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五条悟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对于星野来说，其实已经无所谓了。
在事发突然的意外事件之中，他起码给了星野归一一个选择，一个关于生命和尊严自我抉择的权力……从朋友的角度来说，他已经做得足够了。
星野归一面前原本源源不断的敌人好像都突然下线了那样，不够强的敌人来了的话也是白给。但女孩子并不在意这个诡异的情况，直奔更高的楼层，直到来到了一层装修非常神奇的楼层。
那是一间类似于机房的房间，但密密麻麻的服务器主机陈列在防爆玻璃后面，冰冷的淡蓝色降温液如护城河一样在地板底下的通道里涌动，从镂空的下水道铁板缝隙中散发出丝丝缕缕的冰冷白烟……在房间的中央，如同被主机们所拱卫的核心区域却是一台非常高精且复杂的上网装置。
星野归一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说出了这个装置的名字。
“神龛？”
然后，就连她自己也感到些许困惑——因为这个名词是从心底的某个上了锁的秘密箱子里悄然浮出的。
有人对我下过这方面的心理暗示。星野归一瞬间了然。
但至于是谁，女孩子只用了三秒钟就想通了节点……恐怕也只有曾经在荒坂公司工作过、知晓【守护灵魂】项目的亲生父亲会对她这样进行不动声色地暗示，以为了有朝一日她在遇见这个玩意儿时候能够想起几分线索……
那么……要去遵照着这份暗示和直觉照做吗？
所谓“神龛”，其实是荒坂公司的核心项目【守护灵魂】的现实服务器集群。
尽管该项目几乎所有客户的灵魂数据储存在人造卫星上保管，但对应着地面上依旧需要有链接的服务器主机。
如今全世界只有两座“荒坂神龛”，一座在这里，另一座在北美加州的美国荒坂公司总部里头。
两地互为信息存储、备份。毕竟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是每个成功商人的共识。
她先是无视了观众们的抗议和疑惑情绪而暂时关闭了直播，随后用装备着动力外骨骼的拳头一拳打碎了防爆玻璃，随后冲进这座陈列着神龛上网装置的房间。
察觉到入侵者的到来，机房里四面八方的警报响了起来，但星野归一完全无视了它，径直跳进“护城河”中冻彻心扉的降温液之中，丝丝缕缕的冻结白霜顺着她的靴子、裤管一路随着水迹扩散向上爬去。
天花板上自动垂下了拇指粗细的巨大黑色数据线，星野归一抓住了那根线，插在自己的后脑勺凹槽接口里。
刹那间，现实世界在她面前扭曲成光怪陆离的奇怪模样，随着她本人的身体失去控制，最后一头栽进身下的降温液前，星野归一看见的是那些主机表面上亮着的无数绿色小灯灯光。
那些细碎的绿光被拉扯成狭长的光影，在视野里支离破碎。
……那就像是无数死人灵魂的眼睛，在这座塔里的黑暗中深沉的注视着她。
…………
……
重新让意识体苏醒的星野归一再次来到了赛博空间。
她依旧是穿着那身奇怪而中二的羽织，背上背着一把“不死斩”太刀，整个人的面目被数据模糊得看不清晰。
星野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类似于巨大金字塔的数据建筑面前，深绿色的金字塔漂浮在黑暗的世界里，一条路从她脚下向着金字塔的台阶处蔓延过去。
虽然这种行为很冲动，也根本没有在原本的计划内，甚至是把身体扔在现实中不管不顾是非常危险的事情——随时都有可能会被赶来查看的敌人摧毁身体，意识体成为“赛博幽灵”——但是星野归一的直觉和父亲留下的心理暗示都告诉她，她应该来“神龛”一趟。
说到心理暗示……
星野归一朝着那虚拟的台阶一步步“飘”上去，或者说攀登也没问题，只是在只有意识体和数据存在的赛博空间来说，很多事情不需要遵守现实中的物理法则。
金字塔的台阶很快到达了半中间的一个平台，眼看着四面八方都是如同深绿之海一样虚幻的数据沉浮，星野归一迷茫地随便挑了个方向往前跑去。
她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在赛博空间里耽搁，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神龛”里的时间流速似乎对比现实是放慢了三倍以上，也就是说这儿度过三分钟，外面才过去一分钟。
忽然间，有一只散发着蒙蒙光芒的手摁在了她的肩膀上。
星野归一略微撇过脸看向那只手，上面还戴着一枚虚拟数据组成的黑色戒指，以及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疤。
“是你喔。”她嘀咕道，笑着回头，“好久不见了，赖宣。”
荒坂赖宣的意识体站在她身后，他是个长相很平凡的中年男人，活着的时候因为戴眼镜顶多可以算是有几分衣冠禽兽的气质，但如今在赛博空间里就没有戴，反而显得温和了不少。
“啊……来的人是你呀，归一。”这位昔日的荒坂公司继承人说道。
两人在十年前曾经参加过同一个流浪者家族【钢铁之龙】，那个时候星野归一还是青春叛逆期的萌新少女，而荒坂赖宣则已经是【钢铁之龙】的家族首领了。
当然啦，那个时候没人知道改名换姓的赖宣就是荒坂公司的太子.爷，废土上讨生活的兄弟们顶多是觉得他对于日本各大公司的黑历史龌龊和运转机制了如指掌，是个典型的“城里人”。
他们在一起流浪、飙车、抢地盘，反正废土帮派怎么能挣钱就怎么来。
但所谓的“流浪者家族”，更注重一种“家人”属性。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荒坂赖宣也是她星野归一的“家人”。
“你以为来的人会是谁呀？”星野归一忍不住笑着锤了他肩膀一拳，“除了我，谁能触发你在这座数据监狱里的苏醒关键词？”
是的，那也是张教授在前期心理暗示中留下的一部分信息，虽然他当初的设想是“被女儿唤醒的意识囚犯是自己”……这是为了防止他自己没法从【铁匠】手中逃脱、被抓来做成灵魂囚犯的后手准备之一。
当然了，他最终也没能用上这一招，因为他在被俘之前主动摧毁了自己的大脑，杜绝了被迫做成灵魂囚犯的可能性（施展该项目的前提必须是“完整大脑且有一定活性”）。
没想到唤醒自己的外来者会是昔日当做小妹一样看待的小姑娘，荒坂赖宣也很唏嘘。
但他很清楚此地绝非善地，对方肯定也不是通过正常流程进入神龛来见到自己——毕竟他那无情无义的生父荒坂三郎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会面”发生。
“你在做什么？”他语速很快地问，“你怎么进入神龛的？”
“呃，是这样的，赖宣老哥。”星野归一很严肃地说，“我准备把你家公司的日本总部用核弹炸上天，还准备干掉你爸——你对此有什么意见呢？”
荒坂赖宣吃惊地瞪大眼睛：“……”
荒坂赖宣笑得弯下腰来：“哈哈哈哈哈！我支持你！我支持你杀了他！！哪怕摧毁了我的现实身体也没关系，因为我与那个老鬼的血脉情谊，最初就是建立在他想要留着我身体的前提上！”
星野归一同情地望着这位兄长一样的意识体，情不自禁地说道：“可这样的话，你现实中身体没了，那你就是真的死了。”
荒坂赖宣的表情骤然一冷，恶狠狠地说道：“难道如今在世人看来，被父亲夺走身体后，我赖宣还活着吗！我还算是个活人么？！”
“……”
“我不承认他是我父亲。哪怕要亲手掐灭自己复活的微小希望……我也要那个老混蛋再没有重返阳世的复活机会！我倒要看看，他还有几个儿子和私生子能给他再贡献出新的适合身体夺舍！”
瞧这话说的，真是个带孝子。
不过……真可悲啊。星野归一沉默地想。
父亲养儿子也不过是觊觎那副年轻的躯体，貌似“虎毒不食子”的亲情对那人来说也不过是一种缓兵之计；当儿子的一心叛逆，发自内心地渴望着摧毁家族企业……
是的，荒坂赖宣无论是在当流浪者，还是在当公司总裁，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从里里外外肢解荒坂公司。
但他做事太急躁了，削减部门预算、撕毁订单合约、无理由解雇公司众多人才……这些明目张胆的破坏行为太过意图明显，以至于当初赖宣一上台就引发了董事会成员的不满。
很奇怪吧？
在外人看来，这是个疯狂的、不识好歹的败家子。
举个例子，类似于21世纪初某个著名富二代撕葱哥一心要摧毁万达集团那样奇怪。
但只有从小生活在父亲残酷权威和暴.政下的荒坂赖宣自己才明白，生活在这样的家庭氛围，生活在这样的公司企业里……是绝对不会明白快乐的真意。
他活着的时候渴望摧毁荒坂公司——哪怕，付出他自己的一切。
“我来帮你吧，归一。”这个疯狂男人的意识体狂笑着看向星野归一，“往前走，不要怕！因为我会在赛博空间里一直注视你，我马上会挣脱出神龛这座牢笼的束缚，临时夺取控制公司的系统权限……直到陪伴你到这趟旅程的尽头。”
听到这话，星野归一也笑了，如果不是在无血无泪的赛博空间里，她大概会眼睛都湿润了吧。
“就像以前的流浪者生活一样？”她说，“我在前面开枪，赖宣你在后面负责支援我？”
“当然。”荒坂赖宣摸了摸她的脑袋，这个世界是没有温度的，但星野归一却依旧感觉有一团光芒在自己脑袋上压了几秒，“就像以前一样战斗吧。”
第117章 何至于此:各自选择
意识回归身体的星野归一猛然睁开眼睛，却看见一个荷枪实弹的荒坂仿生人士兵双腿站在降温液里，正弯着腰要伸手从自己怀里摸出微型核弹来。仿生人士兵见她醒来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举起枪口想要强行近距离击毙这个入侵者！
星野归一只来得及用力扯掉自己头上的那根数据线，断裂的黑色缆绳外壳底下露出闪烁着电火花的网线，再加上浸泡在液体状态下的降温液通道里，一瞬间电光四溢！
——漏电了！
星野归一当时就被这安全事故给电得根根头发竖起，几乎浑身都麻掉了。但她今天穿的衣服和鞋子裤子都是有一定的绝缘效果，所以还不算太糟。
至于怀里的小海豹“天妇罗”那是更加不怕电流的，经过层层过滤减少后的这点电流对这仿生宠物来说就跟零食打在身上的程度差不多。
不过仿生人士兵比她更惨，没料到这人类入侵者会狠到当场把自己和敌人一起给电了一把，机械的躯体顿时不可避免的僵硬了数秒。
等它反应过来时，星野归一已经一把夺过对方的枪械，调转枪口，对准它脑门就是五六发子弹！
这攻击直接把仿生人士兵给打得额头喷出大量蓝血，表情愕然，一秒后它的身躯缓缓跪倒在她面前的降温液通道中，破破烂烂的脑袋最终栽倒在液体中……深蓝色的“人造血液”迅速在散发着寒冷白气的降温液池子里扩散染色。
星野归一无暇欣赏这一幕，虽然她全身上下如今又冷又麻，一时间还喘得厉害，但还是提着枪械飞速跳出这一道“护城河”回到地板上、恰好此时外面的其他仿生人士兵也高速冲了过来，各个手持冷兵器，想用近身的方式来杀死星野归一。
这不得不说荒坂公司还真是想出了一个折衷的方法：不再派人类特工来击杀入侵者，而是派仿生人士兵执行这种随时都有可能同归于尽的任务。
因为一旦星野归一展露出任何要启动核弹的疯狂状态，他们就可以通过每个仿生人士兵的眼睛（连接着后台系统）来及时地下达“停止击杀”或者“原地关机”的指令。
哎，玩的就是一个心跳。
现在就赌——到底是入侵者敢开启微型核弹呢，还是他们的机器人战士能在星野归一反应过来之前瞬间击杀她。
不得不说，虽然有动力外骨骼的帮助，但随着不断高负荷战斗导致外骨骼的电量几乎耗尽的恶劣情况，它对于星野归一来说已经逐渐有成为累赘的趋势。
再加上不想动用这最后一点的保命电量，星野只能硬着头皮与这些高速移动、攻击迅猛、在电脑指导下绝不犯错的机器人周旋。
她迅速想明白自己的“护身符”是什么，当即一甩外套拉链，露出底下防弹背心里那异常鼓起的凸起处。
“这枚核弹已经与我的心跳连接了！我要是死了，它也自动引爆！”
“这个混蛋！！”
幕后观看这一幕的战斗专家们顿时表情僵硬了，只得不情不愿地命令那些仿生人士兵停止进攻。
因为公司高层不久前下了死命令——绝对不能让星野归一成功炸掉公司标志性建筑荒坂塔——但屏幕前的专家们谁能隔着一件防弹衣的阻隔，来验证入侵者的这番话到底是真是假呢？
毕竟直播先前也关了一段时间。也许是对方趁此机会把微型核弹的开启方式链接了自己心跳也说不定呢？
星野归一见到“核震慑”有效，七八个仿生人士兵依旧如临大敌地站在不远处观察自己，就在星野犹豫着要不要趁机出手一搏之际，荒坂赖宣的声音忽然在这间装在有“神龛”的机房里响起。
“在场仿生人，停止一切机体运转。关闭远程摄像头。”
在赛博空间中的荒坂赖宣趁着星野归一回归现实的间隙和拖延周旋的这段时间，终于成功夺走了荒坂塔的临时控制权！
仿生人士兵们纷纷闭上了眼睛，扔掉武器，一个个笔直地站立在原地陷入“强制关机”模式。
没办法，它们再强，本质也是机器。而机器，当然要听电脑（控制权）的命令。
连接着幕后镜头的战斗部门办公室里的相关屏幕全部一黑，但有人已经在通讯断开前听见了那熟悉的前任总裁的声音（荒坂三郎去世后赖宣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公司总裁），顿时大惊失色：“是赖宣先……赖宣逆贼！他和入侵者勾结，逃出神龛，他回来了！”
这口吻跟某些心里有鬼的人大呼“那个鬼回来了”一样惊恐失措。
不过某种意义上确实如此。
在场之人面色均十分难看，为首的部长拨通电话请示了一下公司高层并汇报此事，片刻后才阴沉着脸挂断通讯。
“董事会……让我们组织所有还在公司里加班的员工进行紧急疏散！”
“什么？”
一众男女皆表情不太好，也许对于其他部门里头（比如宣传部）手无缚鸡之力的工作人员来说能够从一个大开杀戒的暴徒手中提前溜走、不用被迫等死被杀是值得开心的事情，但对于他们这些专职战斗的战斗人员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耻辱。
就好像在说——你们整个战斗部门上下员工外加将近上千号的仿生人守卫力量，面对一个入侵者，居然连抵抗反击都做不到！到头来还还得大家都要逃跑！丢人！
更何况日本人在某些时候格外注重这种“耻辱”问题，甚至早已演变成某种文化特性，因此部长艰难地下达命令：“马上去执行命令！听到没？我在事后会向董事会切腹谢罪！”
“部长！”
“何至于此？”
众人大惊失色。
但部长强忍痛苦和屈辱地呵斥道：“嚎什么？我还没死！但总得有人为这件事负责——执行命令！！”
于是下属们各个精神不振地散去执行命令了。
代表着“紧急撤退”的特殊警报声响彻整座荒坂塔上下，大批人类员工从各处的紧急出口逃出了这座公司高塔，至于仿生人员工们则是暂时留在公司里拖延着入侵者的进度——反正仿生人没有人权，这些机器人就算全死光了对于荒坂公司来说也不过是财务损失罢了。
此时荒坂广场上已经被警方拉起了警戒线，少许人类警员和大批警用仿生人助手正在拦截着那些记者不让靠近此处。而悬浮车和武装直升机盘旋在高楼外侧，里面的狙击手时刻观察着高塔的动态。
其中第一个被引导疏散的荒坂员工一走出警方的撤离通道，就被蜂拥而至的记者们给堵住了去路，一大堆贴着各式新闻电视台的话筒几乎快戳到那人的脸上。
“请问荒坂塔里发生了什么？”
“贵公司员工为何大规模地放弃坚守？此举是否意味着对入侵歹徒的妥协？”
“请问你们与入侵者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协议吗？”
“那名犯罪者为何要擅闯贵公司大开杀戒？这里头到底是人性的沉沦还是黑暗的隐秘？能说一下你知道的嘛？”
“请问你对明日贵公司的股票下跌预期有什么看法？”
那名员工涨红了脸，估计这辈子都没有被那么多记者围追堵截过，因此低下头往前推开人走：“无可奉告！无可奉告！”
这是基本的应对记者培训，每个员工都接受过相关入职教程。
不知道的事情就别说，知道的事情也别说。
反正外界怎么问，普通员工都别回答，把应答权交给公司专家和新闻发言人就没错了。
再加上此时警察和执行护送疏散的公司战斗部门成员纷纷围了上来，对着这群不知死活、堵住通道的记者面露凶意，眼看随时都要发生“我不能呼吸了”之类的冲突事件，还好一些比较识趣的记者连忙后撤让出道路，才没有把此事演化成一场悲剧事件。
只有少数记者还在不依不饶地想要问出真相，而大部分听风就是雨的资本主义国家新闻媒体记者则已经开始将该员工的回答上报给自己所属的新闻单位，不到一分钟后，数篇早已准备好的新闻稿就被发布出来。
《震惊！50年前北美总部悲剧重演：荒坂塔的倒塌是否就在今夜？》
《某匿名知情人士冒死爆料：入侵者为荒坂公司总裁三郎的私生女！如今闯塔真实目的是为了抢夺财产！》
《荒坂公司员工对今夜事件保持异常沉默，不敢提及！疑似遭受公司禁口令封口！》
而在距离荒坂广场不远处的一栋写字楼高楼上，戴着帽子、穿着无标志黑色风衣的男人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此。他的手中还提着一个手提箱，正目光灼灼地俯身看向底下的广场人群和那些盘旋在荒坂塔周围的空中设备。
忽然间，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他皱了皱眉，但当看清楚来电号码后，还是接通了讯号。
“你不许去，杰。”五条悟开门见山地说，“你去了就是死路一条。因为荒坂自己也养了不止一个机械师在东京这边！”
从单兵作战的角度来说，一般只有机械师才能对付机械师。
在这个年头，“机械师”是相当烧钱的职业，目前也就个别大公司和国家才能养得起一小部分的机械师。但作为军火大企业，荒坂公司当然能够养得起超过两位数的“机械师”分布在全球各地的据点！
夏油杰当然知道这件事，但他只是反问：“你以为我会因此而害怕退却吗？”
对于挚友的装聋作哑行为，五条悟有点不耐烦了：“问题的关键不是对面有几个机械师能对付你，而是目前全东京里官方与非官方的核心武装力量都盯着这儿……我可不想替你接管你家那两个烦人丫头和教派下属。”
毫无疑问，一旦夏油杰在此次事件中直接出手下场，就会被荒坂公司视为“入侵者”星野归一的同党，一起全球通缉追杀！
“但你自己不也在此事中推波助澜吗？悟。”夏油杰表情阴沉地回答。
“我没有亲自下场，只不过是给多了她一个选择罢了。”白发的咒术集团总裁一脸严肃，“她选择了自己走这条路，就是不想拖累你我与其他人！你要明白星野小姐的苦心！”
夏油杰：“……”
他没有立刻答话，只是目光萧瑟地看向底下热闹的人群，那里头大部分都是记者和警务人员，以及从城市里四面八方赶来不怕死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哪怕警方再怎么驱赶这些人去更远一点的安全地带，他们也嬉皮笑脸地不肯真正离开，一有机会就往警戒线里钻。
这座城市的夜晚总是如此繁华，哪里都不缺吃人血馒头的乐子人。
夏油杰当然知道此时荒坂塔外有多少双眼睛、多少支枪口对准着里面那人，但正因如此，他才更应该去帮助那个人。
从直播里看来，那只臭猴子大概是脑子生病了吧，回头要狠狠地骂她一顿。夏油杰心想。
“寄出核弹是你的选择，悟。独自杀上荒坂塔则是御……归一自己的选择。”黑发青年字句清晰地回答，“那么，我的选择也不会跟你们一样。我不会什么都不做地就在家里看直播，等到未来的某一天去给她上坟。”
“如果事先不清楚也就算了，但如今既然已经清楚发生了什么，我就无法袖手旁观此事——这是我的‘大义’，悟。”
视频通话前五条悟的眉头紧锁，原本玩世不恭的气质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类似于机械一般冰冷的非人神情。
“杰……随便你。”他说，“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与我背道而驰了。”
说罢，五条悟挂断电话。通讯结束。
夏油杰没想到他会那么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原以为那位挚友还会纠缠多自己一些时候好来拖延时间，但没想到五条悟见到拦不住他，索性不拦了。
他理解那位白发挚友身处那个高位的苦衷，可是也明白时至今日，两人的身份、地位、梦想、办事手段都已经截然不同。
“……抱歉了，悟。”他低声地自言自语。
——我们已非同路之人，而道不同者，不相为谋。
就在机械师想要跳出天台前去荒坂塔进行救援之际，忽然眼尖的看见远处高塔上的一处不起眼建筑外壳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悬浮车进出口设施。
至于为什么夏油杰注意到了这件事，是因为半空中的武装直升机率先注意到此事，并将强光探照灯打了过去，才让四周的人和底下的疯狂民众看见建筑高层外表的变化。
那是荒坂塔里专门供人进出、停放悬浮车的一个出入口，类似于车库。
那么这家公司里有谁能用得起这等名贵交通设施呢？
一定是荒坂公司的某位高层想乘坐私人悬浮车撤离这栋危机四伏的高塔。
……会是谁呢？
第118章 放手一搏:就在此刻
让我们把时间稍微倒退一点，退回到那个悬浮车进出口打开前的五分钟。
随着公司核心系统控制权的临时易手，荒坂赖宣意识体逃出来的事情不再是个秘密。
在战斗部门的负责人向公司高层告知了“赖宣意识体逃出神龛”的事情后，董事会成员们一时间也骑虎难下——如今的大老板荒坂三郎用的是儿子赖宣的身体，但“复活后”的老头子先前在不同场合里也多次承诺“以后人造人技术提升后就会复活赖宣”——那么现在儿子的亡魂跑出来给老子添堵，某种意义上可以算是“家事”。
那么他们这些局外人，难不成真的就胆大到当场下令击杀昔日太子爷的灵魂？到头来被对方的父亲在事后追责？（如果真到了这一步，三郎也不是因为所谓的“为儿子报仇”的理由下手，肯定是为了更多的利益原因。）
没人想背负这个“谋杀荒坂公司继承人灵魂”的黑锅，也没人想因此被三郎捏住把柄而踢出董事会席位……因此众位董事开始互相推责和吵闹。
现在该怎么办？
因此在董事会成员们的焦躁不安的期待下，带着两名身强力壮的改造人类保镖与女儿华子的荒坂三郎终于出现了。
他个子较高，足有一米八以上的个头，身材精瘦有力，走路间步履轻快，鼻梁上架着一副时尚的茶色墨镜，但身上穿着印有荒坂家徽的黑色传统和服。
这个中年人外表的老鬼看起来是非常东西结合的画风。
“全部撤退。”荒坂三郎一进来就宣布道，“入侵者想要这栋楼，我们给她就是。”
“本次事件的处理后果将由我三郎负全责。”
他神情倨傲地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了。
大家面面相觑，没人敢问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也没人问该怎么处理逃跑出来的赖宣意识体……但实则大部分人都暗地里松了口气。
其实大伙儿面对一个闯入高塔大开杀戒的疯子时都恨不得各个拔腿逃命去，只是前面碍于大老板还坚守阵地没有撤，他们这些下属自然也不敢擅自当逃兵。
此时一旁肤白貌美的大小姐荒坂华子抱着一台平板电脑，也柔声对各位董事会成员解释道：“父亲大人刚刚已经联络了东京暴恐镇压小队的负责人来应对此次的‘恐怖袭击’事件，他们目前已经同意发射一枚‘标枪’导弹，预计将在4分42秒后正面击中荒坂塔，希望各位董事会的先生女士能及时疏散撤离。”
“如果在座有任何人不幸遇难，空缺的董事席位依旧归于牺牲者原本所属的家族。”
这个女人平静地说出了貌似很恐怖的话。
十几个董事会成员全都傻眼了。
靠！
导弹！
要知道入侵者身上还有一枚微型核弹啊！
所以这回预计的爆炸威力是导弹+微型核弹吗？！荒坂塔不倒塌才怪咧！
同意往东京市中心发射导弹并真的照做了的暴恐镇压小队的人都是疯子吗？
……好像还真是。
有人终于回忆起那帮操控着精良义体和各类先进战斗装备的特种小队成员全都是赛博神经病，依靠日常杀戮与打击违法犯罪者的行为来获得内心难得的平静与结合心理医生的治疗。
虽然荒坂三郎承诺要是有谁在逃命中不幸挂了，董事席位也依旧由原本各自的某一位家族成员继承……但谁会嫌自己活腻了？
所以接下来的董事会成员们也不再顾及什么平日里的风度，纷纷使出各自逃命手段撤离去了。
一时之间，偌大的会议室楼层只剩下了荒坂父女以及两位保镖。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整层楼都是会议室的范围。
这家公司财大气粗地在这儿种满了各种名贵植物，又做了不少精致的日式园林造景，让这一整层楼看起来就跟一座郁郁葱葱的私人自然公园差不多——有假山，有木桥流水，有竹筒惊鹿，有石笼灯，有清新空气和鸟语花香。
更绝妙的是这儿虽然草木众多，却没有任何蚊虫！
——因为这里的植物都是提前在实验室里接受过相关禁虫基因改造的优良产品（当然基因改造的代价就是该物种难以自然繁衍之类的问题），随便一株拿去黑市卖，都够一家三口普通人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上几个月不愁吃穿。
所以现实就是那么对比鲜明……外头的普通人只能吃合成食物，有机食物只会出现在上流高档餐厅和宴会上。同时街上因为饿死、吸人用猫薄荷过量和乞讨死亡的尸体更是屡见不鲜，这些人死前对于传说中的绿色植物可能一辈子都没亲眼见过。
但高塔里的人甚至有能力和钱财把会议室改造成一座自然公园！
荒坂三郎对周围的一切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也是，他好歹是统治了这座商业帝国长达百年的掌权者，这一切家底都是他自己打下的。那么会议室公园也肯定看得都腻味无趣了。
这个老畜生在上个世纪（20世纪）时还是平民出身，后来二战爆发加入当时的国家军队，一路依靠战功和抱着某位大人物的大腿而当上了一名大佐军官——相当于是“上校”军衔，但你们可以自行想象一下这份“战功”背后是多少他国之人的尸体贡献出来的。
不过这已经是平民子弟的军伍之旅的天花板了，更往上一级的“少将”就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利益问题，想要打破阶级天花板在当时的军国主义部队里那更是难上加难。
有自知之明的荒坂三郎决定转换工作重心，不再以军队事业为重，而是以自己盈利为主。
杀再多的人，积累再多的战功，又有什么用？
真能让他突破将级的资格界限？况且就算当了将军又怎样？
上面不还有“大将”、“元帅”、“首相”和“天皇陛下”？小小的少将真能改变这个国家？
所以荒坂三郎明悟了一个道理：人活一世，为什么不给自己和后代捞多点钱！
战后，由于美国人的横插一脚，该国的众多著名战犯都逃过了本该有的战争审判，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三郎本人。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大佬在他前面顶着，他们都没死，哪里轮得上一个小小的佐官？
他离开了改制后的“自卫队”，重新成为一名平民，带着几位同样退役的老部下一起创业谋生。平心而论，三郎的确很有商业天赋，没几年就把自家的小企业搞得风生水起，成绩优渥。
恰好此时，昔日的恩人带着一些资本找到了他……原因很简单，美国人那边透露了“朝鲜战争即将爆发”的消息，这对于日本来说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战后崛起机会。
一些战犯家族碍于民间的舆论和风声不方便亲自下场（当时作为战败国民众的大部分人都陷入一种忏悔赎罪的自我厌弃心理），这些家族自然是需要一些身份干净、聪明能干的新“白手套”。
不就是给人做狗吗？这活儿他熟啊！
三郎欣然答应了这一切。借助资本和环境优势，他成功做大做强，最终挣脱掉那些昔日“狗链”后开启了荒坂公司长达百年的商场沉沦。
所以面对这次入侵者气势汹汹的袭击，荒坂三郎早已见怪不怪，心淡如水——你很难让一个出生入死、死去活来的老鬼感到丝毫恐惧或者害怕。因为他人生中比这更疯狂可怕的生死都经历过，二战战场上比这更可怕的“绞肉机”之类的战役难道不是更凶残？
因此他扭过头吩咐自己身后一个脖子经过改造，面颊覆盖着少许金属片的帅气大叔：“竹村。”
竹村五郎连忙点头听训：“我在，三郎先生。”
“你负责保护我的女儿华子从秘密通道撤离。”荒坂三郎格外镇定地说，“至于多田则是和我一起走另外一条路撤离。同时命令全楼上下所有仿生人护卫不惜一切代价地拖住入侵者的脚步，争取到‘标枪’导弹击中荒坂塔的时刻到来。”
“是！”竹村五郎忠心十足地点头应道。
另外一名保镖多田也点了点头。
“父亲大人……”
此时荒坂华子忽然开口了，尽管她的仪态端庄无比得堪比执行动作指令一样一丝不苟的仿生人，但眉宇间总算多出几分活人才会有的“担忧”神采。
三郎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他如今虽说是赖宣的外表，但那双眼睛里的沧桑和深邃绝非一个叛逆小子能拥有的。
“如今赖宣兄长大人的意识体逃出了神龛……”华子不敢看那双眼睛，谦卑的低头避开“父亲”的注视，“——您打算怎么处置他？”
荒坂三郎不假思索地回答：“尽管当初半年前是赖宣亲手掐死了我那具苍老腐朽的身躯，如今我抢夺他的身体也不过是惩戒他弑父的恶行。可我依旧当他是我宝贵的家人。”
“……”
华子低着头，没有说话，因为父亲说的都是事实——半年前，赖宣亲手杀死了父亲三郎的……身体。
事发突然，赖宣在仓猝与惊慌之下故意栽赃给两个本不该出现在那里还围观谋杀现场的低贱雇佣兵（朱迪的朋友V和杰克，他们那天本来是去赖宣的房间偷东西的）。所以恰好只有他们看到了当时的谋杀真相。
如今的荒坂董事长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
“你的哥哥向来不肯接受我给他安排的命运，从他亲生母亲在多年前去世的那一天开始就这样了……既然如此，他也不再是我的儿子，不再是你的兄长，也不是荒坂家族的成员了。”
“我不关心他的意识体逃亡还是毁灭，把一切都交给命运吧。华子，我最爱的孩子，我们塔外见。”
听听，什么叫“父慈子孝”？这就是父慈子孝！
当儿子的受不了父亲长年累月的压迫而怒起弑亲，当父亲的为了惩罚儿子的暴行就抢夺对方身体……这对父子本该拥有维系的亲情关系如今已经完全扭曲消散了，剩下的全是对彼此血淋淋的恨意和暴怒。
你们兴许会觉得对市中心的公司总部随便就发射导弹的暴恐镇压小队是全员赛博神经病，那么荒坂家父子不也同样如此吗？
真是哄堂大孝了，家人们。
…………
……
如今已经临时夺取了荒坂塔的核心控制权限的赖宣自然也是知晓了会议室的这番谈话。
如果说父亲三郎给他人生中带来的只有纯粹痛苦与毁灭的恨意，那么妹妹华子就是他曾经最为重视的家人之一——之所以用“曾经”，是因为后来华子与父亲的意识体合作，联手掀翻了自己的统治。
他已经不在乎曾经的“家人”们了，既然那些与他拥有相同姓氏的人没有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那么赖宣同样在心中抛弃了这些同血脉的“仇敌”。
他通过对公司内部权限的抢夺控制，临时掌握了公司内部四面八方的广播音响，因此星野归一只要负责不断前进，而他会帮忙放倒赶来迎战的公司安保力量——尤其是来的都是些仿生人士兵的前提下。
所以星野归一有幸欣赏到了这宛若躺赢的一幕：每当一扇上了锁的电子权限大门在她面前突兀打开，露出里面猝不及防的敌人之际，没等仿生人看清入侵者的表情，下一秒它们一个个身上冒烟地栽倒在地，再无动静。
但是星野很清楚，赖宣能够维持这种强大后援的时间不剩下多少……他本来就不是黑客，只是仗着曾经的高权限临时接管了整个公司系统。一旦等荒坂公司的黑客们反应过来发动反击，他的意识体消亡也是秒秒钟的事情。
“你没事吧，赖宣？”
“继续，归一。”赖宣那貌似毫无感情的电音借助广播回荡在尸横遍野的长廊上，“不要停，前方第二个岔口右拐有近路，别走电梯，有埋伏。”
“收到！”
星野归一忍住内心的伤感情绪，不敢浪费这位兄长死后的最后一分好意，按照他规划的路线一路杀过去。
平心而论，荒坂赖宣不是什么好人，正如这个年代里的大部分富二代一样，他劣迹斑斑，手染鲜血。之所以愿意帮助星野归一的原因也不是为了弘扬正义之类的理由，仅仅是希望能够在死后依旧对父亲荒坂三郎发起最后的叛逆之举。
但他终究是选择不惜代价地帮助自己的“妹妹”，正如十多年前那段美好又疯狂的流浪者岁月一样。
在赶路期间，赖宣将收集来的董事会的命令和相关情报告知了星野归一。后者听完那些“父慈子孝”的言论后相当无语，完全没办法评价这些别人家的家务事……但赖宣本人对自己的生父早已不报任何希望，反倒恶狠狠地骂了那个老鬼两声。
“我将在黄泉里嘲笑他！”
“喂，别说那种不吉利的话！”星野着急地反驳，“你可以翻过‘东京黑墙’，逃出去当野生AI的，赖宣。”
“黑墙吗……哈。”赖宣沉默了几秒，发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声。
就在星野归一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时候，荒坂赖宣的提示声也传来：“就快到了！”
“就在前面，归一，你上了这层楼……然后……可恶，是黑客！不！你继续……”
随后，广播里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沙沙盲音。
“赖宣？赖宣老哥！”星野归一脚步不停地大声问道。
但没人回答她。
电流的盲音依旧在广播里回荡，四周原本停歇的警戒灯重新开始闪烁，警报响起——这意味着荒坂的黑客们重新夺回了大楼核心系统的控制权！
那么与之相对的自然就是——荒坂赖宣的意识体在黑客们的攻击中消散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死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星野归一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她知道赖宣不是好人，就好像她终于看清楚自己的真面目也不过是个为了发泄一己私仇而大开杀戒的赛博疯子一样。
但是……她还是希望那个哥哥能够活下来。哪怕只是作为野生AI的形式。
台阶的尽头就在眼前，她用暴力直接掰开了已经不会再主动自动开门的电子大门，迎面而来的是呼呼作响的狂风与闪烁着“可以起飞”意思的指示灯灯光。
穿着员工马甲的工作人员一见到星野归一出现就要拔枪射击，但女孩子抢先一步打中了他。那个男人目瞪口呆，难以想象一个女人的枪居然可以快到看不见残影的地步，所以他只能任由自己胸口喷血，无力地一头栽倒在冰冷的悬浮车车库金属地板上。
然而还是迟了一步，尚未关闭合拢但却起飞的悬浮车里坐着保镖多田和荒坂三郎。
隔着狂风和距离，星野归一清楚地看见了那个男人的容貌与目光——明明是使用着“兄长”的身体，这个“荒坂赖宣”的表情却更加森然威严，带着一种掌权者长期俯瞰底层蝼蚁的轻蔑神态，最后看了一眼徒劳的站在门口、满身是血可已经追不上飞出去浮空车的星野归一。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丑，又像是在看着某种无聊的戏剧。
导弹还有15秒后就会击中荒坂塔。
这位老人认为自己已经看穿了这场闹剧的结局。
——想要我的荒坂塔？
可以，给你就是！
让导弹与核弹一起下去，为我的公司总部陪葬吧！
此时数不清的仿生人士兵疯了一样地从门外涌入车库，无惧伤亡地冲过来，猝不及防地扑倒了精疲力尽的星野归一，用身体的重量死死压制住她。
与此同时，眼前这台浮空车骤然加速，猛然冲出了大楼的高空停车库，飞至半空中。
它逃走了。
星野归一拼命挣扎，但有仿生人用突击步.枪的枪柄末端往她太阳穴上狠狠一砸，鲜血顺着眼角流下，剧烈的眩晕和痛苦就让她难以再集中精神去追击逃走的浮空车
说实话，她早已濒临力竭，先前能站在这儿全靠一口气在撑着。
而大楼外的武装直升机“呼呼”地包围了过来，眼看着机枪口迅速对准了她……
被七八个仿生人用拳打脚踢的方式压制在地板上的星野归一，胸膛里无意识地发出了类似于凶兽在死亡前气管里传出的那种危险至极的低沉呼噜声。
四面八方的氧气混杂着浓烈的血腥气味涌入鼻腔，那是她的血——星野归一的一只眼睛冒出了电子义眼功能崩溃时的电流和火星，它瞎了。
睁着剩下那只眼睛喘气的星野归一知道自己的形象一定是颓丧到了极点，但她旋即哈哈大笑起来，是那种人类在理智归零时才会有的那种癫狂笑声，完全无视了那些落下的无情拳脚，哪怕它们打得她浑身鲜血直流、钛合金骨头露出空气，最后甚至任由敌人抢走了她怀里的微型核弹——下一秒，她腰带里头的那一圈电池全部亮起最后的指示灯光芒，一股凭空而来的巨力依附在这具伤痕累累的躯体上，星野归一直接掀翻了这群压在自己身上试图同归于尽的仿生人士兵。
因为有一部分仿生人士兵前脚刚去护送微型核弹撤离，因此负责压制她的人手明显少了些。
如今星野归一不要命地朝着车库外头狂奔起来，哪怕身上还挂着三四个不肯撤手的仿生人，迎面吹来高空的夜风，大片鲜血染红了她剩下的那只眼睛。
那套电量即将耗尽的外骨骼装甲为她提供了最后的非凡冲刺与爆发力。
众目睽睽之下，星野归一追着荒坂三郎所在的浮空车方向发起了最后的尝试。
所有人都看见她径直跳出了荒坂塔的悬浮车车库进出口，就好像压根儿就没有看见底下是上百米的高空。
在今晚的夜幕之下，这个满身是血的疯子就像是一道射出的利箭，径直击中了尚未远去的浮空车车底。
第119章 一首神曲:献给大家
“标枪”导弹是归属于东京都防御圈体系中的一份子，虽说威力相对较小，但优点是射程远、精度高等等。关于这个防御圈在初期建设时难免有美国人插手的影子，但目前相关的武器控制权都掌握在国内官方的手里。
这其中的掌控权演变离不开近50年来的全球政治斗争和经济变化——这个世界不再是以“国与国”之间的矛盾为主，而是逐渐增添了“公司与公司”、“国家与公司”的新矛盾。
对于很多现代国家来说，与其说是“一个国家”，倒不如说是“一群企业的聚合体”……不少政府反倒成资本家的打工人了！
正因局势如此，原本国家一些职能开始无法遏制地出现了缺失和漏洞，自然会有其他势力填补上去。当然，这些时代演变的代价，也自然大部分都分摊给了最底层的普通人民众。
话题扯远了。
我们只需要看见，随着“标枪”导弹的发射时间急速减少，一道如利箭般的白烟在夜空中划破一道惊人的弧度，从远方的郊外激射而来。
当它出现在城市中心的人们视野里的同时，几乎是在眨眼间，这修长的“利箭”就精准地刺中了荒坂塔的天台，旋即像是一道从天而降的神斧般，将前所未有的爆炸和冲击向下传导而去。
此时留在大楼里的只剩下几个实在来不及逃跑的人类员工和几百个仿生人士兵，其中就有一个仿生人士兵的怀里抱着微型核弹。
它原本的任务是“抢到核弹后立刻使用滑翔翼飞出荒坂塔撤退”，带着这危险武器撤离到安全地方去。
但出乎预料的是，荒坂赖宣意识体的计划外出逃和星野归一的疯狂抗争给它的工作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因此当这个仿生人从满身是血的入侵者怀里扒拉出一枚核弹时，已经比预定的行动撤离时间晚了足足超过半分钟。
预定的“标枪”导弹击中了荒坂塔，但这座高楼倒塌并不是一秒钟就能完成的事情。因此当前所未有的震动和颤抖从房屋的四面八方传来，没有仿生人士兵知道是怎么回事。
……因为荒坂三郎下达“自毁荒坂塔”的命令时，当然是不屑于通知这些在他眼里就是机器人的廉价劳动力。
假设你家很不幸地突然着火了，你能带着自己的家人、寄宿的朋友、猫猫狗狗宠物全部逃走就很不错了，难道你还会额外通知家里的洗衣机和电视机之类的电器也要学会自主逃离？
——忠心耿耿的仿生人安保们还以为自己要拖住入侵者直到公司管理人员的到来。
可是毫无疑问，它们与这座高塔一样，被荒坂公司给毫不留情地抛弃和牺牲了。
在微型核弹受到外界超乎能级的刺激而进入自动爆炸的最后几秒倒计时之际，那个抱着核弹的仿生人迷茫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同伴和战友们。
那一张张俊男美女的仿生面孔上，全是如出一辙的茫然，以及隐藏在情绪系统里最深处的……恐慌。
下一秒，强烈到像是要毁天灭地的火光与爆炸彻底淹没了它们。
很快，一朵巨大的棕褐色蘑菇云在不断向下倒塌的高塔残骸顶端上迅速升起，那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开的毒烟中隐隐可见高温的火光在里面缭绕，美轮美奂得就像是百年前的广岛与长崎。
这座屹立东京市中心长达50年、曾经在“第四次公司战争”后重新的东京标志性建筑之一，荒坂塔开始自上而下的崩解和爆炸。
爆炸中心都已经如此，更别提在底下附近的荒坂广场的疯狂乐子人与以荒坂塔为圆心的附近3个街区民众都多多少少受到了影响程度不同的波及。
离得最近的那些记者们和看戏人群首当其冲，这些人不是被压死在骤然坍塌的高楼废墟之下，就是被核爆炸的近距离冲击给活活烧死。
但这也没办法，谁让他们不肯听从警方命令去后撤到安全地带，反而一个劲想去搞个大新闻呢……
这血腥与高温燃烧的恐怖场面一时之间堪比日本死亡传说中的“炼狱”。
然而在一片狼藉环境下，一群穿着特制防护服的特种工作仿生人手持专用的核辐射隔离机器从早已预定好的位置冲出来。它们身上除了厚重严实的防护服之外，也不乏粗笨沉重的外骨骼装甲进行稳定，否则恐怕站都站不稳。
在各组汇报完后，最后一组的负责人仿生人说道：“报告指挥官，各组已经全部就位，完毕！”
所有仿生人的脑海通讯功能里传来人类指挥官低沉沉重的嗓音：“全体听令——三，二，一，动手！”
每个特种仿生人手中的那个造型奇怪的机器喷射出了光幕一样的神奇物质，它们漂浮起来，在半空中触碰到彼此时又轻柔地连接在一起，最终组合成一个宛若巨大的、倒扣下来的巨碗光幕，完全罩住了荒坂塔废墟和那些颜色怪异的乌云。
别看这玩意儿貌似只能在空气中存在，实则不然，它完美地穿过了建筑、土地，连带着上下塑造出一个巨大的球体隔离罩。
在特种仿生人们手里那些发热仪器的表面上，则是印着目前全球环保科技实力最强的美国法罗公司的LOGO标志——那是伊丽莎白·索贝克博士曾经待过的公司。
…………
……
此时挂在早已远去的悬浮车上，星野归一无暇关注自己走后闹出的动静，她只是随手掏出了先前和小海豹藏在防弹衣底下最深处的直播球，打开了中断许久的直播房间。
原本焦急地等候在直播间里的上千万观众立刻兴奋起来，他们原以为主播下播、突然黑屏的原因是被人干掉了，没想到还活着？
于是他们开始纷纷询问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部分的外国语言弹幕被直播平台自带的语言转换功能自动转化成了日语，剩下的不是机翻就是要被屏蔽的脏话粗口。
是的，有人关心事情进展动态，有人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问她惹出了那么大的祸事为什么还不伏法去死，还有人破口大骂她为什么突然断播，并疯狂问候星野归一的十八辈祖先。
当然，这些恶意太明显的弹幕和观众都被房间管理员与其他观众联合举报禁言，太口嗨的观众被一脚踢出直播间。
【系统提示：房间临时管理员（ID：戴墨镜的白毛猫）已经将ID为“HYUIFESO”、“乱舞之华”、“Adam042”等4036名观众踢出直播间。】
看得出来，某位白毛总裁似乎有点暴躁，心情好像没有想象中得那么好。
“大家晚上好啊。我是你们的老朋友星野归一。”
星野归一睁着还能用的剩下那只眼睛向镜头打招呼，另外一只瞎掉的电子义眼已经完全变得黯淡无光，如今之所以还能在眼眶里塞着，就跟一个没啥用的装饰品差不多。
在狂风之中，星野原本的帽子早已不见，一头红发肆无忌惮地混杂着干涸的血迹在脸颊两侧乱舞。
她的语气很平淡正常，但所处的环境不太正常……因为在她脚下就是城市的万家灯火，而她本人现在依旧挂在那台悬浮车的底盘上晃晃悠悠。
弹幕里很快也有许多人发现了这个环境不太正常——谁他妈会把自己挂在如此危险的半空中做直播啊！
但这是星野归一决定最后一次“记录生活”。
由于受到东京荒坂塔爆炸倒塌的冲击波影响，悬浮车里的对外监视仪器纷纷一时间失灵，除了车身本身还在平稳快速地向着目的地飞驰之外，无论是对外通讯、电波装置等设备都暂时停工了。
因此自然而然的，这台悬浮车没有及时检测到车底还挂着一个外来者的事情。
穿着西装和皮鞋的司机正坐在与客舱隔绝的驾驶舱里操纵飞车，它的操作模式与地面汽车差不多，当然，它会更繁琐一些——毕竟这是空中飞车，不是“空中战斗机”，不需要做出翻滚、俯冲、空中拼刺刀之类的危险举动。
悬浮车司机只要平平稳稳地把乘客送到目的地就好了，就好像没人会指望一个民间计程车司机会开军用坦克那样。
不过小野藤文还真的会开战斗机，他早年是航空自卫队退役的老兵……虽然目前护送公司大老板成功撤退，但早年在战场上积累出的安危直觉时刻提醒着他事情似乎还没结束。
由于对外检测的电子仪器暂时报废，他只能打开后视镜，直接从物理层面去观察车后方的荒坂塔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随着城市里的那朵蘑菇云与紧随其后的隔离罩升起行为，有些走神看戏的小野藤文内心一阵唏嘘。
倒不是说他对荒坂公司爱得有多么深沉，只是人类在看见天灾人祸时难以避免地产生些许同情心本能罢了。
那可是荒坂塔啊……
忽然之间，一个白色的影子从镜子的倒映中闪现，似乎是从天上掉下去了！
嗯？那是什么！
小野藤文连忙把驾驶模式切换成“自动导航模式”，纳闷地站起身想靠过去看得更清楚一点，同时手不自觉地按在自己的腰带武器上……总不能是一个白衣女鬼刚好从镜子后面飘过去吧？他略微自嘲地想。
这其实是无奈之举，因为现在没法开启悬浮车的对外观测仪器看外头，只能亲自用眼睛去看。
此时的悬浮车外头，星野归一火速解开了小海豹“天妇罗”尾巴上的鱼线，把这个“诱饵”揣回怀里。
是的，刚刚是她亲自把天妇罗扔了出去，然后又像是甩杆一样地拉回来。
天妇罗：我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jpg
直播间弹幕里这次纷纷为“水猴子”打抱不平。
【豹豹那么可爱，为什么要扔豹豹？】
【主播好狗啊！】
【混蛋！你对我老公说什么粗鄙之语呢？我老公做什么事情都合情合理！】
【前面的！什么“你老公”？分明是我老婆！你自己没有老公吗？为什么要叫别人的老婆为老公？】
星野归一根本不搭理这些人的屁话，她此刻正站在悬浮车的驾驶舱上方，以一种十分猥琐的姿态蹲在车顶上——想要帅气地站立于车顶的话，怕是下一秒就要被高空气流给吹走了。
尤其在她先前抛弃了浑身上下超过70斤的动力外骨骼装甲后，行动起来就要更加小心，不能蛮横地对抗风阻，目前星野归一只留下一条完全没电的电池腰带还在腰间没有拆开。
虽然这样的“高空抛物”行为非常缺德，但她今晚干的事情已经不能用“缺不缺德”来评价了，所以星野归一也顾不上那朝着地面方向掉下去的外骨骼零件会不会不幸地砸到某个大晚上不睡觉出来逛的市民头上……正经人谁会大晚上的在核爆之夜出来玩啊？
星野归一估摸着司机小野藤文此时应该差不多移动到预计地点来查看镜子外的“白影”是什么了，当即双手抓住车顶钢壳，腿部义体骤然加大力道，猛地踹在了那个不大的通风换气口钢板上！
砰！
小野藤文只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暴响，这块沉重的钢板就砸在了他头顶。要不是他反应及时地用左侧的手臂义体格挡撞击了一下，恐怕被砸个头破血流都是正常的事情。
可纵使如此，他也很快听见左臂义体里传来一声出故障的脆响，人造皮肤裂开些许裂痕。
眨眼间，星野归一像只身手矫捷的猴子一样窜了进来。只见她浑身带血，头发凌乱，眼睛还瞎了半边，乍一看就好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种高档交通工具的乞丐……然而这个赛博精神病脸上的杀气与狞笑混杂成可怖的神采。
“你是谁！”
大为恼怒的小野藤文没看清星野归一的脸——他今晚忠于职守，没有时间中途摸鱼看直播——还以为是普通的杀手。
虽然他喊的很大声，甚至带着几分故意提醒车厢乘客的意思，但小野一时间忘了这台车的内外隔音效果都好到令人发指的事情……最初这样的产品设计是为了防止司机听见乘客们谈论的一些“小秘密”或者做一些不能见人的事情的隔音初衷。
星野归一落地后如懒驴打滚，一下子避开了小野藤文袭来的铁拳，在柔软的地毯上用力翻滚，并且不小心撞翻了一个逃生设备储存柜——里面的白色降落伞骤然在这个狭小的驾驶舱空间里打开，正好扑在小野藤文的脸上，这下子让他看不清星野归一在哪里。
废话，脸上身上全是降落伞的厚实布料阻隔，除非小野藤文提前装了热成像的功能义眼，否则谁看得清布料底下藏着什么？
他知道自己必须开枪了。
先前不敢直接开枪是怕万一杀手的实力平平无奇，自己开枪就跟高射炮打蚊子一样，打坏了大老板的悬浮车虽说不用自己扣工资去维修，但写个事后检讨报告书还是难免的……就很不划算。
但当小野藤文的手就要拔出腰后的枪械之际，他只觉得缓缓变扁的降落伞布料底下刮过一阵冷风，有人给了他“男人的要害处”狠狠一拳！
“嗷呜！”
小野痛苦得浑身直哆嗦，一身战斗力几乎被废了8成，脸都涨红了。
星野归一披着降落伞布料欺身而上，两人立刻打成一团，那场面简直是菜鸡互啄——一个是精疲力竭的独眼龙雇佣兵，一个是夹着双腿挣扎的退役老兵——最终在直播间里所有观众的围观下，星野归一成功缴械，并将枪口对准了小野藤文的脑袋。
男人喘着粗气，无奈地举手投降：“别杀我，求求你！我只是个悬浮车司机，没干过什么坏事，这两年给荒坂打工也只是为了养家糊口！我家里还有一个7岁的生病女儿……我前妻几年前跟别的男人跑了……”
虽然弹幕里纷纷质疑【真的假的啊】，不过在星野归一的应允下，小野藤文哆哆嗦嗦地掏出钱夹子和里面唯一一张照片展示给她看——一个戴着氧气面罩的病号服小女孩坐在轮椅上，旁边蹲着的是小野藤文本人。父女两人努力地对着镜头露出笑脸。
杀了一晚上的星野归一到头来居然有点心软了。
虽然干掉这个中年男人也不过是一发子弹的事情，但她忽然想起了曾经与自己相依为命的父亲。
“看在你生病女儿还要有人掏医药费的面子上，我允许你拿上剩下那个降落伞跳出去，活不活得下去看你自己的命吧。”她冷酷地说。
小野藤文愣了一下，旋即用力点头：“谢了！”
他背着新的降落伞从驾驶舱的紧急逃生出口跳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等了几秒钟后，半空中绽放出一朵小小的白色“蒲公英”。
星野归一接管了这台悬浮车的驾驶系统，此时车体的各项电子仪器设备功能逐渐恢复，星野归一在查看了“自动驾驶模式”下的目的地后，手动修改了新的目的地。
原本这台悬浮车是要去其他地区的荒坂分公司，但星野归一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改目的地设定变成“太平洋”！
这台装着敌我的悬浮车安全平稳地离开了人流密集的市区，朝着大海的方向迅速飞去。
此时由于对外通讯恢复了，坐在车厢里的乘客荒坂三郎下意识地打开了脑海里的“手机”功能，一边处理各方来电一边随手打开微推直播平台。
既然星野归一自己选择给所有人展示“攻略进程”，凭什么他荒坂三郎看不得？
“嘟嘟——”
车厢里的广播忽然响起铃声。
“多田先生。”小野藤文的嗓音从广播里传出，“麻烦您到左侧窗户这儿来看看，好像有奇怪的东西在跟着我们？”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个司机的嗓音有点压抑，似乎不太真实。
保镖多田没有多想，他第一反应就是外敌入侵，因此他缓缓解开安全带起身走向左侧窗边，五大三粗的脸贴在玻璃上向外头张望。
殊不知，他身后终于看见直播进展的荒坂三郎忽然变了面色。
“多田！”三郎大喊，“离开那儿！”
入侵者没死，她就在前面的驾驶舱！
保镖先生多田闻言一愣，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他原本大半个身体倚靠的左侧窗户门骤然向外打开——这是客舱的紧急逃生出口！
多田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和吸力给甩出了客舱，重重地从高空中摔出去了！
荒坂三郎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保镖摔出悬浮车，旋即那扇夺人性命的逃生出口大门又重新合拢。
驾驶舱的门开了，星野归一满脸微笑地举着枪从里头走出来。
“晚上好……”她说，“荒坂三郎先生。抱歉，我没有提前预约单独见面，你应该不会因此生气吧？”
说完她不等荒坂三郎给出什么反应，自顾自地对身侧飞舞的那个直播球说道：“朋友们，家人们，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荒坂公司董事长——荒坂三郎先生！大家可以把【打卡成功】打在公屏上！”
荒坂三郎面色铁青：“……”
因为他同时也看见了直播间的镜头上，如同山呼海啸一般地涌入了数不清的、足以遮蔽整个镜头视野的无数弹幕。
【打卡成功！】
第120章 乐子人:华丽谢幕
此时此刻，面对着失去保镖、敌人持枪在握的危急时刻，荒坂三郎仅仅只是惊讶了一瞬间就迅速冷静下来。
“星野小姐。”他说，“你愿意加入荒坂公司吗？”
星野归一：…………？
说实话，此刻直播间里的不少观众都被荒坂公司董事长的迷之操作给看糊涂了，纷纷质疑这老头儿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但也有少数人发弹幕分析这一举动的背后深意。
“你在开玩笑吧？”红发的杀手雇佣兵恶狠狠地说道，“你知道为了站在你面前，我今晚杀了多少人呢？而你的公司总部甚至因此坍塌了！你却说要招揽我？”
“之所以会发生那种不幸的事情，我感到很遗憾。”荒坂三郎依旧用那种稳定中带着磁性的声线回答道，“但是龙国人常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对于这句话，你应该也听过吧？”
说罢，他不等星野归一有何反应，只是目光略微转向一旁飞舞的直播球，说道：“我们接下来要谈的内容，无需告知外人吧？”
星野归一沉默了几秒，其实她倒是想拖延点时间来恢复体力，顺便看看这个老鬼还能怎么瞎吹，因此不顾弹幕里的【不要啊！主播不要关直播！】的呼声，再度关闭了直播间。
她依旧举着枪对准那人的脑袋，然而荒坂三郎只是微笑地问她要不要来一杯香槟或者别的美酒。
是的，车里的藏酒柜里储藏着不少外面难得一见的美酒。
星野咧开嘴，似笑非笑地说：“我就不必了，你想喝就自己喝吧。”
荒坂三郎没有抗议，只是动作缓慢清晰地打开藏酒柜（不想引发星野归一的误会）。但当他从里面拿出一瓶清酒时，枪声忽然响了！
砰！
清酒瓶子精准无误地炸裂，这价值数十万美金的名贵酒液洒了荒坂三郎一手，甚至打湿了他大半个袖口和衣物布料。然而他的脸上依旧毫无怒气，只是似乎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女孩子。
“抱歉。”星野归一说，“手抖了。”
“其实我们两人之间本身并无直接的恩怨，之所以会产生矛盾，是从你父亲张教授开始的吧？”手上还在滴着酒液的荒坂三郎早已查清楚这位故人之女的身份，此时冷静无比地指出了这个问题。
“没错。”星野归一表示认可。
“你的下属杀了我爸，那我把你们全杀了，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吧？”
“作为一个公司董事长也许难以理解，但对于一个父亲来说就可以理解了——在我们东亚国家，为人子女，当以孝字为先。”荒坂三郎状似诚恳地说，“你可真是一个大孝女啊，星野小姐。”
星野归一：“……”
你妈的，唯独不想被你这个泯灭亲情的老鬼这样评价，就跟吃了老八秘制汉堡一样恶心。
她讽刺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还轮不到你这种老东西评价。还有，如果这就是你要瞒着直播间观众而单独与我说的机密内容的话，那我对你这番遗言的评价也只是‘不过如此’。”
“……遗言吗？”荒坂三郎像是不知道生死恐惧那样的笑了笑，“多么久违又熟悉的词汇，可是你看着我的这张脸，看着这具身体——我猜他叫你放心地摧毁它吧——但你真的能动手吗？”
“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赖宣当年很照顾你，不是吗？”他自顾自地继续说，“真可惜，要是他对家族事业的上心程度能够比得上对待那些下等人的十分之一用心，也许今天就不会死了。”
然而星野归一不仅毫无被挑衅到的感觉，反而将枪口直接顶在了荒坂三郎的额头上。
“我就是你嘴里的‘下等人’，三郎先生。”她轻声地说道，“也许我这辈子从正当途径赚的钱都比不上刚才那瓶被我打碎的清酒，但如今既然我站在了这里，就是要来送你一程的。”
荒坂三郎近距离地凝视着女孩子剩下那只红眼睛，冷静得像个怪物一样地表达遗憾情绪：“我们真的谈不拢了吗？我的一些下属因为某些蝇头小利的确害死了你的父亲，但你也成功地让公司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我认为我们双方之间已经扯平了，所以我不会因此追责你。”
“事实上，星野小姐，请记住，这个世上不是你才有父亲的，今晚被你杀死的很多人也有自己的家庭……是你让他们的幸福人生破碎了。”
他试图从星野归一的脸上或者眼睛里找到任何一丝动摇、愧疚之类的负面情绪，但荒坂三郎失败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已经踏入地狱，绝不肯回头的疯子。
“我知道。”星野归一也很认真地说，“我亲手毁了那么多的家庭，这是一个正常人不该做的事情。但当那些人拿起武器站在我面前时，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予我所能给的最大程度尊重。”
“……”荒坂三郎眯了眯眼睛，“你在某种意义上跟我是一类人，星野小姐。”
“没良心的疯子？”
“也许吧。”
董事长先生不置可否，他深邃的眼眸盯着此人，说道：“我最后向你发出一次邀请……放下仇恨，让今夜过去，加入荒坂吧。”
“你可真啰嗦，臭老头。”星野归一冷笑起来，手指摁在了扳机上。
然而下一秒，荒坂三郎反而露出了同样的冷酷笑容。
“你真以为你能杀了我吗？你莫非是觉得，我没有意识体数据储存在世界的别处？”
他像是没看见自己头上那把枪，摊了摊手：“就算你成功杀了我的这具身体，我还有别的儿子、孙子甚至曾孙子的身体可以使用。再不济我还能再等人造人技术更进一步发展。”
“但你要是真的开了这一枪……我向你保证，星野小姐。”他低声说道，“你将万劫不复，报应会缠上你的。”
星野归一扯开一个狰狞无畏的笑容来作为回答。
“——就让这炼狱燃尽我最后一寸骨头吧！”
砰！！！
她开枪了。
荒坂三郎没有避让，他的额头出现一个圆圆的黑色伤口，下一秒红白之物溢了出来。
然而他临终的面容上却露出了某种神秘的、令人厌恶的笑容，仿佛是在嘲笑着星野归一的无能为力和可笑之举。
星野归一连开数枪，直到把“法外狂徒”弹匣里的所有子弹倾泻而出，方才看着瘫软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尸体喘着粗气。
“我当然知道我如果杀了你以后会面临什么，我也知道你不可能就这样消亡死去……”
她单手捂住脸发出了低沉癫狂的笑声。
“但我就是爽啊！”
“老子想杀你，跟即将要付出的后果有什么关系？”
星野归一放下了手，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女孩子看向了不远处的窗外，那一望无际的深蓝大海早已出现在视野之中。
她对自己说：“最起码……我很快意。”
到底有多久没有这样肆无忌惮的快意过了呢？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在人生中逐渐失去了至亲之人与好友们之后，她到底有多久没有露出这种发自真心的快意笑容了？
忽然之间，她周围的车内广播自动响了起来。
“警告，警告。”
“检测到悬浮车拥有者进入异常死亡状态，本车驾驶模式更改，当前为【自动销毁模式】。”
“进入【自动销毁模式】中，当前剩余时间：59秒，58秒……”
啥？
星野归一瞪大了眼睛，立刻明白了先前荒坂三郎临终前戏谑的眼神到底是原因为何。
她猛地伸手，想手动拉开逃生车门，却发现那防弹锁已经被完全锁死。哪怕是用子弹打坏锁头恐怕也来不及。
星野转身冲进驾驶舱，双手在操控键盘上一阵疯狂敲击，尽可能地骇入系统想要下令“中止命令”，但被设定好的自毁程序明显不是那么好破解的。
更何况，星野归一在尝试破解的过程中知道了这台悬浮车即将如何被“销毁”。
那就是……天基武器。
荒坂公司拥有自己的私人卫星，他们随时能够投放一定质量的武器下来，借助地球重力的加速度最终制造出一场小型的、堪比核爆的“清洁核爆”。
没有辐射后遗症，武器成本耗费也相对更小，堪称物美价廉。
“哈哈哈。”
在确认了自己无法破解、无法逃出这辆车的星野归一反而不紧张了，她笑了起来，甚至有闲心来计算那枚用于摧毁浮空车的“天基武器”的质量大小。
那枚武器的质量本身应该不会太大，因为原本自毁程序设定仅仅是为了摧毁浮空车本身来进行相关的防止泄密措施。
如果你觉得这是报应……那就当是报应吧！
一分钟时间转瞬即逝，夜空中出现了一抹“星辰”。
它高速降临，划破空气的呼啸声不可小觑，这天基武器宛若从天而降的神剑，精准无误地劈中了飞行在半空之中的悬浮车上。
轰隆！
在骤然扩散的惊人爆炸之中，它连带着里面的乘客们化作了一团巨大的火球和钢铁残骸，重重地跌入了下方漆黑如墨的深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