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是宇佐美太太这位店家进货渠道的问题，而是这个世界大部分底层民众都只能吃得起这种相对廉价但口感微妙的合成食材……
说真心话，这些合成食品不好吃。
这对于上辈子是个龙国人吃货的星野归一来说尤为难吃。
但是……她如今大口大口地吃晚饭，同时回想起今日所见所闻的种种人和事——那种面对病态社会上众多无能为力之事时所产生的痛苦与来自他人关怀所带来的渺小温暖极为矛盾地混杂在一起，这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悲喜交加情绪在倏然间击穿了她的内心。
星野归一继续吃着饭，然而却毫无征兆地流下热泪来。
第36章 她也曾:露出欢笑
早上起来刷牙洗脸的星野归一双手扶着洗手台的边缘，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中的自动显示功能提示她现在是第二天的上午【09:46】这个时间点——她今早上4点多才回来，满打满算睡了还不到5个小时就自动醒来了。
但已经睡不着了。
好烦。
当然，困扰今早的她不止一个问题，而是在于……她的新头发，长出来了。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值得欢庆的事情。
其实是因为前几天在与夏油杰那个断臂机械师一起合作学习搓机械臂时，星野归一随口问了对方一句有没有“生发素推荐”。
作为一个曾经长发飘飘的美男子，小夏当然是对于头发护理这一块特别有心得，当即就甩了四五条购物车链接给她自己选。
星野归一买了一个据说效果最好，但价格也最贵的多种植物混合精华生发素，这几天都有坚持在用。如今新的软嫩头毛确实长出来了，然而……好像哪里出错了？
星野归一看着镜子里那个顶着一头赤橙黄绿青蓝紫足足七种颜色新头毛的面色苍白女性，整个人完全陷入了无法自拔的痛苦之中。
这次不是红发！不是黑发！而是——七彩头发！！
她……她在成为真正的杀马特上，再进了一大步？！
新出炉的杀马特女子愤怒至极地拿起生发素产品想要拍个照去质问胡乱安利的夏油杰，然而把瓶身转过来时无意间扫描到上面写的一行使用说明文字。
文字很小，信息量很大。
【使用说明：本产品拥有多种颜色的催生头发效果，请使用者按照自身需求，对应产品颜色卡片进行调和。如使用者不幸长出错误的颜色头发，本产品概不负责且产品公司拥有一切解释权。】
星野归一：？？？
嘶……我当初……有没有对应卡片调节颜色出来着？
过了良久，浴室里突然传来一声受伤野兽般的痛苦嚎叫。
这充满愤怒与癫狂的吼声把躺在床头柜上看电视节目的小海豹都吓得“嘤！”的一声转头钻进了枕头底下不敢出来，只留下一个来不及完全塞进枕头下的小尾巴在外头瑟瑟发抖。
十几秒钟后，星野归一一脸平静地走了出来，好像一切都无事发生。
只是……她的脑门再度恢复了那种光亮圆润的模样。
很明显，星野在“成为七彩头毛杀马特”和“继续当可悲的光头”之间还是痛苦地选择了后者，慧剑斩情丝，亲手把自己给强行剃度了。
她瞄了一眼鼓鼓囊囊的枕头，不怀好意地说了一声：“尾巴忘了缩进去。”
吸溜。
这回天妇罗连忙把被自己遗忘的小尾巴也藏在了枕头底下。
真是一只傻乎乎的小海豹。
星野归一十分冷酷无情地把它抓出来，rua了几把宠物的头毛后总算心情稍好些许。
她今天没有戴任何一顶帽子，而是选择扎了个深蓝色的头巾。
头巾设计得很独特，包起脑袋来以后还有一对“猫耳朵”的三角尖尖形状竖起来——此外，这款头巾还挺心机的，居然在头巾边缘末尾上贴着一些看起来与真发无异的黑色假发，因此使用者绑在头上后看起来就是部分发梢末尾稍微露出来的模样。
这也是星野归一为何买它的原因，作为秃子，她根本抵挡不住伪装猫耳+有头发的双重诱惑。
所以这位扎着猫耳头巾的女孩子一大早还没出门就感觉自己心力憔悴了。
照惯例穿上无袖贴身衣物，防弹背心以及薄款外套之后，她的体型明显可见地涨了一圈……话说回来这日本五月份的天气开始有点热，今后要怎么遮掩自己的防弹背心啊？
思考着这个其实对于现代社会人来说毫无必要的问题，星野归一把天妇罗照惯例往怀里一揣，离开了家门。
来到一楼的居酒屋，此时店铺还没有对外营业，但是房东一家人此时居然都很难得地全员在这儿。
星野归一习惯性地坐下来点了个热荞麦面当早餐，顺带跟在厨房里忙碌的房东打了声招呼：“宇佐美店长，早啊！”
“早上好，阿四小姐。”厨房的黑色布帘里传来了店长的回应。
——宇佐美太太不喜欢别人叫她“房东”，更喜欢被称为“店长”，这样就显得她并非那种靠收租为生的包租婆而是自立自强的女性。
初来乍到的星野归一在了解这点后也立刻改口称呼对方为“店长”，她觉得在这个时代，一位单亲丧偶的母亲还能有这份觉悟实在是难得。
坐在星野身旁的小男孩正在认真地写作业，一笔一划地在本子上写五十音图，他明显已经吃过早餐，跟某些熬夜晚起的大人完全不是一个时间作息点。星野归一有点诧异于他为什么这个时间点还没去幼儿园，因此打了声招呼：“友介，今天怎么不去幼儿园啦？”
宇佐美友介今年4岁，他扭头看了看星野归一，正要回答，突然注意到这个大姐姐脑门上的那对深蓝色猫耳朵，立刻看得痴了。
“……好可爱！小猫耳朵！”男孩子奶声奶气地夸奖。
“是吧？”星野顿时眉开眼笑起来，“姐姐也这么觉得哦。”
此时仿生人服务员宙给她端来了她要的早餐，顺口解释道：“本来今日友介少爷是要去幼儿园的，但是因为起晚了一点迟到了，正好避开了他们幼儿园的枪击案。所以我带着少爷上学途中走到一半就接到院方紧急通知，被告知暂时停课了。”
星野归一都惊了：“幼儿园枪击案？什么时候？就刚刚？”
宙神情平淡无比，好像在说今日菜价如何而非恐怖的死亡案件：“是的，李小姐。你可以自行上网搜索一下新闻。”
星野连忙用脑海里的手机功能上网搜索查看了一下，果然发现附近街区的一家公立幼儿园在一个多小时前遭受了一场突发其来的枪击。
3个孩子和1个老师不幸当场死亡，剩下的其他孩子与教职人员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害。至于那个报复社会的持枪疯子则是被赶来镇压的警方狙击手直接打爆狗头——但这已经无法挽回四条人命的逝去。
要不是友介这小孩子今天因为贪睡所以磨磨蹭蹭地晚起了十几分钟，估计都能赶上这场生死局……虽说后续的情况还没有官方给出的下文，不过星野归一还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那个自诩“禁枪文明社会”的东京快变成“快乐美利坚”的模样了？
没了心情的星野归一随口吃完早餐，告别了店长一家人后出门准备开车去附近的修车厂去修缮一下，恰好遇见了开着小面包车进货回来的房东家长女音叶。
“要帮忙吗？”星野随口问。
——虽说对于一个初中毕业生来说，这个年纪就违法驾车到处去进货这种事似乎还太早了一点，但星野归一决定装作没看见。
“不用啦！”宇佐美音叶跳下驾驶位，语气活泼地说，“这种粗重活让我和宙来干就好了！不用麻烦阿四姐姐你啦！”
毋庸置疑，兴许是受到母亲以身作则的影响，音叶也是一个颇有自立自强精神的优秀女孩儿。
星野归一想想也是，宙作为这个家庭的重要劳动力，可以不知疲倦、无需休息地一直努力工作，让他来扛箱子是最合适不过了。
其实女孩子之前也偷偷问过店长太太关于她的大女儿为什么初中毕业后就没有再读书的问题。明明这孩子很好学，现在也会在网上自学高中课程，为什么不让她去高中学校呢？
当时那位成日里操持家务，面上因皱纹浮现而显得有些苍老的中年女子听到这个问题，只是平静地说出了一句让星野归一刻骨铭心的答案。
“——读不起。”
读不起好的私立高中，公立高中里又都是一群未来人渣的养殖基地，两相对比，还不如在家自学。
这是星野归一从这个回答中领悟的意思。
但读书终究是有些希望的，如今社会上的许多职位还是留给高学历的人才。不过宇佐美太太并不强求儿女未来能成为如何博学的人，只是希望能培养他们一生都要学习进取的宝贵精神。
如今，星野归一向这个可爱活泼的妹妹谢过了她昨晚特意为自己留多一份的便当，旋即转身往停车位置走去。
“阿四姐姐。”
“嗯？”
“今天工作顺利哦！”少女向她比了个握拳鼓励的元气满满姿势，“头巾很可爱，与你很搭！”
一大早就被一连串恶性的事件所打击到的星野完全忘了自己还顶着一对“猫耳朵”这种事，因此难免怔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笑起来：“谢谢，音叶。”
星野归一把破破烂烂的“仓鼠球”开到了三个街区外的一家汽车修理店，由于昨天不小心掀翻了某个白毛富二代的兰博基尼跑车，因此自己的车反倒被对方征用去参加东京地下死亡赛车大赛了……
这家名为“丰田”的汽车修理店据说有着当地暴走族的帮派背景，在店里星野归一也确实见到了几个穿着皮夹克、梳着奇怪发型的汽车小工聚众抽烟聊天，店里停着不少一看就是改造后的暴力机车。
店长丰田先生是一位同样打着鼻钉、穿着黑色皮衣，背后写着“夜露死苦”几个明晃晃的白色大字的暴走族男人，但他对待客人的态度还算礼貌温和。
他说自己祖上是做汽车生意的，可惜后来公司没落被人收购，他作为不肖子孙无法实现先祖的光辉只好开一家小汽修店聊以度日——星野归一选择相信这个来历。
修车专家丰田先生在初步检查了“仓鼠球”的破损程度后，他认为这台车估计今日得搁这儿维修了。
“姐们，你别强行开了，再开你老婆就废了。”丰田先生借车拟人，张口闭口就是“你老婆该修这里”、“你老婆引擎很棒”之类的奇怪台词。
星野归一并无被冒犯到的意思，因此笑着应了下来。
但如果条件允许，她还是希望自己能找个人类当老婆，而不是跟一台圆滚滚的车结婚。
修车的钱不是问题……总比赔偿一辆全新的进口兰博基尼要便宜。
眼看着客户在缴纳了全款维修金后，丰田店长又愈发热情地向她推销起店里的几款机车。
“像姐们您这样的酷炫女子，怎么能出门不开个帅气拉风的机车呢？！”
然而具体价格一问，星野就火速告辞了。
倒不是买不起，主要是为了给某个不知名的柔弱毛子凑手术费……好吧！就是买不起！行了吧！
说到毛子的问题，星野归一顿时想起那个被她寄养在森鸥外地下诊所的可怜俄罗斯人，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被黑心医生给卖掉肾脏或者什么别的值钱器官。
因此女孩子决定姑且过去看看对方今日的病情好些没有。
由于原本拥有的两辆车——“仓鼠球”在维修，没法开；拉达跑车也同样满是弹痕，千疮百孔地停在十万八千里外的车库里，根本指望不上——所以星野归一决定今日搭乘公交车去森鸥外的地下诊所那边。
说起来，还是她头一次坐这个年代的公交车呢。
在网上确定了路线和最近站点后，星野徒步来到了最近的公交车站。
在这站牌等候区里她注意到有几个人类坐在等候椅上目光呆滞，实现空洞地直视远方——但绝对是在玩着意识里的游戏或者其他娱乐功能。此外还有五六个站得笔直的男女仿生人则是在不远处的专门仿生人等候区排队站立，一个个都显得情绪稳定无比。
说实话，这一幕有点荒谬，让人忍不住联想到早年少数族裔在美国社会备受歧视的各种情况。
但是怎么说呢……感觉又有点不同吧。
此时公交车到了，星野归一排队上车，用眼睛支付了票价后往车厢里头走，然而在看清里头的一幕后脚步差点顿住。
“快走啊！别堵在门口！”她身后有个急性子的年轻女人忍不住骂道。
“不好意思……”
星野这才回过神来，加快速度找了个空位置坐下，然后忍不住偷偷观察车厢后方的动静。
整个公交车厢分为两部分，前面八成的空间给人类乘客乘坐，后面仅仅两成的狭窄空间里挤挤挨挨地站满了神色温和、一动不动的诸多仿生人。
如果不是脖子上的条纹码还亮着灯，外加上他们的眼睛时不时眨一下的话，那么这些机器人像是一座座沉默的人形墓碑伫立在此。
最令星野震惊的是，在人类乘客与仿生人乘客之间居然竖立着一层透明材质的挡板，把两个种族完全隔离开，搞得好像所有仿生人都是不牵绳的狗或者某种病毒携带者，让人避之不及。
星野归一注意到整个车厢里的其他乘客对此都习以为常，无论是人类还是仿生人，都觉得“种族隔离”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她心头有些莫名地难过，但又没办法表露或者凭空斥责别人，因此只好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同时努力不让自己去思考这件事。
今天东京的天空难得的很蓝，万里无云。
上午的明媚阳光在那些沿途的高大城市建筑上空投下了长短不一的巨大阴影，影影绰绰地照在了星野归一始终凝视窗外的面孔上，最终隐约拉扯出某种格外忧伤的色彩。
第37章 一位好心人:和初心
眼看即将到站，星野归一终于起身准备下车。
当挪动着脚步靠近后车门时，她敏锐地注意到附近的车厢里有几个神态自若的人类乘客，包括——坐在位置上戴着铁三角耳机听歌的叛逆潮流青年，外出聚餐闲聊的几个中老年妇女，还有讨论着等会去VR游戏馆玩什么游戏的逃课学生……以及那些仅仅一墙之隔，各个笔直站立，神色淡漠而疏远的仿生人乘客。
星野归一默然地收回目光，不再去看。
只是当她来到外头这块明显有些被人恶意损毁的公交站牌投影仪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车厢内部最末尾里似乎有谁在打量自己。
她顿时略感诧异地抬起头望去，发现那是一个容貌端正清秀的男性仿生人，对方的怀里还抱着一大袋新鲜食材，看着像是被主人家要求外出买菜的普通保姆型仿生人。
这个仿生人用那双无机质的纯黑色眼眸平静而空洞地注视着下车的星野归一背影。
他明明在注视着一个人，偏偏那下意识的眼神里却空无一物。
——没有真正的感情，也没有任何多余的程序指令，甚至连他体内是否存在于一个“灵魂”这件事都要让人不禁打个问号。
女孩子站在路边的破烂站台边缘，隔着车窗玻璃与这个买菜的仿生人默默地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率先转开视线。直到电力燃料的公交车轻轻一震，排气管喷出些许浊气后转动车轮往前驶去才将他们之间的这场奇怪对视切割开。
——没有什么意义的一场对视，但好像又让人觉得今日的空气愈发沉闷了几分。女孩子心想。
星野不禁沉思了数秒，但最后还是什么话也没说，双手插兜地转身往森医生所在的地下诊所方向走去。
来这儿之前她已经提前发信息给爱丽丝酱询问对方是否有开门。后者虽说是个外表萝莉的小护士，但实际上还是机器人的身躯，不需要睡觉、吃饭、排泄……总而言之就是资本家们生平最爱的廉价劳动力，没有之一。
因此哪怕这个将近中午的时间点，昨晚熬夜工作的森鸥外可能还没起床，但爱丽丝酱永远是在24小时开门营业的。
诊所的自动门在感应到来人接近时自动打开，趴在那面堪比银行防爆玻璃与铁丝网背后的金发碧眼小女孩看见她进门时就一下子支棱起来，漂亮的碧蓝眼瞳投来两道饶有兴趣的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了星野归一今天的新头巾上方。
“李小姐的这双猫耳朵会动吗？”这个仿生人小护士像个真正不韵世事、天真烂漫的人类少女般提问。
“很遗憾，不会。”星野归一摊摊手，装作无奈的样子，“如果要让它们抖动起来，估计得在我脑门上加装电池和触发开关系统……太危险了吧。”
“哇……”爱丽丝酱先是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声，旋即露出了与她老板想要推销什么新商品时如出一辙的灿烂迷人笑容，“那么我推荐您改造人体‘额皮质’下属的【机电核心】系列义体软件，您的脑袋到时候就能定时发电了呢……”
星野归一：“……谢谢，不了。”
无语了片刻，她还是说出了自己的今日来意——主要是来探望那个连名字是啥都不晓得的柔弱俄罗斯人，看看对方的电子病毒成瘾症状有没有缓解一点……她怕自己要是对此人始终不闻不问的话，森鸥外转头就把这可怜人卖给了清道夫换成新的小钱钱！
“您说那位俄罗斯人先生吗？他刚刚还起来吃了点东西，跟大懒猪林……咳，还处于睡眠状态中的森医生完全不是一个作息时间呢。”爱丽丝笑容可掬地完成了每日口头背刺医生的日常任务后，表示会发信息问问那人愿不愿意见客人。
星野归一当然无不应允，同时她对于爱丽丝酱与森鸥外之间一个嫌弃一个整天像变态萝莉控的微妙人际关系感到有点好奇。
但如今穿越过来也有一段时日的星野也没有多问就是了。
用膝盖思考都能明白是森医生在当初获得仿生人的时候就下达了性格修改的指示……不然正常的普通仿生人哪里敢随便吐槽自己的人类主人？
等待回信期间，爱丽丝问她想不想喝果汁，星野归一摇摇头，说想喝点热的东西。
“那就红茶吧？”仿生人小护士高高兴兴地说，“昨天有个病人送了森医生几包品质不错的红茶茶叶，虽然他藏起来了但爱丽丝酱还是能找到哦~不如拆一包给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星野归一觉得这丫头根本就是天天想着有事没事地在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背刺医生，但她绝对支持这种行为并笑着讲了一个冷笑话：“不会是‘昏睡红茶’吧？”
一听这话，小萝莉故作嗔怒的模样，半撒娇半抱怨地回答：“您在说什么嘛，爱丽丝酱也不是什么魔鬼啦，办不到那种毒倒病人然后来给诊所创收的事情呢。”
女孩子都惊了：“……你为什么说得那么详细？我只是随口一提而已啊！”
金发碧眼的小姑娘嘻嘻哈哈地跑开去给她倒茶了，到头来也没承认自己是否找到了新的财富密码。
等小护士为她端来了热腾腾的红茶，星野归一抱着“昏睡就昏睡”的悲壮心情尝了一口……嗯？味道还行，比得上前世那些普通红茶茶叶的水准了。
“话说回来呀李小姐~”爱丽丝如同小猫咪一样地半趴在桌子上看向她，“您一直称呼那位新住客为‘朋友’，昨晚病人建档时用的又是您的另外一位朋友‘星野归一’的档案资料……说实话，您该不会不知道这位新朋友的名字是什么吧？”
星野归一沉默地看着这个知道了太多的小仿生人足足五六秒钟，方才有些心虚地挪开了视线，但依旧嘴硬：“当然知道啊，只是他的名字乍一听太土了，我不愿意说罢了。”
此时某个悄声走到待客室外的人忽然顿住了脚步，安静倾听着里面的动静，没有选择第一时间敲门进去。
此时星野归一还在里面跟人胡言乱语：“他叫……‘彼得’！彼得大帝的那个彼得！”
爱丽丝酱笑容不变，实则连程序里都浮现出名为无语的仿生情绪：真是个嘴硬的人类。
扣扣。
门扉外传来了敲门的动静，随着小护士娇声说道“请进”之际，那个没有戴帽子但依旧裹着防寒披风的黑发紫眼俄罗斯人从门外猫猫探头进来。
虽然他依旧身形单薄面色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甚至还时不时地咳嗽几声，可是看起来精神状态比昨晚那种呕心沥血的鬼样子要好一些。
“中午好，两位女士。”他微笑地说，“……我是彼得。”
知晓内情的爱丽丝强忍着笑意，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机器人，说不笑就打死也不笑……除非实在忍不住（程序出错）。
星野归一：？
真、真的猜对了吗？！我刚刚都是乱说的！
等等……为什么隐约感觉背后的冷汗开始冒出来了呢？是不是诊所的空调温度太低了？
见到正主来了，爱丽丝酱很善解人意地把待客室空间留给他们，自己则是钻回前台去等待下一个野生的幸运病人送上门。
直到黑发青年好整以暇地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来后，他才略微歉意地笑着对星野归一说道：“昨晚在下的身体不太舒服，因此也没来得及向小姐你做个自我介绍。如你所见，我是俄罗斯人，名字是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等等！不是‘彼得’吗？”
“先前无意间听见你们二位的谈话内容，真是不好意思……”男人慢吞吞地说，话语内容像是道歉，表情却像是在指责星野归一随便在背后给别人取乡土假名那样。
星野归一假装没有意识到这点，连忙尴尬地打着哈哈跳过了这个话题。
这位虚假的彼得先生继续说：“如果李小姐你觉得这名字太长或者太过绕口的话，可以直呼我的名字‘费奥多尔’或者‘费佳’也没问题的。”
说着他身体前倾，主动伸出了手，显得一副不再生气、友好邻居大哥哥的模样。
上辈子根本没怎么仔细了解过外国文学和背后作者名字的星野归一连忙跟他握了握手，感觉像是握住了一块冰块那样。
——陀思妥耶夫斯基？谁啊，没听过。
对于星野而言，俄罗斯作家的范畴就一个高尔基的《海燕》课文、天天被拿来当做英语听力考试前测试耳机功能是否正常使用的《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作者：普希金）、还有对讲述人.妻婚后追求爱情最后死了的《安娜·卡列尼娜》略知一二（作者：列夫·托尔斯泰）——就这三位爷，没了。
她对于外国作家的了解知识全部来自于校园阅读角和课本，就类似于有些龙国人知道“迅哥儿”是位忧国忧民的带文豪，但却不知道他的真名是周树人一样。
所以星野归一如今对待这位异世界陀翁的同位体小哥也依旧无知无觉，根本没有像见到太宰治时那样心情有点小小的激动。
……什么？你说森鸥外其实在别的世界里也是个作家？开什么玩笑，就凭他？
星野归一根本想象不出这种黑心货色能创作出什么流传千古的文学作品……难道写日版《洛丽塔》？（注：这是一本讲述萝莉控与萝莉的文学作品）
总而言之，如今坐在待客室里的双方都心平气和得很，星野归一松开病弱青年的手试探着提醒道：“费佳先生，你的体温……”
“有点低，对吧？”费奥多尔仿佛知道她想说什么那样率先开口回答道，“不是低烧，但比那个更糟糕……我甚至没有信心能撑过几次之后的成瘾发作。说实话，有时候我恨不得自己是真的吸食了物质层面上的‘人用猫薄荷’，起码能对自己的未来彻底死心——而非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电子病毒！”
他唉声叹气起来，情绪明显低落了不少。
星野归一心里有点着急，她觉得是自己不太会说话的原因才把眼前原本平静心情的病人搞得伤感起来。
“抱歉，我……我不是故意那样说的，我只是很担心费佳先生的病情。”
费奥多尔听到这句话后缓缓抬头看向她，目光里似乎涌现着某种令人费解困惑的情绪：“恕我直言，李小姐，我们先前有在哪里见过面吗？”
星野归一迟疑了一下，思考原主是否见过此人的可能性，但最后还是摇摇头：“我想应该没有吧。”
黑发青年的身体坐得更加笔直端正了一些：“也就是说，我们之间非亲非故，更没有相同的宗教信仰——亦或者说你也信奉着东正教？”
“并没有。我是无神论者，费佳先生。”
“好，这些我已经清楚了。”年轻的俄罗斯人叹息一样地长出一口气，“你我之间不是亲人、朋友、信众、利益往来者……那么你先前为何要选择尽力地去帮助一个连名字都不清楚的陌生人呢？”
不知是不是错觉，被那双悲天悯人的紫色眼眸所长久地凝视着，星野归一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看穿了一样。
但她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在沙发上扭了一下坐姿：“我也没有很尽力的帮你啦……”
——起码没直接送你一千万日元手术费呀！借钱和送钱还是有本质区别的！话说回来，小夏那个狗东西拿了她的A级机械臂（价值1800万日元）就玩“神隐”了，真是的……
费奥多尔：……
几秒钟之后，他慢条斯理地说：“请不要避开话题的重点。你很清楚，我刚才那席话语的重点是你助人的初始动机——我昨晚思索了一晚上，翻来覆去地无法入眠。在李小姐没有阐述清楚之前我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人的金钱援助……哪怕只是借贷金钱给我。”
啊，是个多疑的男人。
星野归一对此并不奇怪，或者说，当今这个世道上出现怎样矛盾又奇怪的人也毫不为过吧。
因此她仔细地思考起来——其实关于这个问题她也一直在问自己。
我为什么要去帮助别人？
我为什么要去素不相识的人出头？
我为什么……就是不肯平息那种悲哀与怜悯呢？
“费佳先生。”
“是，我在听。”
“你应该知道，我是个龙国人。跟你一样，对于这片土地来说是外来者。”
“嗯。这点从你的姓氏上可以看出来。”
说到这里，星野归一的脑海中浮现出更多久远的、温暖的回忆。
“我……我从小到大都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正是因为有了他们的出手相助我才能顺顺利利地活到今日。这其中有的人我认识，有的陌生人则是后来去探望过，不过更多的陌生人我始终都没能见过……甚至也来不及见到他们最后一面就彻底失去了机会。”
兴许别人听到这里会理解为“帮助星野归一的一些陌生好心人因各种原因不幸去世了”，但只有女孩子自己很清楚，是她单方面彻底地失约了。
……她来了这个公元2077年的世界，自然也就再也回不去曾经的那个历史年代。
对于他人的故事，费奥多尔始终安静地听着。他消瘦的身躯裹着厚实的防寒披风坐在那里，神色平静专注得像是一尊大理石雕像。
——女孩子忽然想起来，有些毛子的艺术天赋就像是被上帝热切地亲吻过嘴唇，他们与生俱来就拥有那种如西伯利亚大地一般深沉荒凉的艺术视野和灵魂。
作为总结，星野归一轻声说道：“也许是……受到了那些人的鼓舞吧，我从小就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一个像他们那样的人。”
“事到如今，我多少明白一些无助者的那份痛苦，也知晓向他人伸出援手到底有多困难和可能造成的不值得结果。”
“虽然我的做法在当下社会可能看起来有些奇怪和不合时宜，但还是请费佳先生不要怀疑我的初衷。”
——毕竟，我怎么能在苦难面前，对那些向我呼喊的人转过脸去？
“……这样啊，我明白了。我坚信每个人的行为处事方式都与他所经历的一切有关联。”
费奥多尔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隐约间闻到了红茶缥缈的香气：“很抱歉先前这样怀疑你，李小姐。”
星野归一猛地从那种有些缅怀伤感的情绪中清醒过来，连忙表示他太客气了：“不不，其实不算什么，我们家乡的风气都是这样。你觉得奇怪也很正常，我完全理解……”
年轻的俄罗斯人脸上顿时露出了某种期盼将功赎罪的亲切笑容。
“既然如此，您诚心诚意地帮助了我，我也希望能够帮助到您一些事情……但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就尽管使唤在下吧。”
第38章 前后对比:巨大区别
当星野归一听见眼前这个病恹恹的病人自告奋勇地说什么能帮助自己时，她忍不住笑了：“费佳先生还是先安心养病吧……”
“我是情报商人，也许能帮到您一些事情。”
费奥多尔冷不丁地说。
这回轮到星野归一说不出话了。
打量着这个看起来根本打不过棕熊、喝两口伏特加可能就醉倒在地、与其说是斯拉夫人倒不如说更像是东亚人的病弱美男，她脑海里一时间只剩下“就这？就这？”的失礼想法。
当然她明面上还是没有表露出来，不过还是装作感兴趣的样子多问了两句：“情报商人……费佳先生你主要经营哪个行业的情报呢？”
“很多领域，大致情报方面都有涉猎一二。”费奥多尔模棱两可地回答，“如果是我手头上实在不了解的某方面情报，我也可以去找业内的其他朋友帮忙‘了解’一下。”
星野归一原本想要笑着拒绝这个充满情报诱惑力的暗示，但她忽然想起了森鸥外那个屑医生因为【黑客等级】和【折叠空间技术】就收自己20万日元情报费的事情……
这样想想，森医生敢对她收费那么贵不就是仗着他是独家垄断吗，如果搞出一个情报方面的竞争对手（费佳先生）的话，岂不是……森医生就会有失去情报客户的危机感，下次她来买情报时就能降价了？！
哇，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其实星野归一如今揣在脑海里的秘密和迷惑足够多——“原主”的身世，“原主”的父母双亲和家庭背景，杀害“原主”和伊万的凶手与背后势力，【未来科技研发器】的来由与正确使用方法，小海豹“天妇罗”的来历与神秘赠送者……
但是这些关系到自身安危的事情，她不会轻易向任何人询问出口，宁可自己慢慢去调查清楚真相才心里踏实。
不过俄罗斯人此时依旧十分期盼且热切地望着她，等待着她给出某个情报需求……就好像女孩子只要一声令下他就能冲出去为她跳楼一样荒唐又诚挚。
谁能抵挡住这样的目光视线呢？星野扪心自问。
“唔……我想想，找你买情报是要免费的吗？”她问。
如果情报免费她就立刻开冲，把费奥多尔的库存情报全部刨出来。
黑发年轻人迟疑了几秒，随后露出了包容小笨蛋时那种特有的笑容：“那可不行，我的朋友……最起码要收费一点点吧？这是业界的准则。况且我要是说免费的情报你反而不敢相信吧。”
星野归一略感尴尬地点点头，每个被马爸爸毒打过的游戏玩家都知道，免费的永远最贵。
女孩子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说道：“我最近对日本的各大公司情况比较感兴趣。”
“具体哪方面呢？”费奥多尔再次露出了那种专注倾听的动人神态。
“就是……行业涵盖领域、近年来成绩如何、人事架构这些基本情况……”
俄罗斯人不假思索地给出了一个绝对省钱的建议：“那李小姐你不用找我买情报啊，直接上网去各大公司的官网查看就行。”
星野归一：“……”
不是，这毛子那么朴实的吗？这么好挣的钱也不想要？
像是洞察了她的心思，费奥多尔笑着略微垂下密长的眼睫，遮掩住自己的视线后方才补充了一句：“说实话，我也不想在这种小事情上坑你嘛。”
“可是自己去一家家的翻官网好麻烦啊。”星野故作烦躁地说，“费佳先生刚刚不是说愿意帮我吗？怎么，现在我有这方面的情报需求，你却拒之门外了？”
“……好吧。”他语气相当无奈地说，“这个情报还挺好弄的，毕竟李小姐你要的只是日本国内各大公司的最基础全面概况——给我5万日元就行，今晚就把资料发你。”
“啊，这个不急啦，你还是先慢慢养病吧……”
其实星野归一只是想应付一下对方的俄罗斯式热情而不是真的想调查什么，毕竟她也很清楚这种能够被大公司自己放在网络上公之于众的情报其实没啥太大价值，但凡会上网的人随手一查就能查到，区别在于有没有查的那么全面。
所以她最初只是想给费奥多尔找点事情去做，免得他一直缠着自己非要提供什么“帮助”。
总而言之，在探望完好心又热情的俄罗斯情报商人后，星野归一还是选择回工作室抓紧时间多搓几条G级机械臂出来换钱。
这下子星野归一总算静下心来搓机械臂，四天期间只出门了几趟——取回维修好的“仓鼠球”，确认没什么零件被偷换之后方才把那台拉达跑车也交给了这群爱车的暴走族修理店，去废品回收场捡了几波原材料回来——这种闭关修炼的辟谷状态直到被一发匿名电话给打破。
星野归一困惑地盯着本该用作“视频对话”的对方镜头，发现已经被一只提着扳手的卡通狐狸图片给替代了。
“EK800做出来了吗？”那个人开门见山地问。
“这收到教学视频才几天啊……”星野随口回答道，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顿时惊喜地打招呼，“小夏！你换号码啦？”
“嘿。”那个用扳手狐狸图片当镜头挡板的夏油杰在电话那端笑着回答，“算是吧，新搞来的号码……现在你有时间吗？”
“还行，怎么了。”
“出来喝酒啊。”
“不了，我最近比较忙。”星野归一耿直无比地拒绝帅哥深夜喝酒邀请，“改天吧。”
夏油杰那边沉默了几秒，极其小声地说：“其实是我没钱付酒费了……”
绝了。
星野归一大半夜地开着“仓鼠球”狂奔去找那个被老板扣押在街头烧烤车前难以脱身的白痴机械师。
她觉得这事情虽然很无语，但也足够好笑。因此两人一见面她就立刻毫不留情地发出了嘎嘎嘎的嘲笑。
“想笑就笑吧，猴子。”
将近十天未见的金发丸子头男人用手掌撑着下颔，脾气很好的等她笑够，一副躺平任嘲但依旧死鸭子嘴硬的矛盾样子。
“你的染发还没变回去？”星野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同时斜着眼睛地看着这个虚假的金毛混混。
夏油杰怎么可能服软，立刻冷嘲热讽回去：“你的头发还没长出来？”
同时他的视线忍不住在女孩子深蓝色头巾上的那对可爱猫耳朵位置处停留多了好几秒。
然后星野归一叫了他好几声，这个有些走神的男人才突然反应过来：“怎么？”
“我说，你到底欠老板多少钱啊？”星野归一有点疲倦地打了个哈欠，“快点搞完你这边的事情我还要回去干活的。”
烧烤小车的老板意味深长地笑着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不说的继续擦桌子和整理食材串子。
夏油杰看起来有些失落，仿佛一个想要rua流浪猫却被家长训斥的可怜小孩那样：“我就这么不受你待见吗？难得见面，李四你就单纯地想着应付完我就离开？”
星野归一对于他这幅略微伤感失落的模样大为震惊：“不然呢？你希望我对你起什么邪念？！”
夏油杰：“……”
这位金发青年这回的声音明显多了点艰难的色彩：“我以为，我们姑且也算是……朋友？”
“就是因为拿你当朋友看，我才会在大半夜地开车跑过5个区的来替你还酒钱！然后还浪费宝贵的工作时间来听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醉酒撒娇！而不是直接给你冷冰冰地转账汇款！”
星野归一无语地捶了他肩膀一拳，注意到对方的机械臂似乎又升级改造了不少位置，简直都像是换了一条手臂那样——不对，根本就是换了！
“你换了手臂呀。”她有点酸溜溜地说，“我就知道我的区区G级机械臂入不了阁下的眼……”
“猴子你好像在讲笑话一样。”夏油杰又恢复了那种潇洒中带着自信的机械专家架势，“既然我能自己升级它，手头上又有原材料，为什么不干？”
星野归一叹了口气，拿起老板新增的一个酒杯给自己倒了点清酒一口抿尽，感觉没多少酒精度数，就跟喝米浆糖水差不多。
“也对，换成我的话我也这么做。所以这新手臂现在用的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操纵性跟原装的血肉手臂相比也差不多了。”男人说着主动伸出他的右手臂出来，“你再摸摸看？”
也许是他的眼神非常干净清澈，星野归一没有多想什么，只是拿出当初“同居”一周时学习的态度仔细地用手指摩挲着那温热的黑色合金手臂。
她并不细嫩的指腹皮肤与掌心紧贴在金属的外壳之上，十分惊叹地反复打量这融汇了不知多少种科技的凝结结晶。
因为机械臂上终于加装了堪比人类皮肤触感器的夏油杰此时甚至能够很清晰地感受到这只手因为长年累月的持枪握刀而磨练出的薄茧轻轻地刮过金属表层的喷装外壳，以及近日来因为练习工学机械制造时不慎留下的细碎伤痕，有的已经结疤，有的刚刚愈合没多久……
总得来说，这并不是一只会出现在大富大贵人家里插花斟茶的娇嫩之手。
但是夏油杰还是愈发沉默地等待着，直到星野归一检查完他的大部分机械臂外表后，手指游离到他的手腕附近时才如同出笼捕猎之狮一般猛地一把反扣住女孩子的手！
下一瞬间，被吓得反应过激的星野归一的爱枪“法外狂徒”就顶着他的脑袋了。
两人面面相觑，一旁的老板见怪不怪地低头烤着肉串，油脂滴落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你干嘛呢？”夏油杰并不紧张地反问，言辞神色间满是困惑。
“……不好意思。我吓了一跳，以为你要袭击我。”
“猴子就是爱瞎紧张，我没事袭击你做什么，把你卖到动物园去表演吗。”夏油杰嘲讽意味十足地咧开嘴笑了起来，“我只是想给你展示一下我的手指灵活性和仿生导热功能。你看现在我的机械臂是不是跟真的血肉手臂一样有温度了？”
其实也觉得自己这种应激反应有点过分的星野归一连忙歉疚地把左轮收回去，用从对方掌心里轻轻挣扎出的手指摸了摸这条机械臂，终于吃惊道：“真的诶！跟人体温度保持一致了！”
听到夸奖，夏油杰笑了起来，狭长的眼睛像是狐狸一样惬意地眯着。
第39章 快乐宵夜:合伙干事
星野归一觉得今晚的小夏好像有哪里怪怪的，但是思来想去只能归结于对方喝醉了的原因。
他们就这样坐在郊区街道的路边摊上，一边吃着难吃的合成肉烤串一边喝着还算正常口味的寡淡清酒。
“话说回来，李四你这么急着回去是要忙什么呢？”夏油杰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里的白瓷小酒盏，哪怕在力量强大的钢铁合金五指之中转动，这个脆弱易碎的瓷器也依旧完好无损——可见机械师本人对于自己的新手臂已经适应得很好了。
“赚钱。”女孩子老老实实地回答。
“赚钱？用我之前教你的那个法子？”
“对。”
“G级机械臂……唔，利润在同级义体中算是中上水准吧，但肯定比不上更高级别的F级甚至E级义体。”
夏油杰蹙着眉头点评道：“我不是把进阶的制造图纸和教学视频都发你了吗？没有学吗？学会制作更高级别义体的话你可以赚更多钱的。”
不知为什么，星野总觉得他的心情好像一下子又变得糟糕起来。她对此感到十分莫名其妙，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说道：“小夏你也清楚的，我是个新手，还没什么机械学的天赋……当初学会制作你口中一个‘最简单的义体’就花了一周时间才勉强成功……我现在主要的关键是在赶时间啦。”
“赶时间？”夏油杰的耳朵不自觉地竖起来，“你最近急着钱用？发生什么事了吗。”
星野归一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有个朋友……需要一大笔钱去做一场手术。”
“什么手术那么贵？医生和你那个所谓朋友不会是在联合诈骗你吧。”金发男人这回毫不掩饰自己的忧虑，拧着眉头转过脸来注视她。
对于夏油杰的出言不逊，星野归一完全能够理解——他不认识费佳先生，也不清楚具体是一场怎样的手术……毕竟在当今社会，正常的医疗类手术也就几十几百万日元，属于她搓几条G级机械臂就能凑够的费用，根本不用这样火急火燎。
“针对电子病毒K的成瘾戒断手术，越快做手术，后遗症就越少。”星野说出了手术的全名，这还是森医生告诉她的专业名词。
夏油杰听得浑身都不舒服了，如同一只炸了毛的狐狸那样死死地盯着她追问：“如果是那种涉及神经层面的戒断手术的确是收费特别贵没错，手术费用也还算正常。但是……电子病毒成瘾？这家伙是瘾君子？”
“不不，听说是被仇人指使非法黑客给陷害植入了电子病毒K，并不是自愿染上病毒的……”
“那这家伙——估计不是什么好人。”男人恶狠狠地说。
星野归一：？
好奇怪，今晚的小夏真的好奇怪。这就是男孩子之间毫无意义的嫉妒心吗？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看了一眼低头整理食材柜子的老板没有注意这边，方才极其低声提醒道：“小夏，我认为民间宗教的教主也不是好人——你认同这个观点吗？”
你是个坏人，但我也救了你。这是她没说出口的意思。
夏油杰：“…………那个笨蛋如今已经辞职了。”
星野归一：“所以呢？他变成一个好人了吗？”
“我不知道。”男人抿了抿唇，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因为是个笨蛋嘛。”
说罢，他将手中有些凉意的最后一杯清酒一饮而尽。
“走吧，我们今晚还有正事要做，买单走人。”他毫不客气地对星野归一说道。
然后两个人又开始面面相觑了好几秒。
夏油杰：“干嘛？你不付钱？你以为我今晚叫你来喝酒的真相是什么？”
星野归一：“小夏你真没钱？”
夏油杰：“……真的没钱。原谅我吧。”
星野归一：“草啊你个只会让我赔钱的狗男人……”
厚脸皮的金发混混假装没听清这后半句话，从位置上蹦起来拍拍裤子就走了。
女孩子无可奈何地跟老板说了几句话，随后用视线与之对视进行转账付款。等她追上已经走到路边停放的“仓鼠球”车门边上的夏油杰时，忽然听见他低沉地说道：“李四。”
“怎么了？”
“你再这样滥好心下去，把你宝贵的善意施加给像我这样的人……总有一天你会因此而受伤的。”
“啊？你说的是刚刚吃饭买单的事情？你要是真过意不去可以等会AA制发个红包给我呗。”
“……不，我说的是你总是喜欢拯救别人这件事。”
夏油杰没头没尾地这样说着，然后表情闷闷地一头钻进了副驾驶位，还麻利自觉地系好安全带。总之，看起来特别熟练又委屈的小媳妇模样。
星野归一在车门外呆站了几秒，感觉脑袋有点懵圈。
——什么叫“不要拯救像我这样的人”？
小夏明明是个有点儿傲娇中二的可爱美青年啊，还很了解各种美发时尚与硬核工程学的东西。虽然这家伙有时候会突然赛博精神病发作的叫别人“猴子”，还总是搞出“三句话让女人为我掏钱”之类的小白脸行为……可是星野归一也无法因此讨厌他，更不会后悔那天把人给救下来之类的——只是他自己似乎并不清楚这一点而已。
一个人是得有多厌恶自身，才会拿自己去与其他可能存在的人渣恶棍进行类比举例？
但就算这样……自我鄙夷的小夏还是想努力劝阻她不要因为太爱多管闲事而受伤。
姑且不说这个观点是否正确，然而这不就是证明了他们之间——【友情充分】的象征么！！
意识到这一点的星野归一忍不住乐了起来，以至于开车时都高高兴兴的，显然根本不因先前对方的警告而生气。
偷偷观察她神情变化的夏油杰：？？？
他感到纳闷和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好归咎于“我的劝告在她听来就是个笑话”这种错误判断，于是整个人更加闷闷不乐起来了。
看他好像没什么精神的模样，星野归一决定跟他讲一个自己思考了好久还是决定尝试执行的劲爆话题：“小夏，跟你说个事儿。”
“嗯……”夏油杰恹恹地应道。
星野归一：“我其实不叫‘李四’。”
“哦。”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李四这种名字一听就很假啊。
要是放在平时，夏油杰对于这种朋友揭开马甲的事情一定很在意，但现在也无精打采地回答说：“那你的真名叫什么呢？”
“御坂。”星野归一乐呵呵地掏出了一张新的身份ID卡给他看，“御坂美琴。”
——她早就查过了！这个世界没有“学园都市”和“超电磁炮”！那么炮姐您的尊姓大名就借给她用一段时间吧！
从今天起，她御坂美琴就是一个长年旅居海外龙国、近期才回东京的日本人了。
这样一来就可以解释她的很多行为与认知为何与当地人不相符的原因，同时用一个绝对符合日本文化的名字当马甲也有利于她今后继续潜伏调查的工作……毕竟大部分人都不会第一时间相信一位外国人，但对于本国同胞通常来说都没什么戒心。
夏油杰半信半疑：“真的吗？”
星野归一笑了：“你猜？”
“我猜是假的。”
“也许吧。”
“……所以你到底是哪个国家的人？”
“这点很重要？”星野归一故意胡搅蛮缠，其实她自己也并不清楚这具身体的血缘组成部分。
夏油杰似乎被说服了这一点，叹气道：“国籍如今其实也算太不重要了。外国人中也有很多好人，本国人里倒也不全都是人渣。”
——真正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去相信自己的朋友。
“话说回来，我们这大晚上的是要去哪儿啊小夏？仿生人脱衣舞俱乐部？还是什么成年人H酒吧！”
兴许是喝酒后的缘故，这些时日来一直闷闷不乐的星野归一居然开始有些异常兴奋了……来到2077年都快一个多月了，居然还没出入过这些18R场合！现在有小夏这位骚气老司机要带她一起开冲吗？
结果夏油杰没好气地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你这猴脑子塞的都是什么黄色废料！去码头！我们今晚去抢劫个好东西！”
“抢劫……不太好吧？”女孩子略微一愣。
“抢一个跨国非法组织的宝物。顶多算是黑吃黑，不算犯法。”
“不犯法？好耶！”
夜幕之下，亮着红色尾灯的圆滚滚小汽车一路疾驰而去。
…………
……
——哥哥离开的第1天，想念他。
男人们说话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夜幕之外传来，打牌喝酒的吆喝声不绝于耳，浑身上下被鞭笞裂开的大片伤口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哥哥离开的第5天，我开始担心他是否已经死去了。
当地的海水是含有大量盐分和污染物质的液体，淋在伤口上数次，如今似乎在滋生着什么恶心的外来事物，它令人作呕却又无能为力。
——哥哥离开的第12天，昔日的仇家找上门来，我逃走了。
现在，这些人在说什么……啊，有一个人是在说“如果再找不到那个骗钱小子，就把他的妹妹卖给那些地下涩情电影制片厂吧”，但另外一个人觉得卖给某些“人类活体标本收藏家”会价格更高一些。
真恶心。为什么那样的人渣还不死去？
——哥哥离开的第22天，高利贷公司的人找到了我。他们说，是哥哥骗了他们的钱去做手术，然后一去不回。
可是我不相信哥哥是那样的人……这里面一定是有哪里出现误会了。
“喂！你醒着么？别装死了小姑娘！”
那些人在呼唤着濒死的少女，然后又把一桶冷冰冰的海水从头到尾地淋了下去。
——哥哥离开的第26天，我已经无法坚持下去了。
已经被毁容的少女低垂着脑袋，血水与海洋核废水混合着沿着下巴伤口流淌跌落在地，仓库里的汽油铁桶里燃烧着火焰，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能够照进那灰暗的瞳孔之中。
见到这位先前经受百般拷打却依旧死不开口说出自家兄长下落的年幼少女醒来，高利贷公司的打手们缓缓笑着围上去。
“小姑娘，你的未来命运交给你自己抉择了——你是想去拍涩情片？还是想成为某个私人收藏家的标本？”
“…………”
少女始终沉默着，低垂着头颅，似乎已经认命。
恶棍们见状纷纷大笑了起来，他们的影子在篝火的倒映下宛若恶魔在张牙舞爪。
“她为什么不说话？是害怕还是什么？”
“这个小鬼年纪还小，怕是不知道男人的滋味有多好！哈哈哈！”
“不如爷几个给她……”
他们说的越来越不像话，污言秽语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恶毒。
蹲在仓库天花板上方的星野归一格外沉默地注视着夏油杰，后者扛不过那种直指良心的谴责目光，最终只好举手投降。
“距离我们今晚要等候的猎物到来还有一段时间。你想杀死里面的那些畜生的话，只能给你最多5分钟。”
星野归一这才笑了起来：“足够了，小夏。”
——他们本来今晚是准备对付另一伙人，谁知道碰巧遇见了一群狗东西在霸凌一个无辜女孩的场面，还商量着要卖掉这姑娘。
可想而知，星野归一那看人不顺眼的老毛病又犯了。
“要帮忙吗？”夏油杰耐心地问道。
“不了，你省着点力气去对付正主吧。这种开胃小菜交给我来处理就行。”
与此同时，被悬挂在仓库架子上的受伤少女终于开口了。
“我……我选择……”
她的声音低落下去，哪怕周围的打手们纷纷安静下来想要听清楚，空气中也只有海浪拍打岸边与不远处铁桶里篝火燃烧的细碎声响。
为首的一个鸡冠头打手附耳上去，想要听得更清楚一点。
谁知道下一秒这个原本死气沉沉、命垂一线的女孩子突然扬起脑袋，一口咬在了男人的耳朵上，然后宛若野兽般猛地扭头撕扯开！新增伤口处的鲜血溅射了少女一脸！
“啊啊啊啊！”
那个耳朵被性子暴烈的女孩儿给彻底咬断的鸡冠头男人瞬间大怒，直起腰直接甩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少女脸上一巴掌，毫不收敛半分力道——“贱货！！”
哐啷！
两侧铁链因为被捆缚的目标人物狠狠地撞在身后的架子上而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而下一刻，他听见了头顶上方传来的剧烈风声，以及自己的视野诡异地翻转，若隐若现的风铃声在血肉骨头里响彻，旋即看见了正常来说绝对无法自己观测到的自身后脚跟位置。
这是怎么回事？
痛苦而困惑的男人在最后时刻想到。
——他的脑袋被切落下来了。
第40章 一些准备:很微小的工作
随着从天而降的人影一同掉落在地的还有一个看着像是罐装可乐的不明物体。但下一秒它开始疯狂地在地上旋转，喷洒出足以遮蔽方圆三米范围的浓厚白烟。
星野归一早在空中刺杀之前就把这个仓库里的所有人都标记住方位了，这会儿哪怕她自己也看不太清楚四周的景象，但依旧是凭借着先前的记忆力和距离自己最近的敌人站位而出手。
她先是借助高空坠落的冲劲轻松一刀切掉了那个没了一只耳朵的畜生脑袋，随后双脚踩着对方的无头尸体作为落地缓冲，如同穿梭在白雾烟尘中的无声猛兽一般冲向最近的那位敌人。
这个来自高利贷公司的无良打手骤然遭遇烟雾的视野遮蔽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觉得心口一痛，简直与当初发现自己的初恋女友宁可跟其他女人上床也要绿了自己时一样痛得无法呼吸……他踉跄着低头，看见的是一个戴着黑漆漆防毒面罩的怪人。
佝偻着腰背的怪人将匕首从他的心口猛地抽出，不再看他多一眼，转而一个闪身消失在尚未完全消散的白雾之后。
于是这个打手再也不用忍受身体与心灵上的痛楚——他捂着喷血的心口瘫倒在地，最后看见了先前那颗近在咫尺、死不瞑目的兄弟人头。
当人造的烟雾终于消散之际，星野归一已经悄无声息地干掉了第四个混混，剩下的两个打手惊怒不已。然而一人想往门外逃跑，另一人却怒喝着抡起斧头朝她砍来！
星野归一手中的匕首翻转格挡住斧头锋刃，力道之大完全不逊色于这个浑身肌肉的男性壮汉。同时她的右手探入怀中，再度拔出时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黑色自动手.枪。
【“正宗”AP-11（C级，动能手.枪）
DPS:121.5（69-93伤害，1.5次攻击/秒）
物品描述：荒坂军火公司出品的暗杀自动手.枪经典款，居家旅行暗杀必备。被它在黑暗中抹除的猎物都说好。
——“你知道的，我们荒坂的家伙都很擅长在背后阴人。”】
“当啷！”
高频震荡匕首猛然发力，直接磕开了沉重的利斧斧刃，眼看着这个混混重心失衡地要往前栽倒，星野归一顺势将手中的消音武器“正宗”直接对准他略微低垂下来的天灵盖——“啪！”
然后就没事了。
这个脑袋开花的男人连同那把斧头彻底扑倒在在面罩怪人的脚下。
所谓的消音武器，并不是说枪械喷出子弹时完全没了声音，只是将那个正常的开火声响压缩到很低很低的程度。
真想达到100%无声效果，还是要看冷兵器之类的武器。
不过星野此时顾不上搭理这具死尸，眼看最后一个家伙就要跑到门口了，她不再顾忌任何事情，手中匕首用力甩出一刀钉死在大门锁头处，险些擦断那个混混即将伸出的手。
后者仓皇地回头看去，远远地看见了星野归一举起了黝黑的枪口，对准了他……
当夏油杰施施然地从仓库门外钻进来时，顺手把那把有些磨损的高频震荡匕首给拔下来扔还给女孩子，戴着黑色遮面头罩下的语气似笑非笑：“我还以为要替你解决最后一个逃跑的家伙呢。”
“稍微相信一点我的业务能力吧，朋友。”
星野归一叹了口气，继续用“正宗”对准缠住毁容少女的两条锁链处各开一枪，然后把随着锁链一起掉下来的这个先前被高利贷公司差点卖掉的姑娘给一把接住。
“可怜的孩子……”
她嘀咕着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这个瘦弱到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的毁容少女，血水和脓液还顺着她的小脸往下滑，打湿了早就脏兮兮都是斑驳血迹的衣领。
夏油杰也凑了过来，手里还多了一瓶不明药剂。
“这是什么？”星野问道。
“心脏泵动式激发器。”他解释道，“给她心口来一针，促进她血液流动，不要就这样死了。”
“可是她的伤口还在发炎和恶化，加速血液流动的话难道不会恶化病情吗……”星野归一迟疑地提醒道。
夏油杰习惯性地挠了挠自己的丸子头，却只摸到了黑色头罩的布帛：“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没有能力也没有这个环境条件给她做清创消炎处理。等我们忙完今晚的事情就立刻带她去看医生——总之，先把这孩子的命给吊住再说。”
于是昏迷中的少女被夏油杰往心口上扎了一针，她顿时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颤抖着努力睁开了眼睛，然后迷迷糊糊地看见了两个戴着面罩的黑衣怪人。
“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其中一人说道，“你的痛苦马上就会过去了。”
其实这人说的话是真假都无所谓了。
少女听出这是一个陌生女性的声音，这个认知令她稍微松了口气……起码不是那群高利贷公司的混账就一切都好。
因此她再度又昏迷过去。
星野归一看着晕倒在怀里的小少女，无语地对夏油杰说：“小夏，你那一针让她回光返照了。”
“胡说，臭猴子。”夏油杰又开始发病地乱叫她绰号了，“我这是在救她。没看到这孩子还有一口气在吗？”
两人毫无意义地斗嘴了几句后决定抓进时间把这位无辜少女塞进“仓鼠球”的后备箱里，让她也步入当初夏油杰逃命时的后尘。
虽然往返时间上有些紧张，但星野归一完全能做到把人在暗中扛出园区藏匿于车中，同时小伙伴会帮她监察附近路线上有没有其他人的问题。
至于那些尸体则是继续留在这个仓库中，它是隶属于高利贷公司旗下的产业，如果不是有心人专程打开大门是不会注意到里面是否有人或者货物的。
这样的大小仓库在这个码头区域里还有将近十七八个，只要不开灯或者点火就完全不引人注意。
因此在匆匆往返一趟且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星野归一等回来后就发现夏油杰都打扫完尸体了，顿时垮着一张批脸不说话，男人则是好笑地分了一半钱和战利品给这个掉进钱眼里的女孩子，星野这才重新眉开眼笑起来。
接下来他们今晚的正事儿马上就要来了。
…………
……
凌晨2点整，黑暗的码头园区入口处附近突然出现了将近十台黝黑的轿车，它们似乎早有准备，一一驶入了这个园区里。本应负责夜晚安全的安保大叔一看这帮人的架势就立刻把保安亭的遮光挡板拉上，在里面假装美滋滋地睡着，实际上根本不敢搭理外头的一切。
轿车的乘客们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因此只是他们在进入园区道路后就熟门熟路地分散开进行布防监控，等待着那个与交易方约定好的时间到来。
最后只剩下四台防弹轿车缓缓停在了靠近海边的空地位置，一个穿着西装的黑发挑染年轻人从车上蹦下来，几个保镖警惕无比地环视着周围，隐隐形成一个闭合的圆环保护中间那位公子哥儿。
然而这个看起来就很肾虚的小白脸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呼吸新鲜的海边空气……结果几秒后又钻回车里去了。
此时同样躲在黑暗中用夜视望远镜观察那边动静的星野归一对身旁的小伙伴问道：“他什么意思？”
“闻不惯这污染海水里的味道呗。”夏油杰同样眯起眼睛观察着，“但是这人怎么会今晚亲自来这儿做交易？”
“那个公子哥儿是什么厉害人物吗。”
“勉强算是吧，他的名字是松川胧三郎，你可能没听过他的名字……但这家伙是港口Maifia的下一代首领继承人。”
星野归一大吃一惊：“首领继承人？我们要抢的是港口组织？”
话说回来，上次她为了救出太宰治好像砸的也是这个组织的场子……太宰当时好像评价过那台被伊东真树抢回来的俄国跑车中顺口提到了一句这位松川继承人是个喜爱名车美模的败家子……
听到她的疑问，夏油杰侧过脸来，哪怕看不清他此刻面罩下的表情但单凭眼神也是相当的挑衅和欠揍：“怎么？你怕了？怕的话现在退出行动还来得及。”
星野归一才不顺着他的套路回答，直接开口：“好啊，我走了，反正你这儿不需要我的话还有个孩子需要呢。”
见她作势起身要走，机械师连忙一把抓住星野的手腕，语气赔笑着说：“哪能啊，跟御坂大人您开玩笑的……留下帮帮我吧……”
这个男人有时候真的是完全不要脸，拿得起也放得下，真不知道是被社会毒打了多少回才练出这种说话跟放屁一样等价的厚脸皮。
于是星野归一这才哼哼唧唧地重新蹲回原位，拿起望远镜继续观察前方。
与此同时在那四台等候交易方到来的汽车之中，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社畜平静而无奈地看着不远处外头蹦出来又蹦回去的二缺继承人。
他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一旁的手下询问道：“坂口干部，您怎么了？”
坂口干部随便找了个借口说道：“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季度报表还没落实到位的事情。”
“那个报表已经让办公室那边在操刀了，等回去就可以提交给您进行审核了。”外表看似五大三粗的手下相当贴心地回答。
“嗯，桥爪君的文书能力我还是信任的……关键是首领他……唉……”
圆框镜干部捂着脸长叹一口气，发际线渐渐后移的模样说明了一切。
手下也不敢吱声了。
现在在港口Mafia内部，谁说起老首领不是长吁短叹的呢？尤其是对方的病情所导致的喜怒无常问题令所有人都感到恐惧。
话说回来，这个月好像已经死了第三个医生啊……再这样下去，全东京的地下医生都会拒绝来这儿出诊吧？手下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事实上，坂口安吾此时也在胡思乱想。
他其实是日本公安情报部门的一位下属编制特工，数年前奉命潜入港口组织执行卧底监视命令。本来这只是上层随手下的一步暗棋，但没人知道坂口安吾的运气为什么那么好，他总是遇见各种惊心动魄的大场面从而积累功勋，没过几年就抱住了松川胧三郎这位继承人的大腿从而爬上了干部之一的位置，再往上就是首领之位。
港口Maifia本来有五位干部，有一位在一个月前的帮派冲突中被一枚飞来的流弹不幸当场打爆了头，因此如今只剩下四位干部。
但是有时候坂口安吾的心中总会徘徊着一句话。
——明明说三年，结果三年后又三年，卧底任务还不结束，我都快混成新首领的心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