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对不起！”女孩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无意识地把一个小帅哥弹倒在地，连忙弯腰想把人扶起来。
这时她看清楚了来人的长相与打扮——那是一个穿着风格复古的卡其色侦探斗篷和相关服饰，黑发绿眼的俊秀帅哥。
“咦？你不是……”
“你是太宰那天随手抓来的跑车司机啊！”
江户川乱步抢先认出了她。
没错，此人正是武装侦探社的侦探，江户川乱步，他目前也是太宰治的同事之一。
“对对，我就是司机……哦不，我不是！”星野归一唾弃了一下笨拙的自己，然后连忙一边搀扶这个柔弱青年一边解释，“我是太宰先生的熟人，那天遇到了就顺路接送一下他。”
“可我后来听说你请他吃了蟹肉火锅大餐？”江户川乱步不客气地问，“你是不是傻的？他随便讹你一下你就乖乖地听话了？你一个女生出门在外，怎么就不能保护好自己的钱包呢。”
这人是怎么回事啊！说话很不客气的样子，但好像又没什么恶意？
星野归一愣住了，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为什么江户川乱步要这么说了。
“既然你是太宰的熟人，太宰是我的熟人，也就是说——你是我的熟人！”
乱步沾沾自喜地得出了一个如此精妙的人际关系等式。
星野满头黑人问号：“啊？”
“啊什么啊，我迷路大半天了，你能送我回去跟同伴汇合吗？”
“……”
“对了，我有点饿了，想吃对面那家便利店的关东煮。如果有大根（萝卜）的话记得让店员多加几块……拜托你了，这位熟人小姐。啊，社长说了，这种情况下我要对别人说‘谢谢’，你觉得你需要我的道谢吗？”
“…………”
星野归一的表情都木然了。
你们武装侦探社的人都是什么怪胎啊！
第56章 峰回路转:给爷爬
停在路边的黑色拉达跑车里，星野归一默不作声地听着夜晚新闻广播，倚在副驾驶位上的江户川乱步正抱着一碗关东煮吃得正香。在他腿上的纸袋里，还放着刚买的糖果、和果子、冰淇淋大福等甜品。
这些东西都不贵，加起来也就四五千日元的总价，对于如今搓一条G级机械臂就能挣50万日元的星野归一来说，请客时买了就买了，没什么好心疼的。
别人是坐在跑车里哭，这位小帅哥干脆是坐在跑车里吃关东煮。
看他吃得好像挺香的，搞得吃刺身大餐没吃饱的星野归一也想去买一点来尝尝了……但实在是懒得再下车，只想尽快把这家伙送去与太宰先生他们汇合。
她叹了口气，想起费奥多尔的戒断手术所需的人脉插队还没下文，虎杖悠仁那边又遇到了不知该如何解决的头部手术问题，因此一时间忧虑起来。
“为什么唉声叹气？”啃着一根竹轮的江户川乱步冷不丁地问，“他人的病情并不是你的责任。”
“……”
虽然知道这位小哥是一个名侦探，但星野归一刚开始还是半信半疑，觉得顶多是像福尔摩斯那种需要精密推理从而得出不可思议结论的凡人极限智慧侦探水平。
但怎么说呢？这位江户川侦探给她的感觉——就跟提前看了剧本一样！
不对吧？导演，这人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最典型的“剧透”案例就是先前星野压根儿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两位生病朋友的事情，但忙着吃东西的侦探先生看了她一眼就猜了个大概。
“我知道那不是我的责任，但是他们生病也不是他们自愿的……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和渴望，”星野归一呢喃着解释道，“我只是徒劳地看着那些生命的消逝，于心不忍罢了。”
江户川乱步眯着眼睛认真地抬头看了她好几秒，说道：“御坂，你也许是个好人。”
“……什么叫‘也许是好人’啊？”
女孩子有点不满，她要不是好人，这会儿早就一脚把这个白嫖自己吃关东煮的蹭车家伙给踢出去了。
“不是好人卡的那种‘好’。”名侦探自顾自地解释着却没有任何道歉的意思。他手中的一次性塑料筷子又夹起一根海带往嘴里塞，“在这座城市里想要坚持自己的道义是很困难的事情，就算是我也清楚这点。尤其是……像你这样奇怪的人，已经不多见了。”
听他这么讲，星野归一忽然生出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她先前只与这人见过一面，当时他们甚至连话都没说过一句，偏偏两人如今坐在同一辆车里，气氛柔和得好像多年老朋友那样。
江户川乱步觉得她是个怪人，她星野又何尝不是这样认为对方也是个奇怪的家伙呢？
“但是我有个问题。”黑发青年忽然轻声开口，“你如今所拥有的所有美好品质都是建立在对这个世界了解得一片空白的基础上。但当你失落的记忆回归后，你还能维持这份心意吗？”
“…………”
星野归一震惊了几秒，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虽然从来没有人指出过“她”是不是失忆了这件事，可是对于那些擅长观察细节的聪明人来说，这件事本来就很难掩盖。更何况是脑回路有点奇妙的名侦探先生，更是看到什么就指出什么了。
因此她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我不知道。”
在了解了原主的记忆、过往、杀害她和伊万的凶手等一切秘密之后，她还能像今天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车里，凝视着这座繁华喧嚣的不夜城吗？
然而江户川乱步却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可爱，甚至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我对这个答案还挺感兴趣的……等你想起那些事情后，再真正决定自己要成为一个怎么样的人吧！”
很奇怪，他的话语令惴惴不安的星野归一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安慰，江户川乱步没有明说的那种人文关怀情感令她觉得有些久违。
“好啊。”女孩子同样笑着回答道，“到时候，我再请江户川先生吃一顿不逊色于蟹肉火锅的大餐吧。”
“诶？真的吗！好啊好啊！我可记住咯，你不许失约！”
乱步立刻十分孩子气地欢笑起来，同时胡乱地把吃完的关东煮盒子盖上，从纸袋里拿出解冻的差不多的冰淇淋大福就往嘴里塞。
半个小时后，星野归一开车来到了千代田区的繁华商业街上，四周的高大建筑林立，夜色之下整座城市洋溢着五光十色的灯光与热闹。
“江户川先生，你住这儿？”
女孩子一边放缓车速观察周围一边好奇地发问。
毕竟千代田区是整个东京最核心的区域之一，号称“都心六区”，天皇与许多达官贵人、富豪巨商都住在这个区，它的地位类似于北京一环内房产的那种感觉。
“不。”名侦探给了个出乎预料的答案，“是客户住这儿，正好这几天收到对方的委托，就坐你的顺风车过来啦。”
“哦……”
星野归一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没有细想，因为她已经靠边停车了。在旁边就是一栋金碧辉煌的高级公寓大楼入口处。
此时一个穿着仿欧洲军服式的雪白礼服仿生人门卫快步走过来，弯腰对着车窗要说点什么。
“我送个朋友过来这边，停一下车，马上就走！”星野归一连忙解释，以为这位门卫是不允许自己乱停车。
“您误会了，在下只是为了转达一位业主先生刚刚发来的留言记录。接下来将为您播报留言，请仔细听——”
外貌是欧洲人帅哥的这位仿生人微笑起来，眼睛亮起了异常明亮的光芒，同时原本的声线自动切换成一个十分耳熟的慵懒磁性声音：
“星野小姐，来都来了，上来喝杯酒再走吧？”
听见这句话，听见那个被故意隐匿藏起来的姓氏称呼，星野归一的心脏吓得都停止跳动了一秒钟！
那是——垃圾富二代伏黑惠先生的声音！
怎么回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伏黑惠会刚刚好知道我要过来，还直接叫出了我的真名！他都查到了什么？！
能够如此精准地把握时机将留言发给仿生人门卫，这个时机的告知者难道是……
她猛地扭头看向一脸无辜又好奇表情的江户川乱步，后者像是没察觉到她又惊又怒的眼神，只是疑惑地问：“御坂美琴是你的假名？”
“——江户川乱步！你出卖我？！”
要不是碍于一旁的门卫仿生人还在看着，星野归一这会儿恐怕都要拔枪顶住这个混账名侦探的额头了。
“喔喔，话不要说得那么凶啦，星野~”江户川乱步又露出了那种招牌一样的孩子气微笑，但仔细看的话，却隐约有些难以言喻的忧郁和深沉之色在里头，“我看得出来，你身上有我雇主想要的某个答案。作为回报他同样会为你解决你的困难。放心，你可是太宰的熟人，我绝对没有任何害你的意思啦！”
但是如今的星野几乎听不下去对方的解释，她气得浑身都在颤抖，牙齿撞得咯咯响，真想一拳打在这个垃圾侦探的肚子上让他呕出刚才吃下的甜品和关东煮！
就在她思考着要怎么面对这个局面时，有一只缠着绷带的手推开了挡在车窗前的门外，探进来按住了女孩子的肩膀。
女孩子的怒气一滞。
太宰治不知何时来到了这条大街上，他也许在推理能力上比乱步稍逊一筹，但在把握他人人心而推测对方行动的方面却更强。
这位穿着沙色风衣的潇洒青年帅哥一手插兜，另一只手轻柔地按住星野归一的肩膀，眼睛却瞄着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同僚。
“乱步。”他语气悠闲地说，“你过界了。倘若一定要有谁对星野小姐说出那番话，也该是我来说。”
江户川乱步看看面色铁青的星野归一，又看看貌似满脸微笑实则颇为不悦的侦探社同伴，沉默了几秒，倏然举起双手比划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抱歉抱歉~下次我会注意哒！原谅我吧？”
片刻后，把跑车钥匙交给物业门卫开去停车场后，太宰治带着她坐电梯直直往上前往富二代先生所居住的顶层复式公寓。
至于把女孩子坑骗过来的江户川乱步则是被国木田独步抓走了，国木田走之前还拼命地跟星野归一道歉，但是女孩子根本是黑着脸转过头去不想听他说话。
国木田见状也只能叹了口气，给了太宰一个眼神后就把乱跑出去迷路还坑骗他人过来的乱步带走了。
电梯里，星野归一看着明亮如镜般的电梯厢，上面倒映出她与太宰治的模样。
话说回来太宰先生原来长得很高啊……
然而男人忽然开口：“抱歉，归一酱。乱步那家伙是不是把你吓到了？”
也许是隐姓埋名惯了，被突然这么叫出原主的真名，这让星野归一感觉毫无安全感。
“如果说没有任何惊恐的感觉，那我就是在撒谎……太宰先生，你还是叫我‘御坂美琴’吧。”她闷闷地说。
“好的，美琴酱。”太宰微笑着瞥了她一眼，神情温和而包容。
“在我们见到雇主之前，我先跟你稍微解释一下这件事的由来——我们武装侦探社在不久前接到了一个大单，要探寻一枚流落在外的芯片……”
芯片？谁的芯片——难道是，虎杖悠仁的那个关于“两面宿傩”的奇怪人格印记芯片？
星野归一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表面上依旧毫无反应，好像头一回知道此事那样茫然又呆愣。
反正她扮演一个傻乎乎的外国乡巴佬已经扮演习惯了，这会儿也自信毫无破绽。
太宰似乎对此也不在意，继续解释：“乱步他是个聪明到有些过分的人。但是也正因如此，他对于人与人的人际交往界限存在着一种较为模糊的认知。他做出的一些事，说出的一些话，哪怕在我们这些同伴看来有时候都显得不可理喻。”
“如果他今天的行为和话语吓到了你，我代替他向你道歉。”
女孩子没有答话，只是表情更加阴沉了点。
“不需要。不需要太宰先生你代替任何人向我道歉，这没有什么意义。”她说，“我只是觉得……有点不高兴。”
“咦，是因为感觉被新朋友欺骗么？”栗色短发的男人饶有兴趣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可是也许在乱步看来这种行为根本算不上欺骗哦，他也许下次见面时还会缠着你请客吃饭~”
星野归一当时就勃然大怒：“他做梦去吧！我不把他那个聪明的脑子摁进马桶的水里清醒清醒，都算是我宽容大度了！”
青年立刻爽朗地大笑起来：“加油！我支持你！”
星野归一无奈了，你们这互相背刺的行为……真是同事吗？
不过过了几秒后，渐渐停下笑声的太宰治又正色补充道：“但唯独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如果乱步说这次的雇主能够帮助到你解决一些麻烦，那就是真的能做到。所以……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起码有我在，我是不会害你的。美琴酱也要稍微相信一下我啦~”
星野归一狐疑地凝视着电梯“镜子”上倒映着的那张年轻面孔，他是如此信誓旦旦，就好像已经看穿了一切的故事发展和结局那样。
太宰治的外表还那么年轻，笑起来也很轻快爽朗，但他在这个瞬间的神色看起来为什么如此沧桑和深邃？一个人要经历过什么才能有如此敏锐又温柔的洞察力？
此时他们头顶上的楼层数字显示器已经逐渐接近了顶层数字。
“怎么样？”这个男人忽然眼珠子转了转，同样通过这面“镜子”看向她，语气变得明显轻浮起来，“我是不是很帅？美琴酱是不是心动了？你要是今天搞定了我的雇主，我可以勉为其难地跟你一起出去殉情一回哦~”
“滚。”
星野归一被他的无耻给瞬间气笑了。
但是太宰治并不生气，他只是夸张地咧开嘴笑起来，就好像……他看见别人笑了，他也就高兴了一样。
“喔喔！美琴酱你终于笑了！”
星野归一闻言一愣，脸上的笑容都忘了收敛起来以显示自己还在生气这件事。
旋即她听见太宰治忽然压低了声线，颇为俏皮地解释：“不管是谁，平时还是要多笑一笑才会运气好哦。”
“叮。”
电梯门打开了。
豪华公寓的大门打开着面对电梯，穿着黑色丝绸睡袍的白发富二代正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他们。
乍一见到“满脸笑容”的星野归一，五条悟顿时也乐了。
“没想到你也如此期待与我的再会啊，星野小姐！我还以为你会不情不愿呢。但这很正常，毕竟我是如此帅气又迷人，我允许你在我的面前保持这种高兴的情绪！”
对方的油腻发言震惊到了星野归一，她偷偷看向逗得自己发笑、同样油嘴滑舌的太宰治，后者此时又不知何时切换成一副一本正经、好像很严肃的无关紧要人员模样，眼观鼻鼻观口的不说话了。
但是在察觉到女孩子投来的求助注视后，他还是偷偷地眨了一下单侧的鸢色眼眸，给了星野一个鼓励性质的wink。
……你妈的，这个屋子里的都是什么狗男人？干脆全部杀掉算了！
第57章 谈话而已:不必担忧
在装修得富丽堂皇的豪华公寓里，星野归一与那位自称是“伏黑惠”的富二代面面相觑，独处一室。
至于太宰治这个陪同她上门的武装侦探则是跟白毛大少爷的仿生人保镖一起被赶出门外，去别的房间里待着了——对，同一楼层的所有房产都是伏黑惠本人所持有的。
“随便坐，想喝点什么？”穿着黑色丝绸睡袍的白发青年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往半开放式的厨房吧台走去，“不必跟我客气，没有的话就叫人送，基本的待客之礼我还是有的。”
星野归一不想搞那么多幺蛾子，就只好说：“可乐就行。”
“没问题~”
白发青年从冰柜里摸出了一瓶罐装百事可乐……
“不！”女孩子的态度突然一反常态地凶恶起来，“伏黑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开玩笑开玩笑，没想到你喜欢的是另一个牌子。”
伏黑先生语气轻佻如初，好像刚刚他只是无意做了一件稍显挑衅之意的事情，紧接着转手摸出了另外一瓶可口可乐扔过去。星野一把接住这个蓝黑相间的冰凉易拉罐，发现上面标注着“无糖”这两个字。
……算了，她忍了。
随后，他自己拿着一瓶红酒和杯子施施然地走过来，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抬眸看了她一眼：“98年的拉斐尔庄园，现在存世的也不剩多少了，真的不来一杯？”
“不了，谢谢。”星野归一表情阴沉地说，“谁也别想玷污我的可乐。”
兴许是女孩子这回毫不掩饰的肥宅属性让伏黑先生呆滞了几秒，旋即接受了这个设定，转而自顾自地给自己倒酒。
“你可能很疑惑我今晚为何会请你来，星野小姐。同时你一定也很想知道我到底都查到了哪些事……但是不要着急，我们还有一点时间可以交谈。”
上个世纪的名贵红酒被人小心翼翼地倾倒进透明美丽的水晶杯里，在杯壁上流下了道道如血般的深沉红痕。
伏黑先生没有急着喝，而是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身体就往后依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那架势就跟大猫窜回自己的猫窝里头一样舒适坦然，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慵懒的气息。
星野归一平静地注视着他做完这一切，方才开口说道：“也就是说，您今晚有两件事要跟我谈，是吗？”
“没错没错，你可以理解成公事和私事哦！”
白发青年拍了拍手，像是鼓励课堂上表现积极的小孩子一样。在水晶吊顶的灯光下，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显得格外好看性感。
但是平日里喜欢看美女和帅哥的星野归一此时依旧面无表情，熟视无睹。
伏黑先生咧开嘴笑道：“那么，我们先来说说公事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客厅的灯光砰的一声熄灭了，旋即两人座位中间的茶几处投影仪缓缓亮起光芒。
细碎的金色光影粒子在空气中组合成某个人物的模样，星野惊讶地发现自己好像正坐在一个4D场景的高级电影院中。而她借助自己如今这双电子义眼能够隐约看清楚坐在光影背后的那个人似乎露出了有些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很快，虚拟现实投影器的效果就吸引了星野归一的注意力，因为那是一个穿着染血白大褂男人的外表，在四周投影出的火焰与爆炸尘埃里，他俊朗英气的脸上写满了某种张狂愉悦的邪性色彩。
“这个人……”星野略微皱眉，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看过。
而伏黑先生的声音从黑暗中幽幽传来：“你也许见过吧？但没见过也没所谓，毕竟他是死于50年前的非法科学家，【两面宿傩】。”
嘶！
星野归一忽然愣住了。
因为宿傩生前的模样与虎杖悠仁竟然有着三四分相似！
他们之间难道有什么血缘关系吗？
“50年前发生了很多事，那时候你我都还没出生。但是众所周知，世界上的两大军火巨头公司——荒坂公司和北美军用科技公司——它们主导的‘第四次公司战争’在这一年终于落下了帷幕。战后，军用科技公司被北美政府收购，而荒坂也尝到了暴徒们所带来的苦头。”
白发青年不疾不徐地讲述着昔日旧事，虽然有点猫科类生物打哈欠时的那种慵懒感觉，但是他的声线还依旧年轻且富有磁性。
也许是出自某个无谓的妄想，星野归一竟然觉得这家伙要是转行去当老师的话……也许也会有学生喜欢他呢。
“但是事实上，在同一年的7月，一位一直与咒术公司所作对的非法科学家‘宿傩’终于落网了。”
伏黑先生说到这里停顿了几秒，投影仪也相应地显现出当初逮捕作战时双方火力交织的惊险画面——全副武装的人类特工和仿生人士兵向着某个不断涌现出各种奇怪生物兵器的方向开火、推进。
“宿傩曾经是咒术集团的首席科研人员，我们心甘情愿地把最好的福利、最先进的设备、最佳的人员配置全部提供给他……”
“等等！”星野归一突然打断道，“‘我们咒术公司’？原来伏黑先生是咒术公司的人？”
“嗯？我没跟你说过吗？鄙人姑且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管理层吧。”白发青年摆摆手，“但这不是我们今日谈话的重点。”
嘿，公司狗。
星野归一表情微妙地咬了咬牙，控制自己不要显露出异常的情绪。
随着青年的话音刚落，原本伫立在燃烧火海中的非法科学家场景瞬间变成了一座干净整洁的科研实验室，看不清面目的工作人员穿着工作服在里头走来走去地调试各项数据。而他们之中为首的就是年龄相对后来要更年轻一些的两面宿傩。
看样子，他似乎在指导某个手下关于一些实验上的问题关键，神情平静正常，手上拿着两个文件袋。
伏黑先生在黑暗中翘起二郎腿后开口道：“可惜，随着当时那一届的公司掌权者在董事大会之后，下定决心将公司的产业重心投入到当时最先进新潮的仿生人研究领域之后，作为一位生化专家，宿傩极力反对此事。”
“这很正常，他会对此反对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一旦公司的重心转移到其他科研领域，他原本拥有的那些优渥待遇就会相应减退不少。但无论如何我们是不会亏待一位天才科学家的……可是无论谁也没想到宿傩就此生出了背叛之心。”
“或者说，他可能早就准备离开咒术集团另起炉灶了，至于先前的那些反对情绪和激烈言论到底是不是演戏，我们已经无从得知了。如今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在叛逃了咒术公司后，宿傩终于可以开展他心心念念已久的非法生化改造实验。”
随后白发青年挥了挥手，客厅里的虚拟现实投影也随之切换出不同的场景——有追击，有谈判，有非法实验室的一些血腥场面……说实话，比星野归一今天去下水道看到的那些场面还要恶心恐怖。
“最后他终于成功改造了自己，并宣布自己成神了。”
“……成神？”
星野归一忍不住想象了一下虎杖悠仁某天突然大喊着自己成为了卡密SAMA的一幕，觉得有点离谱。
年轻人点点头，语气森然：“啊。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反正这个四条手臂的家伙就来袭击咒术公司总部了。此后的数年里这两方一直在纠缠死斗，宿傩给我们造成了很多麻烦。”
“不过最终还是鄙公司棋高一着，费了好大的代价才把这家伙的本体给逮住了。就在当时的公司安全部门负责人即将联合警方正式逮捕宿傩之际……他们遭受了来历不明的势力袭击。”
客厅里画面一变，原先的逮捕者们连同一些穿警服之人被打死在地，满地的鲜血流到了倒地不起的宿傩面前，一只巨大粗壮的灰色金属手臂将这个疯狂科学家的衣领提了起来。
然后，他们都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之中。
白发青年继续道：“虽然我们后来查到具体是谁动了手，但他们坚决不肯承认这事儿。当然这也可以理解，谁也不愿意担负起当初杀害那群人的责任和后续赔偿费用。不过后来我们还是找到了宿傩的尸体残骸……考虑到这个画面太血腥了我就不给星野小姐你播放出来了。”
“以上，就是咒术公司在50年前跟两面宿傩此人的恩恩怨怨由来。”
投影结束，客厅的光芒重新亮起来，一切都变得光明亮堂。星野归一坐在沙发上手握冰可乐，有一种莫名的电影散场微妙之感。
“我很同情那些牺牲者。”她干巴巴地说，仿佛嘴里含着一块冷硬干燥的饼干，“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宿傩是一个死人而已，你们也知道他死了那么多年，为什么还来找我？难道我把他复活了吗？”
说到最后，她甚至露出了一个忍俊不禁的神情，显然觉得这个笑话足够幽默。
“嘛，这就要涉及到当初杀害宿傩的真正凶手的目的了。”伏黑先生同样面露神秘笑容，拿起自己的红酒轻抿一口，“虽然当初是咒术集团抓到了人，但最后是——荒坂公司的特工袭击了我们。”
星野归一阖了阖眼，又是荒坂？怎么哪里的搅屎棍都有他们的一份子？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年他们的北美总部老巢还被一个恐怖分子用微型核弹夷平了，到头来居然还有心思插手别家公司的内部事物？
伏黑先生仿佛看穿了她的困惑，立刻解释道：“他们是先插手了宿傩的事情，过了两个月才被夷平北美总部。”
“好吧，那然后呢？”女孩子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无糖可乐，感觉还是依旧不太爽快。
白发年轻人摊了摊手：“我们无法理解为什么当时的荒坂公司要抢夺一个非法科学家的濒死之躯，明明他们走的是军火发家的路线，宿傩的生化科研水平就算加入他们的科研部门，顶多也只算是锦上添花。可是他们为什么还要把人抢走后又杀害了呢？”
是啊，为什么呢？星野归一也产生了同样的疑问。
“直到20年前，荒坂公司向全世界推出了他们的最新产品，我们才能从50年前的宿傩死亡案件中窥得一二的真相。”
说到这里，这个富二代脸上原本的轻浮和笑容完全消失了。
——展露在星野归一面前的是某种深沉的黑暗与怪物般狰狞可怖的心思。
“【守护灵魂】项目。”他冷冰冰地说，“只要愿意花钱，就能让活人的意识完整地拷贝下来，化作数据人格，存入赛博空间，等待将来的人造人技术进一步发展后制造出更适合的身体进行‘投胎’！”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这就是‘永生’！！”
星野归一呆呆地看着他，不知为何，她想起了先前在头一回觉醒金手指时看见的那个奇怪场面。
【“……你背叛了我们。”他对着某个看不清具体相貌的人影轻声说道，“我知道上层有那个让死人开口说话的项目，但你永远别想从我的灵魂中得到任何答案。”】
——让死人开口说话。
——只有死后的“灵魂”才会被迫袒露的某个答案。
——将活人的意识拷贝下来，化作数据人格。
——这就是“永生”！
一时间，女孩子又想起先前与【毛熊帮】干部米哈伊尔谈话时提到的一件事，那就是关于收尸者的身份很奇怪。
既非官方势力，也非民间的清道夫帮派，而是看似毫无关联的荒坂回收清洁部队！
所以【守护灵魂】项目是荒坂公司推出的高端产品，让“死人说话”、“灵魂给出答案”是它的功效之一，将宿傩生前的人格拷贝成神秘芯片藏在虎杖的脑袋里，而尝试收尸原主和伊万的人也是荒坂公司的人马！
……荒坂，还是荒坂！
冥冥中好像有什么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大网压下来，这让星野归一几乎要因为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愤怒而忍耐不住地开始颤抖。
但是她在下一秒将可乐罐子放回桌面上，神色平静而纳闷地看向伏黑先生，好像一切事情都与她没有关联。
“永生？真的假的啊。这是科技年代的笑话嘛？哈哈哈！”
白发青年深深地注视她，仿佛想从女孩子那张百无聊赖的脸上找到某种惊慌失措的色彩。
但他失败了。
不过男人还是轻声地笑起来：“看来，星野小姐，你对于杀害自己朋友的凶手根本是毫不在意嘛。”
“我现在很好奇，你是怎么从三个月前那场荒坂暗杀专家对你们的袭击中活下来的？不会是踩着那个俄国帮派混混朋友的尸体才……”
“那不是当然的嘛！”星野归一突然大声地打断了他，脸上浮现出得意洋洋的笑容，“朋友这种存在，不就是拿来卖的吗？！”
“哈，真是个冷酷的女人啊……”
白发男人说着，毫不奇怪自己会听到这种答案，但他依旧略显鄙夷之情的冷笑起来。
星野归一也在志得意满的大笑，只是笑着笑着，她冷不丁地问道：“所以你想要什么？”
“装有宿傩人格印记的那块芯片。”白发青年神情冷峻到不容任何人质疑的地步回答，“当然……还有虎杖悠仁这个藏匿芯片的人体宿主如果能够一起给我的话，就更好了。”
第58章 长亭外:古道边
“伏黑先生，你作为咒术公司的一员，想要夺回被敌对公司私下制造的宿傩芯片这点我可以理解。但是虎杖悠仁……我是绝对不会交给你的。”
“喔喔，别把话说得那么肯定。你刚才自己不是承认了吗？友情这种东西对你而言一无是处，顶多只有利用价值——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谈个交易？”
豪华公寓里，坐在沙发上的白发青年翘着二郎腿侃侃而谈。
此时星野归一面沉如水地解释：“不是说我与虎杖之间是否存在友情的问题，而是出卖一个孩子用来换取某些好处。很抱歉，我姑且还办不到这点。”
伏黑先生眯着眼睛看了她片刻，墨镜后的苍蓝瞳色赋予了他某些时刻格外冷冽的气质，只听他慢吞吞地说：“星野小姐，你愿意做交易也可以，不愿意做交易我也无所谓。反正，虎杖悠仁这人我是要定了。”
这几乎是在威胁了。
但偏偏这一招对于这种钱权兼具的混账来说总是那么好用——咒术公司50年前能够把尚且活着的两面宿傩往死里锤，难道如今这大公司私人暴力的能力就会退化吗？
她看未必。
但星野归一依旧冷冷地开口道：“您一个大人物，何苦与我们这些普通人过不去？”
白发青年忽然很嘲讽地笑了起来：“普通人？倘若他真的是普通人，我就给他安排一场脑部手术取出芯片，然后放人走就行了。你说我跟一个平民家的孤儿过不去干什么？问题是我在不久前刚刚查到……虎杖悠仁身上有宿傩的血脉。”
听到这话，星野的瞳孔微微缩紧了。
此时穿着睡袍的年轻人抬起了右手，手腕上的黑色智能手环忽然打出了一个巨大的DNA螺旋体虚影漂浮在半空中。
“请看好了，这是宿傩还没叛逃公司前遗留的DNA样本，虽然他人生后期修改了自己的不少基因，但大体上依旧是保留着人类基因的基本架构。”
紧接着伏黑先生又用另一只手召唤出一个不同颜色的DNA螺旋体，告诉星野归一那是虎杖悠仁今年学校常规体检时做的抽血检查所找到的样本。
他的两只手合在一起，两个不同的DNA螺旋体也在空气里慢慢重合——然后染色体中每一处重合的地方都用红光标注出来了。
……基因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它从古至今，一点点地把那些远古先祖们的生物信息遗传下来，构造成源远流长的人类文明。
所以如今的星野归一看着这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螺旋体投影沉默不语。
如果这个富二代没有骗她，那么虎杖与宿傩之间的确是存在着某些血缘关系……
“那又如何？”她假装毫不在意地追问道。
“怎么说呢？如果是外人拿到了记录有宿傩人格印记的Relic芯片——哦，就是那个生物芯片的正规学名——顶多是查阅到芯片里记载的部分信息，查查数据啊、看看宿傩生前的一些记忆片段啊什么的。偏偏谁也没有想到，生前从来没有子嗣留下的宿傩竟然会有一个血脉上的后人流落民间……还就这么巧地遇见了彼此。”
白发青年说到这里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恶意十足的微笑，也不知是在嘲笑这份命运还是什么人。
“宿傩的人格，已经在拥有同样血脉的虎杖身体里真正觉醒了。不再作为一个芯片数据，而是作为某种意义上的‘人’。”
“宿傩的灵魂正在向着所谓的‘永生’目标而前进——哪怕这并不受他的主观意愿所控制。”
“毕竟Relic芯片是荒坂公司为了打造‘永生’项目【守护灵魂】的最重要承载物之一。既然要达到‘永生’，那就要让芯片中的意识‘成功夺舍’宿主身躯。这个意识吞噬的过程一旦开启就不可逆，不会因为虎杖或者宿傩自己的意志而停止。”
说到这里，白发男人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镜，神情很认真地看着女孩子。
“换句话来说，如果星野小姐你不把那孩子交给我，早点让我们的医生与科学家取出芯片破解荒坂公司的永生项目奥秘……那也没关系。说实话我也不会损失太多。”
“反正可能再拖上十天半个月，虎杖悠仁的意识就会被宿傩的意识完全覆盖。毕竟他们曾经是血亲！这夺舍的过程会比常规夺舍更加顺利快速！到了那个时候，那副身躯里最终活下来的也只会是宿傩本人。”
“这就是荒坂公司所认定的……永生。”
…………
……
最终，星野归一在再三征求了虎杖悠仁本人的意见并将当年的恩怨旧事完全告知少年后，决定把这孩子暂时借给咒术公司去做治疗。
没办法，如果不把芯片宿主本人借给公司的实验室做破解芯片研究，虎杖悠仁就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去咒术集团，少年可能会面临未知的黑暗未来；但如果不去咒术集团，虎杖悠仁不出一个月就必死无疑！
至于去找芯片制作者荒坂公司来治疗那更加不靠谱……人家就是罪魁祸首！凭什么帮你个平民小子啊！你没钱没势，死了也没人替你收尸，你敢来那就等着当炮灰小白鼠！
别说咒术公司的伏黑先生如今虎视眈眈，绝不可能轻易放人，荒坂实验室里的疯狂科学家们可巴不得小白鼠越多越好的。
两害相较取其轻，虎杖悠仁要是想活下来，势必得去咒术集团走一趟。
虽然虎杖对于要被人抓去做研究的这件事感到了些许恐惧，但他更加不想死亡……求生是生物的本能，哪怕那个要侵占他身体的意识是他的某位先祖也一样。
事实上，在旁边偷听两人通话信息的宿傩自己也很困惑：他什么时候多了个崽？
旋即这位曾经的变态科学家就意识到恐怕是自己死后他的DNA被某些人给利用了……这对于一个生化学家来说真是奇耻大辱！
果不其然，两面宿傩勃然大怒，引以为耻。他如今恨不得立刻离开离开虎杖的宿主身躯，自己搞个人造人身体以此去追杀上门。
【你以为本大爷很喜欢你这幅身体？还比不上老子当年的万分之一实力！】他骂骂咧咧。
至于即将获得宿傩的人格印记Relic芯片的富二代又恢复了那种浪浪荡荡的模样，不过他还是对星野归一与虎杖悠仁保证——他绝对不会让虎杖在公司期间落入某些野心家之手，这是他五条悟对两人的郑重承诺。
“等等！你就是五条悟？！”星野归一震惊了。
——就是你小子在泳池里放满了香槟、天天换女朋友比换衣服速度还快啊？
“是我哦~”
五条悟以一种【人类高质量男性】的油腻自信表情看了她一眼，好像下一刻就要开口唱出“我晒干了沉默，悔得很冲动”之类的迷之音乐。
这个白毛贱人说：“怎么，被我迷倒了吗？啊呀，忘记说了，就算你现在承认自己是异性恋，我也不会考虑对你出手了。毕竟我不喜欢冲着我的钱来的肤浅女人。”
“…………”
星野归一的心情很复杂，一言难尽，因为她想起自己先前在东京地下街头赛车大赛中表示过“我是个女同性恋”之类的话……但是谁是“肤浅女人”啊你个臭垃圾！
你真以为你能找到不为名利所动的真爱吗？等下辈子吧！
“不过……星野小姐。”
看着夜色下街头中那些五颜六色的绚烂霓虹灯，五条悟忽然小声说道：“你对于把你的人生搞得一团糟的荒坂公司……有什么想法吗？”
星野归一不知道他查到了原主的多少情报。说实话，她也还是从五条悟口中得知当初袭击了“我”与伊万的势力极有可能是荒坂的暗杀专家，但这一切对她来说……还无法说出真正的心里话。
起码对着五条悟，她就算有什么想法，也必须“没有想法”。
“我能怎么办呢？”她同样注视着这四周高楼林立、烈火烹油般的不夜城盛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底层雇佣兵而已，荒坂那样的庞然大物又岂是我一人之力能弄垮的？”
这是这座城市里很多人的共同想法。这也是许多曾经受到荒坂公司迫害的受害者的内心念头。
所以她星野归一说出来这些话，也是非常的合情合理。
对大公司认怂并不是可耻的事情。
但是五条悟似乎并不完全相信这点，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打包好行李从家里走出来的虎杖悠仁，没有看她，但依旧是对着女孩子说道：“好吧。如果你哪天改主意了，想像美国的强尼·银手那样扛个核弹去扔进荒坂公司他们的老巢之类的话……提前告诉我，我不介意给你帮点忙。”
“比如说？”
“帮你搞个免费的核弹过来。”
“……”
“开玩笑的。不过我对于给荒坂公司添堵这件事真的很感兴趣。”白发青年神情疲懒地笑着说道，“好了，该上车了。星野小姐你要是还什么话就干净跟虎杖少年交代完吧，你们之间估计是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见面了。”
但最后星野归一也没能跟虎杖悠仁说上太多话，她只觉得莫名歉疚，站在男孩子面前有点抬不起头来。
“你并没有出卖我，御坂小姐。”
善解人意的粉发少年很严肃地说道：“某种意义上，你是为了让我活下去而不得不向其他人寻求了帮助。放心吧，有宿傩的个人经验在，他说起码咒术公司的实验室要比荒坂公司的好得多……不过我还是很感激你，以及森医生他们都为我提供了不少帮助。”
“哦，对了，请记得回头替我向花京院先生问好——是你们两位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我，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
说着这话，他灿烂地微笑起来，那笑容就如同春日的阳光一般洗去了星野归一内心的阴霾。
“我会转告的。只是我已经没办法帮助你更多了，虎杖，实在是对不起……”
她低声说着，双臂一把抱住了这位前途未卜的少年，与他进行最后的道别拥抱。
少年耐心地拍了拍星野归一的后背，明明他才是年幼的那个人，如今的角色却像是调换过来一样。
然后虎杖悠仁忽然听见星野归一凑在他耳边几不可察地说：“如果你哪天改主意了，想逃离那家公司，一定要想办法告诉我或者记者先生……到时候我就算提着核弹杀上门去也会把你救出来的。”
核弹……
虎杖悠仁被震撼到了片刻，但旋即他用力地抿了抿嘴，想要把那些想哭的脆弱心情全部咽回去——所以他最终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嗯！谢谢你，御坂小姐！我记住了，请你们多保重！”
第59章 我超勇的:超会喝的啦
夜幕之下，华灯溢彩，播放流转的不同商业广告在街道两侧林立的建筑外层巨大显示屏上浮现，彰显出一个个光鲜亮丽的都市幻梦。
神情沉静的星野归一双手插兜地穿过路灯破损的昏暗小巷，脚下小心地避开了那些垃圾和不明污渍。
她所经过的这短短路径之中，她看见了蹲在墙角打牌喝酒吃宵夜的帮派混混男女，也看见了行踪诡异的兜帽男背着一个可疑的双肩背包行色匆匆，还看见了烂醉如泥地躺在地上的西装白领男人……
城市未来的美好生如今依旧高悬上空，却没有人愿意低下头来往那些底层的泥沼里多看一眼。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她自己不也是如此吗。
想起五条悟在搂着那个粉发少年虎杖悠仁登上浮空车离开之前，对她交代的那些话语，星野归一的心情就有些沉重……说到底，不知是欣喜于一件麻烦之事的解决还是痛恨自己无法开口拒绝的软弱。
很简单，因为五条悟给她的“报酬”，就是为她安排了一场戒断手术的机会。
其实星野从头到尾都没有跟任何人讲过这事儿。她要是想求五条悟帮忙，先前在街头地下赛车大会上就会开口了。
当然，五条悟的情报网再厉害也没有查到这件事——谁能查到别人心里怀揣着的、尚未告知任何人的事情呢？
然而先前从下水道里出来洗胃期间，在森鸥外诊所里的虎杖同学看见了病恹恹的俄罗斯人正好回来拿点东西，因此就跟这位“病友”随口聊了几句。
于是虎杖悠仁就此得知了费奥多尔先生的电子病毒成瘾病症，以及星野归一至今还在为此事奔波的情况。
这个淳朴的少年在得知自己即将前去咒术公司解决“双重人格”问题后一直想着如何才能回报帮助过自己的御坂小姐与花京院先生——记者先生那边暂时没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因此男孩子试探地向五条悟提出了这个请求。
五条悟那是什么人？
他一听就乐了，正愁没办法把这份不大不小的人情还给星野归一，谁知道小家伙自己把机会送上门来了。
因此白发青年不由分说地立刻找了熟悉的某个医生来给星野归一的朋友安排一场手术的机会。
——这场手术全程不收一日元，不用多等任何一天，明天就让病人躺上手术台去吧！
所以当离别之际，虎杖悠仁笑容满面地告诉星野归一关于那位俄罗斯人有救了、您也不必再为此奔波操心之际——星野归一整个人都傻了。
她万万没想到虎杖会因为自己所苦恼的事情而特意向五条悟开口请求，她的本意绝非是用少年的命去交换另一个人的命。
也不是说挽救费佳先生的生命是无足轻重的事情，但是用生命换生命本身并不是女孩子的为人处世原则。
但如今五条悟把手术机会都安排好了，主刀医生的联系方式都发给了她。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她担心费佳先生是真的熬不了太久……
尤其是看着少年人那渴望得到表扬的笑容和期盼眼神，这让星野归一的心肠软了下来，说不出什么硬气的拒绝话语。最终只能摸了摸虎杖的头发。
毕竟，那是虎杖心甘情愿地用他自身的未来去换取一场别人的手术机会，目的只是为了让她不要那么忧愁。
——他之所以自作主张这件事，源头也不过是为了替“御坂小姐”排忧解难。
这份好意，星野归一领受了。
所以如今女孩子要找到那个不知待在哪里的俄罗斯人，向他当面通知此事。
只是今晚这一切就好像武装侦探社的那个名侦探江户川乱步所言的一样——过了今晚，她所忧愁的两件事（费佳先生的戒断手术、虎杖的脑部芯片问题）全部得到了妥善的解决。
他们都能活下来了，也会有新的人生和未来。
但是为什么……她依旧高兴不起来呢。
按照常理来说，她星野归一如今应该松了一口气的，对吧？
可是心脏上依旧沉甸甸的，原先的巨石不仅没有被搬开，甚至似乎还加重了几分重量。
因此她拒绝了事后国木田独步的道歉，也谢绝了太宰治关于晚上一起散步的邀请，独自离开了那里。
那种命运的嘲弄和曲折所带来的人生无力感，让女孩子至今默然不语，独自前行。
心思沉重的星野归一思考着今夜所经历的种种，经过了热闹的酒吧一条街。
一个长相帅气蓄须的男性偶朝她大步走来，一脸动情地伸手想揽客去抚摸星野归一的面庞，却被后者下意识的抓住手臂后直接过肩摔砸在地上！
“嘿！你干什么呢！不想跟我做生意也不要打人啊！”
外表五大三粗的男性偶倒地不起，对她粗声怒骂，十分柔弱。
神思不属的星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一把把人扶起，说了几句赔礼道歉的话外加又赔了几百日元的精神损失费才把这个怒气冲冲的风俗业工作人员哄走。
“噗嗤。”
这个时候，星野听见了旁边酒吧上方传来了一声熟悉的笑声。
她抬头看去，发现是裹着披风的俄罗斯人正好整以暇地坐在酒吧的三楼天台处桌椅旁看她暴力拒绝拉客的笑话。他今晚没有戴那顶心爱的皮毛帽子出门，可能是觉得太热了吧。
“你在这儿啊。”星野叹了口气。
“嗯，御坂小姐有事找我？”费佳语气温柔地回答道。
星野归一仰着头看去，从天台护栏的缝隙里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他正独自坐在那里喝着一杯红酒。这个男人就这样一边看着下方来来往往的人流，一边优雅地品尝着红酒，也不知在思索什么。
这种感觉很奇怪，天台处的露天桌椅旁也坐着三四桌其他客人，但是俄罗斯人给别人的感觉就是那种游离于人群之外的孤寂疏远感。
他坐在人群之中，面带微笑，却又像是身处另一个世界。
在女孩子没有到来这附近之前，费佳先生似乎在观察着周围的人类，观察他们的话语与动静并且以此为乐。
星野归一觉得这家伙神神叨叨的，真的很奇怪。但是她并不歧视神经病人和愉悦犯，所以感觉还好。
进入酒吧后她就眉头一皱——因为楼下是个歌舞厅，一帮喝醉的年轻杀马特男女在舞池中央劲歌热舞，神情狂乱，闪烁的彩色灯光刺眼，所有人都一副嗨疯了的脑残表情。
不过这些并不妨碍星野归一一路抵达三楼找到费奥多尔，并自行拉开了他桌旁的一张椅子坐下。
“要喝点什么？”俄罗斯人的眼睛里亮起了异常明亮的光芒，那是准备扫码点单的意思，“今晚你这第一杯我请客。”
“你有几个钱啊费佳先生……还‘第一杯’。你们俄罗斯人都是这样喝酒的吗？”
女孩子嘀咕着，但是她很快想到了那些让她笑不出来的沉闷之事，今晚忽然就有点想喝酒的冲动了。
费奥多尔好脾气地笑了起来，比划了一个直接对瓶吹的动作：“不，我的同胞在喝酒时一般都说‘第一桶’或者‘第一箱’之类的。”
星野归一：“……”
“行吧，那麻烦给我来杯伏特加好了。”她最后说道。
“没问题。”
下单以后，在等待楼下的酒吧服务员把酒水送上来之前的间隙，星野归一把能够做手术这个好消息告知了费奥多尔。
说完这些，她还把那个名为“家入硝子”的主刀医生的联系方式发给了面前的黑发青年，让他晚点联系那位医生。
“喔！怎么会……”
看着通讯录里多出的这个新人名，俄罗斯人略微地睁大了深紫色的眼睛，显现出几分不可思议的样子。
“费佳先生你怎么这个反应？”星野归一很纳闷，“终于能治病了，你难道不高兴吗？还是说你害怕上手术台？”
听闻此言这位据说很勇敢的俄罗斯人顿时尴尬地笑了一下。
不得不说，他这样的病弱美少年外表之人做出这幅柔弱害怕的表情，让旁人看来也忍不住心生怜爱。
“呃……那倒不是，我只是有点惊讶。”费奥多尔屈起一根手指轻轻地敲打着玻璃桌面，思考了几秒后问道，“我猜猜，这件事突然得到了进展甚至解决——是不是跟今天来诊所的那个少年有关？”
不得不说对方是情报贩子，这灵活的小脑瓜儿就算是被成瘾病症拖累着也比星野归一这榆木脑袋要好用得多。
“是的。”星野归一低声说，像是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话，“费佳先生，你不必感谢我，感谢他吧，是他为你争取到了这个机会。”
“回头假若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当面谢过虎杖君。但是说实话，如果没有御坂小姐你这大半个月来的前后奔波的话，我这次肯定也得不到做手术的机会。”
“所以，我依旧要感谢你……由衷地，感谢您。”
费奥多尔的神情前所未有的真挚温和，那双狭长的眼睛在昏暗暧昧的灯光环境下似乎格外明亮有神。
他很快注意到端着伏特加的服务员从门外靠近他们这张桌子。因此等他慢吞吞地拿起了自己没喝完的那半杯红酒时，服务员也把酒水放在了桌上并及时告退。
他随后与星野归一手里的玻璃杯轻轻一碰。
杯子之间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敬所有帮助过我们的人。”他柔声说道。
星野归一怔怔地看了他片刻，方才开口：“敬健康。费佳先生。”
“御坂小姐不用加敬称了，你直呼我的名字就可以。”俄罗斯人说着，然后悠然地品了一口酒。
“您也是。”女孩子客气地回应。
星野归一没有去逼问对方既然干杯了又为什么不一口喝光红酒，因为那不是正常的品酒法，她自身也不喜欢这种恶俗的酒桌文化。
朋友之间喝酒，当然轻松愉快就好。
高浓度的烈酒就像是刀子一样穿过她的胸膛，仿佛要剖开她的灵魂看看里面的成色到底如何。
她喝着酒，思维里却扪心自问：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我是恶人吗？我是好人吗？
如果是恶人，为什么要想方设法地去帮助别人？
如果是好人，在面对他人痛苦时却只能让别人替她承担这份苦恼，这真的是个好人该做的事情吗？
所以……我是个伪君子？还是真小人？
如今在得知了一部分关于原主死亡的真相以及凶手就是荒坂公司之后，我还能维持原本的秉性么？
倘若我维持本身的品格又有什么好处……到头来，受伤的人依旧受伤，无辜者死去，罪孽深重之人照样活得好好的。
他们是神明吗？犯错了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的神？
那些人高坐在自己的王位置上，俯瞰着城市的下方风景，还对着那些在泥潭里挣扎的人嘲笑道：“看啊，一群世世代代的泥腿子！”
不，这个世道不需要神明！
那需要……什么呢？我想要……我到底在……
这些平时不会去思考的问题几乎化作实质，像是苍蝇一样围着女孩子的脑袋周围嗡嗡旋转飞舞个不停。
星野归一从未像这一刻那般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压抑的痛苦与痛恨自身的无能为力。
喝吧，喝吧，忘了它们，忘了那些人，让记忆回到那个真正令人放松下来的故乡去……
起码在这一刻，我会比任何人都快活！哈哈哈！
所以当稍微有些喝上头时那种大脑开始眩晕的感觉取代了平日里清醒时候隐隐作痛的那些痛苦，这让星野归一更加停不下来，一杯接一杯地喝起来。
很快，两人所坐的这张小圆桌上就摆满了伏特加、威士忌、鸡尾酒等瓶瓶罐罐。
俄罗斯人沉默地看着这些被喝光了的酒瓶，终于轻声叹了口气。
他本来是打着把人灌醉的主意，以此方便询问一些关于这个女孩子的秘密，但是这喝得也太凶了吧，几乎是连服务员跑上跑下送酒都快累坏的程度……完全是连俄国人看到都会吃惊的地步了。
“别喝了，御坂。”他劝阻道，“够了，停下来吧。”
星野归一充耳不闻，翻着白眼拿起了一瓶新的烈酒，眼看就要往嘴里塞——但是费奥多尔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你没听到我刚才说的吗？”
如果星野归一此时脑子清醒，那么她就会意识到，说出这句话时候的俄罗斯人的语气比平日里的有气无力要显得更加刚硬冷冽了几分。
女孩子终于转过脸来注视着他，涣散空洞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有读取价值的事物，费奥多尔的声音立刻又故意放得柔和了几分：“御坂，乖，听我的，别喝了……对身体不好。”
他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掰开星野归一的手指，将那瓶酒解救出来，放得稍远一点的地方去了。
星野归一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倏然间，她的眼泪直直地流下来。
然后下一秒，她抓起了另外一瓶酒往嘴里猛灌。
但是俄罗斯人并不急着去安慰对方，他只是平静地思考、揣摩、猜测起来。
她流泪的原因是什么？
情感失利？不让她继续喝？还是别的痛苦所导致的？
这一切的谜团都很有趣，费奥多尔更加喜欢去解谜的这个过程。
人是无聊的生物。他从很久以前就这样认为了。
很多人一眼就能被他看穿本性。
——无聊的本性，无聊的道德观，无聊的老好人……
他本来以为御坂美琴是个同样无聊的人，但如今看来，恐怕还有别的谜团隐藏在那副温和友善的面孔后面。
到底是什么呢……真正好人的心里，怎么可能死命隐藏着这种暴烈到几乎要点燃自己的怒火呢？呵呵。
费奥多尔很想知道那个谜团的答案。如果放在以前，他这个时候大概要采取一些非法或者不正当的手段来逼迫目标显现出人性里最真实的一面。
但问题在于……他现在的伪装，也是个“好人”。
众所皆知，好人就该有好人的行事法则，正如恶人有独特的生存手段一般，这是在演绎人生角色时必须披上的伪装。比如说好人求人办事时是不会绑架目标亲属来威胁人的，而坏人就可以这么做。
俄罗斯人想到了这里，他若有所思地用手掌撑着下颔，在脑海里模拟出一个好人面对这种事情时该做什么合情合理的事情。
有什么办法安慰她，又能旁敲侧击出那个答案呢……
啊！有了。
恰好此时星野归一松开了手里空空如也的酒瓶，任由它哐啷一声地掉落在地。
她双目无神地仰望着看不见星子的城市夜空，残存着泪痕的面上浮现出怀念之情，像是在眺望另一个世界的风景。
纵使是观人无数的费奥多尔在这一瞬间也不禁有些迟疑：她所长久凝视着的风景里，到底倒映出什么样的色彩？
这样想着，他俯身吻了下去。
第60章 费佳成灾:太多啦
毋庸置疑，费奥多尔是个不拿性命当成性命的狂徒。
这里的“性命”范围不仅不包括别人，更不包括他自己的生命。
身为一个作死爱好者，他始终追求着世间的某些答案和那些能够令他身心愉悦的风景。
因此在哪怕没有过深的情感基础前提下，别说亲吻某个人这种小事，就算是更进一步的事情他也做得出来——当然，首先他得觉得这样做是值得的。
事实上，在看见独自坐在那里饮酒落泪、绝对是喝上头了的星野归一的那一刻，他的心中就浮现出了林林种种的计划与方案。
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的言语对应着何等的结果，导致的事件走向会有什么不同……他在脑海里都过了一遍。
这些阴谋与算计宛若与生俱来的本能，让人怀疑哪怕他的骨头被烧成灰了恐怕都还记得这份本领。
于是，他决定亲吻她。
就算事后一切无事发生，外表病弱好看的俄罗斯人也不觉得自己吃亏了。
但是这种满满的信心直到他的脸被一个冷硬光滑的玻璃酒瓶给格挡住才突兀地暂停下来。
费奥多尔偏了偏脑袋，想绕过那个碍事的酒瓶，然而星野归一举着它挡在自己面前就像是举着一面盾牌似的。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他脑海里的某个声音在低语着提醒道。
不过已经迟了。
此时星野归一的眼睛睁大了几分，花费了比平日里更多的时间才勉强将瞳孔聚焦，当她看清楚近在咫尺的帅哥面孔，不仅根本不羞涩，反而毫无廉耻的嬉皮笑脸起来。
“费佳，你这是干什么啊？”
“脸离得那么近，难道是想攻略我吗！”
“就算这样做，你也不可能逃避掉你欠我的手术费债务！该还钱的时候，你还是得……还钱！”
其实五条悟赠送的这场戒断手术已经不用收费了，费奥多尔先前也了解到了。但是如今喝醉酒的星野归一忘了这件事，她就记得对方还欠自己一大笔钱来着……
想靠KISS还抵债？
做什么美梦！还钱！！
因此她说话愈发离谱癫狂，还嘿嘿直笑：“还是说，只是救了你一命这种小事就想着以身相许我？想当我男朋友什么的也太想当然了吧？！”
“啊……我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其实我心里一直把你当成哥哥来看待的。”
“对不起，我只会心疼 gie gie~嗝！”
她的声音很大，再加上醉酒之人特有的那种浓厚鼻音，引得天台上的人都纷纷转头看八卦。
他们的目光落在了扎着头巾的星野归一脸上，绝对无法违心地承认这不是个五官精致好看的女性。然后大伙儿又看了看一脸病弱小白脸样子的俄罗斯人，顿时恍然大悟地窃窃私语起来。
费奥多尔：“…………”
不过作为一个恶人的基本素养他还是有的，哪怕面对风言风语和星野归一本人疯疯癫癫的离谱发言，他还是强压下心中的那些负面情绪，面上依旧带着春风拂面般的微笑想要伸手安抚对方。
但是女孩子用手里的空酒瓶一下子打开了他的手，嚷嚷道：“还钱！费佳gie gie，你欠我……欠我多少来着……”
俄罗斯人愈发无语，笑容也有点僵硬起来。
合着你脑子里就剩下这事儿了是吧？
“想起来了！一个亿！”星野归一突然拍着桌子，想起了具体的数额。
“才没那么多。”
费奥多尔忍不住反驳道，但他很快注意到周围那些其他客人看向他的眼神越发鄙夷了。
想起一个亿的欠款（记忆混乱）无法收回，星野归一不禁悲从心来，开始趴在桌子上一边捶着桌子一边嚎啕大哭。
没捶几拳，脆弱的玻璃桌子上就出现了一圈圈的裂纹。
黑发青年连忙眼疾手快地把那些还没来得及喝的酒给抢救到另一张桌子上去。
抢救到一半，原本的桌子就绝望地裂开了——费奥多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傻子女人猝不及防地跟着桌子碎块和其他酒瓶一起稀里哗啦地摔倒在地上，不少喝剩的酒水洒了她一身。
而星野毫不在意，一边哭一边笑地抓起半截裂开的酒瓶，将里面的烈酒淋在自己的脸上，然后如同在沙漠中跋涉许久、未曾喝水的旅人一样长大了嘴巴去接。
……好丢人啊。
围观了全程的费奥多尔有点想不管这个烂摊子，自己先回去得了。
因为眼前这个酒鬼撒起疯来简直不管不顾，完全出乎了他先前对于这个女孩子的预估。
呵，他本以为这家伙就算喝醉了，也多少会留着一点清醒和警戒性呢。
但问题在于，他现在扮演的是个“好人”，而好人是不会把醉酒的同伴扔在满是不怀好意之徒的酒吧一条街被其他混账捡尸的。
因此年轻人长出一口气，蹲下身想要拉起这个躺在玻璃碎片之中的傻子酒鬼，好言安慰道：“御坂，我们回去吧……”
但是星野归一呆呆地看了他五六秒后，脸上忽然露出了迷茫困惑的神情。她轻声开口，仿佛一只钻出木屑堆的仓鼠那样探头探脑。
“……费佳？”
“是我哦。”
费奥多尔很自信他现在的神情一定充满了诱惑力。开玩笑，作为职业恶人，他可是专门有练过自己的各种微表情。
“费佳！”女孩子又急急忙忙地叫道。
年轻人语气温柔地回答：“我在这里。”
说罢，他就要伸手搀扶对方，谁知摸了个空——星野归一转头直接就手脚并用地爬走了。
费奥多尔：？
结果星野一边爬起来，一边还东张西望地大喊：“费佳？费佳你去哪里了？！”
始终都待在原地没有动的俄罗斯人：？？？
然后他就看见这个憨批酒鬼跌跌撞撞地往天台门外走去，同时嘴里还不住地喊着他的名字，好像他费奥多尔突然失踪或者隐形了一样。
不得不说，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困惑在这一刻袭击了这个原本信心十足的男人。
他不得不站起来跟上对方的脚步，免得去晚了就找不到人了。
但是对于星野归一来说，奇妙的酒吧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伴随着天旋地转的喝醉后视野，她在闯入二楼后吃惊地发现看到的所有人，无论男女——都变成了费佳的脸！
哇！
因此她忍不住大笑起来：“费佳，你的小把戏成功地勾引到我了！”
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那个俄罗斯人大吃一惊，以为她识破了自己的算盘：“什么？”
不过女孩子压根儿没听到他讲了个啥，因为她正兴奋地冲到了第一个“费佳”面前凑过头去看他的脸，那人也相当困惑地看向她……几秒后，星野归一看清楚了，这是个满脸胡须的中年壮汉。
“哦，认错了！”
于是她跌跌撞撞地转身扑在另一张桌子，表情痴呆地看向那两个正在谈情说爱的“费佳”。
其中一个“费佳”发出了银铃般的轻笑，另外一人则是怒斥：“滚开！别妨碍我们，臭酒鬼！”
所以他们的面貌也变成了原本的样子——那是一对热恋期的情侣。
“嘿嘿。”女孩子被骂了也不生气，直起腰板往前走去，看见站在柱子旁穿着性感蕾丝装与高跟鞋的一位“费佳”，后者还在吞云吐雾地抽烟。
“费佳……你女装啦？”星野归一吃惊地靠近这个女装大佬，结果大佬摸了摸她的脸颊，朝她脸上吐出一口烟雾。
“今晚要来快活吗，亲爱的。”
毫不意外，这原来是个陌生的浓妆艳抹女性，她一副只要星野归一点头，就把人带到房间里进行不可描述的期待神情。
“不了！谢谢你！祝你今晚找到别人快活！”星野爽朗地像个好学生那样说，然后继续坚持不懈地往前寻找真正的费佳。
始终跟在这家伙身后不远处的俄罗斯人越看越迷惑，旋即觉得有些又气又好笑，他还不得不帮星野归一收拾一些烂摊子。
毋庸置疑，喝上头的星野比平时还要能搞事——她找到了酒吧角落里一个给客人做发型的TONY老师（在星野醉酒的眼里这人长着一张费佳的脸），强行要求这位“费佳”帮自己“做个酷炫的发型”。
然而理发师看着她那还不足指头长短的新生头发顿时陷入了迟疑……星野归一大怒之下，直接抢过对方的理发推子，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头发给重新熟练地剃光，并美滋滋地觉得“这个新发型真好康”！
俄罗斯人面无表情地跟在她身后帮忙支付了理发费用。
紧接着，脑门重新变得凉爽的星野归一围观了一个牌局并主动剧透某个选手的牌，惨遭长得跟“费佳们”一样的牌友的臭骂和驱赶，真正的费奥多尔不得不冲上前道歉以此来保护毫无愧疚之意甚至开始吹口哨挑衅牌友们的女孩子。
结果这边刚刚处理完，年轻人一转头就看见星野归一冲进了舞池里，跟着几个素不相识的“费佳”们跳了一曲狂野奔放的神经病舞蹈。等离开舞池时，她的脸颊和衣领上都印着几个粉嫩的口红唇印。
很显然，这绝对是几个女“费佳”送给她的小“礼物”。
随后她路过了吧台，把一个正在忙于吸食“人用猫薄荷”的“费佳”脑袋给摁进了那堆可疑粉末里。这个瘾君子“费佳”气得跳起来要揍她，却被星野归一嬉皮笑脸的灵活躲开，顺势波及到其他在喝酒聊天的客人。
吧台附近的客人们很快就打了起来。
这个费佳给他一拳，那个费佳直接锁喉另一个费佳。
费佳们的斗殴格外激烈。
而罪魁祸首麻利地钻进一张无人的桌子下，一边磕着不知哪儿摸来的瓜子看戏，一边大声指点谁该出拳。
“你你你，鸡冠头的费佳……左勾拳！打他肋下！”
“光头！你个大个子，躲开啊……哎呀！笨蛋吗你！”
等费奥多尔好不容易找到这个看戏的醉酒混蛋，后者又一溜烟地跑开了。
几秒钟之后，星野归一和一个满身肌肉的凶恶男子在另外一边的吧台位置上互相揪着衣领子对吼。
“你想干嘛！”恶汉吼道。
星野也瞪大了眼睛，超凶的：“你想干嘛啊费佳？”
“老子不认识什么费佳！老子想揍你！”凶恶猛男恼火地咆哮着，因为之前星野归一拿起他没喝完的酒全部给扔进了垃圾桶里。
“哦？那我要……”
星野归一的语气低沉了下来，显得不怀好意、杀气升腾。
下一秒，她一拍桌子，满脸笑容：“我要请这位大哥喝一杯！”
“喔喔！”恶汉转怒为喜，松开了女孩子的衣领，“俺要最贵的清酒！”
就这样，跑来跑去累到不行的俄罗斯人最终疲惫无比地看着那个跟着一群男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一起开始跳不规范的踢踏舞的星野归一，感觉自己今天才真正认识了这个混账。
就在这个时候，他敏锐地注意到酒吧大门口走进了几位新客人。
这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个营业时间点有客人来往进出大门是正常的事情。偏偏在于其中有一个人他恰好是看过相关情报的……那是一个提着手提箱、穿着黑色嘻哈衣物的金发丸子头混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