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怒的咒术公司高层将这个叛徒的外表和所有情报挂在黑市和杀手市场上，开出高价悬赏，但那又如何呢？
因为夏油杰决定转行……去当一个民间宗教的教主了。
“民间宗教教主？”星野归一听得入神，“可这跟你被一群丧尸和仿生人追杀有什么关系？”
“那群怪物想要取代我，无论是外表、身份还是能力。”夏油杰言简意赅地说，“我在愚人节那天本该死的，但幸亏遇见了你……后来我回去出于谨慎的念头，故意不露风声地休养了几天才重新露面，结果看见了另一个‘我’在总部跟那群信徒大放厥词。”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星野归一顿时露出了惊叹的表情。
“岂不是……有两个丸子头？！”
本来正沉浸在过往悲愤情绪中的夏油杰：？？？
他抬起手，哐地一下给了这个蠢猴子脑袋一拳。
“嘶……痛。对不起，我开个玩笑而已嘛。”
星野归一抱着脑袋认错，很可怜的样子，让人不忍心继续揍这个笨蛋了。
夏油杰叹了口气，伸手抖了抖烟灰，任由那些灰白色的过往随风飘逝。
“所以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呢，小夏？”女孩子又好奇地凑过来。
“我要做该做的事情。”男人低声回答，“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要和那群冒牌货斗到底！”
虽然很高兴看到死气沉沉的小伙伴打起斗志，但星野归一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可是当民间宗教教主这个职业……怎么看都很像……邪.教老大啊？”
“就是邪.教呀。”夏油坦然回答，“天天敛财，鼓吹死后的另一个世界多美好，不干实事，这不是邪.教是什么？”
草。
星野归一被震撼了，一时半会儿没有回过神来。
“那也没什么意思啊。”她嘀咕道，“去干点对这个社会更有意义的事情吧，小夏。”
“更有意义吗？”夏油杰失声轻笑起来，“想不出来啊。”
他的目光长久地凝视那片浸没了无尽黑暗的海面，喃喃自语：“这个糟糕透顶的社会真的还有救么……你有答案吗？”
“暂时还没有。”星野归一很认真地告诉他，“不过我还在找。等找到了答案的话会通知你的。”
夏油杰被她理所当然的态度给弄得哭笑不得，敷衍着点点头：“好啊。不过……今天我们就在这儿道别吧，我要去做自己的事情，你也有自己的麻烦要处理吧？”
星野归一想想自己——都穿越过来快一个月了，原主和伊万诺夫的意外死亡原因还没调查呢！
这他妈的支线任务都刷了那么多，主线任务进程根本是0%！
她顿时非常羞愧！
“确实。”女孩子连忙点头答应，“有事回头再联系。那我……先走了？”
“嗯哼。”夏油杰叼着半根烟转过身来，友好地向她伸出了那条泛着金属冷光的新手臂，“你自己做的产品，不想试试手感吗？”
哎，你还真别说，星野归一心动了。
她试探性地跟夏油杰握了握手，感觉就是握在了普通的金属机械上，没什么特别的，因此评价道：“好冰。”
“G级机械臂没装人体恒温装置嘛，回头我改装的时候会加上的。”夏油杰理所当然地解释道，“不过我现在能够很清晰地感知到你的手哦。”
“哦？我的手摸起来是什么感觉？”星野归一忍不住笑了起来。
“……温暖。”夏油杰也笑着说，“你让我感到了温暖。”
第26章 三句话教你:被社会毒打
在海滨公路旁的观景台跟“同居”了一周的小伙伴夏油杰友好地握握爪子互相道别后，星野归一跳回自己的“仓鼠球”小破车，独自扬长而去。
当然，走之前她又想起了今晚自己的战利品——漏瑚的A级义体右臂。
因此就随口多问了一句夏油杰需不需要这个。
听到这话，金发男人难免愣了一下：“有的话当然好啊。就算它的功能区武器我用不上，操纵系统和链接中枢都可以拿来升级我现在的机械臂嘛。”
于是女孩子就把机械臂的4个喷火器拆开留下，打算回头卖钱，剩下那条手臂扔给了夏油杰。
“送你了。”
“难得哦，你这回不收钱？”夏油杰眯着狐狸眼打趣她。
“不了，也别跟我说市场价大概是多少。”星野归一肉疼地转过脸去，“我怕我知道了价格后舍不得。”
兴许是女孩子此时心疼小钱钱的表情大大地取悦了夏油杰，他哑然失笑道：“谢啦。”
两人就此愉快地道别。
星野归一在开车的途中思考了几秒，想把手中这4个义体部件武器出手，因此打了个电话给森鸥外，但没接通。挂断电话后没有超过10秒钟，医疗仿生人助手爱丽丝小萝莉就回拨了电话。
“李小姐，你找林……森医生呀？他在手术中，不方便接电话呢……哦？卖东西，可以呀，你直接过来吧，我们还没到关门休息的时间。”
于是星野归一默默地看了一眼车前方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显示现在的时间是“04:49:10”……尼玛，都这个点了，地下诊所还不肯关门歇业？
不过仔细想想，晚上才是暴力事件频发的时间段，森鸥外晚上干活白天睡觉——也很合情合理！
当半个小时后星野归一强撑着困意走进诊所大门时，发现森鸥外刚刚结束了一场手术，正用纸巾擦着头上的汗走出来。
他身后的手术长椅上躺着一个一动不动的虚脱女人，爱丽丝正在给她做术后的各项属性检查。至于诊所外围的等候椅上还有两个同样打扮得妖艳性感的女子正坐立不安地等候。
星野归一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了她们几眼，忽然意识到这些女郎恐怕才是真正从事风俗行业的那些可怜人……难怪当初夏油杰根本不信她这个光头佬也能出来卖的这个借口。
“你来了，李小姐。”森鸥外医生朝她走过来，邀请她到旁边的办公室里坐一坐，“我听爱丽丝说，你有生意上门？”
星野归一点点头，但脚步依旧钉在走廊上没有移动：“是啊，不过这些女人……怎么了？”
“哦？你说这些‘性偶’啊。”森鸥外习以为常地露出了稍显无奈的表情，“一个醉鬼客人在跟里头那个女孩做的时候，乱发酒疯，居然把女人的脑袋给打伤了还差点掐死她……幸亏这些‘性偶’身上都装有生命检测系统，当时店里的警报响起，保安破门而入制止了这场未遂的杀人事件，随后她的几个姐妹就赶紧把人送到我这儿来抢救了。”
这么可怕的事情让星野归一愣了好几秒，虽然头一回听说“性偶”这种专业名词，但连蒙带猜多半能猜到就是以前的“妓.女”职业。
虽说如此，她也并没有瞧不起这些人的意思，反而更关注暴力案件本身的问道：“那现在那个客户人呢？被抓了吗。”
“没有。我听说是赔了点钱给店里，然后骂骂咧咧地跑了。店长想着救人要紧也就顾不上跟那个人渣纠缠。”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叹了口气，“不过这种事对于那些风俗店而言都是很常见的，就算每天被客户杀死几个‘性偶’也没什么大惊小怪。”
“大惊小怪”的异世界土著星野归一完全傻眼了：“每、每天死几个人都很正常？！那她们就不考虑报警吗？”
“报警？没用的，你知道今晚发酒疯的那个人渣是什么身份？东京警视厅的某个高官儿子，谁家老爸会虎毒食子到把自家小孩抓进监狱判死刑啊。”
“……”
女孩子定了定神，盯着这个认钱不认人的黑医，问道：“所以……森医生你现在把人救回来了吗？”
“你说什么话呢李小姐！”森鸥外貌似有点不高兴，“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有问题，但不能质疑我的医术和后续的服务！”
“…………”
星野归一一时间有点说不出话来，她仔细看着那些明明很疲惫但还要打起精神面貌的妖艳女郎们，看着她们因为同伴被爱丽丝酱放在轮椅上推出来而欢呼着围过去嘘寒问暖的背影，忽然不忍心再看下去。
她扭开脸，强行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回此行的正事上：“森医生，A级机械臂的‘功能区’武器，你有兴趣收吗？”
她之所以敢出售那4个喷火器，主要是跟夏油杰打听过火类的功能区武器在义体市场上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普通的一个武器流派。在义体商店里随便抓一款A级义体手臂，里面功能区构造有50%的可能性是各种元素武器。
“A级的义体部件？当然有兴趣回收。”进入办公室的森鸥外乐呵呵地抬手让一旁的服务机器倒了一杯温水给女孩子，“而且李小姐你放心，我这人口风向来很紧，不会到处乱说的。”
想想也是，每天晚上有那么多人在发生火拼，有那么多伤患被送到地下诊所，森鸥外天天跟各种残废义体和回收商打交道，要是手头没有一点可靠的门路和保密意识早被别人追杀上门了。
就这样，漏瑚先生贡献的这4个喷火器给星野归一换了200万日元——这还是被森鸥外故意压价后的价格。
价格之所以那么低，主要是因为缺失了同系列的燃料装置和罐子，以及本身的A级机械臂。
“交易成功，你记得回头查一下自己账户看看钱有没有到位。”森鸥外心情不错地将这些喷火器小心装好，“对了，如果你下次拿了完整的机械臂过来，我可以给你更高价哦。”
星野归一忍耐了三秒钟，终于忍不住问：“一条A级机械臂的市场平均价大概多少？”
森医生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如果说是元素流派的火系A级机械臂，大概要……1800万日元左右吧。”
女孩子顿时呆坐在原位，想起夏油杰临别前嘴角勾起的那一抹神秘的愉悦笑意，脑海中好像有一片惊雷闪过！
总的来说，她今晚的所有经历大概可以用一个小故事进行总结——《三句话，让我为男人花了1800万（日元）》
“我是一个很善于市场价和精通人体结构的女雇佣兵。今晚呢我与一个男性的敌对仿生人打架，当我刚一出门就看见了他的A级义体手臂。我就对他：‘你的手臂很好，给我吧。’”
“他顿时哈哈大笑，一时半会回不过神来。这种呢，就是典型的送财童子。”
“后来我与小夏一起飙车，我问他说：‘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窘迫吗？’”
“小夏说他不知道。所以，直男很无趣。”
“普通女人这个时候会说‘你在巷子里断臂等死的样子最窘迫’。但我告诉他：‘你吃饭时手指掉了所以不得不蹲下身到处找、扎丸子头时所有皮筋都断了、买错女士一次性内裤的时候最窘迫’——他又是一份意想不到的狂怒。”
“飙车到最后，我送了小夏一条A级机械臂，说‘奖励你今晚和天下第一穷的雇佣兵一起战斗，好开心呀。’所以最后呢，他非常开心地拿着那条手臂走了。”
“回到森医生的地下诊所卖东西时我打开银行账户一看，森医生说我今晚亏了1800万，真是血亏呀。”
“所以说，一个女人说话有趣很重要，给男人花钱更重要。先敬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
…………
……
翌日，当中午的猛烈阳光透过陈旧窗帘的缝隙毫不客气地照在了星野归一的脸上时，同时她也被汽车旅店前台的电话吵醒了。
这次的前台老板听声音像是个粗野大汉，随时会从屁股后面摸出一把喷子给你一枪的那种。
老板恶声恶气地问她要不要再续多一晚上客房费用。
星野归一困得要死，只想补眠，当然是一口答应了。
毕竟，她现在可是账户上拥有200万日元的人，根本看不上这一晚上800日元的客房费用！
就非常の豪奢。
这个第二天的房费当然是从押金里先扣了，所以星野归一得以安安静静地又睡多了几个小时直到下午。
醒来时她觉得自己腰酸背痛，睁眼一看发现小海豹“天妇罗”如今充满电量后居然调皮地跳到了被褥上，还用尾巴隔着被子扇她身体玩！
草，她就说自己为什么感觉睡不好……合着在睡梦里被宠物暴打了几个小时？
“你搞什么啊？天妇罗，信不信我把你扔进油锅里炸一炸？”
星野满脸杀气地抓起小海豹的后颈皮毛，把它提溜到自己面前怒视它。
然而在工作室里闷了一周也不敢随便露头出来玩、生怕被夏油杰发现异常的小海豹很委屈，用湿漉漉的黑色狗勾大眼睛望着主人，小尾巴在半空中一晃一晃。
“嘤嘤……”
星野被这该死的萌物叫得心中一软，表情也没那么凶恶了。
仔细想想，天妇罗作为一只热爱呼吸新鲜空气的空间装备和迷之生物，它在腰包里待上几个小时都觉得气闷，更何况这回在自己的衣服里藏了足足一周……需要充电时才会偶尔探出条毛绒绒的小尾巴出来。
孩子已经很懂事了！至少没有乱叫，长期以来也没给她惹麻烦！
星野归一想到这里，其实已经不想追究小海豹的调皮事故了。但她还是先严厉地谴责了一顿小海豹半夜用尾巴打人几个小时的恶劣行为，直到后者嘤嘤嘤地哭着认错，表示下次不会了后才心满意足地问：“要不要去游水？”
原本乌黑大眼睛满含泪花的小海豹一下子抬起头来，兴奋地叫道：“嘤！”
星野归一在客房浴室里的自带浴缸里放了半缸冷水，任由天妇罗在里面开心地游来游去，自己如同救生员长辈一样慈祥地坐在旁边的马桶盖子上围观，突然觉得这一幕非常魔幻。
上辈子的自己……哪里曾经想过有朝一日会饲养生化机械海豹呢！（震声.jpg）
不过说到机械这一块的事情，星野归一又想起自己那个出现了就跟没出现一样的“金手指”——【未来科技研发器】。
虽然目前因为严重缺乏所谓的“工程点数”，所以星野归一也不知该怎么点亮第一个技能点【工业基地】。
先前获得10点工程点数的原因是她头一回成功手搓了第一条G级机械臂出来。
那么现在想刷新的工程点数的话，就是要再多搓几条机械臂出来。
所以她星野归一就要……重新去捡废品？当垃圾佬？！
第27章 去学校里:参观一下
两天后，一间新租来的私人加工工作室。
星野归一心情恼火地放下了手中的焊接枪，盯着眼前新鲜出炉的第三条G级机械臂，默不作声地生闷气。
虽然自从上次她手搓成功一次后，这个同类任务再手搓就成功率高达100%了，如果卖给森鸥外的话起码也有150万日元的全新进账……但问题是，新的“工程点数”没有刷新出来啊！
也就是说，她不能钻这个【未来科技研发器】的空子，不可能搓100条G级机械臂就成功点亮科技树，而必须老老实实地不断手搓新的图纸或者更高级的工程类产品！
你妈的，这不是要了她这种手残党的命吗？
星野归一对此闷闷不乐，而且她直觉里感觉到这种笨拙刷“工程点数”的方法并不是最好的……应该还有别的更高效刷点数方法才对。
这样想着，女孩子的目光落在了工作台边上的那个安静闭目的EK800人造头颅上，突发奇想：要是我把一个破损度93%的仿生人脑袋给搓回原样身躯，整个手工活儿的过程折腾下来，我岂不是能够刷到很多新的点数？！
此时还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星野归一还不知道单靠一个人的手工活儿就要重新制作一台仿生人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她只是兴冲冲地发消息给仿生人当年的设计师夏油杰，向小夏同志索要图纸。
夏油杰仅仅过了几分钟就给她回短讯：【在忙，图纸和教学视频晚点发你。】
【星野归一：OK~】
哇，真贴心。他都想到了我新手入门、需要教学视频来帮助的这一步呢！
星野很感动，决定下次见面时就不向夏油杰勒索那1800万日元了……
什么？你说那A级机械臂不是她亲自送出的吗？怎么好意思再收钱？可笑，生而为人，脸皮怎么能那么薄！
暂时制定下修复EK800仿生人以此试图刷到新“工程点数”的任务后，星野归一决定自己也不能浪费中间这段等待时期，得去做点事情。
——恰好，有一辆破破烂烂的俄国跑车等着她去处理。
其实虽说跑车很好，但修起来的话估计200万日元砸进去也只能凑个勉强，更何况后续还极有可能要面临【毛熊帮】的报复性追杀和调查。
出于对原主友人伊万诺夫的好感，星野归一并不想一上来就跟这个俄国帮派开火。
她想先试着联系那个帮派的高层管理，借着把跑车还给对方的名义，顺便调查伊万诺夫的来由和他生前与原主的牵扯。
不过，星野归一这么一个小小的雇佣兵，要怎么去接触一个外国帮派的高层呢……
这就需要借助一位中间人的人脉关系了！
她打电话给唯一认识的“中间人”白兰·杰索，说有很紧要的事情要拜托他，但因为事关重大所以不太方便在电话里直接讲。
“归一，你这人可真麻烦。”穿着休闲装的白发大学生叹了口气，“这样吧，你现在来东大，我今天上下午都有课，实在是走不开。等你到了学校后就给我发信息，我们亲自面谈。”
“好的。”星野点点头，其实她对于这个未来社会的大学是什么样子的也挺好奇的。
离开工作室后，星野先去了一趟森鸥外的地下诊所，把自己这两天新搓出来的3条G级机械臂卖给对方，换了150万日元的收入。刨去这些天来的生活成本和原料开销，银行账户余额达到了史无前例的330万日元总额！
惊了！这是在做梦吗？
其实正规厂家出品的G级机械臂起码要66万日元以上，但像她这样的民间手工艺人制造出来的三无产品，被杀价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你觉得对方出价低的话可以不卖啊。
然而森鸥外一边转账一边目光诡异地看着她：“你是机械师？”
“机械师？”
“……啊，我忘了，李小姐你是外国乡下来的人。”森医生捋了捋自己那发迹线堪忧的头发，“你很想知道？想的话我就给你简单说说。”
“当然想啊。”女孩子非常爽朗。
能白嫖情报，谁不喜欢呢？
果不其然，森鸥外清清嗓子告诉她：“‘机械师’是近几年来新生的一个前端职业，他们的前身是一些民间制造机械类产品的专家，但随着【空间折叠】技术的出现和小范围的推广，其中的一小部分人成为了携带各类机械武器的危险人士。他们的作战方式就是制造机械，然后指挥那些东西去战斗。”
星野归一心头大震——这说的不就是夏油杰那赛博精神病小伙吗？
他就是一个用了5分钟以及一个加工室的各类生产机器，硬生生组装出一台剑齿虎机械兽的“危险人士”啊！
而且森鸥外讲述的“空间折叠技术”也是星野归一头一回从别人口中听说，她不禁想到了自己怀里的那只小海豹，但表面上还是装作疑惑不解的样子问道：“机械师我能理解了……但空间折叠技术？我完全没听过啊。”
森鸥外的神情温和耐心极了：“你没听过也正常。国家高层严格地限制这种技术的扩散和推广，仅在军中或者大公司的高层中知晓。我也是以前参军时，偶然听过更高级别的军事主官提到的这个信息，回来查了很多资料才知晓一些皮毛的。”
“原来如此……”星野归一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结果发现这个黑医生少给自己转了20万日元！
“森医生？你是不是少给了20万日元？”
“没有啊，这是‘机械师’和‘空间折叠技术’这两个情报的费用呀。”森鸥外对她颇具风度地迷人一笑，“其实我也是个兼职的情报贩子来着，承蒙光顾~”
看着这个中年男人那令人暖心的笑容，星野归一愣是说不出一个辩解或者怒斥的字眼来。
毕竟森鸥外先前确实问了“你很想知道？想的话我就给你简单说说”这句话，而且是她亲自点头表示想了解，也确实知道了一些外头和公共网络上没有的情报。
所以最后星野归一只能吃一盏长一智，下次打听情报前先问清楚价格，如今只好焉了吧唧地离开了地下诊所。
在她走后，爱丽丝酱前来收取一次性水杯，笑着问道：“干嘛欺负她呢？林太郎。”
“唔……因为感觉是个可用的人才。”森鸥外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胡渣浮现的下巴，“要实现那个目标，我还需要更多这样的人才来帮忙。今天这个测试看来，李小姐这人脾气挺好的呀……”
“我看未必哦。”金发碧眼的仿生人萝莉护士微笑起来，“林太郎你要是哪天被人杀了，我可不会帮你收尸哦。”
“是是是，因为那个时候爱丽丝酱你自己估计也被打爆了。”
…………
……
在公元2077年，东京大学也依旧是日本首屈一指的大学之一，在全球各大高校的每年排名也依旧是名列前茅。
诞生自1877年明治时期的这所公立大学见证了这中间的200年风雨，再加上前段时间刚好是两百年东大校庆，星野归一这一路开车前往文京区的东大本部，发现路上的汽车和行人愈来愈多。
当她好不容易挤到东京大学正门口附近时，终于发现……这些人不是来参观或者旅游的，而是来——静坐的！
一个个西装革履的成年男女亦或者穿着校服的年轻学生举着写有口号的牌子端坐在校园正门口，背对着马路和来往车辆，不少人还穿着传统和服，看起来特别魔幻复古。
由于静坐示威的人太多了，以至于占用了一部分汽车行车道，交警正在满脸烦躁地指挥疏散交通，其他的警察和校园安保则是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秩序。
“小姐，别在这儿停车！前面左拐有立体停车场！快走吧！”交警隔着窗户对星野归一喊道。
女孩子当然不可能蠢到与对方发生正面冲突，然后被抓进局子里暴露出自己是个“死人”的事情，因此她从善如流地大声回答了一声“好的！谢谢您！”之后就按照指点往前开。
但借助停留在这边马路好几秒的机会，她趁机看清楚了那些牌子上写的都是什么。
【仿生人滚出学术界！】
【“师者，传道受业解惑者。”——《师说》韩愈】
【我们需要更有灵魂的教职人员！而非机器！】
【把我们下一代的教学权利还来！仿生人不得进入校园！】
啊这……
星野归一大致弄明白什么事情了，估计就是一些仿生人为了教育界的学术需求而被设计推广出来，在东京大学里担任了一些教学职务，引得很多人的恐惧和不满吧。
不过有一小部分的人类教师……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最起码仿生人教师不会随便性.侵人类学生吧。
星野归一耸了耸肩，将车停在立体车库里，径直走下车来后也不掺和正门的静坐活动，从东京大学那独具历史风情的“赤门”溜进去了。
不得不说，东大校园的一幕幕还是令她颇感大开眼界。
这所学校保存了建校初期的那些红砖风格的建筑，同时也有大量的现代艺术气息建筑伫立分布在校园中。
穿着维修工人服装的现代仿生人半吊在大正时期的古老建筑外壳上进行加固维修作业；来来往往的学生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机械改造痕迹；草坪上不间断地浮现出“请不要踩踏我哦~”的多国语言警告以及俏皮颜文字光学投影；数台无人机联合在参天大树的上空飞过，抓着实验室需要的设备和器械……
此时不远处一个正在拍照的外国人一边后退一边给朋友拍照，不小心踩到了身后的草坪，草坪最外围原本淡黄色的护栏光带瞬间变得血红一片！
只见一台圆盘状的无人机立刻不知从哪里飞出来，堵着那个倒霉的外国游客发出高声广播：“请缴纳[践踏草坪]的罚款20,000日元，先生！重复一遍，请缴纳[践踏草坪]的罚款20,000日元，先生！”
外国人和他的友人都惊呆了：“哦，上帝啊，这也太贵了吧！”
“请您不要让我重复第三次广播，先生！”罚款飞行机语气冷淡地说，“倒计时60秒，59秒，58秒……”
很显然，如果时限到了的话这个家伙都不肯缴费，东大安保部就会出动人手来收取这个不知死活的参观者一点“学费”。
星野归一觉得这家伙太倒霉了，连忙离得远了一点，她一边小心翼翼地在正常的道路上行走参观，一边发信息给白兰·杰索。
后者很快回信，让她再等15分钟就下课，并约在学校内部的星巴克门口见面。
由于白兰顺手发了星巴克的定位，星野归一就开通到了“手机”里的导航功能，一路慢悠悠地往那个方向走。
然而在经过图书馆门口时，她忽然看见一群年轻人正在殴打一个助教打扮的人物，偏偏过往的学子们对此视若无睹，依旧满脸笑容地谈论着彼此的学术和生活问题。
……草，这是在做什么？
星野归一看不下去了，这七八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怎么能随便打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呢？
打人这事儿本身就不对，还围殴——这就是你们东京大学的高材生精神面貌么！
她左右环顾一下周围，确认真的没有人打算出来多管闲事后，犹豫了几秒，但看见那个被欺负的人被打得趴在地上抱着脑袋一动不动……她终于看不下去了。
“喂喂，你们几个，到底在大学图书馆这种学术圣地门前做什么啊！”
星野归一大喊着正义之词的冲进人群，并仗着自己是个雇佣兵的身强体健优势，轻而易举地就制止了这场不公平的围殴活动。
“我们在做什么，关你一个校外人什么事？”一个年轻人愤愤然地怒视她，“我们东大自有校园情况在此！”
星野归一：“……”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我大清自有国情在此……不对！大清都亡国多少年啦！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就是啊，外来的家伙你懂什么？”
“不在外面给你的老板打工，那么爱多管闲事！”
更有甚者一步上前，伸出手指狠狠地戳着星野归一的肩膀：“你是什么人？你到底来学校做什么？为什么要制止我们？你有什么阴谋？保安呢，保安！把这个老阿姨带出去！”
明明原主身份证件上才写着“24岁”就被臭小鬼叫成“老阿姨”的星野归一睁大了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感觉自己的拳头都硬了。
——你的脑袋看起来很脆弱，我这一拳下去，你的脑浆可能会喷出来。
“不要！”被打的那个人捂着脑袋，一手抓住她的手腕，“拜托你，别冲动！”
星野归一略微低下头去看，发现这个助教的右侧脖子皮肤上……有一条亮着象征着激烈情绪的黄光条形码LED灯片。
他是……仿生人。
所以才会被这些年轻人们毫无理由地殴打。
此时看戏看了很久的图书馆人类保安终于慢吞吞地跑过来，对这群人说道：“行了行了，消消气就好了，别聚在这儿！打坏了这机器的话，你们还要给学校赔偿高额罚单呢！”
这话是对那群学生说的。
几个人对视一眼，没有再硬顶着保安的劝阻和高额罚单的潜在危险，怒视了多管闲事的星野归一一眼，看也不看被他们打了一顿的无辜仿生人，径直离去。
最后一个离开的男学生还故意撞了一下星野归一的肩膀——结果被面无表情的女孩子给愣是反弹回去。
他惊怒交加地看了看自己的肩膀肌肉和星野那冷冰冰的血红色眼眸，嘀咕着“满脑子肌肉的乡巴佬”之类的话离开了。
保安：“好啦，你们两个也该干嘛干嘛去，别堵着路，懂了吗？”
星野归一不想说话，倒是那个仿生人助教连连鞠躬：“抱歉，抱歉，我们立刻走。”
他拉走了好心的女孩子游客，来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方才松开了手：“真抱歉，连累了小姐您，那并不是我的本意。”
“不，你不用跟我道歉。”星野归一闷闷地说，“我也没帮到什么忙……被打的人是你。”
仿生人助教顿时微笑起来。
他皮肤黝黑，但是五官轮廓被设计得很深刻好看，看着是个很朴实帅气的青年男人。如果没有脖子上的那个灯片的话。
“我是数学系的助教‘木村’，产品代号【教师】TE-004183，请问该怎么称呼您？”
“李四。”星野回答了自己的假名，旋即问道，“那群坏小子为什么打你，木村助教？”
木村闻言顿时露出了一个栩栩如生的苦笑，他抬手挠了挠脸颊：“可能与最近的大学改革活动有关吧。教育部想推广像我这样的仿生人担任一些基础的教学岗位，但遭到了很多人类的反对——正门口的静坐活动您应该也见到了吧？就是这个反对浪潮的一个倒影。”
“可无论如何，打人也是不对的。”星野认真地说。
“也许您看不惯这件事，但我习惯了，李小姐。”木村浑不在意、神情温柔地笑着，“我还有教学任务需要去执行，请恕我今日不能带您参观校园。”
星野归一强压心头的那股无名的怒意和郁闷，点点头：“没关系，木村助教，你去忙你的事情吧。其实我这次是约了朋友见面。”
“好的，那我就在此向您道别。”木村助教说着，朝她深深地鞠了一躬，直起腰板时说道，“像李小姐您这样热心肠的人类已经不多见了，请千万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和安全。”
“……好的，你也是，木村助教。”
两人在树下道别，然而当星野归一往星巴克方向走了几步时，木村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对她喊道：“李小姐？”
“啊，怎么了。”
“冒昧地想问一下您……请问您是龙国人？”木村恭恭敬敬地询问，旋即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先前遇到过一个龙国人教授，他也不歧视我们这些仿生人……我刚才觉得您身上的气质跟他有些莫名相似。”
兴许是被夸奖的缘故，与有荣焉的星野归一的心情忽然好了一点，随口笑道：“哪个学校的教授啊？”
“早稻田大学，物理系客座教授，张朴裕先生。”
第28章 星野小火车:发车啦
早稻田大学？
兴许是因为上辈子是个兼职的社区义工的缘故，星野归一也跟着社区课堂的党员们一起上过党课学习，对于这个有些特殊的日本大学多少有些了解。
在东亚近代史中，由于日本开化最早、维新结果最佳，再加上甲午之战的胜利，因此不少龙国的有志青年都前来日本留学，试图寻求真正的救国之道——这其中就包括了著名的“南陈北李”等革命先驱。
事实上，当时的日本已经在以片山潜为首革命者们的有意识传播下，开始在民间宣传马克思主义和共产主义思想……年轻的龙国留学生在此接触到了国际上最先进的前沿视野，并将这份红色理念带回了祖国。
不过日本自身最终也没能走上那条“未曾设想的道路”，虽说战后日本红党成功重组并一度成为人数与势力排名第四的合法在野党——只不过在这2077年，这个曾经也散发着红色光辉的党派早就被淹没在历史尘埃之中了。
原因很简单，他们这次的对手是比封建军国主义政府更凶更强的跨国托拉斯集团组织。
正因为历史中的少许特殊性，星野归一知晓这所早稻田大学的存在……但并不在意。
——不会真有人以为一个异世界土著的失忆学渣能考上2077年的早稻田大学或者东京大学的任何学位吧？不会吧不会吧？
既然考大学这事儿跟她没什么切身关系，那么那位素未谋面的张教授身上到底是散发着待人和睦的气息还是种族歧视的气息……也跟她一个普通雇佣兵没有多大关系。
根本没有多想什么的星野归一告别了急匆匆离去的木村助教，这回总算一路平安无事地来到了校园星巴克的大门口附近，正好看见了白兰·杰索那标志性的一头白发从另外一条通往教学区的路上出现。
“嗨！归一，好久不见！”白兰爽朗地笑着朝她挥挥手，看起来就像个毫无心机的普通大男孩——谁能想到这幅笑容下面隐藏着一个“中间人”的灰色地带职业呢？
“也就十来天而已，白兰先生。”星野客客气气地打了声招呼。
“不好意思拖了那么久，我刚刚才下课。”白兰先是这样解释，然后赔礼一般地指了指旁边传来咖啡香味的星巴克店面，“你想喝什么？我请客。”
星野本来想拒绝，但是她的确是觉得这店里的咖啡太香了……不管是店里学习还是路过的学生几乎都人手一杯饮料，那香味勾得女孩子都快觉醒上辈子的下午茶记忆了。
“……抹茶味星冰乐，中杯就好。谢谢了。”
“中杯的容量那么少，起码得‘超大杯’啊！归一你这家伙不用给我省钱的。”白兰自顾自地做了决定，拍拍她的肩膀，“等我几分钟哈。”
很快，白兰·杰索就拿着一杯颜色翠绿的超大杯抹茶味星冰乐和一杯热乎乎的加了棉花糖的迷之热咖啡外带包装走出来，顺手把其中一杯饮料递给她。
“谢谢老板请客。”星野归一依旧很客气。
“嘿嘿，一点小钱而已。”白兰很惬意地拧开杯盖喝了一小口甜滋滋的咖啡，“来吧，我们去湖边散散步，顺便聊聊你这大老远地跑来东大到底是有什么要事需要当面谈。”
两人沿着校园树林中铺设出的专属石板砖小路往着湖边行走，在路上，星野归一向他阐述了自己想要接触【毛熊帮】高层的念头。
“【毛熊帮】啊？那群盘踞在废土上的俄罗斯人说凶狠也很凶狠，但你这人的脾气要是对他们胃口，也许连命都能交给你呢。”白兰·杰索感慨道。
星野归一想起那个公寓里死不瞑目的伊万诺夫的尸体……沉默了几秒：“我确信这点。”
“你到底找他们有什么事情？”白兰乐呵呵地问，“总不能是你一个习惯了单打独斗的龙国雇佣兵终于想找帮派投靠吧？那么我的建议是去唐人街……”
“不不，不是找靠山的事情。”星野归一挠挠头，还是跟他交代了一部分实话，“关于解救那位太宰治先生的任务你还记得吗？”
“记得呀。”
“我们逃跑时，在工业园里弄了一台俄产的原装拉达跑车出来。太宰先生怀疑那是【毛熊帮】走私过来的黑货，被【伊东会】给暗中打劫了。”
白兰眯起眼睛思索了几秒，倏然笑道：“那可能是真的哦！不过提到那位任务目标人物，他回头还把我骂了一顿诶——归一，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星野归一瞬间冷汗直冒，她当然知道自己种种门外汉表现到底把白兰的中间人名声坑得有多惨，顿时强忍着尴尬和歉意地甩锅出去：“太宰先生他……更年期了。”
白兰被她的信口开河行为给震惊了：“……他才二十多岁吧？怎么可能就更年期了！”
星野归一面无表情：“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上次还遇见过一个26岁的赛博精神病呢（指夏油杰）。”
“……哈哈。”白发男生干笑了几声，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根本没信这胡言乱语，“总而言之，归一你得赔偿我啊。我好心好意给你介绍合适的工作，结果你让任务目标直接投诉我……我这段时间因为这事受到了好几个业内同行的歧视，生意都少了好多啊。”
“……”，星野连忙喝了一口抹茶味星冰乐压压惊，然后一脸无可奈何地说，“我没钱还那30万。”
——就算有钱也不还！
她又不是没有把人救回来，酬金你白兰也给她一周了，这7天无理由退货退款借口刚好过期了，你怎么还搁这儿向她讨钱？！
“不不，你误会啦，区区30万日元还不在我眼里。我不是要你退还那任务酬金。”白兰笑着眨眨眼睛，“只是你回头要替我免费做个雇佣任务，这事儿就算咱们扯平了。”
星野归一傲骨十足地冷哼一声：“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自己去找门路接近【毛熊帮】高层吧。”白兰爽快地回答。
眼看有求于人，同时嘴里还喝着人家请客的星冰乐，星野归一头再铁也傲不起来了。
“……好吧，回头等有空就帮你出个免费任务。”她用一种仿佛亏损了新的小钱钱的语气丧丧地说道。
“OK！这么爽快才是我白兰的好朋友嘛，归一！”白兰愉快地又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哥俩好似的，“俄国人那边的联系我等会就给你一个回复。至于到底是什么任务等我回头研究研究，再告诉你……”
星野：“啧。”
——可恶的白兰，就知道想方设法地白嫖她最大程度的劳动力！
…………
……
当天晚上，星野归一就开着自己的破烂“仓鼠球”小汽车一路北上，来到了被东京人称为“废土区”之一的荒川区地界。
说来很好笑，虽然在行政规划上废土区依旧隶属于“东京都”，但是海关检疫卡口依旧设在三个区与其他区的各自交界地带上。
星野归一一边办理暂时出城的手续，一边回忆着白兰发过来的一些相关情报。
俄国黑帮是世界上历史最久远的黑色帮派势力之一，它成立的传奇故事并不逊色于那些最初为了保家卫国才抱团取暖的意大利人。
在最初的苏联时期，一所名为“古拉格”的全国劳改营成立。于是数以百万计的政见不合者、劳改犯、暴力犯等杂七杂八的犯罪分子全部扔了进去，这种行为堪比养蛊。可想而知，能活着走出古拉格的人都是什么样的狼灭。
由于古拉格位于寒冷肃杀的西伯利亚平原上，人们又戏谑地称为“把你扔到西伯利亚种土豆”……在如此高压恐怖的内部环境下，劳改营里渐渐诞生出了某种“秩序”和暴力帮派。
后来二战爆发，眼看德国人兵压苏联边境，时任苏联领袖的“慈父”斯大林为了缓解前线的人员告急问题，以减刑等代价吸引了古拉格营里的一大批暴力人士自愿参军服役。
战后，好不容易从绞肉机一样的战场上活着回来的那些囚犯，成为了学会军队里组织纪律性的……犯罪分子。
军队派和古拉格原本的派系在此后的岁月里对立、厮杀、合纵连横，最终在一场场的内部消耗中诞生演变出后来的俄国黑帮原型。
如今在2077年，荒废多年的古拉格劳改营早已不被多少人记得这历史名声，但是随着前苏联解体、俄罗斯成立，那些被释放的暴力分子奔赴国内外各地，一手一脚地建立起自身的“基业”——很显然，东京的【毛熊帮】也是其中某个大佬的基业。
随着手续办理完成，星野归一钻回自己的“仓鼠球”里，沿着明显开始出现一定程度破损的道路驶出了关口。
她今晚要去的是【毛熊帮】在荒川区的一个据点，白兰·杰索那人虽然在压榨劳动力方面各种精打细算很不要脸，但办事能力还是非常靠谱的——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里，他已经替星野归一联系好了帮派的一位干部，主管经济方面的。双方相约着在帮派的据点里见面。
要知道，整个【毛熊帮】除去首领“门沙克老爹”之外，也就是三位干部在主持全帮的工作和各项业务。
此时随着身后灯火通明的海关闸口渐渐后退，黑暗重新占据了这片荒凉的土地，映入星野归一眼帘的——是一座死去的城市。
曾经遭受北美军用科技公司致命打击的荒川区如今放眼放去，道路两侧长满了能够折射出月光的莹莹杂草。在微弱的月光下仿佛是盛满了亮晶海水的浪潮。
而无数的残垣断壁倒塌在地，如今50年过去，它们早已被许多植物所覆盖，构筑成风格迥异、自然与钢铁融为一体的奇妙景观。藤蔓布满了建筑的外壳，绿草长在窗户玻璃的碎片缝隙之中，奇形怪状的动物蹲坐在碎裂的砖石上……
就连道路两侧看似无人的废弃大楼楼层里亮着些许微弱的火光，墙壁上人影晃动；无数断裂的电线杆、翻滚崩塌的大块水泥、裸.露在空气里的生锈钢筋……种种杂物都阻隔着正常的道路，让来往车辆和行人不得不绕行；隐约间能够感受到四面八方的黑暗里投来若有若无的恶意观察视线，让人一下子有“被盯着”的警觉感。
不过由于“仓鼠球”看起来就很贫穷、毫无油水可以捞取，因此这一路上女孩子都没遇到什么真正的麻烦。亮着车灯的汽车缓缓前行，星野归一很快就离开了曾经繁华富裕的“商业区”，离开了主干道驶往旁道。
汽车车轮在大片被风吹到道路上的砂砾中咔咔作响，导航里给出的定位越来越近，直到星野归一远远地看见了那伫立在荒野之上的人群聚集地光亮处为止。
【毛熊帮】的聚集地，到了。
与其说是“帮派聚集地”，倒不如说是“破损的没那么厉害的建筑被拿来当做据点”的一条街。
来往的各色外来车辆停在路口，凡是要进入据点的外来者都必须下车徒步进入街道。
至于街头巷尾则有着全副武装的帮派分子在巡逻和站岗，要害位置还装有防爆装置和安保机器，显然是为了防止某些家伙丧心病狂地开车冲进来碾人。
星野归一按照路边的停车场指示牌找到了位置，把那辆没有存什么值钱玩意儿地破车放心地扔在一众奇形怪状的肌肉车和改装吉普车之中。
——这就是“仓鼠球”的外表好处了，它看起来又掉漆又剐蹭，破破烂烂不值几个钱，性能估计也不怎么好，小偷疯了才会选择偷它而不是旁边一看就是改装价格不菲的其他好车。
女孩子忽然能理解原主为什么天天开着这看起来就不值钱的小破车招摇过市了……因为它真的很安全……
然而就在星野准备收拾收拾下车时，忽然眼尖地发现一个原本负责给停车场进出收费的【毛熊帮】混混男人一脸怪笑地围了上来。
“哟，美女，去哪里？”这个看着比较瘦的俄国人打了声招呼，日语口音中带着浓重的鼻音。
星野归一觉得有点无语，自己今天出门见人当然也是乔装打扮一番，不仅穿着防弹背心、外面裹着厚实大衣导致看起来整个人体魄雄浑，脸上更是画了堪称毁容的糟糕妆容，戴上了口罩，还戴着一顶鸭舌帽掩盖光头——但都这样了，这家伙居然还能生冷不忌地喊出一声“美女”！
她自己照镜子时都喊不出这句话。
厉害，厉害。
可惜女孩子并不想搭理这个可疑的瘦子，问题是那人步步紧逼地从车前头走过来，星野归一只能转身想要绕路走开。
忽然背后的一只手伸过来，捻起她头顶的鸭舌帽，猛地掀开，露出了那闪闪发亮，前几天刚被烧过一次的光亮脑门！
感受到脑门上猝不及防的寒意，星野归一的怒气值瞬间+50%
“哇喔！”这个堵在后面的同伙倒是个身高超过2米3的斯拉夫壮汉，他一只眼睛是纯黑色的机械眼，中间隐约有电流闪过。
然而这个大高个如今正满脸惊喜地看着星野归一的脑门，原因很简单……他也是个光头！
这一次，这个家伙脸上原本仅仅是调戏女性的笑容变得真实了许多。
“美女，来我们这儿做什么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仗着身高优势伸出另一只手摁在了星野归一的肩膀上，很有情涩意味地轻轻抚摸着。
星野归一：“……”
你妈的，这什么情况，我这是被调戏了吗——狗屎！
“其实我是来见朋友的。”她低声回答。
“嚯，这不巧了吗？”高大个光头笑起来，却依旧和同伙一前一后地堵着她不让人走，“你那什么朋友啊，重要吗，不如哥哥们先带你去喝两杯……”
星野归一终于怒极反笑了，对方在打什么主意她猜都不用猜。
因此她直接开门见山地加快这种没必要的剧情：“哥们，想爽一爽吗？”
“啊？”两个混混都愣住了。
然后他们看见这个戴着口罩的女人用挑衅中又带着点妩媚意味的眼神看向他们。
“——两位帅哥，一起来啊。单凭你们中任何一个人的话，还满♂足不了我哦。”
第29章 当时我就:嗨起来了
当星野归一认认真真地把鸭舌帽戴回脑门，对着镜子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整齐，体魄“浑厚”等特点没问题后，方才轻手轻脚地关上客房的大门并反锁离开——这个女孩子直接把身后那两个赤条条地在床上滚来滚去男人的意乱情迷叫声隔在门内。
别问，问就是森医生立大功——他推荐的荷尔蒙错乱药剂很好用。
……你没看那两个男人现在都觉得对方是“真爱”了吗？
真是居家旅行必备之物啊。
星野归一摸摸怀里的小海豹以及它肚子里新增的几张钞票现金和白捡的武器，算了算这趟的药物开支和最新收入之间并不亏甚至还有赚，因此步履稳重、心情不错地下楼梯准备去找那位帮派干部赴约。
然而走到一楼时，前台负责登记的大妈居然还记得她：“姑娘，你不是才刚跟那两个小子上客房去吗？这还没十分钟吧……”
星野归一的脚步一顿，扭头对着这个胖乎乎的俄国大妈露出了一个略显遗憾的笑容，哪怕被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也依旧传递出了这种情绪：“是这样的，他们……忽然觉得对彼此的兴趣更甚于对我的兴趣。”
“哦，上帝啊！多么可耻！这两个可恶的男同小子，他们自己要做就算了，到头来居然拿女孩子的感情当挡箭牌！”
大妈顿时义愤填膺极了，一顿“苏卡不列”的国骂输出，同时连忙对于被放鸽子的星野大声安慰。
星野归一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不过最后当她走出这间小旅馆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份打包的红菜汤和一个能够打死人的俄式大列巴面包……大妈还是心肠很好的人。
随手把热乎乎的红菜汤送给了瘫倒在路边的酒鬼醒酒，星野归一找了个没人没监控的角落偷偷把大列巴塞进小海豹的肚子里。
这玩意儿就算不吃，也可以当成棍棒来打人嘛。
虽说这样有点对不起热心过头的俄国大妈，但星野归一也有自己出门在外、注意饮食安全的顾虑在其中。
她要找的是一家名为“暴烈熊王”的酒吧，就在街道中间的最好位置。离开小旅馆后，星野归一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很快就看见了在暴烈熊王酒吧的门口排队准备入场的男男女女。其中不乏鲜衣怒马、名牌服饰打扮的富二代之类的人物，莺莺燕燕的网红美女围着那些人一起排队。
不过作为一个没有素质的祖安雇佣兵，星野归一是不会排队的。
她选择插队。
因为她是有预约的！（超大声.jpg）
在跟酒吧门口人高马壮的保安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和预约来意后，后者摁着太阳穴，机械眼亮起通讯光芒，口中汇报情况。
片刻之后，这位保安让出一条路并告诉她，进入大厅后直接上二楼，她要见的那位大人物在203的房间里等着她。
画着鬼畜巨熊形象喷漆的金属大门缓缓打开，一阵阵节奏动感的狂歌热舞旋律隐约间化作实质般夹杂在空气里扑过来，除此之外，浓重的烟酒味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气味回荡在灯光闪烁的室内。
走进酒吧内部走廊的星野归一刚开始庆幸自己戴了口罩多多少少能阻隔一下怪味的空气，但又有点郁闷自己没戴防毒面罩这事儿了。
你们这儿的通风好像不太好，是不是有消防隐患啊……
酒吧内部的灯光设计不同于外头的街道，主色调是昏暗中带着规律性的闪烁，仿佛在跟着背景音乐一起打节拍似的。酒吧内除去供人喝酒的吧台和座椅之外还有一个巨大的舞池，不少年轻男男女女在里面狂热蹦迪，一位表情疯狂的DJ头戴耳机、闭着眼睛在打碟，指间划出各种颤抖的电音简直分分钟点爆全场。
舞池中央树立着几个圆形高台，上面放着一根根直接天花板的钢管，打扮性感冷艳的白人女郎正展现出一种足以睥睨群雄的核心力量在上面柔软又有力的舞动。
星野归一忍不住发出了当年周影后出入戛纳电影节时的惊呼：“好多人哇。”
——我作为一个异世界土包子，时常因为过于孤僻而与你们格格不入。
她抬头静静地看了看舞池上方的那些二楼的玻璃窗户，发现背后都黑漆漆的一片，看不清楚外头的动静，心里顿时多少有了几分明悟——估计某个人正在203的单向玻璃背后默默地观察自己呢。
如果不是抱着观察某人的意思，怎么会连个向导都不派下来带路？
因此她也不着急了，先去吧台点个东西，打算象征性的喝完再上去。
“您想喝什么呢，女士？”五官深刻如大理石雕像般俊朗的金发俄国酒保用深情的日语问道。
星野归一对他眯了眯眼算是笑了一下：“草莓味冰淇淋球。”
帅哥酒保：“……抱歉，女士，我们这儿不提供草莓味冰淇淋。”
“那来杯可乐吧，别加太多冰块。”星野归一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酒保在心里大无语，但面上还是深情万种地注视着她：“好的。”
没过一分钟，她的可乐就端上来了，伴随一起来的还有一小碟色泽艳红的梅干。
“这是什么？”星野归一盯着梅干问道。
“哦，是这个国家的特色小点心，赠送的梅干。”帅哥酒保微笑着说，然后他看见星野归一定定地盯着自己的眼睛，眼神就像是锋利的刀一样。
他撑了几秒钟，倏然笑起来：“——好了好了，跟您开玩笑的。这是本店的新品……您要是感兴趣就尝尝吧。”
星野归一沉默地没有答话，忽然之间，一个喝嗨了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冲到吧台这儿来，他瞳孔涣散，眼神迷离地对着酒保大声嚷嚷：“红晶！给我红晶！你这下等人！老子有的是钱！”
“对不起，维克多先生，但据我所知，您的信用卡已经透支……”酒保不疾不徐地回答，但是下一秒这个名为维克多的酒鬼就东张西望地瞥见了星野归一手边的那碟梅干，顿时如获至宝地扑过去，全部倒进自己嘴里！
“维克多先生！那是别的客人的东西！”
酒保有点生气了。他开始给站在墙边的安保使眼色，让他们过来把这个碍事的酒鬼扔出去。
但是星野归一忍不住大笑起来，弯下腰拍拍那个瘫坐在地上咀嚼梅干的外国男人脸颊：“喂，你这梅干就是所谓的红晶吗？”
已经神智不清楚的男人翻着白眼看向她，咬着卷舌音：“我……我干嘛告诉你？”
星野温和地诱导他说出更多有价值的情报：“你告诉我的话，我就请你吃点别的好东西。”
酒鬼一听就乐了，嘴巴噗噗地吐出了几颗梅干果核，然后歪歪扭扭地指着那些果核笑道：“里面……里面有红晶的味道，嘿嘿。”
星野归一的眼神愈来愈冷，她说了声“谢谢”后站起来，对着笑容有点尴尬的酒保说道：“红晶？赠品？嗯？你想让我对这玩意儿成瘾？”
虽然之前闻所未闻，但看看这个酒鬼涕泗横流、身体不受控制的毒.品成瘾模样，星野归一哪里还不知道是酒保给她设了个小陷阱踩？
“咳咳……可能是厨房那边搞错了吧？这是正常的点心……”酒保此时恨那个醉鬼恨得要死，但面上依旧是帅气的微笑着赔罪。
星野归一深吸一口气，把胸膛里的那股无名怒火压下去。
她原本看在伊万诺夫为原主而死的面子上，再加上一部分龙国人对于前苏联这个国家的固有好感度加成，对于这个【毛熊帮】抱有一种很高的心理期待……但现在看来，这个帮派与【伊东会】也不过是一丘之貉。
她开始觉得自己不该在这儿逗留，试图打探点情报出来，而是应该直接去找那位二楼的干部谈事情……偏偏这个时候，一只脏兮兮的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裤管。
“喂喂，我都告诉你了，你要请我吃更好吃的东西！”酒鬼维克多半趴在地上，“你不是……不是要跑吧？贱人！你敢骗我？”
“……嗯？”星野归一危险地眯起眼睛，旋即低头看了这个发疯的瘾君子一眼，旋即猛地抽出自己的裤管然后用力一脚踩在他脸上！
沉重的靴底还狠狠地碾了碾，直接碾断了这个瘾君子脆弱的鼻梁软骨！
“更好吃的东西？就凭你？舔老娘的鞋底吧！蠢货！”
被踩踏的维克多无力挣扎，顿时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口鼻喷血，但被淹没在附近的热烈蹦迪音乐之中。
附近的保安立刻冲过来制止他们的冲突，就连酒保也脸色大变，趁机说着要把两人都赶出去的话。
星野归一冷笑着盯着那个酒保，没有说话。
“够了！”一个脸上有着巨大疤痕和改造痕迹的壮汉出现在二楼楼梯处，怒斥的声音穿透了舞池音响的巨大噪音，“维塔利耶！你还要丢脸到什么时候？至于你们两个，鲍里斯，瓦力木，滚一边去，这是米哈伊尔大哥要见的客人！”
五分钟后，203包厢里。
穿着真皮大毛领子外套的光头俄罗斯壮汉神态严厉地叼着一根抽到一半的古巴雪茄，怀里还搂着两个妩媚动人的性感美女。
“我是米哈伊尔·阿巴特·瓦西里耶夫，【毛熊帮】的干部之一。”这个脑门上纹着东正教十字架刺青的中年猛男冷冷地看着星野归一，雪茄烟雾缭绕之中隐约可见背后机械眼里的凶光，“我今天愿意见您，不过是给中间人‘船长’的一个面子。但是，您这不识好歹的姑娘，今晚是特意来砸我的场子吗？！”
星野归一并没有好奇那位同为中间人的“船长”到底是何许人也，想必是白兰·杰索的人脉关系。
她只是冷静地回答：“是你们那位维塔利耶的酒保先招惹我的。还有，我这算不上砸场子吧？毕竟我还没来得及把他和那个瘾君子的脑浆给打出来呢。”
嘴里叼着雪茄的米哈伊尔诧异莫名地睁大了眼睛，动作粗鲁地推开怀里娇媚的女孩们，身体前倾，宛若一头重熊般压迫感十足地靠过来：“女士，您来这里，难道不是为了买入‘红晶’吗？”
星野归一顿时明白了什么……
垃圾白兰！你他妈以为她的拉达跑车是借口吗？你到底跟你的同行朋友说了什么让这个毛熊干部误以为她是头一回前来进货的毒贩？！
难怪米哈伊尔会亲自接见她！
虽然心知这事情多半是误会了，但星野归一表面上还是非常冷静：“不是。我对红晶也没有任何兴趣。”
“嗤！”米哈伊尔冷笑起来，“原来不是买东西的，是专程来见我本人？说吧，到底有什么事情值得我耗费这个晚上来等你一个无名小卒，要是理由不够好，老子就把你沉进东京湾里！”
好家伙，连人称的敬称都瞬间改口了。
不过星野归一还是问：“一台拉达跑车的理由够不够？”
房间里似乎寂静了一瞬间。
米哈伊尔的两个保镖护卫悄无声息地靠拢过来，就连看似身娇体弱的妹子们也目露警惕之色地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然而米哈伊尔浑不在意地大笑起来。
“跑车？那个有钱人家的娘炮才玩的东西！真正的斯拉夫爷们都开战斗机！”
他伸手取下嘴里尚且在燃烧中的雪茄，随手戳在烟灰缸中，旋即深深地盯着星野归一看：“你代表谁？【伊东会】？有什么目的？”
……什么啊，原来这位米哈伊尔干部已经查出当初是谁打劫了他们的走私货轮啊。
面对满屋子的杀气，星野归一并不恐慌，因为她还有最后一张牌没有打出来。
“我并不代表任何组织或者势力。我仅仅代表——伊万诺夫·安德里安诺维奇本人而来。”
那是死去的原主朋友的全名。
伊万诺夫生前掌管着好几条跨国走私渠道，而眼前这位米哈伊尔干部同样主管组织经济这一块。
要说他们之间没什么关系，星野归一打死也不信。
果不其然，米哈伊尔的表情短暂地变得空白了一瞬间，星野归一竟然感觉自己从这张写满了凶狠二字的面孔上看出了几分无法抑制的哀痛。
只见此人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闭上眼睛吩咐道：“……客人留下，你们都出去。”
第30章 好心的:酒客
弥漫着伏特加与雪茄烟味的包厢里，转眼间就只剩下星野归一和米哈伊尔这位【毛熊帮】干部沉默地对坐着，其他无关之人全部非常服从命令的退到门外并带上了门。
包厢的隔音效果很好，任凭外边的舞池音乐狂轰滥炸，这里都安静地只剩下空调机器运转的声音与二人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中年光头壮汉冷冷地说，“您在说一个死人的名字！伊万诺夫这个区区死者，我那愚蠢可笑的部下，如今骨灰都凉了快一个月——他还能有什么利益打动我？莫非您要告诉我他如同耶稣般复活了！”
“那倒没有。死者当然难以再为活人带来太多新的利益。”星野归一完全不受震慑，语气相当平淡地回答道，似乎意有所指，“但是人与人的感情有时候是可以跨越生死的……是吧，米哈伊尔干部？”
其实她在赌，赌这两人的关系不一般。要知道走私渠道这种油水丰厚的门路通常会掌握在最心腹的自己人手里，而且星野归一隐约觉得这两个斯拉夫男人长得有几分神似。
然而米哈伊尔的神情依旧不为所动，冷酷得像是结冰了那样，他反问道：“您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受人之托的外国人罢了。”星野归一象征性地略微欠了欠身，“请允许我短暂地自我介绍一下——我名为李四，是一名普通的龙国雇佣兵，受到两个朋友的临终前委托而特意赶来日本。”
“两个，朋友？”米哈伊尔咀嚼着这个量词，目光骤然冷冽起来，“一个是伊万，另一个呢？难道是杀害他的人！”
事实证明，时间过长那么久了，这位按道理来说日理万机的干部居然还记挂着一个杀害昔日部下的仇人……这愈发说明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深厚，不像是寻常的上下级关系。
“不不，请不要误会。毕竟那人也与伊万诺夫先生一同殉身火海了。”星野归一特意摘下口罩然后露出一个苦笑，注意到这个俄国佬并没有对自己这张糟糕的“毁容脸”有任何一丝动容或者厌恶情绪流露出来，不禁暗中为对方的心性啧啧称奇，“准确来说，我是那人的朋友，来东京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忙调查——到底是谁杀害了我的朋友与您的部下。想必米哈伊尔干部您实际上对于那位神秘的凶手也耿耿于怀吧？”
“……不要妄自揣测别人的心思，李小姐。我不喜欢。”
米哈伊尔低沉地回答道，他盯着她格外诚挚的红眼睛许久，最终低下头，格外沉默地拿来了一个空的玻璃杯，倒出半杯透明的伏特加推给她，又给自己的杯子满上。
“抱歉。出门在外办事，难免多想一点。”星野归一笑眯眯地说，好像真的满是歉意一样。
“——喝了它，李四。”米哈伊尔举起自己的杯子，目光复杂地望着她，“我们俄罗斯人交朋友都是要喝这个的！”
事实上，当走进一群俄国人聚集的地方前，星野归一早就做好了跟人拼酒的心理准备。那么自然也做了一些相应的提前解酒的准备。
“好啊。”她豪迈地回答道，拿起自己那杯，与男人碰杯，“敬伊万诺夫。”
听她这么说，米哈伊尔干部的面色顿时稍缓，问道：“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星野归一。”女孩子咧开嘴似笑非笑地回答道，“她也死啦！”
“好，那我这一杯，就敬您那位死去的友人——星野归一。”
俄国人低沉厚重地回答道。
半杯烈酒下肚，高达76°的高浓度烈酒如同刺痛的刀子般贯穿了她的咽喉和胃部，转瞬间化作热意蔓延向全身各处。
但是星野归一此时的眼神还是清亮得很，一方面是因为她提前吃了解酒的相关药物，另一方面是原主的身体居然也是受过相关的酒量训练。
米哈伊尔满意地看了看她尚且正常的面色，语气终于放缓了不少：“既然您那么爽快地喝了这杯酒，李小姐您就是我们俄罗斯人和【毛熊帮】的朋友！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些事情告诉您！”
借着些许醉意，米哈伊尔开始述说：“我有了解过，那场小小的火灾里死的就只有两个人，尸体都在同一房间里……其中一个倒霉鬼就是我的部下！但是伊万尸体居然还被丧心病狂的凶手放了火！烧得死无全尸！这种人就该下地狱！”
据说丧心病狂的纵火犯星野归一：“……”
对不住了，伊万老哥。看来你在死后给我打的掩护还在呢。
米哈伊尔顿了顿，继续说：“至于灭火的人是物业大楼的仿生人——这点无可厚非，毕竟物业也不想坐看火情扩散造成不必要的财产损失。但是负责收尸的家伙你知道是谁吗……不是清道夫，不是警察，居然是荒坂的回收清洁部队！”
“这个我知道，我在新闻报道上看到了相关的提及。”星野归一适时地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受到她的无声鼓励，中年光头男人继续大声地说：“李小姐，您说这事奇不奇怪？我后来查过，那物业与房屋产权拥有者可都跟荒坂集团扯不上太多关系！那为什么他们要来收两具本该陌生的尸体呢？”
星野眯了眯眼睛，露出了专注的神态。
米哈伊尔干部抱怨一样地说道：“我的部下是什么脾气我很清楚。上帝作证，他不会随意地去招惹那帮发疯的公司狗，死前应该也没有得罪荒坂集团的哪位大人物，不然我作为上司就要替他死后面临那些公司狗的刁难了。”
“至于这些大公司的作风您应该也知道，倘若杀了人就往原地一扔，等清道夫或者警方来处理尸体——死人的血可不能弄脏他们高贵的白手套啊！所以说，又怎么会专程派出这种清洁回收部队来进行尸体回收？”
“除非，荒坂集团要收尸的真正目标……其实是那位星野小姐？”米哈伊尔压低了声线，死死地盯着客人的表情打量。
荒坂回收部队的真正目标居然疑似是“我”？
可是原主只是一个普通雇佣兵，身上哪有什么值得……等等！他们难道是冲着那个难得一见的“空间装备”小海豹？
但森鸥外先前的描述中也说过，这种【折叠空间技术】虽然罕见，但在国家军队和大公司高层中并不是不存在。
所以……难道是……为了那个神秘兮兮的【未来科技研发器】而来的？！
不，也不一定，当前只知道这个【未来科技研发器】疑似与原主那个戴眼镜的熟人有关联……在搞清楚这个神秘软件从何而来之前，还无法完全地盖棺定论这两件事是否有联系。
想到这里，星野归一心里一颤，但表面依旧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您说得有些道理，但我个人并不敢完全赞同这种猜测。”她十分客气地辩解起来，实则根本不肯背锅，“对于我那位死去的朋友在生前是否与荒坂集团有纠葛，我作为一个外国人实在是不清楚。毕竟这种隐秘之事她活着的时候不会随便把秘密告诉别人，将死之际更不可能有时间告诉我个中详情——毕竟人在死前就那么短暂的几十秒时间，直接说出凶手的身份和势力背景不是更加直截了当吗？”
米哈伊尔没从她脸上看出太多端倪和异常，只能不情不愿地点头：“确实。有那个死前祷告的时间都可以把凶手的名字默写好几遍了。”
“等等，既然如此，您又是怎么接到星野小姐的临终委托的？”这个男人表示怀疑。
对于这件事，女孩子也早有准备：“她提前写好了定时发送的邮件，如果当事人没有及时取消，时间一到，电子邮件就会自动发送给我本人。”
米哈伊尔没有吱声，因为这的确是电子邮件常用的“定时发送”功能。
聊到这里，星野拿起那大半瓶伏特加又给两人的杯子分别倒上烈酒，眉眼里满是深意：“所以……米哈伊尔干部您怀疑，这场凶杀纵火案的凶手其实是——荒坂的杀手？”
“不不不。”毛熊般的男人往后一瘫，摊开手无辜地说，“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把收集到的情报摆在你面前了。至于这个结果和推论，我可什么都没说。”
“……哈哈哈！”女孩子略带嘲讽地笑出声，“原来喜欢开战斗机的斯拉夫爷们也知道‘害怕’二字怎么写？”
中年干部也意味不明地抿抿嘴：“我们敢于挑战一切，但同时我们也素来敬畏上帝与生命，李四朋友。”
他们再度干了一杯酒，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考虑到荒坂集团的存在，米哈伊尔已经不敢查这件事，但是星野归一不一定会就此放弃。
“我已经达成了今晚的调查目标，谢谢您在百忙之中抽空接见我。”星野归一把姿态放得很低，客客气气地与这位帮派大佬道别，“时间很晚了，我还要赶回东京市区，是时候该向您告辞了。”
米哈伊尔也从沙发上缓缓地站了起来，看得出他是一个很高大魁梧的男人：“倘若李小姐您对于这个案子有什么新发现可以直接联系我。我还有点别的事情要处理，就不送您出去了。”
“对了，关于您提到的那台拉达跑车……既然是李四小姐您从【伊东会】手里抢来的战利品，那就是您的本事。我们【毛熊帮】还不至于小气到因为一台被外人打劫走的汽车而与朋友翻脸。所以那台车就当是送给您了。”
两个人嘴上客套着，但都很清楚此后应该不会再随意联系彼此。至于安全白嫖一台跑车的星野归一也暗中松了口气，她本已经做好归还跑车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居然白嫖成功了！
虽然修车很贵，但开跑车出门和开“仓鼠球”出门那是两种人生体验！
身为帮派干部的米哈伊尔尽管想要为部下报仇，但也得考虑荒坂集团财力雄厚、杀手众多的前提……他还有事业，有家人，有其他部下，跟星野归一这种一心追查真相的“外国侦探”不是一路人。
但也许是女性的直觉，星野归一觉得这个拥有着敏锐内心、看起来与鲁莽外表相不符的中年光头壮汉是不会出卖自己的。
毕竟……他应该也很想看到杀害伊万诺夫的凶手死去的消息。
在那之前，星野归一都不用担心自己的调查泄密问题。
目送着这个戴着鸭舌帽的外国女性离开，米哈伊尔独自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有些发黄的彩色照片。
照片上是而十年前的他站在故乡老家的小庭院里，几个孩子正围着他打闹，其中那个年龄最大的男孩调皮地跳到了他的背上，嬉笑着对他说着什么。
——其实死去的伊万诺夫是他的外甥，这件事在帮派里也仅仅只有几人知晓。
米哈伊尔这辈子都没有结婚，从小就跟身为单身母亲的姐姐一家一起居住。换句话来说，伊万就是跟他亲儿子一样的存在……后来让伊万从老家那边过来，也是米哈伊尔想带着这小子一起发财的。
但没想到……
这个性格冷硬的帮派干部痛苦地闭了闭了眼，大拇指轻轻地摩挲着那个男孩尚且稚嫩的面孔。
“姐姐，我对不起你的伊万，我没办法替他……”
他绝望地低语着，一手握住照片，一手捏住脖子上的东正教纯银十字架埋头祈祷起来：“上帝啊，请宽恕我的罪。倘若我犯了错，请洗净我灵魂的不义吧。”
…………
……
离开了203包厢，在众多保镖与美女们怪异的注视下星野归一下楼来到酒吧柜台处。
原本的瘾君子维克多早已不见踪影，倒是那位金发酒保还站在柜台后面用白布擦拭着干净的玻璃杯。至于此时坐在吧台边上的客人……只有一个戴着柔软皮毛帽子、披着防寒披风的瘦弱年轻人背对着热闹的舞池，有些孤僻地独自坐在高脚凳上悠闲地喝酒。
星野归一瞄了一眼这家伙，在心中预估自己与对方可能的战斗力比例，最终得出结论——看啊！多么羸弱的一只毛子！我一瓶伏特加下去能打倒三只！
确认对方不会对自己的行动造成什么影响后，星野方才大步流星地往吧台走过来。
其实酒保维塔利耶远远地就瞧见了星野归一安然无恙地从干部的包厢里走出来的一幕，顿时心里叫苦，没想到她还满脸不怀好意的笑容逼近了。
“维塔利耶！”星野叫道，“是你没错吧？”
“……是我，客人。”维塔利耶嘴上应付，但偷偷看向站在墙角地两个大块头保安——但是因为先前被米哈伊尔的保镖训斥后，这两个看起来傻乎乎的保安此时都装作没看到同伴地眼神呼唤。
星野对此早有笃定，见到保安不动，多半猜到米哈伊尔已经默认了此事，顿时笑容更盛地问道：“——发生了刚才那样的事情，你不觉得你欠我一句什么吗？”
维塔利耶无可奈何地将求助的目光收回，看向坐在不远处位置上喝酒的黑发客人……可惜，后者一边品尝着琥珀色的威士忌，一边露出了看戏的饶有兴趣神态。
“真对不起，客人，我不该那样试探您。”金发酒保老老实实地道歉。
然而星野归一根本不为所动，她一边倚在吧台边上，一边用拳头敲了敲桌面：“维塔利耶，我问你，这里是哪里的土地？”
“……荒川区，也是东京废土区之一。”维塔利耶忍气吞声地回答。
星野笑了：“哪个国家？”
“日本。”
“你在日本这个国家，就该用日本人的道歉方式跟我道歉，‘入乡随俗’这个词——你明白吗？”女孩子虽然脸上在笑，但眼睛里可是毫无半分笑意的。
维塔利耶想了一下“日本人的道歉方式”……他顿时涨红了苍白的脸，难以置信道：“我可是俄国人！这是【毛熊帮】的地盘！你竟然敢提出这样过分的要求！”
“你明明是拉脱维亚人。”旁边的那个黑发帽子小哥极其小声地嘀咕道，“前苏联早就解体多少年了……还这样自称。”
维塔利耶猛地扭头看过去，惊怒于自己的真实国籍怎么就这样暴露了，完全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晓这个秘密的。但是他很清楚【毛熊帮】虽然欢迎各国暴力分子的加入，但真正的核心还是本国人……一旦这件事泄露出去，他恐怕会被立刻被调离到别的不重要岗位！
因此他现在只想赶紧把星野归一这个东亚人应付走，好去解决掉这个多嘴多舌的戴帽子混蛋！
“您想怎么样呢？”他忍气吞声地问星野归一。
女孩子不假思索道：“我也不要你土下座了，你给我鞠个躬道歉就行了。躬匠精神，懂？”
于是维塔利耶犹豫了一下就照做了，他后退两步，深深地往客人们所在的方向鞠躬，嘴里念叨道：“是是，很对不起，今天的事情都是误会……”
星野归一突然闪电般地伸出手，猛地揪住他的头发，狠狠地往下一贯！
砰！
男人的额头砸在不锈钢桌面上，砸得鲜血横流！
他惊怒交加地抬手想要扭开按在自己后脑勺上的那只手，却觉得越来越用力，仿佛有一座山一般地压在脑门上难以挣扎。
然而星野归一还在笑嘻嘻地对他说：“维塔利耶，下次记得别一见到新客人就推销红晶了。”
“……是。”
要不是为了给楼上那个“新朋友”一个面子，她指不准回头就把这个推销人用猫薄荷的家伙给宰了。
星野归一松开了手，用一旁的纸巾擦了擦手上的发油，在两个紧张不安、死死盯着她下一步举动的保安注视下，对着刚才先前突然帮忙拆台的黑发外国小哥笑了笑。
“刚刚多谢了，兄弟。”
“不客气哦。”这年轻人眯起了好看的眉眼，露出了一个柔弱的笑容，“只是小事而已，这位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