我才不信她们的小麦会是平平无奇的小麦。”
亩产千斤不指望,亩产几百斤总行吧?
“哦——”系统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尾音,“很不错,非常不错。不过这样双子女神会不会盯上你啊?”
“系统!”凯瑟琳喝道,“你怎么回事?拍照片拍的内存不够了吗!?她们之前还想派刺客刺杀我呢!”
“对不起,呜呜,我现在就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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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后发现上头了写出了好多大段……抱一丝了各位(悲伤离去)
第99章
一位穿着斗篷的女人行走在空荡的走廊中。
这里是丰饶双星位于圣地森美兰的大教堂。建筑整体由洁白的石料筑成,翠绿的藤蔓依附在外墙上,用永不凋谢的各式鲜花取代具有装饰作用的石雕。据说在必要时刻它们就会变成绞死敌人的杀器,但到目前为止这些藤蔓并没有什么出手的机会。天花板上则描绘着丰饶双星教导信徒如何在这片大地上生存的故事——祂们带来黄金般的玉米和小麦,又派出圣牛找寻肥沃的土地和清澈的泉水。这些故事被记录在圣典中,雅斯敏无需抬头就能默背出对应的话语。
她因感受到丰饶双星的召唤赶来,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鞋底与石面相撞发出的声响。阳光被交错的藤蔓分裂成碎片,风也是如此。雅斯敏听说在教堂建立之初风和雨会毫无阻碍地从留出的窗口中闯进来,阳光照得天花板上的画作闪闪发亮。而她只能在这里看到多于光明的阴影。
她来到走廊的尽头的门前,那上面用掺了金粉的颜料描绘了繁华的庆典,金黄的太阳和蓝色的月亮同时悬挂在空中,各自带着白昼和黑夜。而下方的人们脸上都有着各色的笑脸,手中捧着新鲜的瓜果菜蔬,厨师正切开刚出炉的面包,往里面填充咸香的香肠,孩子们将装满馅饼的圆盘高高举过头顶,吵闹着挤过熙攘的人群。
庆典从日月交界处裂开了,露出后面由同样洁白的石料雕刻而成的女神像。雅斯敏走进去,站在了女神像面前的空地上。
“我感受到召唤而来。”她低声说,“赞美你们,永不坠落的双子星,带领我们的明灯,愿你们的辉光永不熄灭。”
她点燃面前的火炬,又往其中投入早就准备好的各种材料,明黄色的火焰晃动着,变成了浅绿色。
雅斯敏退后一步,低下了自己的头。
丰饶双星的话语伴随着杂音从虚空中传来。
“无序愤怒的怪物诞生于极寒之北……”
“寒冬君主……”
“他们是不应诞生之物……”
“只有我们才能……”
“以沉默应对它们的怒火,以冷漠对待它们的无序……去吧,我的孩子,去吧……”
“哈哈……哈哈哈……”
“以你的双眼替我见证……”
雅斯敏只感到有人拿着尖锐的锤子敲打她的太阳穴,她努力分辨着有用的信息,咽下涌上喉头的鲜血。
“是,谨遵您的意愿。”她说。
跳动着的火焰减弱下去,只留下被燃尽的黑色灰烬。雅斯敏走上前去,看到那些灰烬呈现出一颗大树的形状。
一棵树。这就是她这次行动目标的所有信息。雅斯敏仔细地将这棵树的特征记下来,在离开之前去了藏书室查阅资料。
藏书室设立于教堂中间的空地上,所有因为接触阳光而变得脆弱的珍贵书籍都被存放在这里。这里一年到头只有一位驼背的老人作为看守。没有人知道他年纪多大,知道的人总不愿提起这个,而在雅斯敏的记忆中,似乎在最开始他就在了,唯一变化的是他一年比一年驼的背,像背着个沉重的包袱。
她摸索着找到隐藏在绿叶当中的红色果实,植物们让开自己的枝条,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露出里面昏暗的空间。看守老人那可怖的,有着无数皱褶的脸也转过来,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她。
“您好。”雅斯敏尽力使自己的语调平静,即使她现在很虚弱,她也不愿叫别人看出这件事,所幸斗篷起到了很大的掩盖作用,让她感到十分安心,“我想知道一棵树枝上悬挂着圆球的树是什么树。”
“这个范围可够大的,小姑娘。”老人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拽着果实的柄很长。”雅斯敏继续说,“我想它是落叶树,或者是松树那样的常青树种。”
老人用不舒服的眼神——或许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只是因为他那双已经不似人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往藏书室的深处走去。
雅斯敏跟在他的身后,打量着那些被树枝捆着的书籍和陈旧的羊皮卷。
她来这里的次数不多,因此每次看到那些没有整理摆放在书架上的书的时候她总会感到惊奇。雅斯敏还是个稚嫩的姑娘的时候曾经询问过类似的问题——为什么它们不放在书架里?为什么它们要被捆起来,得到的答案总是“一直如此”“没人注意过这种事”之类的敷衍。
不要探求无法得知的谜底,因为这本身就证明你还没有知晓的资格。这是她得知的第二种回答。
“也许你说的是苹果树。”老人伸手,那些树枝如同灵活的蛇一样退去,那本书落到了老人手里,“圆形的果实,长长的柄。”
“我还没有傻到那种地步。”
“哦,年轻人总是会犯各种各样的错。”老人说,“或许你应该给我更多的信息,要不你就自己在这里面找上几个月吧。”
“我能告诉你的已经告诉你了。”雅斯敏说,“所有的。”
驼背老人用怨毒的眼神看着她。
“瞧瞧,瞧瞧,现在轮到一个小姑娘来告诉我我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了。”他扯着嗓子喊道,“我在这里工作的时间甚至比你的年龄还要久,我甚至管理这些书籍——它们当中的许多都是你不能接触的。而你现在告诉我我不能知道你的工作内容?”
他的脸涨红了,比熟透的苹果还要红。
“丰饶双星在上,你这个无礼的家伙!现在听好了,要么告诉我那棵树到底是什么,要么你就立刻动用你的双腿从这里走出去。”他挥舞着自己的手臂,“你自己选吧!”
“那棵树在寒冬君主那边,他的领地里有什么?”
“哦……”老人思考了一会,在树枝与树枝之间穿梭,“或许是这些……”
他又拿出一卷羊皮卷,递给雅斯敏。
那上面用墨绿色的药水绘制着栩栩如生的图像。雅斯敏坐在角落的椅子里,借着昏黄的灯光记下了羊皮卷上绘制的符合要求的树木,将羊皮卷归还给了等在一旁的老人。
“祝你好运。”驼背老人咧嘴露出自己参差不齐的黄黑牙齿,“寒冬君主的脾气可不怎么好,许多人都死在了那里。你觉得你会成为下一个吗?”
“我的任务不包括战斗。”雅斯敏说,“祂对埃格蒙特山脉的掌控力并不如朗伊尔的雪原,我被发现的可能性很低。”
“乐观的小家伙。”老人嘟囔道,伸出手驱赶她,“快走,快走!你在这里待得更久了!离开!”
枝条在她身后合拢,把她和那个阴暗的空间和性格诡异的老头隔开。雅斯敏做了个深呼吸,往神殿外面走去。
想要去朗伊尔没那么困难。寒冬君主的大祭司——同样也是统领冰精灵的王远比他侍奉的神明要宽容,贪婪龙祖的信徒们每年都从那里带回大量品质优良且稀有的动物制品,甚至连有着深渊血统的商人都能靠近朗伊尔的土地。现在正好是商人们准备动身前往那里的时间,只要付出足够的金钱,那些家伙很乐意带她一程。
问题在于,她该如何避开其他人潜入森林中,并在那里度过一个冬天。埃格蒙特山脉如此广阔,她甚至有可能在里面耗费一整年的时间才能找到女神们想要看到的东西。而从名讳上就能知道,寒冬君主对于冬天的掌控力有多强。
多疑的冰精灵只要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她就必定将永久沉睡在那里。
她得找个不会轻易暴露她行踪的家伙。贪婪龙祖的信徒可不行,他们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做,更何况狡猾的商人们常说,没有出卖过同伴的商人算不上真正的商人。
雅斯敏去找了自己的线人,一个叫做独眼阿莫的老酒鬼。她找到她的时候,他正和酒吧服务生争执自己的酒钱到底是多少。
“我替他付了。”雅斯敏将钱放在桌子上,“好久不见,独眼。”
“哦,该死的。”独眼阿莫隐晦地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你他妈的怎么在这里?……不不,不要说,”他看向正在算钱的服务生,“麻烦再来一杯酒,老规矩。”
“我要一杯水。”雅斯敏说,“再来一盘香肠。”
服务生看了眼雅斯敏,拿着钱走了,回来的时候带着一大杯酒,以及雅斯敏要的东西。
“这玩意儿和您这种大人喝的一比简直和尿一样难喝。”独眼阿莫说道,“不过叫我去点那些好酒,我的舌头会第一个受不了的。人就是贱货,您说对吧?大地教会的神官大人?”
“我要去朗伊尔。”雅斯敏说道。
独眼阿莫把刚喝进去的酒全都喷了出来,开始不停地咳嗽。
雅斯敏静静地等待着。
“大地教会终于要让神官过去送死了吗?”独眼阿莫压低了声音问道,“或许我在做梦呢,也对,一个好心人帮我付了酒钱的美梦。”
“不,是噩梦。带我去朗伊尔,我知道你能做到。”雅斯敏也压低了声音,但她听上去更像一条毒蛇,“想想是因为谁你才能坐在这里喝酒,我必须去朗伊尔,你要带我过去,而且不能被冰精灵发现。”
“哦——”独眼阿莫摸了摸那只盖住自己瞎眼的眼罩,“好吧……看来我不接这个活不行了,好吧,让我想想……”他喝了口酒,“我认识几个家伙,他们或许愿意干这个活。你开多少价钱。”
“多少价钱都可以,只需要把我送到那里。我会自己想办法回来。”
“哦不,那可不行,你的意思是你要待在朗伊尔过冬。不不不,我不会送你去死的。”独眼阿莫放下酒杯,笨拙地往门口挪去,“让让,你们这群杂种!——这活我不干,你找别人吧!”
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雅斯敏没有立刻跟上去。她坐在那里吃完了自己点的那盘香肠才起身去追赶独眼阿莫,在甩掉了尾巴之后,她在阿莫住的破烂出租屋里找到了他。
那个老家伙正坐在床上捶打自己那只不灵活的伤腿,见她走进来就用自己那只还能视物的好眼盯着她,鼻子里重重地喷出一股气流。
“我就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说,“可是把你带到朗伊尔,再把你留在那里就是叫你去死!不说那里的冬天,冰精灵对于丰饶信徒的态度也够你喝一壶的,更何况你还是个神官!我不干,雅斯敏,你救了我,所以我愿意给你做事,但我是绝不愿意看着你去送死的。”
“人总是要死的,老阿莫。”雅斯敏看了看周围,用一张破旧的报纸垫在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椅子上,坐到独眼阿莫的对面,“就像春去秋来,候鸟南去北归,植物被动物吃掉,而动物的尸体则被植物吃掉。死是每个人人生的终点,或许有时我们会哀叹记忆当中的那些离别太早,但你又怎么能知道那不是命运设计好的呢。”她说,“更何况我不是小姑娘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得了吧,我听过那些传闻。”老阿莫嚷嚷道,喉咙更加沙哑,“他们到现在还维持着原始野蛮的献祭方式,用年轻女孩的血肉取悦他们的神灵。你骗不了我。”
“我没想骗你。”雅斯敏说,“我打定主意要去,所以你的劝说是不起作用的。要么你就带我去,这样我能得到你的帮助,要是我死了,你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会好受点——因为要是你不帮我,我就得去找其他人。他们可不会好心到关照我,到时你就坐在这里,锤着你这条伤腿掉眼泪吧。”
老阿莫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放弃了自己的坚持。
“好吧。”他说,“我带你去,就找我之前和你提到过的那些人——不过就像你自己说的,你是个大人了,那就自己去准备该准备的东西吧。我不会对尊敬的神官大人指手画脚的。”
“记得让他们的嘴巴闭紧点。”雅斯敏说。
其实她并不像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淡然。
雅斯敏在种植上的天分不高,对于政治上的把戏也不精通。她虽然是圣地教堂的神官,但圣地不止一个教堂,有些边缘处的教堂和中央的繁华相比差得远了,只比普通村镇好一点。她之前就一直待在千车菊教堂,和其他同僚一起靠着自己那块地上的作物生活,在需要注意的时候提醒农民们注意防范未然。
不过她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传召——在老阿莫还不是老阿莫,雅斯敏还没有成为神官的时候,她和自己的同僚一起处理过一起信奉堕落者的案件。老阿莫在那次案件中失去了自己的一只眼睛以及一条正常的腿,而雅斯敏则得到了成为神官的殊荣。当然,她能听到丰饶双星的声音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
死亡确实是每个人旅途的终点,但又有谁能平静地接受呢?她现在就有些害怕了,甚至能听到心脏仿佛在自己的耳边跳动。
“好了,你这个可怜的小女孩。”雅斯敏对自己说,“你得尽力活下去,先去把自己的武器磨锋利吧。”
她没有什么在野外生存的经验,也不知道自己该带什么食物才能最大可能地保障自己的生存。因此在反复斟酌后,她带上了一棵浆果幼苗。这让和她汇合的老阿莫大吃一惊,从他的表情来看,他认为雅斯敏发了疯。
“如果我的脑子还没有被酒精麻痹的话,”他指着那棵小苗说道,“是你先说要保守秘密的,我也做到了——因为要是走漏了风声,那群长耳朵肯定会听到点什么,然后你就会死。而现在你在干什么?带着个上面写着‘我是大地教会的神官’的牌子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你到底在想什么?”
“除了你之外没人看到这个。”雅斯敏说,“它在被我使用之前都会好好地待在套子里,和这些药水放在一起,没人会看到——别盯着我瞧了,总比被商人们忽悠着胡乱买些用不到的干粮要好。”
“你可以到临冬城再做这件事,那里总不可能连一个花店都没有!”老阿莫压低了声音,“埃格蒙特山脉也有更多的植物供你挑选,你就带了一棵小苗,它能做什么?”
“我要是做了才是真的在大声告诉那群长耳朵,说来抓我吧,我在这里!”雅斯敏急躁地说,“闭嘴,我要是能随便控制植物,我就不至于到现在还是个小教堂的神官!而且就一棵小苗,魔鬼商人都能带深渊植物进去,这算不上什么。”
老阿莫闭上了嘴,用特有的方式告诉其他人可以启程了。雅斯敏爬进车子里,她裹好斗篷,将脸缩在衣物的阴影里,整个人也和那些货物融为一体。如果检查的人不打着灯仔细瞧,是万万发现不了这里还有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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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图学习一些翻译腔,以及粗鲁的说话方式
第100章
凯瑟琳打了个哈欠。
她昨天晚上很晚才睡,忙着整理笔记,还因为嘴馋吃了半个咸鸭蛋,不停地起来喝水而没睡好。在睡眠面前,能从那两个偷猎者嘴里拿到的情报都不怎么重要了。
为了避免自己睡过去,她开始没话找话。
“我都把他们忘记了。”凯瑟琳揉了揉眼睛,“这次他们愿意和我聊天了吗?”
“是的。”瑞迪科尔击碎突然冒出来的机关,“我不知道他们这段时间内的心理变化,我只是突然想起来问了一下,发现他们很愿意。所以就把您叫过来了。”
凯瑟琳:哦,你也忘了他们啊。
“研究进行的怎么样?”凯瑟琳说,“有什么进展吗?”
“初步确认您还没有拿到生命领域的根本权能。”瑞迪科尔说,“在对上死亡的时候还差了一点,也许是您拒绝了母亲?关于这点还需要进一步地确定。”
他像上次那样打开牢房的门,带着她走了进去。
比起上次见面,这两个偷猎者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的状况都十分糟糕。那位疑似神选的女性正趴在地上低声说着什么,而那位断了骨头的男性正盯着地面,不知道在干嘛。两个人的外表都呈现出一种精神萎靡的状态。
“你确定他们能正常对话吗?”凯瑟琳小声问道。
精神状态都不太好的样子,对话的时候不会出现牛头不对马嘴的情况吧?
“试试就知道了。”瑞迪科尔看了眼那位女性,同样小声说,“我建议和那边的男人说话。因为她在祈祷。”
“祈祷什么?”
“谁知道她会说什么,我又不懂。”瑞迪科尔说,“弗拉基格也不会同意我闲得没事向他祈祷的。您好奇可以问问你的侍女。”
凯瑟琳觉得冰精灵现在的情况就好像把各种制度东西揉成了一个球,混杂在了一起。这难道是什么长生种的特征吗?松果他们就很崇拜弗拉基格,而瑞迪科尔这种和弗拉基格同代的冰精灵对他的态度就很冷漠,从体型来看稍微次一些的冰精灵就是弗拉基格的部下……嗯,如果是神灵的话,应该是叫做眷属吗?
她走向那位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男人,选择相信瑞迪科尔的判断。
“你好。”她隔着几步的距离朝男人打招呼,“你是……贪婪龙祖的信徒是吧?”
叫什么来着?忘记了。
“我叫克罗姆。”男人缓慢地把目光从地面上挪开,眼睛甚至在蓝火的照耀下发着光,“初次见面,尊贵的大人,有什么我能帮您的?”
“呃……”凯瑟琳觉得自己好像在和一个鬼魂对话,感觉有点惊悚,“……你为什么干这一行呢?”
“金钱是这个世界上最迷人的事物。”克罗姆继续用那种虚幻的声线说,眼睛在空无一物的空中搜寻着,不知道在找什么,“无论是金币,银币,铜币,还是用其他金属做成的钱币,它们都有着完美无缺的外表,以及连时间都夺不走的恒定价值……”
凯瑟琳心说那你们物价挺稳定的,到现在还没有通货膨胀和通货紧缩,看起来贪婪龙祖还是牛的。就是不知道祂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维持货币体系的稳定。
财富……弗拉基格说是财富本身的信誉是吧……但是货币购买力的话影响因素还是很多的,尤其市场本身的走向无法被预测,嗯……边际替代率,IS曲线和LM曲线组合构成的IS-LM模型……扯远了,这是微观经济和宏观经济。
克罗姆还在说着钱币:“……它们相互碰撞时候的清脆声响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人们忙碌一生,想要的也不过是更多的金钱,更多的能够通过金钱购买到的东西……”
“权力没办法买到吧?”凯瑟琳说道。
“贵族老爷们也是需要钱的,”克罗姆说,“……对金钱的渴望能够成就非凡,也会让人坠入悬崖下的深渊。我正在品尝我的苦果,这是我的考验。”
凯瑟琳摸了摸鼻子,跑去和瑞迪科尔说话。
“我觉得这个人……”她指了指太阳穴,“出了点问题。”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瑞迪科尔说,“每一位信徒在面对圣典上的准则的时候都会有自己的解释,我是说,除了一些共性之外。比如霍尔斯的信徒,他们通常对金钱有着近乎病态的渴求。我想他正处于这个阶段。”
“弗拉基格也有圣典吗?上面写着什么?”
“您为什么不问问您的侍女呢?”瑞迪科尔说,“她们肯定连书上的纹路都记得。”
“好吧,但是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他们可没……”凯瑟琳找了个合适的词语,“古怪。”
“因为被关了很久。假设这里有一条线,在上面标注好需要刺激的时间点,衡量短命种的时候就把线缩短,衡量长命种的时候把线拉长。我们会发现虽然需要的刺激次数相同,但间隔时间是不一样的。”瑞迪科尔说,“人类不是寿命长的种族,把他们晾着的这段时间足够他们无聊到发疯了。”
“也就是说如果我过几天再来他们的症状会更严重吗?”凯瑟琳说。
“我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凯瑟琳:好吧,忍了!
她重新走回去,想了个还算可以的话题。
“你是哪里人?”
克罗姆就顺着她的问题说了下去。
他说他来自一个凯瑟琳没有听明白名字的小镇。那个小镇很小,最初只是为了保证罪犯们的基本生活需求而建立的餐馆,餐馆的二楼就是可以睡觉的房间,可以让运送罪犯过来的人得到休息。后来新的地下城被发现,来往的冒险者也开始变多,他们围绕着餐馆做起了各种生意,久而久之就发展成了克罗姆幼年时生长的小镇。他还记得光着脚在下过雨的泥土路上奔跑的感觉……
凯瑟琳把手肘支在膝盖上,抬手捂住了下半张脸。
总觉得……这个人好像被憋出了话痨属性的样子……
克罗姆讲完了他因为把家里弄得乱糟糟的而被妈妈训斥的经历,开始一边哭一边回忆自己妈妈做的饭。
凯瑟琳尴尬地听着,说出了一句自己都听不下去的安慰:“没关系,你好好配合,不会死的。”
听听,人家在想念自己的家人,她却在说生命安全问题,简直不会是有良心的人说出来的话!!
不知道克罗姆听完之后作何感想。他听到这句话之后意识到自己旁边还有着陌生人,渐渐收敛了哭声,开始思考刚刚说到了哪里。
“我们换下一个问题吧。”凯瑟琳说,“嗯……你去过地下城吗?”
“去过。”他说,“您想知道地下城的事情吗?我记忆最深的一次是烈焰深渊和……”
“等一下。”凯瑟琳打断了即将到来的长篇大论,“地下城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男人愣了一会。
“地下城是什么?”他重复了一遍他听到的问题,“……它不是,呃,”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它不是一个城市,不是我们现在所处的房间所组成的那样的城市……”
他停了好久,在大脑内思索到底该如何解释。
“它被叫做地下城,是因为这是一座……”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眼瑞迪科尔的方向,“位于地底的城市,甚至还能从里面找到一些遗迹,我也在里面看到过废弃的桌椅之类的玩意儿。大家都认为因为某种情况,这些城市沉入了地下,然后被各种各样的奇怪的生物占据了……”
“这个某种情况指的是……”凯瑟琳搜肠刮肚,没找到对应的词,“大地剧烈地抖动吗?就是,所有的东西都在摇晃,大地开裂,石头从山上滚落……”
“对对,那个是叫做什么……地震什么的。我忘记了。”克罗姆说,“我平时都用不到这个单词。没错,那些学者就是这么说的,他们嘴里总是念叨一些我听不懂的名词。他们把大规模下沉的那个时间段叫做黑暗年代,说那是对于人类历史和文明的重大打击。”
“你说的烈焰深渊指的是魔鬼们居住的地方吗?”
“差不多。”克罗姆说,“每个地下城都有自己的特色,那些学者说什么……因为地质变动导致本来界限分明的区域融合在了一起,从而诞生出了适应环境的古怪的动植物。”他背书一样地说完这句话,“我对那个地下城记忆深刻是因为那里面还有能把你冷得打哆嗦的地方,上一秒你的屁股还冒着烟,下一秒你的头发上就结了冰……”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在那次地下城的冒险经历,说那些长着美丽皮毛的可爱动物,它们的皮毛卖出了不得了的好价钱。他靠着那笔钱过了一段快活日子,把时间浪费在喝酒和女人身上。他又说那些生活在火焰里的生物,它们没有厚实的盔甲或其它的什么防护手段,但它们就是能在炽热的地面上安然无恙地行走,而那些肉是普通的火焰无法煮熟的,他们为了果腹只好生吃,味道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吃的时候还有些温热……
凯瑟琳觉得有点饿了,她今天早上还没来得及吃早饭。
“那你们后来为什么不去了呢?”她问道。
“埃格蒙特山脉的产出也不错。”克罗姆说,“而且有冰精灵的控制,比起地下城来说要安全得多。奇异的动植物不多,但价值够高,他们都说这是在地震中突起的地下城。我想着要是发现点儿别人没发现过的东西,说不定还能再赚一笔呢。”
凯瑟琳觉得自己问得差不多了,虽然不知道再过一段时间后这两个人会变成什么样子,但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祝他们好运了。
克罗姆却在她想离开的时候给她塞了点钱。
“您或许看不上这些。”他说,“不过还是麻烦您和那边的大块头求求情吧,我不祈求什么宽恕,但至少让我每天吃得好点。”
凯瑟琳看不出这是什么材质的钱,但如果不是金银的话,应该就是铜或者锡之类的金属做成的了。
她觉得自己下次去那个村庄的时候说不定还能拿这点钱还点东西,就接受了克罗姆的贿赂,走到瑞迪科尔旁边和他协商。
“我都听到了。”瑞迪科尔说,“……好吧我承认他们吃的都是难以处理的边角料,不过这点儿钱可不够改善他们生活的。”
“给他们点生肉吧。”凯瑟琳说,“嗯……我拿我刚做的咸鸭蛋跟你换。”
瑞迪科尔的耳朵动了一下。
“那是什么?”他问道。
“就是咸的蛋,我昨天刚吃了一个。”凯瑟琳顿了顿,“我分你一半,偷偷的,不要告诉弗拉基格。”
“一半太少了。”
“一半,多的没有。因为这个真的很咸,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好吧,一半就一半,成交。”瑞迪科尔爽快地说。
他跟着凯瑟琳亲自去拿蛋,还要专门挑个头大的。凯瑟琳站在一旁看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他把没有剥壳的咸鸭蛋放嘴里塞。
“诶……!”
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凯瑟琳的手还没伸出去,他就把一整个咸鸭蛋塞进了嘴巴里,鸭蛋壳在他的嘴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凯瑟琳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大张着嘴看他,心想一整个吃不齁得慌吗?鸭蛋黄空口吃还可以,但是蛋白和它不是一个量级的啊!
果然,瑞迪科尔咀嚼的动作停止了,眼睛开始四处寻找能喝的水。
凯瑟琳:“……”
凯瑟琳:“水壶在那边。”
瑞迪科尔立刻冲过去,把里面的水喝了个精光。
“这个蛋真是该死的咸。”他说,“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咸的蛋?”
“呃……用盐对食物进行腌制可以延长它们的储存时间。”凯瑟琳说。
冰精灵有着提取海盐的技术,每年都能从海边带回大量的盐。如果不是这里的极端气候,他们本来也能发展出用盐腌制食物的文明轨迹的。
所以当瑞迪科尔对此表示不解的时候,凯瑟琳一点都不意外。
“这没有道理。”他指着那些蛋,说道,“你可以在把蛋拿回来的时候把它们放在城堡的随便一条走廊里,这样也能延长你说的什么储存时间。”他开始打嗝,“还不用、用、水和盐……该死!”
“待会就好了,因为你吃了蛋壳。”凯瑟琳说,“就是,如果你有胃酸的话,你吃下去的蛋壳正在和胃酸发生反应,放出气体。以及不是所有的食物都能通过冰冻来解决问题。”
“比如说?”瑞迪科尔打着嗝问道。
“大部分的蔬菜都不可以用这个方法储存,因为植物……植物是含有水分的。而当它们当中的那些水分变成了冰,冰又在我们食用前化成了水……经过这个过程之后,娇嫩的叶子失去可以食用的价值。”凯瑟琳说,“而对于生肉来说,是没有这个顾虑的。你们一直在吃生肉,所以你们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暂且相信您说得对。”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是说蔬菜不能吃的情况,所以要用一些东西,比如盐,比如糖,再比如什么香料什么的把它们当中的水分给弄出来。这样,就算是被冰冻过也还是可以吃。”凯瑟琳说,“完美地解决了冬天没有蔬菜吃的问题。”
“这是蛋。”瑞迪科尔说,“你可没有对蔬菜做这种事。”
“蛋也可以这么做。你可以吃肉的时候搭配着咸鸭蛋吃,一个咸鸭蛋能吃很久。”凯瑟琳说,“我还在想办法辨别森林中的哪些菜能吃呢,当然没办法对蔬菜做这种事。”
瑞迪科尔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做了很多果酱。”他说。
“对,这也是把水分弄出来的一种方式。”
“但是你是生命领域的。你可以让蔬菜一年四季都在地里生长。你能做到的,对吧?”
“我不想这么做。”
“为什么?”
“生长,是需要……需要……”凯瑟琳摸了摸自己的脸,“呃……需要支持的。植物需要水,阳光,还有土地里的很多东西。植物从土地里索取,而最后它们得到的这些会通过腐烂重新回到大地里面去。一直进行前面的过程是行不通的,我正在想办法进行后面的阶段。”
瑞迪科尔看起来还是不太相信她说的话,但他没有说出来。
“好吧。”他说,“除了咸之外这个咸鸭蛋没有缺点。里面有个东西口感不错,您下次能只做那个吗?”
“什么东西?”
“一个口感像……你通过眼睛看着沙子被挖的时候感受到那种感觉……就是有点沙子的视觉上的……”
“哦,我知道了。那个是蛋黄。”凯瑟琳说,“不能。”
瑞迪科尔遗憾地走了,走的时候还在打嗝,就是打的越来越快了。
“二氧化碳发射器。”系统说。
“反应速率加快,二氧化碳产出变快。”凯瑟琳说,“冰精灵不用火我能理解,但是蛋也不吃吗?”
“可能觉得扎嘴。”系统说。
好吧,这个解释也说得过去。凯瑟琳数了数自己拿到手的钱,发现自己忘记问这些钱的购买力如何。不过想要买点那些人自己种的菜应该够了……嗯,就当了解这个世界的物价好了,希望不要被宰的太狠。
再不行就以物换物吧。虽然她抓兔子这方面不太行,但是森林里又不是只有兔子嘛!凯瑟琳觉得现在也差不多到了回收妖精们的时间了,不知道它们在外面玩得怎么样。
不过妖精们见到她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高兴,而是用凯瑟琳从未见过的最快的速度冲到她面前,开始各自说各自的。
“你们这样我可听不清你们在说什么。”凯瑟琳说,“冷静,冷静一点……那个自告奋勇接受实验的那个小家伙呢?”
妖精们反而吵得更大声了,凯瑟琳不得不大声叫停。
“好了!闭嘴!从现在开始没得到我的允许的不许说话!”她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妖精,“你先来说。”
原来它们这么激动是因为那个被撒了粉末的妖精变的更加地漂亮,凯瑟琳不知道它们对于漂亮的标准是什么,难道是裙子更好看吗?
“好啦好啦,我差不多清楚了。”凯瑟琳在它们的催促下拿出那个装粉末的小瓶子,“不要挤不要挤,都会有的。”
她给两个小家伙从头到尾都撒上了粉末,它们才满意地走开,给在一旁等着的花花让路。
一段时间没见,花花看起来没什么变化,毛发甚至比之前更加整洁。看得出来妖精们承担起了清洁它的职责,把它照顾得很好,连会挂在皮毛的小碎屑都没有,似乎还胖了些,不知道到底吃了什么。
“哎呦,是漂亮狗狗,花花是漂亮狗狗。”凯瑟琳伸手过去挠花花的下巴,“玩得开心吗?嗯?哎!……别……”
她抓住突然扑上来的花花的前肢,好险没有被扑倒在地。不过花花确实是变重了,感觉冲过来的力道都比之前大了很多。
“吓死我了。”凯瑟琳抓着它的前肢在原地慢慢转了个圈,嘴里哼着毫无规律的调子,“要跟妈妈跳舞吗?晕不晕?”
她又拉着花花转了一圈,怕它无法习惯后腿直立的姿势,保持不了平衡,就慢慢把它的前肢放在了地上。
“好啦,自己去玩吧。我得等等那个没来的小家伙。”凯瑟琳左右看了看,“它去哪里了?”
她等了一小会,听到一个细微的声音由远及近。三个长着翅膀的小小身影正往这边飞来,而中间的那个有些熟悉,也正是它发出的声音。
凯瑟琳疑惑又警惕地看着它飞到跟前,震惊地发现它的外表和人类别无二致。小小的胳膊和小小的腿,本来由根须构成的头部也有了与人更加相似的五官,头发也表现出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质感。
“哇哦。”凯瑟琳伸出一根手指,让它拉着原地转了一圈,“哇哦……这可真是……”
太棒了!芜湖!好可爱!比之前更可爱了!!
***
【一份张贴在书店里的告示,上面写着:“您已进入管制书籍区。请在购买前确认您具备相关资格,并在付款时主动出示相关证明资料。否则店员有权拒绝将书籍出售给您并报告给相关机构。相关机构会对您进行严格的审查,并视情况对您采取警告,罚款,吊销资格证书,拘留等惩处措施。为了您和您的家人着想,请勿挑战法律底线。”】
《教你如何制作神奇物品(进阶版)》节选:
物品名称:妖精粉尘
制作原料:含有昆虫的琥珀三颗,璀璨白晶簇一百克。(如想批量制作,请按照比例加入原料,切勿擅自调整配方)
具体作用:在一定程度上优化动植物的表现性状,使外表在符合其【本身生活环境的基础】上更加美观,完善已有功能,并随机增强某一方面的特征。
制作步骤:将【固体】材料放到研钵中捣碎,研磨至粉末状后设置好祭坛,在一天当中气温【最低】的时间段内念诵母亲名讳并向其祈祷,请求母亲将力量投入到你制作好的粉末中。当其在光线昏暗处散发处绿色光芒时,视为制作成功。
注意事项:1.请使用密封玻璃瓶存放在阴凉避光处,在你把它和荧光粉混淆之前贴上标签;
2.不可直接接触粉末,取用时请使用材料店中售卖的4号长柄小圆勺,每次取用一平勺,均匀地撒在对象表面;
3.不可对植物妖精使用;
4.如不慎接触到粉末,请立刻使用清水清洗接触部位并赶往医院,如吸入到体内,请立刻跪下向母亲祈祷,能哭多大声就哭多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