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就算是名字也要和她贴贴
圣鲁道夫军师VS青学天才的比赛, 精不精彩另说，只能说很有看头。
打的不仅是比赛，还有演技和人情世故。
观月是战略型网球手, 比起针对网球技巧上的弱点，他似乎更倾向进攻心理上的弱点。
通俗一点来讲，就是他放狠话毒舌的本事, 比网球天赋强得不要太多。
“哼~什么天才不二, 不过如此！”
“卷发男给本天才闭嘴！”
自称是‘本天才’怼人的家伙, 并不是天才不二本人, 是裁判英二。
他从来没见过打球话这么多，还脸皮极厚的家伙！
观月VS不二的比分，目前是2:2, 30-30, 是非常平衡的局势。
可观月每赢一球，都要放一句狠话或者啰里八嗦。
不是说他才用了三成实力，就是说天才的名号被吹捧太过，这种球居然也丢了, 或者说如果不二来圣鲁道夫，他的球技一定还能再上一层楼……
是的, 没错, 他竟然在单挑局上, 当着青学网球部副部长手冢的面, 公然挖人！
“不二, 好好考虑一下吧, 裕太在圣鲁道夫, 可是过得相当愉快呢~”
菊丸英二两只眼差点瞪出镭射光波：“青学不二, 4:3！”
不二周助对英二笑了笑, 等他哼哼地第N次恢复裁判平静，才继续发球。
……观月这家伙，他倒没什么感觉。
但他在网球部很有信服力，是裕太信赖的学长，所以他要多看看。
某种程度上，他欣赏观月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著。毕竟，观月是少有，能在这种一追一平的拉锯中，不仅没有焦虑，甚至还持续向对手发起无效进攻的选手。
不过，他的网球也有些局限。
每当他暴露一点破绽后，观月就会追着那个破绽持续进攻。而一旦他反击，观月却无法及时调整状态快速救球，他的身体永远比脑子慢一拍。
不二有点苦恼，如何在不打击他自信心的情况下，让他认识到这个短板呢？
两人的比赛打到了抢七局。
这是众人没有想到的，这也太焦灼了吧！
网球部被里一层，外一层团团包裹，不断发出哇塞的声音。
什么观月前辈太厉害，居然和青学天才打进了抢七局。
什么不愧是青学天才，居然把网球打出了画一般的赏心悦目。
……
太阳落山，网球场亮起了灯。
而他们的比赛还没结束。
圣鲁道夫一群人看得一眨不眨，眼睛越来越亮。
这就是顶级运动员之间的较量吗？！
太酷了！
一旁的菊丸英二仿佛和他们不在一个世界，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撑着脸翻计时牌，“15-30……”
……不二，差不多就得了！
你已经从卷毛男嘴里，把裕太一日三餐吃几根青菜的信息都套出来了，还不够吗？！
球场上的‘哒哒哒’的木鱼bgm也逐渐弱了下去，“哒~哒~哒~”
站在小木鱼旁边的手冢国光一动不动环着胸，镜片持续反光，看不出在想什么，只是身边的冷气貌似陷入休眠期。
“哒~哒~”
“……”菊丸英二又打了一个大哈欠。
打哈欠大概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不需要冥想，不需要数绵羊数星星，只需要听一声哈欠，看一眼哈欠，大脑就会自动进入待机状态。
英二的哈欠刚结束，身后一群人也接连‘啊~’得五花八门。
踏进网球部的明栖湶也跟着打了一个哈欠，“……这是在组织集体露天睡觉活动吗？”
跟在她身后的一群管弦社成员也齐刷刷打哈欠，“……那就傍晚安了，各位~”
“Zzzz……”
“Zzzz……”
“Zzzz……”
“pong——！”
“打雷啦？！”
“不，是我赢了。”
眉眼弯如新月的少年，风轻云淡站在球场中央，对戴着口罩惺忪揉眼睛的少女笑，“明栖，来得有点晚哦。”
一直给人冷拽高傲影响的少女眼睛一眨，莹莹亮亮，“哪有，明明是刚刚好。”
周围一群人：“……”
他们莫名局促地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这个空气，是我们可以呼吸的吗？
怎么感觉吸一口气，会令人牙疼牙酸牙抽筋呢？
要不，他们走?
于是，也就真的有人跑了。
此人不是什么围观的吃瓜群众，而是以微弱劣势输了比赛的观月初。
当然，事先声明，他绝不是一个输了比赛就会破防的人！
“可恶！下次我一定会赢了你！”
“观月前辈！”
观月初跑：“……”
真男人不回头。
“观月前辈！”
观月初继续跑：“……”
两滴水从眼角飞出，湿润了少男的心。
但今天没下雨，所以这一定是口水。
“观月……“
一群站着没动的人看他越跑越远，算了，不喊了。
他们拍拍脸，拍走对观月前辈的担心，纷纷换上笑脸，扯着自己圣鲁道夫的队服拥上去，“不二前辈！手冢前辈！请给我们签个名！”
“可恶！本天才喵也要给你们签名！”
有热闹不凑白不凑的，管弦社众人一看，也抓着自己被明栖湶签了大名的外套，“不二前辈，手冢前辈，我们也要~！”
可他们到底输了一步，前排全都被占满了。
一位社员见状，眼珠子机灵一转，忽然大声道，“不二前辈，快看看我！我的衣服上有明栖学姐的签名！”
话音刚落，就见一只漂亮修长的手，越过挤在眼前的重重衣服，精准抓住了她的外套，贴着明栖湶的名字，一笔一划清晰无比地签下了‘不二周助。’
“……”
一群人见了纷纷效仿，“不二学长——我们也有！”
这一把battle，是不胜武力的管弦社胜。
明栖湶欣慰不已。
不过话说过来，她在一片混乱之中揪出了因为没有人找他要签名，于是看见衣服就签名的英二，“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糟糕，正事忘了。
英二尴尬摸了摸鼻子上的创口贴，“刚刚一直在当裁判，没顾上来。”
“那现在动手吧。”她看了眼不二和手冢，对英二悄声说，“他们留在这里吸引视线，我们三个就这样……”
英二听得连连点头。
他脑子里浮现出穿着夜行衣，像电视里的忍者那样，飞檐走壁，穿墙遁地，潜入裕太宿舍，在1分钟的紧迫倒计时内，翻出裕太收藏在隐秘柜中的木鱼，来一波偷天换日!
想到这，英二都被自己帅得兴奋起来了。
“我们带上小木鱼就行动。”
小木鱼的小光头很好认，找全场最反光的地方就行。
明栖湶点头，压低着帽檐绕开还在签名的一大群人，往小木鱼的方向靠近。
可走近了，才发现他对面还站着一个人——是裕太。
明栖和英二两人对视一眼，“看来只能靠你了。”
毕竟她进去男生宿舍不太合适。
英二点头，“放心吧！刚刚不二和一个卷毛男打网球的时候，已经套出裕太在哪个宿舍，甚至为了通风，今天还没关窗。”
明栖湶竖了一下大拇指，“不愧是他哥。”
两人动作更鬼祟，虽然是在亮堂堂无处可躲的网球场，却既然坚持掂着脚喵咪咪。
可就在两人被不知多少人好奇要去干什么的时候。
被裕太热情招待去圣鲁道夫食堂吃饭的小木鱼说，“裕太……我上周送你的木鱼还在吗？”
诶？？?
英二急刹车，脚下重心不稳，直接摔在了地方。
明栖湶撞了他的脚，也差点摔，但被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不二拽住胳膊。
不过都没顾得上摔没摔，两人动作统一看向小木鱼，说不清是震撼多一点，还是欣慰多一点。
察觉到四道猛然投来的熟悉目光，裕太心中一哆嗦，连忙抬头去看。
手冢学长的镜片还在反光。
他老哥低头抓着明栖学姐的手。
明栖学姐僵硬地回着头，朝倒在地上的英二学长伸出手，英二学长闭着眼睛喵喵叫，“疼~”
“……”
怪怪的。
但发生在他们身上……也合理。
——不对！
他差点忘了，这里不是青学，是圣鲁道夫！
他再次抬头看向明栖湶，用力揉了揉眼睛，“真的是明栖学姐！”
他是不是在老哥和观月前辈的比赛中睡着了，不然怎么会看到明栖学姐也出现在圣鲁道夫！
明栖学姐朝他淡淡打招呼，“好巧。”
裕太：“……是有点。”
才不是呢！
又是手冢学长、又是老哥，还有英二和明栖学姐，还有一个小木鱼。他们之间一定存在着什么阴谋！
他收回目光，眼神犀利又深沉地看向小木鱼。
小木鱼这下没有闪躲，抱紧手里的木鱼坚毅和他对视，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一秒、两秒、三秒——
裕太最后先败下阵来。
“方圆，不用再多给我木鱼了，我一个真的够敲了。”
“………………”
手冢国光扶眼镜再反光。
不二周助看黑漆漆的天。
明栖湶隔着口罩挠挠脸。
菊丸英二爬起来拍灰尘。
像是为了像小木鱼证明自己一个木鱼真的够了，他拉开网球袋，掏出木鱼，对着小木鱼就开始敲，“小木鱼，你听，你教我的那首安魂曲，我已经学会了。”
“哒、哒、哒、哒、哒……”
小木鱼听了两秒，没说话，摆好木鱼，以乐会友，也敲了起来。
“哒哒、哒哒哒……”
全场一片安静，只有两人在对着敲木鱼。
不知怎地，氛围诡异又伤感，像是在和什么珍贵之物在诀别。
英二听得很伤心，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挂在不二身上开始：“Zzzz……”
“Zzzz……”
网球场陷入了奇怪的循环。
好在就在全场被木鱼二重奏催眠时，小木鱼先停了下来，他板了一天的小脸恢复了光彩，“裕太，谢谢你！”
裕太一脸懵，“啊？”
小木鱼爬起来，三两步跑到明栖湶面前，对着她敲木鱼，“明栖副部长，你看，裕太帮我找到音准了！”
“……”明栖湶安静地听着。
等小木鱼把今天下午被她嫌弃的那段完整敲出来后，她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抬手摸了摸他圆润的小光头。
小光头眨眨眼。
这是被明栖副部长认可的意思吗？
一只温暖轻盈的手也摸了上来，是笑眼弯弯的不二学长，“其实被摸脑袋，也是可以长高的~”
又来一只手，是笑意微不可察的手冢学长。
还来一只手，是英二学长。但他热情揉完他的脑袋，还搭着他的肩去找裕太。
等裕太和他一起被英二学长搭了肩膀时，听见他大笑道，“本天才喵宣布！裕太和小木鱼是世界上最好的一对朋友！”
“谁支持谁反对？！”
“无人反对！”
“无比支持！”
青学天才不二赢了比赛没得到的热烈掌声，在这一刻因见证了一对挚友的诞生，而一同响彻天际。
……
不过天黑了，人来了，不招待说不过去。
但各招各的，网球部招待手冢三人外加裕太的光有挚友，明栖湶则被管弦社强硬拿下了招待资格。
当然分社团招待，不影响几人在一张餐桌上吃饭。
不过看着管弦社的前后两种态度，不二有些遗憾没看到她单挑全社的超拽模样，“明栖，今天有人被你打哭了吗？”
“咳咳咳——”
被呛到的不是同餐桌的裕太。
是两侧的管弦社和真有人被打哭的网球部。
还没等管弦社开口为自己挽尊，就听明栖湶郁闷道，“没打起来，我没带乐器。”
“那……”
“只好先找他们借一把琴用一用。”
她叉起一颗西蓝花，“然后演奏了一首他们指定的曲子，但表演完没人站出来跟我打，借琴的学长还求着我把他的小提琴收了。”
“我不要他的。”
她麻木地把西蓝花送嘴里，嚼嚼嚼。
后面，就没有想和她比赛了。
她说她不玩小提琴，玩大提琴钢琴管风琴也是可以的。但也没人搭理。
大家全都改了斗志凶狠的模样，对她露出了狂热的笑脸。
问她能不能演奏一遍三岁第一次上台拿下冠军的曲子，她说可以。但她没有用小提琴演奏，怕再演奏一曲，借琴的学长会为了送琴跟她回家。
于是，她回忆了一遍后，凑合着用钢琴弹了出来。
然后，大家就沉默了。
也不让她再演奏什么了，而是和她聊天。
问她为什么加入青学，她说：“无聊。”
“……”
又问她青学的整体实力怎么样，她说：“没我厉害。”
“……”
最后问她为什么来圣鲁道夫，她说：“打劫。”
“……？！”
大概是想起了青学刚开始学筹集经费买乐器的事，大家一瞬间惊恐了起来。
除了借琴给她的学长两眼放光看着她，其余人都抱着自己的乐器瑟瑟发抖。
她淡淡道，“放心吧，你们这里没有我要的东西。”
她本意是安慰，可不知怎地，听了这番话的管弦社部长却生气了，“明栖，我敬重你小提琴全国第一的地位，但请你别再羞辱我们了！”
她冤枉，“我没有。”
“骗人！”
然后，事情变得诡异了起来。
“看不上我们的乐器！我们的人总看得上吧！你特意从青学来圣鲁道夫，难道没有看上的人才想带回去？！”
“没有呢。”
“……太过分了！既然不是人，那就肯定是想知道我们关东大赛表演的曲目，提前来摸底！”
“全体成员，现在就给她演奏一遍！”
“……真的不需要呢。”
他们不理，锁门关窗，三分钟摆队列阵，逼着她把他们比赛的曲目听了。
听完之后，她靠在椅子上自闭上。
他们忐忑，“明……明栖，是哪里演奏得不对吗？”
她强撑起精神，将听着有瑕疵的地方，给他们一一点出来，然后继续自闭。
他们看她表情不对，继续追问，“还有哪里奇怪吗？”
她说不是他们的音乐，而是，“人比人令人生气，你们已经合奏得如此顺利，我的社团还在哭泣中自弃。”
大家听了，都来真情实感地安慰她，还拿出各自的拿手绝活表演给她看。
她心情不错，决定：“明天我还来，有几首基督教风格的音乐没听尽兴。”
“………………”
队友和对手听完都沉默了。
这是什么去冰淇淋店当回头客的口吻。
圣鲁道夫，好歹也是关东大赛的有力竞争对手之一呢！
不二周助连喝两口水，才微笑道，“曲名叫什么，我们明天去唱片店找一找，说不定有哦。”
“可我想听他们的版本。”
她说，“原版神圣厚重，带着人生阅历的沉淀，他们理解演奏出来的版本更空灵净化。”
这番话，瞬间令圣鲁道夫管弦社得意抬头。
不愧是明栖，就是会品！
不二看向她，吃饭她摘了口罩，现在看着，脸比昨天只好了一点点，“可是你的脸，医生建议少走动，好好休……”
“啊哼~~！”
不二话音未落，忽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来人出场拉风，穿着崭新的帅气校服，胸前的口袋上插着一朵玫瑰花。他一边卷着额前的卷发，一边跺着优雅的步伐微笑走来。
凡他所到之处，没有人不被浓烈的香味霸凌鼻子。
网球部一群人表情失控：“观、观月前辈……”
他好端端的，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干什么？！
难道是因为输了比赛，所以要在颜值上盖过青学天才的风头？
可……可虽然观月长得很帅很高贵，但不二的帅气，那不是人类能抗衡的维度啊！
手冢都那么帅了，不二站在他旁边，依然在散发光芒好不好！
几人嘴角抽搐地集体捂脸：“……“
……丢人，实在丢人！
更丢人的还在后头。
在只见观月初走到明栖湶面前，优雅抽出胸口的玫瑰花，绅士递给她，“明栖，两年前你选择青学，我就说过是失智之举，但没关系，现在还有机会回归正路。”
嗯？
嗯？！
观月前辈居然和明栖学姐认识？！！
不二笑眯眯放下筷子，看向观月初和他手里的玫瑰：“……”
明栖湶从观月手里的玫瑰抬头看向他。
观月初对视了一眼，然后抬手微遮视线，十分迷人地撩头发，“好久不见，我的小学同学。”
明栖湶看了几秒，面露难色，“请问你是？”
“……”
观月初差点薅断一根小卷发。
噗呲噗呲，餐厅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嘲笑声。
观月初脸颊一红，他飞快从兜里掏出一张毕业照：“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现在看你怎么假装不认识我！”
一只白皙优雅的手突然冒出来，比明栖湶更快地抽走了他手里的毕业照。
紧接着，一道红发身影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把他挤开，“真的是小湶酱耶~小学时期的小湶酱也太可爱吧~喵！”
被挤开的观月初理了理领带，“看见了吗，我就站在她后三排顺数第五个位置！”
“是吗？没看见耶~！”
“仔细看啊笨蛋！小学时期的我就很有品味，那个蓬松卷发的少年就是我。”
“喵！你是说这个头发遮住半张脸的笨蛋吗？”
“哈？脸上贴了没品味创口贴的家伙才是笨蛋吧！”
“你说谁没品味……”
听到互相问候笨蛋的冲突，不二裕太仿佛启动了什么劝架程序，咽下嘴里的牛肉就走过来，“好啦好啦~喜欢骂对方笨蛋的家伙才是笨蛋。”
“哼！”
两人互相冷哼。
观月初从不懂欣赏的菊丸英二手里抽回毕业照，塞给不二裕太看，“裕太你说。”
裕太恰好看的恰好是背面：“……”
但一秒的沉默，就等于不认可！
观月初冷笑着夺过毕业照随手塞给旁边人，“谁认出那是我，这段饭我请客。”
还有这等好事？！
“我我我！我要看！”
“我也能看出来，我眼神最好了！”
“……”
世界纷纷扰扰，手冢国光只淡定吃饭。
菊丸英二对他拿钱收买人心的行为不齿，但……
他跑到点餐台，一口气点了N多爱吃的，“那个卷发笨……观月同学买单。”
见明栖湶微蹙眉，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不二周助给她夹西蓝花，“先吃吧~印象不深刻的小学同学记不记得，都没有意义。”
说得也是。
明栖湶继续吃西蓝花。
等毕业合照不知道转了几桌，大概是全餐厅的人都认出——站在明栖湶后三排顺数第五个位置的蓬松卷发少年是观月初后，他终于满意地收回了毕业照。
……诶——等等！
他的毕业照，怎么正面背面都是空白！
他抬头看向餐厅面露心虚的一群人，用力攥紧手机的卡片……这群骗饭的家伙！
空白的他们认出个什么东西？！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猛地看向青学那一桌。
“……”
但青学吃饭的那桌，除了堆积如山的空盘子，再无一人。
“可恶！”
* 绝交：不二的噩梦
菊丸英二揉着圆滚滚的肚皮，朝着天上的星星月亮大笑三声，“今天收获真不错~我吃完了我所有想吃的肉和甜品呐喵！”
大概是今晚的月色很美，当然也可能是吃撑了需要散步消消食，他打开了一个话题。
“你们呢，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小木鱼：“我弄懂了一个道理，擅长敲木鱼的人，不管换成什么木鱼，都一定能敲出好听的木鱼。”
不二：“确认了裕太在圣鲁道过得很自在，还有……秘密。”
“诶～不二就是狡猾！小湶酱呢？”
明栖：“在学校不开心，现在开心。”
不二和英二，还有小木鱼见她表情轻松，也跟着笑了起来。
最后四人齐刷刷看向今天最敬业，全程一言不发，只起造型上震慑作用的手冢国光。
手冢国光：“……”
他扶眼镜，路灯恰好打在他的镜片上反光：“……下次不要再大意了。”
“……”
明栖湶扶了扶脸上不存在的眼镜：“好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手冢国光：“……”
望着几人嘻嘻笑笑跑向巴士站的背影，暖色的路灯在他脸上，轻轻捕捉到了转瞬即逝的笑弧。
第72章 暧昧，谁先主动？
接下来的一周, 时间按下了加速键。
菊丸英二从圣鲁道夫回来后，仿佛受了什么刺激，训练格外刻苦, 嘴里还碎碎念道：“早晚有一天要把卷毛男打得说不出话喵！”
大石秀一郎很少见到他对一个人抱有这么高的敌意，“英二，圣鲁道夫不是我们关东大赛的复赛对手, 不如我们还是先研究下一局的对手？”
菊丸英二哼哼了几声, 一下子打开了话口, 事无巨细地说出了观月初是如何玩肮脏的心理战术, 是如何当着他和手冢的面挖不二的墙角，是如何夸张地博人眼球……
他劈里啪啦说了一堆之后，最忿忿不平的其实是, “如果昨天是我和卷毛男比赛, 我一定会被他激怒中计，但不二就没有，他一直很冷静！而且所有人都认识手冢和不二，没有人找我要签名, 气死了喵！”
大石秀一郎：“……”
见菊丸英二越说越炸毛，他连忙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 把他那颗浮躁到差点要上天的心按回胸膛里, “英二, 不要着急啦。”
“无论是手冢还是不二, 他们能被大家认识崇拜, 在我看来, 网球是一方面, 但更多的是因为他们都有各自独特的魅力。而英二你早就具备这种被人喜爱的魅力了！”
菊丸英二眼睛亮亮的, “真的吗？！”
大石秀一郎认真道：“当然了, 所以英二不需要因为不二的冷静与从容感到焦虑。英二的活泼与热情，在网球场上，也非常鼓舞人心呢。”
“哇！我有这么好吗？可……可为什么没有人找我要签名？”
“那是因为……”
“我们是搭档。”大石秀一郎在他越来越明亮的目光中，朝他伸出手：“英二，和我一起成为青学的黄金双打组合，一起被更多人要签名吧！”
啊啊啊啊…！
菊丸英二感动得两眼汪汪，直接扑上去挂在大石秀一郎身上，“大石说得对！我们是搭档！”
“所以，我们要一起散发魅力被更多人看见！”
“……”大石秀一郎差点被他紧勒得喘不上气，他大口呼吸地笑道：“没错，那我们现在就先按照双打的节奏来训练吧。”
“好～！”
被刺激的不止菊丸英二。
还有乾贞治和桃城、海棠熏三人。
乾贞治感觉自己损失惨重，要不是昨天被部长和龙崎教练留下来整理数据，他偷也要跟着偷跑过去。
在这之前，他没了解过圣鲁道夫。但听完昨天发生的全过程，他预感，圣鲁道夫来年将会是一批脱颖而出的黑马。
还有那位气得英二念念不忘的卷毛男……观月初。
喜欢玩心理战术，比赛擅长瞄准弱点持续进攻，但随机应变跟不上节奏，从这几天来看，大概有86.5%的概率已经盯上了青学，并会在后续的每场比赛中，对他们每个人进行深度分析。
参加比赛被收集数据是无可避免的。但既然是数据和资料的战争……哼。
桃城武和海棠熏两人从他面前跑过，扬起长长的尾烟。
乾贞治镜片阴森一闪，唰唰唰开始记笔记。
桃城和海棠两人跑得激烈，但却不像以前一样骂战不断，只是埋头追逐。
‘裕太在圣鲁道夫，过得很不错。’
他们脑子里只有这句话。
他们替裕太高兴，但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不久之前，他们还三个人一起跑步、一起训练，可现在的裕太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拼命地拼命地努力着。
裕太是个很认真勤奋刻苦的人，他们不知道裕太每天会冲多快。
但下次碰上了，他绝不要成为输掉的那个！
青学网球部就在这样一个传染两个，两个带动三个，再影响一群人的积极氛围下，以3:0的大比分击败复赛对手，打进了关东半决赛。
而半决赛的对手是——冰帝学园。
一个光是念它名字，就会令人热血沸腾的强大对手。
与此同时，青学篮球部、足球部无缘全国，排球部挺进关东决赛，相扑社、弓道社皆在各自的赛道上披荆斩棘。
还有校内文化社，绘画社前往大阪参加五校联谊，茶道社通过自我举荐，获得了入场青少年艺术节的机会。
而青学管弦社，也迎来了这个夏天的第一场蜕变。
但青学管弦社众人，现在都有点想哭。
……
管弦社阴霾笼罩。
几乎每个人的神情都紧绷双拳，暴起青筋。
小木鱼瑟瑟发抖问旁边的比他抖得更夸张的部长，“部长，这个抽签顺序难道不好吗？”
少年无辜的一声轻问，却像是把火柴丢进了油锅，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有人冷笑着‘咔擦咔擦’掰手指，发号指令，“给我上。”
掰手指的咔嚓声一个接一个传染，纷纷掰着手指沉着脸靠近。
作为部长被一群人围殴，也是没谁了。
但榎本夏寻此时不仅不敢反抗，甚至还特别卑微，“那个，大家冷静，冷静，其实这个出场顺序还是很吉利的……”
“部长你先闭嘴吧！”
眼见部长要挨揍，小木鱼连忙跳出来，“别怪部长！这个是我抽签的签！”
小谷野千穗直接拿纸巾堵住小木鱼的嘴，“小木鱼先一边呆着去，如果不是部长玩忽职守，把抽签的任务丢给你，也不会抽到这个场次！”
向来以柔弱爱哭示人的花岗未来也不装了，抄起扫把就高高举起，“都闪开！我要动手了！”
浅丘侗让她先冷静，“脸不能打，形象受损会扣团队分，手肯定也不能打，脚不行，肚子不行……”
三年的前辈们出了一个主意：“那就抽部长的屁股！”
在座唯一称得上淡定的石垣城本不凑热闹，也不制止，真顶着黑眼圈喝咖啡。
队员们现在急需一个发泄口。
提起前些天明栖在社团的大发雷霆，几乎每个人都心有余悸。
任性成明栖湶这样的副部长，这世上还真没几个。
她训了大家一通之后，说不管，也就真的不管了。
众人深刻自我反省后，就一起去找明栖副部长道歉，却被她一句话堵回来，“不用和我道歉，我没有生气。我说过了，什么时候演奏好了，再来找我。”
她的语气很冷静。
但也正因为极致的冷静，才让众人愈发心慌慌。
虽然曾经训练的时候，也奢望过，明栖副部长对他们能够放宽一点。
可松成这样，每个人的心都飘飘荡荡，落不到地。
可就在众人十分忐忑之时，却转头就听说，明栖副部长在不管他们的那个下午，跑去了圣鲁道夫，不仅指导他们的问，还夸他们音乐好听，羡慕他们社团效率高！
别问他们为什么知道这么多细节！
圣鲁道夫管弦社部长特意发了一封道貌岸然的邮件给榎本部长，问他：“榎本老弟，请问社团遇到了什么麻烦了，需要哥哥给你支两招吗？”
榎本部长气得生了好大一顿闷气，当天就把这封看似仁善，实则炫耀的邮件念给他们听！
每个人都听得极其火大，发誓一定要让明栖副部长刮目相看，让圣鲁道夫那群家伙笑着参加关东赛，哭着说明年再来。
于是，他们就在榎本部长每天换着花样的激怒与打鸡血中反复训练。
而在不知不觉的进步中，大家惊奇地发现按照明栖副部长制定的计划疯狂训练，居然都达到了自己的目标、甚至还超出了预期。
也是在所有人都登上崭新的台阶后，明栖副部才终于重新踏入了管弦社。
而当他们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了这样的噩耗——关东大赛，青学第一个出场。
从历年的比赛经验来看，1号是被诅咒的场次，不确定性因素太多。
不是音乐现场的设施出问题，就是观众没进入状态，现场闹哄哄，又或者是评委给分太保守……
而这些因素，每一条都如千金压顶般，压在每一位选手紧绷的神经上。
一旦团队其中一人平衡和节奏被打破，那么整个团队便如堤溃蚁穴，溃不成军。
如果现在不趁机发泄一下，等到登上舞台才后知后觉紧张，那可就一切都晚了。
赛前一番打闹，希望能缓解掉部分紧张。
“明栖，你就这么看着，不救救我吗？”
被一群社员绑架按在讲台上的榎本夏寻哀嚎道。
握着小提琴的明栖湶也不知道想什么，若有所思扫过社员们。
社员们被她打量的目光看得背脊发寒。
片刻，明栖湶将谱曲翻到第一页，“既然还有力气，那接下来的三天时间，大家必须把曲谱倒背如流，把每一个音符都练成条件反射的肌肉记忆，就算紧张到精神崩溃，手上都要给我动起来。”
“啊——！！明栖副部！饶了我们吧！”
* 绝交：不二的噩梦
不过这段时间，虽然整个青学都被打了上进的鸡血。但明栖湶的生活，却被按下了慢速键。
由于圣鲁道夫的炫耀与挑衅，部长拜托她乖乖待在学校，哪里也别先去。
看着部长为了社团熬黑的眼睛，她点点头，也就真的哪里也没去。
每天早上踩点来教室，中午看书睡觉，傍晚，隔着不被发现的远距离，绕着管弦社散步几圈。
回家后，和被他哥安放在家里的两个‘人形摄像头’两眼瞪四眼。
这两‘人形摄像头’，就是她过敏住院期间的主治医生和护士。
第一天回家，见到他们身穿白大褂和护士服那一刻，她还怀疑自己走错了。
可他们就像录音机似的，声音又大又整齐地重复了三遍，说他们是：“赤司少爷派我们来给您当皮肤科家庭医生及护士。”
她听懂暗示，带着复杂微妙的心情给第二人格打电话，被拒接。
随后发来邮件：【这两位不满意，再加两位医生？】
她：……够了。
然后她就过上了，一回到家，身后必有医生和护士陪同的监管生活。
她说她只是皮肤过敏，不是得了走路会死亡的绝症。
他们点头说，我知道。
知道，但要跟，不然拿那么高的薪酬不安心。
她说在我家，可以别穿白大褂和护士服吗？
他们摇头说，这是职业象征，能时刻提醒他们，不管身在何处，不管面对什么样的病人和疾病，都要一视同仁！
她问第二人格给了他们多少钱，她出双倍，买他们回家休假。
他们说，我们不是那种人。
……他们可真是油盐不进！
她实在受不了了，再给第二人格打电话：“征十郎，我错了！”
“错哪了？”
“过敏的时候就不该打电话找你！”
“嘟——”
她又被挂断了。
但心情好点了。
甚至接连几天的适应，她已经对他们无微不至的服务麻木了。
不过他们反倒呆不住了。
而等她意识到他们为什么呆不住的时候，她也有点呆不住了。
“明栖，我帮你。”
少年的声音融融在耳边响起。
“……”
她耳边一热。
两人就站在橱柜前，她踮着脚去够分类箱，少年从身后伸手，帮她翻出了要找的唱片。
她一顿，转过身，额头差点蹭上他的下巴。
“呐。”他似乎没察觉到两人的距离，把唱片递给她，一同而来的，还有从他指尖散发的干净味道，以及从头顶慢慢落在她脸上的视线。
……这样的眼神，她并不陌生。应该是他特有的，看人时干净专注的目光。
嗯……不是什么特别的目光。
她接过唱片，抬头说，“谢……”
剩下一个谢字，不知怎的，就在他温柔而清澈的目光中，被卡住了。
她的心又开始乱了节奏地跳了起来。
而这种猝不及防的失控，并不是这些天以来的第一次了。
好像从她住院出来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就有点不对劲。
不管她什么时候看向他，都能和他目光对视，仿佛，他那双深邃而润亮的宝蓝色眼眸，一直在等她撞进入，然后温柔接住她。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专注。可一旦她刚有细微异动，比如眼睛眨了，睫毛闪了，或者嘴角轻抿……他都会转瞬间收起目光，然后不着痕迹拉开一点点距离。
她不知道这是他的观察入微，还是巧合的礼貌。
“不用那么客气啦～”就像现在，少年朝她笑了笑，然后熟练地打开唱片机，“今天为什么想听凯尔特音乐？”
“……”
她看着他忙碌的动作，表情莫名有点郁闷。
“你不想听吗？”
她把唱片放上去，室内悠悠响起吟游般的古老乐章。
凯尔特音乐就如它起源，神秘又源远流长，宛如一位年迈的白发女郎在草畔忧伤地送别。
送别什么呢？
或许是挥别远方的故乡，或许是惜别这方辽阔天地，也或许是欢送远去的陌客，又或许是回望那苦涩却因音乐而浪漫的一生。
不二欣赏很多的音乐，但最喜欢，还是这样韵味无穷而又情感细腻的音乐。听起来是欢乐的，可又弥漫着哀思，但精神内核始终是自由冒险。
不二笑了笑，没再说话。和她一起坐上沙发。
练琴房的沙发很柔软，蛊惑着人变懒，即便是在外注重礼貌的不二，姿势也从坐着，变成靠着。
再然后，被身边懒洋洋的人感染，一起陷进了绵云般的沙发里。
眼睛一睁开，就能看到落地玻璃外的黑夜啊、星星呀，还有……
对方。
不知谁先转过了头，也许是同时。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不要让这一刻的沉默，暴露自己的秘密。
“明栖……”
“不二……”
“……”
两人异口同声：“你先说。”
“……”
又是一阵沉默。
但两人都没移开眼，仿佛在和什么较劲似的。
不知谁的目光最先犯规，若有若无地扫过对方的眼睛、眉毛、脸颊、鼻子……喉骨！
她看到他的脖子滚动了两下！
她无端局促了起来，“……今天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明天还有比赛呢。”
说到比赛，她稍微自然了一点。
可刚准备坐直，少年却凑过来，呼吸落在她脸上，令她的脑袋硬生生僵在沙发上，“……怎么了？”
第73章 占他便宜……收手被摁住
她没有眨眼, 没有垂眼，也没有抿动唇角，只是耳根发热地, 假装淡定地任由他……他的呼吸，跟随着视线，扫过她脸上每一寸。
“好很多了。”
“……嗯？”她眸光移动。
“凑这么近, 才能看到你脸上浅浅的红疹印记。”他微笑着拉开一点距离, “不过, 明天还是要听医生的话, 不要化妆为好。”
“……”
唱片在悠悠吟游，练琴房亮着暖色的烛灯，窗外的树影在黑夜中一晃一晃。
少年坐在她半臂远的沙发上, 漂亮的脸上闪着柔柔光晕, 身上带着清新的香味，“别这样看着我啦～我知道明天的比赛对你很重要，但是你皮肤太脆弱了，而且唔……”
他好听的声音被她粗鲁打断。
见少年微微睁大眼看她, 她冷哼一声，手上试探捏脸的力度仿佛被纵容出了某种快感。
在他脸上捏了捏后, 直接上手捧住脸, 像是对待本尼奥特或者翻白眼仙人掌一般, 按扁揉搓成面团。
他白皙暖玉般的脸很快发红, 摸在手里又烫又软又韧, “明……”
她只当没听见。
……他的脸好揉, 头发也好摸。
可她摸不上去了, 手从他脸上往头顶游移的时候, 被他扣住了手腕。
只是手被扣住了, 却没有被挪开，两只手还在他脸上。甚至在他说话的时候……掌心和他的脸更贴合了。
她有点局促，条件反射回收自己的手。但被他微微用力继续压住，“生什么气？”
他还好意思问呢！
她闪躲着往下垂眼，却……正好和他微抬的蓝宝石撞个正着。
想起来了，刚刚为了更好地揉他的脸，她半跪在了沙发上。
她高他低，他就这么被她捧着脸，专注地仰看着她。
“……”
明栖湶忽然产生了想跺脚的冲动。
可现在半跪着，脚也跺不了……难道跺膝盖？操作起来有点笨拙。
哎……总之她有点烦，不是一点，是很多。可又不止是烦。
反正，都怪他！
明栖湶泄气弯下腰，一脑袋扎过去。
但这么凶的一颗脑袋，却没有顺利撞到他身上。
而是，当她在前扑的失重中慌乱抬眼时，看见不二顺势往后靠，又用手护住她的脑袋，为她缓冲掉撞上肩膀的力度。
见她欲言又止看着他，他无奈笑道：“怎么了嘛？”
“哼～”
她拿开他轻压在头顶的手，起来一下，又蓄力撞下去。
“咳……”
不二疼得咳了一声，但脑袋撞到胸口上的泛起的震动，却刺激得他忍不住闷笑，“不疼吗？”
她又哼哼两声。
……看来是疼的意思了。
不二一边往后靠，一边揉上她的脑袋，手指放下去，像陷入了一团温馨清香的云里。
她长长的头发撒在肩上，柔顺散落在他手臂上。但有几缕却不安分，扫在他的肩窝，痒痒的。
不过他没有挪开，只是轻轻地揉她脑袋。
心跳仿佛混入了音乐，咚咚地响着同一节奏，可他们的身躯，似乎在彼此的纵容中，享受此刻的宁静。
不二的指尖慢慢地卷着长发，从发根滑到发尾，他仔细打量起这间许久没来的练琴房。
房内的布局还是一样，昂贵的小提琴放在橱窗里陈列着，半圆形的落地玻璃前，摆放着一架通体象牙白的三角钢琴。
金灿灿的奖杯，被拥挤地堆在转角阶梯柜上，剩下的一墙木柜，全都是收纳整齐的唱片、书籍和DVD。
只不过，比去年看到的更密集一些。而除了这个，变化最大的……莫过于看似摆放凌乱，但却让练琴房更温馨童真的许多娃娃。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抱着一只金猪的粉色癞蛤蟆身上。
……这并不是她一眼就能看上的审美，是别人送的吗？
他没有再看任何一只娃娃，目光落回靠他肩头的后脑勺，“好点了吗？”
“……”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过了片刻，语气才闷闷道，“去年，我们输在了关东大赛初赛。”
那是她第一次体验输的滋味。令人感到挫败、不甘、耻辱，更控制不住地想哭。
那时的她，就是一边哭，一边连夜看所有比赛视频，分析青学和其他学校的差距。
而他也全都看在眼里，“明栖，这次……”
不过没等他说完，她忽然抬起头。
猫眼一上挑，脸上转瞬间没了刚才的孩子气，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开了刃的利剑准备出鞘，“会赢的。就算你看不了我的比赛，我也会赢给你看。”
……她刚刚是因为这个不高兴？
他伸出小拇指，朝她勾了勾，“明栖，那我们来做个约定。等我比完赛，就来找你。”
她长长的手指勾上来，“一言为定。”
* 绝交：不二的噩梦
翌日
关东大赛初赛会场——
关东一都六县，7个地区共晋级42支队伍参赛，而第一轮比赛，将淘汰30支队伍。剩余的12支队伍，将竞抢通往全国大赛的五个席位。
不过由于参赛队伍较多，赛事共分AB两组，分两天进行比赛。
而青学管弦社抽到的第一场比赛，就是A组1号场次，且很不幸地，和去年全国冠军冰帝，以及其中四县第一名同一组。
这简直是地狱中的地狱局啊！
众人背着乐器，才刚下大巴，远远地还没走进，就听见了鼎沸的惊呼声。
都大赛是小试牛刀，而在影响力与晋级规格更上一个台阶的关东大赛，几乎每个学校都亮出了真本事和王牌队员。
什么代表国家去海外参加过比赛的选手，什么已经被保送世界级音乐学院的天才，还有什么退隐音乐家的传承人……
还有许多观众对头部梯队学院的音乐风格如数家珍，比如冰帝恢弘华丽，立海大磅礴深厚，稻园香学园擅长自然、舒缓的旋律……等等。
不过这些话题绕了一圈后，最后却回到青学管弦社——
“哎，明明有明栖这样断层的强将，去年却输在了关东初赛，无缘全国。”
“也没什么可惜的，这是团队赛，又不是人人都能跟她一样具有碾压性的实力。”
“这才更可惜呢！今年的都大赛我在现场，青学的音乐虽然不错，但和这些在各类赛道上演绎到极致的学校相比，还是太普通了。也不知道明栖会怎么打这场比赛？”
“呵——我看是你们把明栖捧得太高了，什么全国第一，那都是几年前了！要是真有本事，为什么去年输得那么难看？！”
“嘘，别说了，青学走过来了！”
“这……”
这未免也太消沉了吧！
除了站在首位的明栖湶面无表情，看谁都像是在暗杀。
她身后跟着的一溜串少男少女，虽然都穿着整齐统一的青学校服，可每个人脸上都很麻木，一队人马从眼前走过，脚步轻得像是飘过了一群幽灵。
即便听见了各种不善议论，也没站出来辩解，只是幽幽地睁着空洞的眼睛，看你、看你、再看你……
“对不起！对不起！”
背地议论的人反而先服输，冒着冷汗狂道歉。
青学众人也没反应，空洞转过头，继续往前飘。毕竟作为昨天傍晚，最后一次彩排还出现失误的社团一份子，他们的确没什么底气。
现在他们麻木的大脑里，嗡嗡盘旋的，全都是各自的谱曲和演奏细节。
不过随之而来的狂热呐喊声，还是绊住了他们的步伐。
“看哪！是冰帝！”
“真不愧是去年的全国冠军！气势好强！”
“啊啊啊啊啊啊我没看错吧！那、那个人是——”
青学众人倒没心情管那个人是谁，他们目前唯一的想法是，由于他们半死不活走得慢，为了不被冰帝的粉丝们追着在身后呐喊，他们决定先让开一条道。
对于他校的让道，冰帝众人习惯成自然，他们贵气得浑然天成，抱着金灿灿的乐器，就走路带风地从青学队伍中间走过。
然而一位金发碧瞳，背着小提琴的少女却在路过明栖湶时，停了下来。
她身边的部长，以及跟在她身后的冰帝成员们，也都陆续停下了步伐。
少女直直盯着明栖湶，冷笑道:“今年也可别死在不该死的地方。”
躁动与叫嚣忽然消失，此刻的沉默瞬间被火药味点燃。
青学众人像是从幽灵状态中被强制喊醒，他们眼神凶凶地看向放狠话的少女，可在触及那张脸后，纷纷统一倒吸了一口凉气。
冰帝众人在看清少女挑衅的对象是明栖湶后，也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由于团队都在倒吸凉气，这一波的赛前放狠话，就成了个人战。
但明栖湶不在战斗状态。
她淡淡看向少女，隐约觉得这语气很耳熟。记得从她六年级拒绝去国外参加比赛开始，就陆陆续续收到了一些来历不明的骚扰短信。
虽然每次都被她秒速拉黑，但对方总是换一个号码又接着发。
上一封给她发的短信，是在她晋级都大赛之后，“你该为自己浪费天赋的愚蠢行为感到羞愧！”
这两人都有骂人不留名字，却又显得十分熟稔的坏习惯。
于是她真诚地问，“请问，你哪位？”
这下的吸气声此起彼伏，响彻一大片——
明栖你不看新闻的吗？！
这位可是拿了国际大奖的英国籍天才小提琴选手卡米莉·布登！
虽然她去年莫名其妙从英国转学来了冰帝，还在百忙中参加了团体管弦大赛。但在参与国中生社团比赛的她，同时也一直活跃在国际赛场上。
上个月才刚拿下欧洲青少年小提琴大赛的冠军啊！
不过这位欧洲天才倒没怎么计较，她冷冷撇开眼，“听了我的音乐，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说完，就背着小提琴先走一步。
“……”
青学众人。
好拽……但有点帅是怎么回事？
不对，帅什么啊！
冰帝本就强大，加上一个卡米莉，简直是不给大家留活路啊！
“……”
冰帝众人。
难怪了。
按照计划，卡米莉原本和去年一样，只有在全国大赛才会登场。
可在听说青学晋级关东后，宁愿推掉国外的比赛，也要参加关东。
这是冲着明栖来的。
冰帝管弦社身为全国冠军，傲归傲，但混迹贵族圈，很懂人情世故。
察觉到现在氛围僵化，管弦社部长带头对青学管弦社问好。
青学管弦社受宠若惊，额冒冷汗地接受来自全国第一的谦逊问候。
等青学管弦社像劣质的迎宾笑着把冰帝众人送进去后，全身都快汗湿了。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虽然都是冰帝，但这般人的气质，明显都比都大赛时的更深不可测。
除了冰帝，全国或关东地区那些叫得上名号，也就刚刚在外面被议论喜爱的选手们，几乎都在明栖湶入场的刹那看过来，而那些打量目光，也如影随形地落在每一位管弦社成员身上。
好在除了压迫感的笼罩，前来支持他们的也不少。
明天比赛的圣鲁道夫，还有那些一起在蛋糕店被囚禁的对手……不熟悉的他们混在熟悉的青学校友中，纷纷高举着应援牌，“青学管弦社加油！”
逆境下的鼓励，总是格外珍贵。
他们调整表情，在无数质疑和不被看好中，跟着明栖副部长走入选手准备区。
虽然赛前的最后一次彩排，依然不算完美。
但那又怎样呢？
“一次彩排不顺利不算什么，你们要相信这么多天以来，咬紧牙关训练到突破的每一天。”明栖湶朝大家伸出手，说出了和去年同样的话，“上场没有退路，大家听从指挥。”
“不过别担心，这次我不会操纵指挥手。”她说，“我要一雪前耻，告诉他们所有人，我们是青学管弦社。”
她的口吻并不热血，声音也带着她常有的冷静，就如她说不管他们，让他们自行安排训练的那个傍晚。
可这句话，却像点燃了冰下的火焰，又像五线谱，把那些混乱的、不安的音符串成了秩序严谨而又灵动的旋律。
无论此刻焦虑什么，担心什么，都不该在上台后依旧被困扰。
上场没有退路，他们只能，不、是一定听从指挥。
榎本夏寻第一个把手压了上去，“上一次带我们逆风翻盘的，是网球部的天才不二。这一次，大家都听我的！”
第二只压上去的手，是用三年换来一次机会，却最先说退出的平川学长，“部长，副部长，我一定、一定会竭尽所有力气坚持到最后！”
第三只、第四只……那些心生怯意的手，此刻一只只叠加成了希望，叠加成了一整个团队。
他们给自己、给青学喊了一声十分的口号，“青学管弦社！必冲全国！”
声音在偌大的会堂里震震回荡，关东大赛的初赛，就这样热起了场子。
准备——
乐手就位。
灯光就位。
指挥手就位。
3、2、1。
一束白光打下，舞台上，一袭搞怪礼服的少□□雅地架起小提琴。
伴随着其他灯光点亮，乐团成员也映入眼帘。
他们身着白色系礼服，却没有传承的正式，男生搭配色彩跳脱的领带，女生搭配奇形怪状的蝴蝶结，每个人的造型都不一样，但在舞台上，又协调统一得格外俏皮。
进场时的幽灵神态，仿佛是他们对观众和选手开过的最大玩笑。
此时台上的他们，哪里有半点颓靡，那一张张夸张的表情，几乎并不需要音乐奏响，就已经通过舞台剧的形式，把观众邀请进了他们的世界。
指尖在钢琴上跳跃，一串轻盈灵动的音乐缓缓倾泻而出，似珠盘落玉，又似风铃叮当。
前奏响起，其余的乐器也缓缓融入，勾勒出一个灵动而欢脱的神秘世界。
小提琴拨弦、连续弓跳，邀请大家一起来冒险。
她当初为什么会加入青学管弦社呢？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就是太无聊了。
她从小到大，只要接触过她的人都说，她长了一双特别的长手指，这是为音乐而生的手。
而她就这样，利用着天赋，带着母亲的期待登上一个又一个高峰。
她打败了很多同龄人，战胜了许多曾在电视上，杂志上见过的前辈们。
可她依然觉得无聊。
似乎，比起沉浸于音乐本身的奇妙，她更享受挑战的快感。
但已知的胜利，已经无法再带来任何新鲜感。
所以，五年级之后，她不再参加任何比赛。
但这不代表她想放弃小提琴，她只是需要一点能激起她水花的乐趣。
而她不知道该如何寻找，所以踌躇着，迷茫着。
但在一场篮球比赛中，她看到了想要的答案。
哥哥是一个情绪平稳又内敛温和的人。
他的情绪很少大起大伏，可在篮球赛场上，她却看到了酣畅淋漓，在队友的信赖中露出真诚笑容的哥哥。
在那一刻，她突然便有了一种强烈的渴望和冲动。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知道属于她的团队在何方。
她原本也要跟着哥哥入读帝光，但妈妈说，青学的樱花很漂亮，于是她踏进了青学。
融入一个团队是困难的，两种极端若要找到平衡，势必会发生一场惊心动魄的变革。
而任何震动人心的革新都必然会失控。
她和许多人都产生过矛盾与不愉快。
但吵吵闹闹，倒下站起来，努力和往前追赶的目标依然让他们重新凝聚在了一起。
他们感受过世界的灿烂，经历过努力却被打击的绝望，但也在踏踏实实地一步一脚印中，集体走上了更高的位置。
可如果问青学管弦社是什么风格？
他们其实没什么特别出彩的风格，他们只是在近乎崩塌的社团中涅槃，只是从一个个平庸闭塞的茧房里，跟着值得追随的人破茧高飞。
这首曲子不似都大赛时的稳扎稳打，带有极强的明栖湶个人风格……不，应该说，这种愿意跟着魔王冒险的剑走偏锋，恰好是青学不按常理出牌打出的最强优势。
它不是寻常的欢快活跃，而是跌宕起伏又欢脱的趣味。
像一群迷茫漂浮的人加入了小丑的游园派对，它笑容四溢地朝你的双手，不是邀你共舞狂欢，而是邀你一起恶作剧。
你以为你得到了一颗华丽的彩蛋，听说孵出来会是美丽的凤凰，结果接过那颗蛋，蛋突然破裂，弹出一个做鬼脸的涂鸦玩偶。
怪诞，滑稽，又欢快。
且在比赛过程中，他们端正又搞怪的服饰与表情，都别出心裁地将这首歌的感觉诠释得淋漓尽致。
无论是团队的配合程度，还是首席小提琴手的幽默怪诞感，都很有感染力和爆发力。
曲毕——
音乐厅内响起热浪般的激烈掌声。
“天哪！这真的是青学吗？！”
“原以为都大赛已是一年来的厚积薄发，没想到短短二十几天，又给这样的惊喜！”
“他们都是疯子吗？”
“太狡猾了！怎么还有这么独特的表演形式啊！”
“……”
最后，评委从五个维度评分，去掉最高分，去掉最低分，“青春学园的最后的得分是——95.4！”
* 绝交：不二的噩梦
然而，就在青学管弦社打了一个漂亮翻身战的同时，青学管弦社却还没传来获胜的消息。
轰隆隆——
中午时分还晴空万里。
可到了下午，却又响起了阵阵雷鸣。
望着会馆外阴沉沉的天色，明栖湶再次点开手机，邮件还是空的。
她心中莫名不安，“部长，第几只上场的队伍了？”
“已经上场了17支，后面还有15支，我们目前排名在第三。不过，我们重点关注的冰帝、神奈川的立海大，埼玉县的稻园香学园……都在后位。”
音乐比赛，也是有决策和排兵布阵。冲击全国大赛的强校这么多，可入场券，仅有五个名额。
第一轮比赛的曲目多，改编空间大。可第二轮，是12支队伍，仅从两首曲目中选择一首进行参赛。
她必须要根据对手的出招，扬长避短，避开正面交锋，出奇制胜。
……可她盯上的对手们都还没出场。
怎么这么慢啊！
她在原地走了两步，又重重坐回位子上。
一首、两首……太慢了！
她忍不了第三首。
她捏紧手机站起来，“部长你帮我看着比赛和小提琴，另外所有队伍的比赛视频，我都要一份。”
“你去哪？”
“去找不二。”
第74章 青学输给冰帝的国二
夏日阴晴不定。
前不久还烈日当头, 晒得人皮肤焦热。可不过转眼，一道闷雷劈下，涣散的云絮便聚成了阴云层, 黑沉沉压下来。
但雨迟迟没有下。
它们恶趣味地盘旋在网球场上空，静观着少年们大汗淋漓的比赛。
黑压压的网球场像一个干锅蒸笼，没有风, 没有雨, 只有球速和气压不断挤占空气。
不知谁的汗水在地板上汇聚成池, 也可能是在蹦跑中挥洒成了咸湿的雨, 又或者，是刚从脸上甩出来，就被极其闷热的气压蒸发……
奔跑、耐力、不断拉锯。
“冰帝迹部 ——6:4”
“冰帝学园VS青学学园, 3：2, 冰帝学园胜！”
“迹部！迹部！”
“冰帝！冰帝！”
“……”
全场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只是这样的狂欢，注定不属于在场的所有选手。
比赛结束，选手互相握手致意。
不过这样的环节……其实免了也无所谓。输掉就是输掉，不会因为赛场上的友好握手, 而让输得到安慰。甚至对上胜利者的目光，明明火大, 却又不能表现得火大, 否者像是输不起。
青学众人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 只好沉着脸, 走形式流程一样滑过去。
然而作为赢家的冰帝, 却偏不如他们的意。
握手车轮战来到了冰帝迹部和青学手冢。
除了立海大幸村精市是全国公认的Top1神之子, 青学手冢、冰帝迹部、立海大真田这三位, 几乎是新生代中最常被提及和比较的金字塔选手。
可惜, 手冢和迹部虽然并不意外地碰上, 却因关东半决赛的布局战略，没有正面对上。
但两人并没有放过任何机会较劲，手冢作为二号单打，击败冰帝部长。迹部作为一号单打，击败青学部长，两人的最后打比分还一样，都是6:4。
于是，即便全场都在拜倒迹部大爷的美技之下，但扭转了关键胜局的迹部大爷本人，却被这样的结果加深了某些遗憾，“手冢，如果是我和你比，你觉得谁会赢？”
望着握住他手微微用力的迹部，手冢脸上毫无异样。
“假设是没有意义的，迹部。”
“嗯哼~”
说不上是满意还是不满意，迹部景吾抚了抚眼角泪痣，凌傲的帝王凤眼幽深而浓烈地注视他。
“手冢，下次你的对手一定是本大爷，呐，桦地！”
“是。”
“……”
手冢国光收回自己的手，继续和下一位握手。
“呵！”
机械的仪式结束。
冰帝众人在簇拥和尖叫声中立场，兴奋地讨论起了去哪里庆祝。
青学众人套上外套，背起网球袋，一言不发地止步四强，无缘全国。
一年，又一年。
每一个竭尽全力训练的傍晚，他们都觉得离梦想又进一步。
可失败，就是这样残忍地，把他们血汗关在了门外。
“轰隆隆——”
盘踞在天空的庞然大物看完了戏，慵懒地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并不大，只是带下了云雾，让眼前的路变得朦胧又迷茫。
他们似乎没有察觉到下雨，旁边的人举着衣服护着脑袋到处躲避，他们却整整齐齐地淋着雨。
冲进亭子里的龙崎教练回头一看，直接大吼道。
“喂！你们这群小子！快点给我过来！”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跑进了亭子。
雨来了，风就来了。
它呼啸着，狂乱地卷走了落叶和猛燥，却唯独卷不走他们心中一年更比一年浓烈的不甘与欲望。
龙崎教练啧了一声，“别都是这种表情啊，山川说几句话。”
山川部长：“……”
他没吭声，表情和庭外呼啸的天色一样沉。
“啪——”龙崎教练抬手就在他弯掉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社员们都等着呢，别磨磨蹭蹭的！”
“……”
一滴一滴地，有雨被风刮进来。
山川部长扭开头，把什么东西用力咽下去，才用比天色更低沉的声音说，“各位抱歉，青学无缘关东决赛，是我的责任！”
说完，他朝着龙崎教练还有后辈们弯腰鞠躬。
“部长！”
眼看马上就90度了，手冢国光和大石秀一郎连忙上前阻拦。
山川部长推开他们的手，“手冢，请让我把话说完。”
“我对不起大和部长的托付，我们三年级也对不起你和不二打下的优势，可学长我已经尽力了。”他不甘心地红了眼眶。
大和在的时候，大家都知道青学大和。大和毕业了，手冢和不二也成名了。他比上难望，也比下不足。
他不知道其他学校怎么看待他，但他知道，许多厉害的选手，都带着惋惜的口吻在等手冢成长。这似乎，已经默认了这一任部长带领的青学，难以成气候。
他对这些话嗤之以鼻，也在许多个傍晚，为了证明不是自己拖了团队的后退，而训练到夜色沉沉。
可事实证明，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第3单打不二拿下首胜，开局就给青学带来了莫大的信心。然而第2双打预判失误，冰帝竟在第2双打就派出三年级王牌，英二大石不敌经验老道的前辈，被扳回了一局。
手冢抗住压力，击败咄咄逼进的冰帝部长，给团队打下一针强心剂。
但随后，三年级组却被冰帝派出的二年级双打组合穴户亮&凤长太郎，以2:6的大比分，被打到怀疑人生。
第1单打是他对阵冰帝迹部，一个号称只要出场，哪里都是他的王国的King——迹部景吾。
他不是没研究过迹部，可视频里的分析，却不足现场体会的万分之一。他看似华丽的球风下，是缜密到令人背脊发寒的洞察力。
光是被他那双眼睛盯上，他就觉得身体变得沉重，动作和速度都被禁锢上了枷锁。怎么追，也追不上他瞬间洞察了死角的球。
他一次一次告诫自己专注，跑快一点，再用力一点，眼神再看仔细一点。
可跑着跑着，比赛就被宣布结束，他输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回头看向身后的成员，看到了他们灰败而不甘心的脸。
——他输了。
青学输了。
有时看着手冢和不二，还有英二乾那些二年级成员，他即羡慕，又嫉妒。为什么人的天赋能轻而易举抵达到那样的高度，连仰望，都需要用力抬头。
为什么，他已经三年级了？
三年级怎么过得这么快，他又在这三年里，给自己，给后辈们留下来了什么？
不甘心啊，太不甘心了，他好想看着这些后辈成长，看他们以更加耀眼的姿态在赛场上战无不胜。
可所有的不甘与嫉妒涌到嘴边，却只有一句沙哑得近乎声带撕裂的低吼。
“学长我啊，还想和大家一起继续打球！”
“轰隆隆——”
“山川学长！”
“山川前辈！”
“山川部长！”
一声又一声敬重的呐喊，几乎盖过滚滚雷声。
龙崎教练揉揉湿红的眼角，低声骂一句，“真是的，弄这么煽情。”
山川不像大和部长那样圆润通透，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他是个务实得有些笨拙的硬汉。别人当他是部长，他当自己是‘垫脚石’。
把机会让给更有天赋的后辈，把好吃的好喝的先留给了后辈。后辈心情不好，他开导解闷陪玩。后辈每个人的生日，他都记得。
他对后辈细致到不像他本人的关照，好得令三年级无比嫉妒。
但他说，“他们是青学的未来。”
这也没什么稀奇的，“他们第一天进来，大和部长就说过了！”
“你们还是不懂。”山川摇了摇头，“你们只看到他们的天赋，所以一直竞争，把他们当成假想敌。可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需要我们关照的学弟。”
别的学校可不是这样对待有天赋的后辈，至少，不会发生前辈因为嫉妒后辈，就殴打惯用手事件。
他也了解过，大多氛围融洽凝聚力强的社团，都是前辈给孩子当爹又当妈……当然他堂堂大男人，才不会给人当爹当妈。只是，拔尖的水平不该剥夺他们身为后辈的‘福利’。
山川随手抹了一把脸，柔软了片刻，又抽吸着鼻子板起脸，逐一念他们的名字。
“手冢。”
“是！”
“明年必须带领青学走上全国大赛！”
“是！”
“大石！”
“部长！”
“社团的成功需要两个互相协助，手冢是青学的支柱，你要成为稳住青学的基石。”
“是！部长！”
他对英二说，就算输了比赛，也要保持现在的活力。只是明年就是三年级了，偶尔也要像个靠谱的学长那样保护学弟。
他对乾说，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冷静科学不意味着墨守成规。
他对河村说，不要太压抑自己，你身上还有很多很多的潜力。
……
他对每个人都郑重交代，仿佛在交代什么后事。
这沉重的话，令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地红了眼。但眼睛越红，应答的声音便更响亮。
最后转了一圈，山川部长最后才看向不二。
“部长。”
山川望着睁开眼的少年，目光多停留了几秒，少年眉目虽柔和，但那双眼里，却有着怎么也盖不住锋芒与生俱来的天才傲气。
虽然不二对人总是春风化雨，可他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不二。
而在这之前，他从未被不二如此认真地直视过。
在他即将不是部长的时候，他终于被不二，认可是一位合格的部长了。
但莫名的，他依然无法用部长的口吻，要求他些什么。
他再次弯下腰，一个又深又沉，以尊严为筹码的鞠躬，“不二，拜托了。请在网球部，更积极热血地追求胜利吧！”
“……部长。”
少年立马上前搀扶他。
可他却固执地不肯起来，“你先答应我！”
“部长，您不需要这样。”
不二拖住山川的双臂，微微用力往上抬，“请起来。”
山川头抬了起来，身子却没抬。
他看着不二，不二也看着他。
两人如无声对峙。
察觉到氛围僵化，红着眼的菊丸英二准备上前，“不……”
但话没说完，就被龙崎教练拽住，她朝他摇了摇头。
……决定，还是交给他们自己吧。
菊丸英二看了看山川部长，再看看不二，默默背靠大石看亭外的雨。
亭内无人说话。
但又像，所有人都等他一个回答。
……
雨噼里啪啦。
雨滴滴答答。
不二环胸倚着柱子，目送趁着小雨一个一个离开的队友们。
……他错了吗？
他不知道。
青学输了，无缘全国，这令人难过。可今天的比赛，留在每个人心目中的，真的只有不甘与屈辱吗？
终于用左手击败强敌的手冢，有没有为自己不再克制的左手高兴过？
山川部长竭尽全力，即便四肢麻木也坚持到最后的精神，有没有为此感动过？
……这些明明都比输赢本身，更精彩不是吗？
看着失意的部长，他其实想说些什么安慰大家。
可如果，对他们而言，输赢只是唯一的，那用‘尽兴和勇气’这样的话去安慰，是否会让他们觉得这是在‘给失败找借口’？
可为什么输赢，能够蛮横地否定所有人的努力。
这真的，只能是评判网球的唯一标准和价值吗？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劝说，就如他，不知该如何回应部长让他更积极地追求胜利。
他不会为胜利而活。
但似乎，这样想的，只有他一个人。
山川部长久久没有听到回答，转身走进了雨幕里。三年级成员面无表情看他，然后扭头去追部长。
龙崎教练拍了拍他的肩，“不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要有任何压力。”
“谢谢龙崎教练。”
即便他的感谢，在雨声里，听起来有些单薄。
后来，雨小了，大家陆续离开。
英二和大石讨论着冰帝厉害的两组搭档，说他们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乾贞治抱着笔记本回去分析。河村要回去告诉他河村大叔，今天青学没有庆功宴。桃城和海棠是吵着架，比赛跑步离开的……
手冢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在雨小后，和他道了一身别，就直接打车去了手冢爷爷的武馆。
看样子，又是去训练了。
人走一个又一个，亭内只剩他一个人。
……他不认为自己孤独，但此刻的亭内的确只有他一个人。
他也不知道在等什么，也许是等雨停。湿漉漉的感受不好受，哪怕只有头发被雨水浸润。
他等啊等，等来了——
“轰隆隆！”
更响亮的雷声。
风大了，斜斜密密的雨被刮进来，像细针一样扎在脸上。
他仰头去接……竟神奇地体验到了某种快感。
他不等了。
他背起网球袋，走入电闪雷鸣最猛烈的大雨里。
嗯，他不是一个人在淋雨。
无论追求胜利也好，不追求胜利也好，他们都在同一片天空下，淋着同样的一场雨。
不过他们都有各自的安排。
那他接下来该去哪里呢？
……是了，他要去音乐会馆。
还有人在等他。
可是已经淋了雨，也不好打车，那就走过去吧。反正，网球袋是防水的，里面有替换的衣服。
他逆着人流，在一干路人飞快奔逃的惊愕表情中，沿着路一步两步。
眼前一片白蒙蒙，城市仿佛被雨幕和烟雾笼罩。云是黑的，雾是白的，雨是阴的，世界被盖住了五彩斑斓的颜色。
“不二！”
谁在喊他？
锤在身上的大雨有些疼，令他有些耳鸣。他抬眼去看，也看不太清，眼皮被雨压得睁不开。而即便努力睁开，也会被睫毛上的雨帘模糊视野。
不过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为他而来。
所以他努力看，雨水飘进眼里，有些涩。
但他看清了颜色。
少女银紫色月光一样的长发，白色的礼服裙和腰上五颜六色的蝴蝶结。
……还有，那张已经被雨飘得狼狈，却依然白皙好看的脸，以及那双明亮逼人的眼眸。
她生气地逆着人流冲过来，气鼓鼓地把他从头看到脚。
可对上他的目光后，却也只是把伞撑过来，“这么大的雨，怎么也不找个地方躲雨？”
躲了呀。
只是不想再躲了。
她身上好温暖，但不能离她太近，万一她着凉了怎么办？
他往后一步，又退入了大雨中，“明栖，我们输了。”
她一愣。
他直直地看着她。
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她没有让他待久，反应了片刻，就更直白地对上他的目光。
然后，她笑着丢开手里的扇，一瞬间就被雨淋得狼狈。
这下轮到他错愕了，他连忙去抓伞，免得被风吹远。
可她的手却比他更快地握住他，用力牵紧。两人的手冰冷，也滚烫。
“不二，大雨不值得享受。但是舞蹈可以。”
“我小时候看别人在大雨中跳过舞，跳得很快乐，节奏很潇洒，虽然很多人说他是疯子。”
“来吧，一起当疯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沉重，国二的失败，大概是手冢这群少年感受过的最大失败。
青学的成功，个人认为不是一蹴而就，而是凝聚着三任部长传承和努力。
第75章 一场雨日的少年浪漫
一起当疯子吗？
他一时间, 分不清到底是谁在邀请谁。
眼前一片模糊，只有她是清晰的。
或许，对她而言, 他也是一样。
但她对此并不熟练。
雨中的舞蹈固然精彩，可她却难在了先迈左脚还是右脚。
“明栖，你是不是不会？”
“我当然会！”
她抬眸扫他, “我只是还没想好跳什么！”
“是吗？”
少年含笑垂眸, 额前的碎发被雨打湿, 凌乱散在眉眼处, 却更放大了他睫毛的细密浓稠与眼眸的深邃。
“轰隆隆——”
“砰砰砰——”
她又有点烦了，为什么这么大的雨和雷，还是盖不住小小心脏的乱叫。
啊啊啊……到底要怎么跳啊！
她会的舞真的不多, 当然说舞蹈基础为零更合适。小时候跟着哥哥上礼仪课, 也学了几个舞步，但她还没学会一支舞，就把哥哥的脚踩肿了。
礼仪老师都觉得稀奇，委婉说她怎么音乐天赋这么高, 但对四肢驯化程度却如此懈怠。
她觉得礼仪老师说的对，从此心安理得地当个舞蹈废。
距离她上一次跳舞, 还是去年迹部的生日宴上, 她邀请茗枝跳的舞。但好好的舞蹈, 被她跳成了1212喊着口号的健身操。
……在大雨中不躲外加跳舞已经够引人注意了, 跳得好别人还能夸一句疯得潇洒, 可动作太笨了, 那绝对会被嘲笑的！
而就在她东想西想为难之时, 不二的声音穿过雨声, 润润落在她耳边, “明栖，准备了哦。”
准……准备什么？！
他左手握着她的右手带动举高，右手礼貌搭在她左肩。
这、这是华尔兹的姿势！
脑子里不知怎的，忽然冒出礼仪老师说过的话。
“华尔兹舞步浪漫而深情，在曾经的宫廷舞会上，少男少女就是通过交换华尔兹交换舞伴，来确定心仪的联姻对象。不过现在嘛，也常用于含蓄而大胆的示爱。”
示爱。
雨请下得更大一点，让她再多保持一些清醒。
嗯……没错，华尔兹也不代表什么，她小时候也和哥哥跳过，和礼仪老师跳过。
她跟着记忆中的画面，左手忐忑搭上他肩膀外侧，然后看向他……耳边。
但好吧，同样的舞蹈，和不同的人跳，感觉很不一样。
至少她，连直视他的坦然都没有。
“开始了哦。”
少年扶着她的肩，左脚向前迈出。
她一瞬慌乱，先伸哪只脚？
忘了，但为了不踩上他的脚，她两忙抬右脚往后退。
少年鼓励朝她一笑，然后缓缓横向迈了一步，她目光专注，也跟着横走。
“对，就是这样。”
“……”
向前，向后。
往左，往右。
再来。
雨水敲打玻璃，雷声还在施压，路人奔跑着踩进水坑，溅起一片碎花。
世界很响很快。
而少年的舞步，在他独有的节奏里，带着她优雅而缓慢。
不知不觉间，她小时候不愿意学会的舞，却在他的引导下，跟上了三个八拍。
“明栖，跳得很好看。”
“不要着急，跟着我慢慢来就好。”
“对，学得很快。”
“下面，要进入第二部分了哦。”
“诶……？”
她的声音被惊诧吞没。
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他甩出来，转了一圈。
被雨水打湿的裙摆和蔫了吧唧的彩色蝴蝶结，在这一刻跟着少女旋出水花。
但少女本人看不到这样灵动的再次绽放，她心砰砰的，分不清是忽然失重的忐忑，还是出其不意的兴奋。
只是第一转圈步伐不稳，刚停下，就开始往后倒。少年察觉到她的紧张，嘴角勾了一下，又将她一拽。
裙摆飞舞，发丝飞扬，少女转圈，落入怀抱。
他看着惊魂未定，但笑容比惊呼更快出现在脸上的她，“还要来吗？”
“要……”
未等她话落，她已经又旋转在了雨中。
……真是神奇的舞蹈。
令人心跳加速，令人担心摔倒。
可无论她如何天旋地转失去方向，最后在模糊中停下，看见的第一道风景和第一个人，永远是对她微笑的他。
这样的舞蹈，太犯规了。
也对她不公平。
在少年再次往怀中拽时，她没顺过去，表情冒出了莫名的赌气和倔强，“我也要牵着你转圈圈。”
“……”不二眼睛一眨。
貌似，他没看过男生转圈的舞步呢。
“快点嘛。”
明栖湶用力扯了扯他。
少年无奈笑了笑。
随后在劣势带动不起人的惯性中，抬高两人牵住的手，身影优雅而轻盈地一步两步，猛然来到她眼前。
他额前的碎发滴下水珠，落在她脸上，又顺着流水一起滴答，“可以吗？”
“可、可以。”
她步伐踉跄，触电般往后推了一步。
不二连忙搀住她的胳膊，语气含了几分笑，“那为什么这种不太满意的表情。”
明栖湶抿起了嘴，脸也跟着鼓起。
“为什么你跳得这么好，之前有和别人跳过?”
和几个人跳过？
被多少人邀请过？
有没有主动邀请过别人？
“我第一次啦。”
刚刚的大雨下得酣畅淋漓，他们也淋得无所顾忌。
可雨小了，他却伸出手，遮在她头顶上，“之前只是在电影里看过，舞步简单但很浪漫，所以就记住了。而且……明栖明明也跳得很好啊，比我见过的主角跳得还漂亮。”
被雨水打湿得有些苍白的脸一热，两人站的很近，明明都被雨水冲刷，可她却还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我也是第一次跳这么好。”
……第一次，跳这么好？
他微微弯腰，和她平视，“所以，你之前和别人跳过？”
这一问，问得她脸更热了。
但她不太敢细想，“因为他们都没你教的好。”
不二：“……”
一时间不知该不该为‘教学好’而感到高兴。
见他神情欲言又止，明栖湶拿下他贴心遮在头顶，但只能起造型作用的手，“我们还是别站在雨里了。”
她带着不二去了凯拉老师的美发沙龙。
这里的生意一向火爆，不管晴天还是阴天。
不过看着浑身湿漉漉又小脸发白的两位少年少女，凯拉老师跟客户说了一声，飞快扯着两张浴巾走过来，“说个理由让凯拉老师听听，是什么让你冒着大雨，也要带男生来我这里。”
“走在路上下大雨，离这里最近……”明栖湶的声音很虚。
凯拉老师眯起眼，撇了眼她身上的礼服裙，也懒得拆穿她。
她伸手就在她脸上狠捏了一把，“赶快去洗个热水澡，衣服我给你准备。但下次再这样，我一定告诉你妈妈。”
察觉到少年的视线落在她捏人的手上，凯拉老师挑着眉看过来。
少年立马露出无害的弯眉笑，“凯拉老师，好久不见~”
他和凯拉老师见过三面，都是去年跟着明栖一起来的。
第一次是陪明栖理发。
第二次是明栖陪他理发。
第三次是他们一起来理发。
“哼~！”
凯拉老师也不客气，一人一只手，一起用力捏，“还有你也是，头发长了，也不知道来凯拉老师这里，罚你洗完澡来找我理发。”
“嘶~”两人有点吃疼，但在凯拉老师威严的目光下，又憋了回去乖乖点头，“嗯嗯。”
……
但明栖湶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多少是有点崩溃的。
衣服湿了个彻底，头发全都贴着头皮，毫无造型可言，还一簇一簇乱糟糟的。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好在脸上没化妆，不然黑一条白一团糊在脸上。
想着她转圈转进他怀里，他也转圈转到她……半个怀里，那么近的距离，她捂住了脸。
但大脑是具有反骨，越不回忆什么，被触动的瞬间，那些记忆就越清晰。
原来华尔兹……无论是在转圈的人，还是牵着对方转圈的人，在那一刻，眼里都只能看到对方。也许是因为要专注对方的节拍方便配合，也许是礼貌。
但更大的原因是，当一个人那样优雅浪漫而热情地转向她怀里，那种真实拥有一个人的感觉……
啊啊啊啊啊……跳其他舞不好吗？！
为什么邀请她跳华尔兹，还带着她转圈圈嘛！
几秒后，她啪地关上门，响起了淅淅沥沥的花洒声。
在外面不适合泡澡，但被热水冲刷过后，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发出感人的喟叹。人类，果然还是向往美好的生活。
明栖湶洗完头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某人已经捧着冒热气的姜茶，清清爽爽坐到窗边。
见到她，少年眼睛一眨，就在氤氲的雾气中，暖融融地弯起了眉眼，“明栖，你出来了。”
“……”
干嘛对她笑得这么漂亮有氛围感。
她摸了摸头上的浴巾，很难不爽。
可恶啊~他被雨淋湿的样子帅气，现在还先她一步干净。
她哼了一声，没理他直接转身找凯拉老师。
可走了两步，又猛地回头。少年果然因为她断崖式的冷漠，笑容略微僵硬。
但虽然不懂为什么，一见她扭头，又笑了起来。
不是温和面具的技巧，只是条件反射。
明栖湶扬了扬眉，心情不错地留下一句，“我先去吹头发。”
“嗯嗯~等你。”
这边的不二温柔，另一边的凯拉老师又开始打趣， “嗯哼~”
“干嘛。”
“你说呢。”凯拉老师不知道第几次摆正她的脸，“十几岁的女孩子养成斜视的坏毛病可不漂亮哦。”
“……”明栖湶落在镜子左下角的目光，慢慢挪到正中央。
但她实在受不了凯拉老师玩味的表情，“我不是看他，我只是好奇他的心情。”
窗外的雨小了，乌云散开，天空亮了不少。
美发沙龙里的声音很多，吹风机的呼呼呜呜，剪短头发的咔嚓咔嚓，还有顾客和美发师的交流讨论，嘈嘈杂杂的。
可少年就坐在窗边，慢悠悠抿着手里冒热气的茶，一副身在混乱却独自岁月静好的惬意。
开心就好啦。
不二，就该是这样的不二。
在大雨中被风雨捶打的自虐和需要被人找到的迷失感，下次再也不要有了。
“告白了吗？”
“？！”
见她眼睛瞬间瞪大，一副心虚到见鬼的模样，凯拉老师忍不住笑出声，“不是吧你，你也太……”
“咳咳咳——”
她狂咳打断她的话。
“嗯？”
镜子左下角，少年困惑探出小脑袋。
“没什么哦~”由于担心某人咳出肺，凯拉老师贴心地止于了话。
不过望着两人在她的手艺下变得毛茸茸的脑袋，以及一个闪躲一个关心好奇的表情，她坏心一动，俯下身就在她脸上吧唧一口，“只是小湶同学太可爱了，阿姨我想亲一口。”
说着，她还把明栖湶转过来，让少年看清了她脸上鲜艳的红唇。
果然，少年淡定的表情顿时有点淡。
凯拉老师笑着挑了下眉，又把明栖湶给转过去继续吹头发，“青春期就是美好啊~”
……
两人从理发店出来时，天气已放晴。
雨后的阳光并不猛烈，干净洒在湿漉漉的大地上，整个人城市都在焕然一新。
路边大大小小的水潭，在一圈圈涟漪中，倒影着少年少女并肩而行的笑容。
“为什么雨后还不出现彩虹？”
“唔……可能是彩虹小姐才刚睡醒。”
少年的发丝和少女的裙摆迎风上了天桥。
“已经十分钟了，起床这么难吗？”
“……彩虹小姐还在梳妆。”
街边被风扫过，凌乱一地落叶，少女带着少年特意绕开树叶的尸体。
他们来到了回程的巴士站。
太阳变得更明亮，将残留着雨滴的树啊、花啊、路面啊，全都照得亮晶晶。
她的眼睛也亮晶晶，“我马上要上车了，彩虹再不出来，她就见不到我了。”
“没关系。”
他笑着从兜里拿出两人坐公交的银币，“也许彩虹小姐走得很慢，在赶下一场雨后。”
巴士停靠站边。
铃咚铃咚——
银币掉进了投币箱。
巴士慢悠悠发车，阳光涌进车厢，照亮了今天。
第76章 长脚八卦：不二和明栖是什么情？
经过两天42支队伍的竞赛, 青学管弦社以排名第六的成绩，晋级关东决赛。
这个成绩放在以前，绝对算得上创造历史, 一举洗刷屈辱。
毕竟他们去年，在42支队伍里，因发生大型事故现场, 排在了倒数第二。
不过进步归进步, 可如果按照关东晋级全国的排名, 那第六名, 刚好卡在五个晋级名额的一步之遥。不上不下的，让人心痒难受。
但不管怎么说，赢了就是要庆祝, 他们每个人都该敬自己一杯。
明栖湶在社员们自豪期待的目光中, 接过榎本部长给她塞的夸夸语录，可刚念了几句，就嫌肉麻字数多，直接丢开厚厚的笔记本, “其他的话都交给部长，我想对大家说的只有一句话——”
“夺冠吧！青学！”
说完, 她豪气先干一杯牛奶。
论一句话点燃全场。
虽然他们离全国大赛还有距离, 甚至还没跨入全国大赛的门。
——可这是明栖副部长对他们说的！
“喔噢噢噢噢噢噢！”
“夺冠吧！青学！”
“既然我们能赢一次, 那就能赢第二次, 凭什么我们赢了还要害怕！”
“对！该害怕的是那些强校！不管他们在前面有多难追, 我们也绝不会放过他们！”
“同伴们！喝了这杯果汁, 我们就是过命的交情了！大家死也要一起死在全国大赛的舞台上！”
“……倒、倒也不用死。”
“没关系, 你可以活着给我们收尸！”
“……那, 那我一定练好臂力！到时候一趟给前辈们多收几具尸体！”
“想法很好！来干杯！”
“……”
开始燃向了莫名其妙的地方。
不过这不重要。
为了款待好每个人的努力, 榎本部长当然也要表示，他捡起被明栖湶丢开的夸夸语录笔记本，挨个点名夸赞。
明栖湶尊重但不理解，只好把场子交给他制造煽情，自己就抱着一盒CD视频先回家。
不过人刚走出甜品店，又收到了骚扰短信。
“昨天为什么提前离场，是因为出现了让你感到害怕的对手吗？”
“……”
她顺手就把号码拉黑。
而很快，又有一个新的号码闯进来：“回答我！”
“……”
她挑挑眉尖，直接拨过去。
那头秒接听，但没有吭声。
明栖湶冷笑道，“再烦我，报警抓你。你猜我知不知道你是谁。”
说完秒挂，继续拉黑。
“……”
那边果然安分了，没再继续骚扰。
不过这点插曲多少让她有点不悦。她回到家，第一时间把冰帝的参赛视频丢一边。
然后熬夜看完了剩余十支晋级队伍的演奏曲目。
普通的观摩是不需要一整晚，但关东初赛的各校视频，很值得逐帧分析。
台上所有队伍出场的选手，不等于学校的整体实力。
但根据各校管弦社的总人数推测，能在关东初赛上露面的，基本都属于社团的中上实力。
就算一些头部学校藏拙，还隐藏了一两个底牌选手，但对整体比分的影响也不会太大。高手的炫技是添彩，但团体赛更讲究协作配合。
而本次决赛，还是12支队伍，仅从两首曲目中选一首进行对决。
庄严大气vs细腻悠长。
这样赛制有好有坏。
好处是，不会让技术顶尖的学校直接吊打掀桌，也不会让风格特别鲜明的社团取巧夺胜，即便是改编，也要根据曲目的框架风格以及技术适度延伸。
坏处是，上限被拉低，各校将会打得无比焦灼，一旦有一个细节衔接处理不好，都会被无限放大。
她虽然没听冰帝的音乐，但他们的乐器闪到了她的眼睛。
仅凭这一点，就不难猜冰帝选什么曲目。
但也正因为冰帝华丽又烈焰，能把任何一首参赛曲目烙印上专属标签，才会让众多队伍避之不及。在冰帝之前还能没压力，可一旦冰帝先演奏，珠玉在前，他们几乎是穿了同款谁丑谁尴尬。
而比赛，又不仅是尴尬就能当看不见，是会输的。
他们怎能把赢得概率放在最不可控的出场训练上？
是和冰帝一个赛道，还是去另一个竞争更激烈的赛道？
……可万一，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呢？
明栖湶很头疼，反复听着两首参赛曲子，迟迟没做出决定。
……
于是，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一整夜。
第二天醒来，哦、不，她就没睡。
手机叮了一声，不二发来邮件：明栖，早上好^▽^，我在便利店，要帮你带酸奶吗？
明栖：我要冰淇淋。
不二：给你酸奶。
明栖：冰淇淋。
不二：酸奶。
明栖：冰。
不二：奶。
明栖：！
不二：╮(╯▽╰)╭
明栖湶在不二不满但无力的注视下，成功拿下清晨的第一杯冰淇淋，虽然是最迷你的那一款。
大概是心里想着事，人的脑子就有点慢半拍，但又矛盾地很着急。
不二看着她眼底的黑眼圈，更无奈地递上冰淇淋，“慢点吃哦。”
她说好，然后一口吞掉了大半雪白的奶糕。
不二：“……”
他来不及郁闷，赶紧搀住被冰淇淋冻得直翻白眼的家伙，回头对服务员说，“麻烦再加一瓶水。”
但明栖湶不喝。
身为一个爱吃冰淇淋的专业人士，她怎么能用水混冰淇淋这种不专业的行为侮辱冰淇淋呢？！
她斯哈着冷气适应了几秒，才找回被掀飞的天灵盖。
“不二，我决定赌一把！”
“……”不二把水瓶盖上，微微睁开眼，以表大大的疑惑，“……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凑过去，在他莫名泛红的耳边说。
……
半小时后。
第一个踏入管弦社的成员差点下跪。
明栖副部长脸上挂着大黑眼圈，表情严肃地站在讲台上。
一见他，就朝他招手，“过来。”
“啊？哦哦，马上！”
他抹掉头上的冷汗，稳住打颤的双腿，颤颤巍巍跑过去，“副部长？”
副部长高冷地从掏出一个小盒子，说，“抽个签。”
“哦哦，好。”
社员不疑有它，副部长让做什么，他就干什么。
但手伸进去，发现小盒子里就两张字条……
这太诡异了，他没有怀疑副部长的意思，只是选一个不选另一个的感觉，就跟让他从两个悬崖里挑一个跳下去一样。
“别紧张，就是个小游戏。”
有了这层担保，社员解脱般随手抓了一张。
明栖湶接过展开一看，笑出了声。
“副、副部长，这是什么？”
明栖湶把纸条递给他，“决定了，本次关东决赛，就选弗理纳托的《D大调礼赞圆舞曲 Op.11》！”
“——什么？！”
听说了这个决定的众人都疯了。
最先疯的是部长，“你是说你纠结了一个晚上，分析了一个晚上，最后用这么草率的抽签决定了和去年的全国冠军冰帝正面打？！”
“是呀。”
“是什么是？！给你三秒时间撤回决定，我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什么！”
身后一群人更是疯狂点头，“副部长！我们可以当自己眼瞎！”
而抽签的那位社员，已经彻底把自己团成球自闭了。
但明栖湶可没空安慰大家，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好啦，事情就先这么定下了，接下来三天时间我请假。”
“你、你你你，明栖！”
没有心脏病的部长被气得心肌梗塞，直直往后倒去。
“部长！请振作一点啊！”
“部长，你倒下了，我们又要从网球部借指挥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