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丸英二没什么精气神地挂在不二身上, “喵～！”
不二还是老样子, 除了比赛结束那天很沉默，后来几天脸上又重新挂着熟悉的从容表情。
每每看到这样淡定的不二，他们的心情也会变得轻盈一些。
仿佛那些在他们想象中很沉重的事, 都会变得简单。
手冢只是去治疗, 还会回来的。
青学网球部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陷入混乱，网球部还有大石、还有不二、还有乾和河村他们！
想到这，菊丸英二立马振作地直起腰，还用力拍揉自己的脸, “本天才可是三年级前辈！也不知道桃城、海棠还有小不点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我现在就去看看那几个小子！”
望着眨眼就从教室跑没了影的英二。
不二莞尔笑了笑。
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手冢的手臂啊……
他又想起两年前的手冢。
被学长打伤了手, 却一根筋地坚持完成和他比赛的约定。
就像关东初赛, 明明知道再这样继续, 会让日积月累承受着训练重负的手臂进一步恶化, 他也清醒地自残着。
……可他却没办法, 再愤怒地揪住他的衣襟, 谴责他对自己的轻视。
一切是为了团队, 一切是为了全国大赛。
任何事, 一旦被赋予了责任和意义, 简单就会变得复杂与沉重。
“不二，和我打几局练习赛。”
听到这声清冷却笃定的声音，网球部众人齐刷刷看向他们手臂已无法打球的部长。
不二望着手握球拍的手冢，眸光复杂地闪了闪，“好。”
众人训练照旧。
只不过此时无论心里多清楚，他们每个人都必须快速成长起来，以此应对没了手冢这张压轴王牌后，他校针对青学的对战策略。
可一见了手冢部长，就忍不住担心他的手，更在意他要如何进行训练赛。
手冢起跳挥拍，打出了与过往质量相当的一颗球。
“……”
全场震惊。
但震惊过后又觉得十分合理。
这当然不是什么奇迹发生，仅仅只是，废了左手的手冢，还有一只被严重低估的右手。
“pong——”
手冢打来的这颗球，回弹在球拍上，震得手心发麻。
不二抬头看向球场对面的手冢。
他一如既往的一丝不苟，严谨的表情和坚定的目光，似乎未被左臂的溃败影响。
即便大家都在担心他，可他依然在用力而强大地打着手冢的网球。
不二眯眸，快步横截反击，打进他的反手区。
但这狡猾的一球并没有令手冢迟疑，几乎是在不二作出反击动作的刹那，手冢就已经预判到了落球点。
两人又交锋试探了几个来回。
直到不二的神情彻底无奈地放松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手冢的左臂在德国到底会怎样，但他的网球告诉他，他不甘心就这样停在此刻。
没有言语的交谈点到为止，接下来，两人打起了轻松的热身赛。
至于为什么只是热身，那是因为手冢今天最终的目的是——
“越前，我们正式地来比一场。”
“什、什么？！”
虽然部长和不二打得有来有回，但这和越前打可不一样。
不二前辈打球比较随性，越前眼里只有胜利，这种时候比赛是为了什么？
许多人露出了不解的神情，除了不二。
但此刻的不二虽目光意味深长，却丝毫没有向脑袋不够用的众人解答的意思。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越前是一个每天都在疯狂进步的怪物。
可如果，在他耗尽力气抵达了今日的攀爬高度，刚想停歇下来打个盹，一抬头却发现有人比他爬得更高、更快——
这种局面，他又该如何应对？
看到这，大石和乾也逐渐反应过来。
手冢是故意用最锋利的方式，击败越前的拿手绝技。他在给越前施压，在他最自信的时候让他体会到失意的滋味。
……像是提前让他习惯什么。
比如，往后的赛场上，遇到一个实力远比他强大，甚至会数次令他陷入无措与无力的对手。
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都凝重了起来。
手冢这是把青学压轴王牌的担子交到了越前身上。
没有人质疑越前的实力和成长速度，只是手冢对越前的信任……已经深厚到任何一位理智的部长，都不敢轻易这样下注。
全国只有一个手冢和迹部。
可名列前茅的强校中，top级别的选手，却不止他们二位。
城成湘南的狂暴选手亚久津，还有关东十五连胜的立海大幸村、真田……
大石秀一郎只觉一阵头皮发麻。
但那些令他忧心忡忡，会令越前陷入恶战的强敌，在手冢眼里，也不过是一种笃定的未来，“越前你听着，下次见到我的时候，你要强到足以打败我。”
帽子罩着琥珀色瞳孔的少年一顿，眸光闪烁地抬起头来，“那当然了，部长。”
“……”
大石秀一郎怔了怔，眼底的忐忑竟不知不觉被驱散。
这场比赛结束，天色已彻底黯淡。
“手冢。”
“不二？”
社员们陆续回家，两人又像某个傍晚那样，留在了最后。
“德国，大概要去多久？”
手冢国光背起网球袋，“不确定，一切要等去了德国做完检查才知道。”
不二若有所思点点头。
手冢也没再多说。
两人就这样从网球场走过幽暗的林荫大道，又走出了路灯明亮的校门口。
同行了一段路后，来到了分道的岔路口。
不二忽然道，“手冢，痊愈之后，请为你自己打球吧。”
手冢国光停下步伐，路灯恰好落在他的镜片上，折射出看不清表情的光。
片刻，他扶了扶眼镜，“那不是现在该考虑的事。”
不二抿了抿唇，似乎并不意外。
他对上他藏着滚烫的冷静目光，“你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闻言，手冢国光深深看了他一眼。
“没有。”
“……”
不二眸光一瞬涌动起了什么，但很快又归于从容不迫。
他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再见。”
“再见。”
两人转身，走向各自回家的路。
可分开没多久，一盏盏的路灯，送着一道银紫色的人影来到他身前。
不二眸光顿住。
快步迎上气喘吁吁的她，“……你怎么来了？”
“我也不知道啊。”她眸光闪闪望着他，“可能是放学时候想给你发短信，但觉得打字麻烦，就坐车来了东京找你当面说。”
“……”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就这样猝不及防又酸酸涩涩地，在他心里戳出了一个洞。
他拿出手巾，展开盖在她冒着汗的额头上，不知是给她擦汗，还是趁机揉她的脸，“你是说，你为了和我说一句话，不仅来了东京，还在发现我没到家的时候，特意走路来学校找我。”
他揉脸的力度有点重。
明栖湶脸颊红红扒开他的手，“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
不给他碰脸，只好被他拽到路边，在路灯下被他抱住，“那你想和我说什么呢？”
“……”
虽然现在路上的人不多。
但头上顶着灯，少年的目光和脸颊那么近那么专注地在眼前，她感觉自己里里外外都没有隐私了，“……我忘了。”
少年神情一顿，旋即笑眯眯道，“不着急，我陪你在这慢慢想。”
“……”
明栖湶低头用脑袋撞了撞他，试图让他往后面稍微暗一点的地方挪。
可她脑袋一靠上去，却像是投怀送抱般，一下子就被少年更紧地抱住。
……这力度，不太对。
她艰难地从他怀里抬起脸，亲了亲他在灯光下白皙得有一圈光晕的下巴，“怎么不开心？”
少年低头看她，嘴角微翘地又揉她的脸，“你猜？”
……这有什么难猜的。
他劲劲的情绪持续好几天了，“因为手冢吗？”
“……”
她说对了。
于是她的脸再次惨遭蹂躏。
不过一顿乱揉后，他又捧着她的下巴，鼻尖蹭着亲了好几下。
“……”
明栖湶的脸颊，被路灯照得热热的。
幸好没人路过。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不二心里的郁气发泄了大部份后，他才抱着她旋身靠到了昏暗的墙边，和她说，“手冢什么话都没和我说。”
语气听着很复杂，像是咬牙切齿的无奈，又有点意料之中的失落。
思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明栖湶戳他肩膀道：“你的要求有点高哦。”
话音刚落，就有什么凉飕飕的东西落在她身上。
明栖湶哼哼笑了一声，但和他目光的却逐渐认真，“周助，你不需要为此自责。”
“如果一个团队，只能容纳同一种声音，那这个队伍是狭隘且无能的。”
“手冢显然不是无能的部长，所以他不需要在他离开的时候，刻意地交代你，或者趁你最受触动的时候，给你安排一些挑大梁的重要任务。”
“相反，他对自己的团队足够自信，也对你足够信任，所以什么都不需要说。无论是为了胜利拼尽全力，还是为了享受网球而随心所欲，每个人的目标终归是一致的。”
少年缓缓抬起头。
她伸手揉了揉他柔软好摸的脑袋，“所以，你只是不二周助就好了。”
第127章 不二vs切原：失明也是天才
但令明栖湶没有想到的是, 不二在最不该的温和时候，当了不二周助。
望着球场上，被网球击伤手肘、膝盖、肩胛骨的不二, 明栖湶直接越过紧握双拳的青学众人，走向裁判。
“明栖！”
然而脚刚踏出去，就被大石秀一郎拽住。
明栖湶冷着脸问他, “大石, 赛场上用网球恶意殴打对手, 这是合理的赛制吗？”
大石秀一郎：“……”
他同样神情凝重, 只是不知该作何解释。
“恶意殴打对手是绝对犯规的。”身后响起乾贞治克制的声音，“但切原的网球轨迹，并不是刻意瞄准身体部位。”
至少, 在裁判眼里, 是那颗轨迹不可控的网球，在对手移动到特定位置时，恰好抵达落球点而导致的结果。
至于切原有没有利用假动作故意诱导，又或者通过击球的角度封锁不二的反击线, 令他只能被动地陷入困境……
这都称之为战术博弈，不构成恶意伤害。
明栖湶听得心里冒出一股火, 可眼底却毫无温度, 她冷冷看向对面球场, 坐在观众席上的真田玄一郎。
立海大的战术可真是令她大开眼界。
允许队员用‘误伤对手’的卑鄙行为去获取胜利, 这就是王者立海大吗？
即便是隔着一整个球场, 真田玄一郎也察觉到明栖湶那股锐利冷冽得几乎要把他洞穿的视线。
代替幸村坐在教练席上的真田环着胸, 神情纹丝不动。
没什么可解释的。
这是最适合切原的网球。
他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能在规则之内进行的网球, 就不是什么需要调整的网球。
比起被用异样的眼光评判是非对错, 他此时更在意的，是太阳又偏斜了几分。
……今天是幸村的手术日，手术成功的概率极低，他们必须在幸村进入手术室前，带着关东十六连冠的喜讯去见他。
无人知道立海大众人内心的焦灼。
但球场上的暴力网球，却让赛场焦灼地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网球不是用来伤害人的。”
在又一次跌倒摔伤后，发丝凌乱，手肘和膝盖带着擦伤的少年爬起来，严肃地看向对面越打越兴奋的切原赤也。
然而这番话听在此时的切原耳中，不过是弱者的挣扎罢了，他激动得眼球爆满红血丝，又猖獗地狞笑着抛高球，弹跳的高度与空中刺眼的太阳重合，“废话少说！我要将你击溃！”
一颗夹带着刀削般风速的网球像利箭一般袭向不二周助。
“不二！”
然而站在球场上的不二却没有闪躲。
那颗带着羞辱性暴力的网球在他瞳孔里放大、放大、无限放大地……擦断鬓边的发丝飞过去。
“pong——”
网球压线，被判出界。
“不二 15-30”
竟然没打中！
切原赤也眼底愈发血红，像是从地狱归来的恶魔，看得人不寒而栗。
而他瞄准不二的狠戾眼神，几乎令青学众人都眉眼沉沉。
明栖湶刚松下去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快点动起来啊！
无论是反击，还是闪避都可以，至少别像个活靶子一样，全身都是死角地站在那和他说没有意义的道理。
大概是担心她作出什么激烈的举动，大石和乾一左一右站她身边，“不二膝盖连续受到撞击，恐怕伤到韧带，没办法快速移动。”
而切原的球，每一颗几乎都是针对性的不规则发球，旋转性和速度都极强。
“……”
明栖湶没说话。
只沉默地望着球场上脊背挺直的少年。
他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地握紧球拍，摆出了应战状态。
球袭来，他奔跑追击。
追上了挥臂反击。
但下一秒，又迎来了速度和角度更需要他大幅度移动的回击。
即便他努力装作无事发生，可那起步慢半拍的动作，以及扯痛韧带，脸上无可避免冒出的冷汗，都在表明，他到底是忍耐着多大的疼痛在追逐。
然而切原没有放过他。
或者说，对手越痛苦，越逞强，就越激起他的恶劣与好战。
手废了还能挥拍。
脚断了还能奔跑。
那如果……
“pong！”
“不二！！！”
“不二前辈！”
一道银紫色的身影直接从观众台上跳下去。
教练席上的龙崎教练眼疾手快，拉住了不管不顾往球场上冲的明栖湶，“还在比赛，非选手成员上场会被判犯规。”
“可龙崎教练……”
龙崎教练沉甸甸拍了拍她的肩，“交给裁判。”
“……”
明栖湶垂下眼。
“不二，你还可以吗？”
裁判也是第一时间上前查看。
被一记重球击中右眼，倒在地上昏了两秒的不二摇摇晃晃爬起来，“是，我没问题。”
他手指摸索着握住球拍，再次进入比赛状态。
……即便眼前一片漆黑，只能通过大家的声音去辨别哪里是观众席、哪里是正对面的对手。
第一第二双打，青学都输给了立海大。第三单打，是最关键的一局，他不能退。
可即便手肘刺疼，膝盖疼得寸步难行，甚至眼睛在神经震痛中失明，不二也不认为自己会成为像手冢那样，为了胜利和团队奉献自己的人。
他只是不甘心，输给这样的网球。
“切原 5:3”
“……”
比赛似乎已经到了没有转圜的余地。
一个越打越猛的疯子，和一个失明且四肢受损的伤者。
虽然立海大的策略卑鄙，但的确奏效。
就算是青学的不二天才，也无法违背人体的生理规律。
观众席上的众人都默默别开了眼。
曾在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天才少年，不该被网球这么恶意对待。
青学众人望着比分也都陷入了沉抑。
他们的三年，也许将终结在此刻。
大和部长的嘱托，上一届部长对自己能力不足的忏悔，以及手冢堵上职业生涯的孤注一掷……但这些都没关系。
他们没有人甘心，可不二已经尽力了。
他们此时此刻，唯一的希望就是，不二别再动了。
切原那该死的球没有规律，他看不见，许多本可以避开的球，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主动被他用身体接住。
手、脚、胸口……再次趴下。
好疼啊。
手指稍微一动，整条胳膊都像有密密麻麻的针在扎他。膝盖仅仅只是迈了一步，两条腿都像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推动。
……手冢就是在这样的煎熬中，和迹部陷入一球又一球没有终点的拉锯战吗？
又或者，其实远比他此刻经历的，还要痛苦百倍。
他这才哪到哪呢。
“pong——”
“不二 15-0”
“什么？！”
“不二……不二前辈把球打回去了！”
“他不是眼睛看不见吗？”
“等等……你们看他的走位，难道眼睛在这个关键时刻恢复了？！”
“……”
一片死寂的四周忽然沸腾了起来。
天才之所以是天才，大概就是在任何绝境下，都能出其不意地破局，令人看见转机。
但乾摇了摇头。
没有任何一刻的数据，比这一刻的不二更值得记录，他是透明且没有秘密的，每一次转身和跳跃，都是此刻的竭尽全力。
……包括那颗令所有人意外的反击。
可他却收起了笔记本，镜片下的目光，就如关东大赛看手冢和迹部对决时那样不带任何分析的认真。
不二的反击，并不是天才的突然觉醒。而是天才，在用最笨的方法破局。
失明的两局里，他没有坐以待毙。只是以身体为诱饵，每次都在固定的范围内挪动。切原的球不规则，但他想要击溃对方，让对方露出狼狈姿态的思维是规则的。
乾贞治深叹了一口气，又瞄了眼旁边的明栖湶。
也不知道她看出了不二的计谋没有，眼睛红红的，像是心疼，又像是被气。
她忽然问，“乾，不二能赢吗？”
乾：“……”
私心来说，他当然希望不二能赢。
但概率上……
不二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了，5:3的差距，就算再怎么追，难度也太大了。
这几乎是要求一个失明的患者，在没有盲文的前提下，零失误地将一张100分的试卷考出120分的成绩。
“他一定会赢。”
明栖湶说，“一定。”
一直压低着帽檐的越前龙马抬起头，“……”
他一言未发。
但那双紧紧注视着赛场的琥珀色瞳孔，也写着一样的回答。
不二学长一定会赢。
原因是……
起风了。
风抚起少年鬓边墨绿色的碎发，他勾唇冷哼，“还差得远呢。”
……
“青学不二 7:5”
切原赤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虽然在关键生死局上，被青学可恶的家伙逆转比分十分可耻。但不可否认，他似乎看见了一场疯到令人想不通的魔法。
明明已经瞎到分不清东南西北，走路也跌跌撞撞摇摇晃晃，甚至已经被球打伤差点狼狈趴在地上了。
可……
可不过一只鸟飞过，落下一片白色的羽毛被他伸手接住的插曲。
他忽然就像开了透视眼，不仅避开了他的球，还完全预判他的轨迹，回击了一颗死角球。
……难道他恢复了视力？
不、他的眼睛没有一点光亮，还是混沌空洞的死寂。
那为什么……
他努力去看他的眼睛，去分析他磨损的四肢和手臂，却怎么也看不明白。
“切原，冷静点！”
听见真田副部长的呵斥。
切原在混乱中回过神。
他调整呼吸，不管青学的不二有什么非人类的魔法，他都不能输！
幸村副部长还在等他们！
他必须尽快结束这场比赛去见他！
然而——
他奋力起跳截杀过去的网球！
却在刚过网的刹那被风吹了回来！
切原赤也瞳孔地震，他不信邪，连续反击了好几回，却都被风在同样的位置，用同样的方式吹了回来。
可恶——！
借助风算什么本事！
“青学不二 6:5”
切原赤也眸光红得滴血，密布的血丝似乎要将他的眼球切割开。
不能就让他这么赢下去！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如果他的球能被风吹回来，那真田副部长“风林火山”的力量型必杀技呢？
他放弃自己以灵活不规则的球，直接凭借记忆模仿真田副部长。
可真田副部长的球……为什么这么重！
“啪——”
球拍被击飞的瞬间，切原仿佛听见了什么东西在心里崩断。
也许是理智，也许是不甘，“我绝不能输给你！”
他气急败坏地朝他吼出这句话。
可没有人恐惧他，周围人的目光都同情而又厌恶地看着他。
他冷笑，这群杂碎懂什么，一切都是为了立海大关东十六连冠，一切都是为了部长！
他绝不能输！
他咬牙切齿稳住发麻发颤的手，提着球拍跑向他反击而来的球。
但等等——
为什么脸这么热？
眼睛这么疼？
头也昏昏沉沉的？
他的手抬不起来，脚好像也不听话，整个人头重脚轻往前倒……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真田副部长吗？
不对。
真田副部长全身硬邦邦，如果接住他，只会先给他来一锤。
这个柔和手感，很像部长。
可部长在医院，今天马上要做一场很危险的手术。
那是谁……
他费力地睁开眼，抬头向上看，意外地看到了一张此时此刻最不想见到的脸。
怎么会是他？
他打伤了他的手、脚、还有眼睛，他不该像过去的很多人那样厌恶他怨恨他吗？
为什么，还能露出这样平和从容的表情。
昏厥前的最后一秒，他听见这个被他打得伤痕累累的少年，用风轻云淡的声音含笑道，“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不二前辈呜呜呜！”
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还有一道飘着香气的身影，冲过来把他推开，推进了一个硬邦邦的硬汉怀抱。
冲来的家伙大概是一位女孩，声音很好听，就是说话很难听，“这家伙眼睛和脸充血成这样，建议带去看看医生。但不看也随你们，反正他的死活跟我们没关系。”
“湶……”
“哼～”
“还有你。”少女的声音依然凶巴巴，“你也要老老实实看医生！”
第128章 征十郎，你不可以输！！！
明栖湶这段时间都在东京。
正逢暑假, 洛山也从全国初赛打进了决赛。
不出意外，决赛和桐皇高校对上了。
桐皇令人感到棘手的，除了青峰大辉这匹势不可挡的黑豹之外, 还有另一大威胁——几乎可以称之为调查户口的情报收集。
同为篮球社经理，虽然明栖湶入门比桃井五月晚，篮球专业性也差远了。
但她不想这么轻易被比下去。
为此, 她还特意请教了青学的数据狂人乾。原以为他有什么高超的互联网检索技巧, 没想到调查的过程十分原始。
“一定要这样吗？”
躲在草丛里的她被蚊子在脸上咬出了两个包。
抓着两颗假树挡脸的乾贞治点头, “嘘——桐皇的青峰君已经过来了。”
“……”
明栖湶默默把嘴闭上。
其实乾贞治真的不需要这么热心, 她只是请教，没让他亲身示范，更没有让他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跟踪她一个电话就能联络上的熟人。
但他过于专注投入的模样, 令她的打断都是一种失礼。
然而正当他们在草丛里屏住呼吸, 静等青峰路过，眼前的遮挡物却忽然被拨开——
“躲在这里，找到你们啦！”
“……”
两人呼吸一滞，差点心脏骤停。
两人缓缓抬头, 看到了一张逆着光的笑眯眯脸。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青峰在两人的余光里越走越近。
没有任何排练, 明栖湶和乾贞治此刻莫名默契, 两人一人抓了一只手, 一起把不二周助拖进草丛里, 乾贞治还分了一根假假的树枝给他。
明栖湶立马又瞄了眼青峰。
好在他懒洋洋地抬着眼睛看人, 没注意到这里。
她扭头瞥不二, 压低声音, “你怎么过来了？”
这几天明栖湶面对他, 脾气都不太好。
原因当然还是因为关东决赛, 不二被切原打得全身是伤。
比赛一结束，她就坚持带他去了医院。
医生在她的要求下，给不二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
结果不好不坏，好在没有伤到脑神经，失明只是暂时性的，睡一觉就能恢复。但如果网球撞击的位置再偏一点，那就很危险了。
还有他身上多处淤青磨损，关节韧带也有明显的拉伤。幸好来得及时，如果他再活蹦乱跳打一轮球或者跑两圈，几乎可以提前预订老年的轮椅生活了。
明栖湶听得一肚子火。
可她又不能发火。
如果站在球场上的人是她，她恐怕也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
所以，明栖湶就把这股火气转移到了十分严苛的生活管控上。
不二没有了人身自由权。
每天一日三餐吃什么要听她的，每天干什么也必须她陪着，甚至晚上几点睡觉也要听她的。
不二虽然没有熬夜的习惯，但每天晚上十点就被她按在床上盖着被子的良好作息，还是令他一时半会无法适应。
他说，我们要不要聊聊天。
某人面无表情。
他只好再三强调，表示他不是手冢那种不懂爱惜自己的人，受伤了他一定不会逞强，会保护好自己尽快痊愈。
某人冷哼，“睡觉。”
他只好乖乖闭上眼。
等过了几分钟，又悄悄睁开一条缝……再次对上她冷冰冰的脸。
“唔……我已经睡一觉了。”
她嘴角一抽，伸手就捏他的脸，“哪有人睡觉嘴角还在上扬？”
“……抱歉。”
她直接捂住他的眼睛，“医生说十点，就一秒也不能浪费。”
“噢…好。”
就这样，不二过上了比隔壁70岁大爷还规律的退休养生生活。
可正当他刚适应明栖一天二十四小时至少有16个小时盯着他的幸福生活时。
明栖却说伤疤才刚结痂的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扭头就把他丢一边。
并且每次出门，都出去一整天。
思及独守空房的寂寞时刻，不二的声音里是说不尽的幽怨，“你嫌我碍事不带我玩，我只好自己散散心。”
“……”
哪有散心还能这么精准跟到他们躲的草丛里。
不过望着少年伤痕刚消退，又恢复了完美肌肤的脸，明栖湶关心的只有，“累吗？”
“……”
这能有什么累的。
一旁的乾贞治忍不住内心腹诽。
好好的正经工作，现在变成了两个人谈情说爱，一个人在当硕大的电灯泡。
虽然耽误人家联络感情很缺德，但他此时此刻不得不出声提醒，“青峰君走过去了，我们跟上。”
专注凝视不二那张俊脸的明栖湶目光一眨，立马探头往外瞄，“走！”
不二：“……”
……
青峰大辉从未见过这么劣质的跟踪手法。
三个人的脚步声，一个重，一个轻，一个有点本事，乍一听不太出来。但这小子不打算隐身，跟着前面两位时快时慢，走得很悠闲。
他没有回头确认这些小喽啰。
只是转角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急急忙忙往后躲的影子……有一团影子看着还挺眼熟。
青峰大辉眯了眯眼，拿出了手机。
不过刚在手机上摁了两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改了主意，突然跑了起来。
明栖湶气喘吁吁地扶住一棵树。
“……突然跑步是因为什么？”
不愧是桐皇的黑豹，乾贞治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掏出笔记本刷刷刷，“原来如此，有69%是为了训练爆发力。”
“……”
这的确符合青峰的不按常理出牌。
但令明栖湶没想到的是，青峰不仅突然平底加速跑，他还突然爬坡翻墙……然后走进了一家冰淇淋店。
点了很多她爱吃的冰淇淋，却不吃。
他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坐在位置上，看着冰淇淋琳瑯满目地摆成了一排，漂亮地融化。
“……”
明栖湶看得眼睛都红了。
最近开始脱敏治疗，她已经不能再吃冰淇淋了。
她一时间忘了自己在干什么，在乾的劝阻和不二笑而不语下，直接冲进甜品店，在青峰对面坐下，“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青峰像个大爷似的抱胸靠在沙发上，“小湶老师，跟了我一路，先吃点东西吧。”
明栖湶：“……”
她也想，但是在忌口。
不过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她只好摊牌了，“你其他的队友呢？他们在干嘛？”
“你找他们？”
“……对。”
于是，乾贞治很快见识到了令他大开眼界的一幕。
只见桐皇的青峰一通电话，就把桐皇即将上场的几位决赛正选队员全都喊到了冰淇淋店，并对明栖说，“问吧，人都……小桃不在，今天去调查洛山了。”
桐皇队长脸上的笑眯眯差点被绷住，“……”
但另一位拥有笑眯眯表情的不二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乾贞治：“……”
他笑不出来。
这显得他的跟踪计划很多余。
但明栖看起来需要他，在这种明显有问必答的调查中，她还看向他，似乎向他请教该问点什么好？
乾贞治受到挫折的自信心又恢复了一点。
他挑了一杯冰淇淋润润嗓子，清咳道，“请问这位学长……”
乾贞治问了一箩筐问题。
但明栖湶听得嘴角越来越抽搐。
也不知是乾调查的方向歪了，还是桐皇这群人说嗨了。
正经的篮球战术一个也没打探出来，但八卦倒是一大堆。
包括但不限于桐皇队长五岁的时候写情书向同桌告白，却被拒绝的伤心事。
以及，小桃姐收到很多情书，可几乎每个递了情书的男生，当天放学回家眼睛都黑了一只。
还有……
也不知道聊了多久，总之除了明栖湶只能吃清水刨冰，青峰点的那些冰淇淋全都在她眼皮子底下，进了别人的肚子。
夕阳大大地悬在天上，将他们晚归的身影扁扁压在地上。
明栖湶深叹了一口气，“决定了，回去就和我哥说，今天的最大收获是，发现太阳的确很像太阳。”
不二不知想到什么，笑盈盈地似乎很赞同。
但乾不赞同。
忙碌了一整天，如果一点收获也没有，这太侮辱他的本领了！
“明栖，还没完。”
乾贞治扶了扶眼镜，一副堵上我个人荣誉的阴森模样。
虽然早知道乾是个厉害的数据收集大师。
但从琐碎且无关紧要的八卦中，挑出细枝末节的重点，并分析串连起每个人性格、以及成长路径这些信息……
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决赛近在眼前，她来不及学习这项技能。只根据自己已知的信息，结合乾的分析与推测，还有不二在篮球上越发精通的见解，一起推敲出了桐皇在决赛上，针对洛山的排兵布阵。
她对这份熬到凌晨才整理出来的情报十分满意！
可——
可正当她兴致冲冲拿给她哥。
她哥粗略翻了一眼，就放一边，“不需要这么麻烦，青峰不是我的对手。”
明栖湶：“……”
此时此刻，她心里忽然有一个很恶毒的想法。
当然不是希望桐皇赢。
只是，她由衷地期待，能够出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让她哥产生危机感。
然而全国大赛上的桐皇，正如她哥所说的那样。
无论青峰有多令人畏惧，无论小桃姐的情报有多么深入细致。
可青峰依然不是他的对手。
青峰只有一个人，但他哥拥有一个最强的控制中枢和四个技能完美的死士。
望着她哥站在赛场上睥睨天下的背影，她却冲过去，和她哥一起举起冠军奖杯。
她此刻内心无比矛盾。
一方面，为她哥的又一次胜利而开心。
另一方面，却为她哥麻木的表情而期待着能够让他兴奋起来的对手。
……
只是，当几个月后，洛山在决赛上和涅磐重生的城凛对上，她哥被城凛整个团队震慑到瞳孔失焦时——
她在全场所有为黑子哲也和城凛的呐喊声中，哪怕喊得喉咙撕裂，也要把她心底最不甘的、压了整整一年的声音传递给她哥。
“征十郎，你不可以输！！！”
第129章 主人格觉醒（上）
明栖湶认为, 她哥对黑子哲也抱有很高的敌意。
可这种敌意又很矛盾。
如果按照她第二人格哥的强者思维，弱者几乎不配出现在他眼里。
然而黑子哲也却正好相反。
他对哲也的‘厌恶’程度，除了对他每次逆转绝境表示嗤之以鼻外, 还波及到了他身边的队友。
他对城凛高校的看法如何，明栖湶没问。
但她亲眼目睹了她哥拿着剪刀，在火神大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狠狠刺向了他的眼睛。
……幸好火神反应够快, 没有发生什么见血的恶劣伤人事件。
不过她想了半天, 也没明白她哥为什么拿剪刀刺火神, 总不致于是，“虽然火神君和哲也关系特别好，但你也不用嫉妒吧, 青峰都忍着没打他。”
她哥冒了好一阵寒气, 才黑着脸拿她的脑袋当篮球扣，“那家伙的头发看着碍事。”
“原来你是在做好事。”
“闭嘴。”
明栖湶冷哼，又问，“需要他的资料吗？我跟踪了一段时间的。”
她哥冷笑, “不需要。”
“……”
明栖湶翻着白眼踹了她哥一脚。
不需要，他特意上门来挑衅什么？
她理解不了她哥的矛盾心理, 只大概知道, 她哥对于哲也的态度, 有点类似于对待那个自厌的自己。
弱者不配他花心思。
可弱者的存在, 让他的眼睛十分不舒服, 所以要用看似最不费力的方式, 消灭他。
但不管她哥怎么较劲, 身为篮球部经理, 她也不能当个只会混日子的人。
城凛的成长, 几乎每一个了解的人，都会为之动容。
一个并成熟的学校，一个并不成熟的、连替补队员都找不齐的团队。
可就是这么一支普通到注定是炮灰的队伍。
居然在半年时间里，完成了从肌肤到每一寸筋骨、每个人的绝对蜕变。
暑假，大家悠悠散散睡大觉的时候，他们早六晚七开始训练。
开学，大家还在适应新学期的强度，他们却对自己的要求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她曾经去看过。
每天训练完下来，那狭窄而简陋的篮球馆里，地上都是滑溜溜亮晶晶，漂浮着咸湿味的汗水。
而他们的篮球部经理，就抱着笔记本，像赶场一样哑着嗓子纠正他们的不足之处。
每个人都在笨拙地埋头努力。
可每一双在天才面前显得黯淡的眼睛，都闪烁着不甘与绝不服输的拼劲……
他们不知疲倦地训练了多久，她没算时间。
只是她腿都站麻了，路灯都亮了的时候，球馆里还回响着篮球的咚咚咚。
在绝对的碾压实力面前，这样的训练真的有效吗？
不知是感慨还是其他，她不小心说出了声。
然后又被城凛的篮球部经理相田学姐凶巴巴地赶出了校门。
跟她一起被赶出校门的不二很无奈，又是捏着她的脸一顿揉搓，“他们的压力已经很大了，你还这样刺激他们？”
训练有没有效，恐怕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毕竟，她就是这样带着一群连舞台都不敢争取的家伙，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创造奇迹般走向了全国第一。
面对不二的趁机教训，明栖湶却坏得很坦荡，“对手的刺激，才是有利于自尊心的最好兴奋剂。”
至于她的这剂药，能发挥出什么效果，她没有进一步了解。毕竟之后偶遇城凛，除了哲也对她还和平常一样，其他人都不怎么待见她。
她很满意。
并把喜讯告诉了她哥，“快感谢我，城凛的仇恨值已经被我拉满了。”
她哥，“……”
没等她哥说话，她直接把她哥电话挂了。反正说不出她爱听的东西。
可无论她哥有多想关上耳朵，不听任何和城凛有关的一切，都奈何不了城凛征服众人的赤诚。
夏季，城凛竭尽全力，也敌不过桐皇青峰。
可在凛冬来临的季节，他们却打出了最热血的复仇之战。
哲也和火神……不，是城凛整个团队追上了青峰，追上了他看不清踪迹的篮球，然后又在接力棒的追逐和奔跑中，用半年每一个湿漉漉到筋疲力竭的傍晚投出了最后一球。
哨声吹响——
城凛赢了。
全场沉默。
紧接着爆发出不可置信地泪流满面的狂欢。
青峰望着城凛那支抱作一团的队伍，眼底隐隐闪烁，不知是看见了过去没有分裂的帝光，还是曾经形影不离的搭档将他抛下。
有些不甘，有些愤怒，又有些释怀。
他说，“一个人，一个人的篮球是办不到的。”
观众没有听懂这句呢喃。
但他的队友听见了，桐皇队长沉沉地搭上他的肩，“接下来还要一起打球啊。”
“那当然！”
青峰说。
城凛就像这个冬天最热血的少年漫，封锁了秀德的团队三分球，牵制住了黑豹的狂野速度，又以血肉躯体做媒介，贯破了阳泉高校遮天蔽日的铜墙铁壁。
毫无保留的每一场比赛，令城凛在万众欢呼声中，带着疲惫不堪的四肢踏上了决赛舞台。
只是即便身上贴满了膏药，他们的目光却燃得精亮。
大有一种“火烧不死我们，就别怪我们站在火里碍眼”的死缠烂打。
她哥从得知决赛对战城凛的瞬间开始，表情就一直不太好。
到了赛场上，更是从哨声吹响的第一秒，就进入了围剿城凛的躁动状态。
任何团队的凝聚都有一个支点，城凛的支点，显然是掌握着全队传球动线的黑子哲也。
扼住黑子哲也，就相当于扼住了城凛的命脉。
但看着她哥对哲也以及火神的高度关注，明栖湶不确定这是他的战术，还是带有个人私人情绪的针对。
不过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反正方法奏效了。
城凛传球——被截杀。
城凛投篮——被挡篮。
城凛突围——屡次失败。
城凛陷入了困境。
那双橙红的锐利眼眸，像一个安装在封闭空间里的硕大摄像头，观察着、压迫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跑不动了。
脸上的汗水越滴越汹涌，遮挡住了他们看球和进攻的视野。
双腿越来越酸，跑不动了。稍微挪一下，都像是灌了千斤重的铁。
“……”
——可难道，就到这里了吗？
‘黑子，你是赢不了我的。’
‘在绝对的碾压实力面前，这样的训练真的有效吗？’
‘城凛走到现在，靠的不过是运气，那可是六冠王洛山高校啊！’
‘区区弱者想走就走。’
‘……’
“死腿，快点跑起来！”
城凛赛场，不知谁在缠着绑带的膝盖上狠狠一敲，咚咚的声音听得人心惊胆颤。
可颤着颤着，就触动了压在自尊心深处那些屈辱的，哪怕竭尽全力依然被他人随意俯视的眼神。
凭什么？
凭什么强者制定了规则，就可以抹杀他人的存在？
城凛可以平庸，但绝不能输得这么窝囊！
“都给我振作起来！腿没有断就给我跑！”
“……”
短暂的沉默后。
场上响起了近乎悲壮的吼声，“是！部长！”
于是，那双橙红的瞳孔里，开始上演着不符合常理的一幕一幕。
已经半残到跑步都在双腿发抖的家伙，居然不怕死地直接冲上来。
那是什么威胁震慑的眼神？
以为他们不敢对这群废物动手吗？
可不过是一霎的晃神，球就落到了他们手上！
他立即回防看向自己的队伍，这群人似乎程序里没有被植入这种情况的应对功能，他停滞，几人也跟着停摆。
赤司征十郎立即打手势下指令。
洛山也动了起来。
球场上追逐了两个来回，已经半残的城凛依然不知疲倦。
直到赤司和黑子再次对线。
“无用的挣扎。”
望着赤司征十郎那双冷酷蔑视的目光，黑子哲也没有和他口头上逞能。
只是，在他做好了全方位防守的前提下，直接将球重重往身后一抛。
他不知道身后是什么位置。
但他知道，身后必然有他的队友。
“火神！”
“咚——”
洛山截球失败，城凛得分。
“城凛！城凛！”
“城凛！城凛！”
在漫天的狂呼中，赤司下意识看向记分牌。
他的记忆没有错，现在依然是洛山领先城凛20分……可为什么——不，没有为什么。
这群废物，赝品终究是赝品。
防守替换，赤司亲自防守火神。
但城凛刚才的颓靡，像是他脑子里凭空多出来的一段记忆，他严防死守紧盯纠缠了两分钟，火神却反而越跑越快。
在黑子再次传球给火神时，赤司瞄准空档截球，可手刚伸出去，火神竟在空中来了一个二连跳。
他没有抬头接球，球却精准以最适合的角度落在他手里，方便重重扣篮。
篮球和扣着球的大手，在橙红的瞳孔里放大、放大——“咚！”
球落地，赤司也坠地。
他没有拦住火神的球。
——他竟然没有拦住火神的球！
然而球虽落地，比赛却没有结束。
城凛快速调整状态，每个人都像饥肠辘辘的饿狼，眼睛猩红地盯死篮球。
接下来的洛山陷入了被动。
输给火神一次的洛山众人不再被信任。
赤司运球，赤司防守，赤司的队友在长期的掌控中，习惯了听从指令。
而不被安排的他们，不知该在球场上做出怎样的最佳反应。
他们没有任何试错空间。
……
站在场外的明栖湶只觉心脏被紧紧揪住。
她哥不只是没有防住火神，也没有防住城凛任何一个队员。城凛太奇怪了，明明已经残血，却拖着筋疲力竭的躯体越打越亢奋，越打越凶猛。
反观他哥，随着时间的推移，无论他紧追不放地纠缠了多久，体力还是在一点一点流失。
直到，城凛将比分追平。
全场再次响起了压倒性欢呼——
“城凛！城凛！”
“城凛！城凛！”
她哥疲惫地站在全体为城凛欢呼的球场上，身边没有队友，只有茫然分析不透对手的孤独背影。
仿佛，所有人都在进步。
只有他，还停留在回不去的帝光。
可那个回不去的帝光，他不承认自己是想念的。
于是，他无法回头，也无法向前。
明栖湶泪眼模糊，“征十郎！黛学长！实渕学长！叶山学长还有根武学长！”
“你们都愣着！快点动起来！”
第130章 主人格觉醒（下）
最先缓过神来的是黛千寻。
他看了看球场边含泪呼唤他们的篮球部经理, 再看了看球场上茫然着陷入挣扎的队长。
最后目光落向被城凛围在中央的黑子哲也。
……是他啊。
原来是被当成了他的替身。
但这样扮演的游戏他已经玩腻了。
玩腻了陪一个看似唯我独尊、实则一看见熟人就失去自控思考能力的中二病少年，玩所谓唯我独尊的帝王游戏。
比赛赢了，什么形式都无所谓。
但比赛……绝不能输在这种可笑的状况之外！
“征十郎！收起你可笑的自尊心, 是时候认真面对比赛了！”
一只大手忽然紧紧扼住赤司的衣领。
赤司失焦的瞳孔重新凝聚，聚成了一道被冒犯的凌光，“你这家伙居然敢……”
然后愤怒在对上黛千寻锐亮的目光后, 又有了片刻晃神。
他像是第一次看清自己的队员。
黛和黑子……其实一点也不像。
黑子的低存在感是性格, 黛在球场上的低存在感, 是为了技能而刻意隐藏。
他原来不是没脾气。
不、不对, 现在不是受干扰胡思乱想的时候。
是这群废物太无用，训练了他们那么久，连一个火神……连城凛的那些垃圾都拦不住。
他眸光变了几变, 又变为了最初的锐利不屑, “垃圾没资格教训我。”
“够了。”
不够！
区区垃圾凭什么用趾高气扬的语气命令他！
他猛地推开黛千寻，冷戾朝前一步。
然而腿刚迈开，一只重重的手就压在他肩上。
赤司脸色更黑，这群家伙今天要造反吗？
他冷冷回眸, “松开。”
“够了。”
肩上的手紧了紧，可语气却温和了下来, “你做得够多了,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这个声音。
赤司猛地扭过头, 看到的却不是篮球场, 而是赤司征十郎——那个主人格废物！
他冷笑, “一个只懂逃避的废物, 能干成什么？”
和他拥有同一张脸的废物从黑暗中走出来, 表情是他永远也学不会的谦逊温和, “抱歉, 把一切麻烦东西都丢给你。”
“闭嘴！”他眉眼阴鸷，“这不是你施舍的，是我争取掠夺而来的主动权！”
“……”
主人格默了默，没有反驳他。
只用平等的语气和他商量道，“是，过去是我太软弱。”
“但现在，有我必须要面对战胜的比赛。”
“……战胜？”
第二人格像是听到了什么超级冷笑话，又或者戳中了他心坎上最软肋的东西，他的表情一瞬变得更为狂躁狰狞，“休想用这些恶心毫无意义夺走这具身体！胜利的人会是我！也只能是我！”
主人格凝视着他眯起了眸。
就在半阴半明的空间里刮起飓风的刹那，主人格却不带任何攻击性地走向他，用近乎呢喃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你误会了。”
“我们不是掠夺竞争关系，我们是共生关系。”
“我不想你消失，所以想让你稍微好好地睡一觉。”
说罢，他的手再次压在他的肩上。
只是这次的力度比前两次都更重，重到他无论如何挣扎，都像被铁锁捆在沼泽里。越反抗，越下坠进入黑暗。
为什么？
这具身体难道还没有服从他吗？
仅仅是因为主人格的苏醒，就立马朝他摇尾乞怜？
他不甘心！
凭什么他想软弱的时候，就可以事不关己地沉睡！凭什么他想和废物队友重逢，就可以轻轻松松走出来！
……还有，还有那个蠢货妹妹！
看见她哥哥是不是会兴奋得觉得天上的乌云都散了？
呵——
他绝不让这群蠢货、这群蠢货……
往前走的主人格步伐一滞。
他低头，看见脚上被一只青筋爆现的手紧紧扼住，甚至还试图将他用力往后拖拽。
主人格：“……”
第二人格果然难缠。
每次被他趁机占据主导位后，那家伙就会像疯狗一样反扑。
但现在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和他纠缠。
他甩了甩脚，却被他趁机又往后拖了半步。
“征十郎，胡闹也要分场合。”
“废物给我滚回来！”
“……”
洛山教练战术叫停比赛。
明栖湶察觉到了她哥的不对劲，但此时此刻，最要紧的却不是关心她哥一个人的状态。
她抹掉眼泪，虽然眸光还在泛红，但克制住了哭腔，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城凛资料，“大家都太大意了，城凛的爆发是有迹可循。他们的默契在日复一日的训练和比赛配合中，几乎形成了肌肉记忆。”
“单独针对个人作战是无效的，他们的训练将每个人的长处和短板都纳入了计算范围，现在我要告诉你们……”
洛山几人眸光复杂望着明栖湶。
对于赤司队长的这位妹妹，见到她的第一眼，大家都觉得是霸道哥哥在陪妹妹玩无聊的过家家。
毕竟一个不懂篮球的篮球部经理，待在篮球社也不过是当个吉祥物花瓶。
但这位妹妹的作风，令人很意外。
她哥像一块冷冰冰的铁，妹妹就像一块看着冷，但切开是一团裹着冰淇淋的泉水。
冰凉，冷淡，但舒服。
篮球社经理这项工作，对她而言显然很生疏。而赤司和教练对她的要求也不高。可她对自己有要求，虽然不是成为大师级别的战术分析师或者全能管家，但也在笨拙地让篮球社变得有温度。
其实她没必要这样多余。
都是三年级快要毕业的人了，在强者为尊的时代，他们服从赤司，不为别的。仅因为他足够强，无论是战术指挥还是技能分析训练，几乎都是顶级的思维。
强者令人向往与追随。
即便不被当成有血有肉的人，洛山就是这样的一支团队，为了胜利不折手段，哪怕是磨掉自我意识。
但他的妹妹却在反着来。
总是从许多的细节渗入，试图唤醒他们主动成为傀儡的人格，瓦解她哥的绝对掌控时代。
……虽然从未成功。
即便在某个忘了吃饭的午后，她恰好递来一个爱吃的面包令人温暖……但这点温情，并不足以令追求完美的他们服从。
她每次比赛，都很尽力地调查对手情报。
只是那份资料，从未走入他们的视野。
洛山不需要研究对手，强大本身，至于令他们藐视一切，包括这位外行篮球部经理的笨拙努力。
可这两人不愧是兄妹，在某种程度上，都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视任何人。
就算从未被肯定，她也从未放弃。
在场所有人都比她更懂篮球，但长期被赤司架空的教练没打断，表情沉沉的赤司没说话，其他人也都在安静地听着。
听她不带任何战术指导的纯信息分享。
身为全国六冠王，且同为三年级的他们。从赛场上培养出来的默契和团队协作思维，还流淌在他们的身体里。
在短短三十秒内抓取完关键信息后，每个人都快速交换眼神，飞快在大脑中消化并互通。
但脑电波还没完全连接，众人却差点被他们经理一句话撞得卡壳。
只见她表情严肃看向她哥，问，“征十郎，以你现在的状态，是否需要先更换替补队员。”
“……”
全员倒吸一凉气。
就连教练都多看了她几眼。
即便是自己的妹妹，赤司也很难露出温和的表情。
他眉目沉沉，瞬间涌出来的怒意仿佛要将她撕碎。
可很快，不过是眨眼间，那张裹满了愤怨与被抛弃神情的脸，被一张谦谦有礼的笑脸替代。
“不必了，让你们担心了。”
“……”
明栖湶眸光一顿，原本忍回去的泪意，又涌动了起来。
“……”
众人也跟着一震。
但没等他们宕机的大脑想明白，这位礼貌说话的赤司队长，就顺畅接过他妹妹的话口，将她刚才的信息糅合，利用剩余的二十几秒，飞快制定了一个完美的团队计划。
“都听明白了吗？”
他抬眸，望着众人怔神的目光，一一喊他们的名字：“黛、实渕、叶山、根武？”
音质柔缓，可目光却比之前的冷酷更威压。
“是！！！”
“……”
战术叫停的最后两秒。
赤司看向眸光泛红的妹妹，不严而厉的目光一瞬变得柔和。
两人对视着似乎有许多话说，但什么话也没说。
只在催促返场的哨声吹响刹那，哥哥温暖的手压上妹妹的脑袋，笑着说：“做得很好。”
话落，他便转身冲向了篮球场。
冲向了，曾经让他畏惧分裂而选择逃避的过去的队友们。
“黑子，好久不见。”
黑子哲也望着那熟悉的表情，听着熟悉的谦和语调，眸光竟莫名也有点滚烫，“……赤司君，你回来了？”
赤司朝他笑了笑，“我可不会对你客气哦，黑子。”
黑子哲也露出了今天在球场上唯一的一个笑容，“求之不得。”
真正的比赛，似乎从现在才正式开始。
洛山是顶级的，各方面的顶级。
在绝对的天才和天赋面前，努力就是这样残酷。他们没有喊着什么热血啊羁绊啊之类的口号，仅仅只是换了一种心态，洛山的难打程度就从困难直接进化到了全员怪物级别。
但城凛……
似乎有什么全员被动技能。
遇强则强，越是逆风越是骁勇。
他们短期内的爆发和速度，仿佛不像一支队伍，而是每个活生生的血肉将自己献祭，融铸出来的奇迹。
赤司征十郎为他们的毅力惊讶了许多次。
但也在他们的毅力中，跑进了自己的许多次极限。
人类突破的尽头是什么？
没有知道。
只是原来，就算不依赖某个更有爆发力的家伙，他也能跳得更高，跑得更快。
望着哥哥额头上酣畅淋漓的泪水，以及即便不呼吸，也要死追每一刻球，死守每一个对手的专注神情，明栖湶含着泪莞尔一笑。
可无论此刻的哥哥在球场上有多耀眼自在，都不是众人心目中的赢家。
“黑子！！！”
“城凛！！不要放弃！！”
“还有最后三十秒！！奇迹属于你们！！”
所有的欢呼和祝福声，都是城凛的。
都是这支在逆境中，一次又一次凭借意志力杀出重围的队伍。
可就算不被万众期待地打球，站在所有人对立面，是反派那又怎样？！
她哥哥也很努力地、拼尽所有地打球啊！
明栖湶在滔天的城凛声中，在最后的三十秒，近乎缺氧地扯着嗓子大喊——
“哥哥！不能输！”
“洛山！必须赢！！！”
“最后二十秒！把球抢回来！”
“……”
也不知乱七八糟地喊了些什么，但她身后，关于洛山的呐喊逐渐多了起来。
“洛山才是最强的！！”
“洛山全国六冠王！实至名归的全国第一！”
“洛山！洛山！”
“……”
可洛山还是输了。
明栖湶被顶到头顶的浓烈情绪就这么决堤。
崩溃的眼泪仿佛流不尽，把她脑袋里的氧气全都流了出来。
她晕的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好抱住身边人，一边依靠他站直，一边气到口不择言，“这群笨蛋怎么打球的！谁准他们输的呜呜呜！一群废物！”
不二：“……”
虽然看起来很惨，可听她这么骂着，他有点忍不住笑。
他把哭到眼睛红肿的家伙往怀里送，任由她滚烫的泪水将他胸口焐得热乎乎，“你骂得对。”
抽噎的家伙一顿，泪光盈盈抬起头，“……不对，他们也没那么废物。”
不二忍俊不禁，再次把人拥入怀。
“这场比赛很精彩。”
她点头，把他抱得更紧。但没过几秒，又哭了起来，“我哥……哥哥输了。”
“没有输哦。”
身后响起哥哥的声音。
而正当她抬头之际，一只温柔而有力的大手就扶着她的肩膀，将她从不二怀里撕开。
等她眼前天旋地转再落定后，对上了他哥不甘但释怀的神情，“帝光没有输。”
他揉揉她的发顶，将再次被戳中泪腺的她拥入怀中，用小时候朝她伤口吹气的哄人口吻，笃定道。
“但下次，洛山一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