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拥抱or腿麻
明栖湶从小就喜欢大海, 喜欢它的美丽、未知又危险。
辽阔的海域没有边界，神秘的远方向天边的另一个世界无限延伸。
当然，没有哪一天的大海, 比今天更让她向往。
迎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明栖湶问不二周助，“不二, 你知道海的那边是什么吗？”
这是一个故弄玄虚又带有哲学性的问题。
但不二却想起《断头女巫统治世界》中的一个桥段。
也是在海上, 才断了头的女巫奄奄一息趴在扫帚上, 骑士本尼奥特小熊先生一边捧着她的头, 一边安抚失控的扫帚，“不要迷路，我们的家, 就在这条黄金大道的尽头, 那里有日落，也有月亮。”
不二周助望着她莹亮的眼眸，不由笑道，“海的那边, 难道是断头女巫的家？”
明栖湶一愣，表情瞬间生动了起来。
不过她却故作狡猾摇头, “不对, 海的那边是台风的摇篮。”
不二周助失笑。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只是随机应捉弄他的恶作剧。
但是不是恶作剧, 似乎也不那么重要。
眼前的她看起来很开心。
她笑着脱掉鞋, 赤脚跑向成群的海鸥, 发丝和裙摆在风中飘动荡漾。
她撕开面包抛出碎屑, 海鸥便围绕着她盘旋鸣叫。上下错落的展翅起伏, 美得像一首优美而生动的诗意音律。
日落把金光撒在海上, 海水的波光又倒影在她脸上，将她的笑容勾勒得格外明媚。
可望着这样的她，不二周助的目光却逐渐幽深。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明栖。
他不是没见过她开怀大笑，郁闷纠结，甚至低落到伤心。
但就算哭得眼睛红肿，她也始终凌厉、傲气。当你还在酝酿怎么安慰她，她自己已经抹干了眼泪，理智决策起了下一步。
她强韧一直往前看的目光，似乎从不会被坏情绪绊住脚。
这是他一直很欣赏她的地方……以至于，去年十月被她推开后，他才会下意识认为，明栖把他们的友情当做累赘，说舍弃就舍弃。
他被自己自信的判断困住，也被明栖故作冷漠的疏离困住。他的眼睛骗了他。
她没有他想象得那样无所不能。会被烦心事折磨得连续几天情绪反复，也会因为看见大海，露出如释重负，大脑放空的沉浸笑容。
她给自己裹着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盔甲，她头发是软的，手指是软的，脸颊是软的……就连下意识看过来的目光，也是柔软的。
……这个矛盾又狡猾的家伙。
忽然地，他脑子疯狂涌出一个压制很久的念头。
明栖，是因为什么，又带着什么心情和他‘绝交’？
……
明栖湶意外地备受海鸥喜欢。
她站在这只喂了两分钟，几乎把整个海滩的海鸥都吸引了过来。
一旁的小男孩不服气，也跟着扎进来，把面包屑举得高高的。
但海鸥却忽视他，前赴后继吃明栖湶手上的。
见旁边的小男孩气鼓鼓，明栖湶故意坏心道，“小学生，手里的面包举这么高，是想让我帮你喂吗？”
“不是！”
小男孩觉得有点丢人，红着脸把面包往嘴里塞。
明栖湶笑得更不厚道了，“抱歉～看来是我误会了，原来你是想自己吃呢。”
“……”小男孩仰头瞪她，用力嚼嚼嚼。
欺负了人的明栖湶笑着回头，看向不二。
沐浴在夕阳与晚风中的少年好看得不可思议，他定定站着不知在想什么，但她一回头，他又露出了平常的笑。
仿佛刚刚的琢磨不透只是错觉。
但无论是不是错觉，他一个人站在那，都像个只是陪同的旁观者。
明栖湶洒掉手里的面包屑，踩着一深一浅的沙子跑向他，“不二。“
“怎么了？”他微笑看过来，还微微睁开眼。
冰蓝瞳孔在海边似乎叠加了buff，干净得像一面镜子，而她就在他眼里奔跑、靠近。
这个联想令她莫名脸热，“带相机了吗？”
“带了的。”
差点忘了，海边很适合拍照。他神情愉快拿出随身携带的相机，看了看她，又看一眼她身后的大海。
这短短两眼，仿佛已心中有数，“稍等，我先调整参数。”
“不是给我拍。”
她拿出手机戳了戳，给他找出一张海鸥嘴巴尖尖，高速俯冲很有压迫感的照片，“我想拍海鸥。”
不二周助看着照片，停顿了两秒，才说，“这台相机可能没办法抓拍到你想要的效果。它适合日常拍摄，焦段较短，但鸟类速度快，需要长焦和灵敏的动态捕捉。”
“没关系，我有办法。”明栖湶拿起剩下半边面包递给他，“你帮我喂海鸥，我到时候趁机抓拍。”
“这……”也不是不行。
但，“今天的天空很漂亮，拍人更好看哦。”
他润亮的眼睛十分真诚且……犯规。
明栖湶指尖抖了抖，稳住动摇的内心，直接从他手里拿相机，“听我的。”
“……好呢。”
“参数需要我帮你吗？”
“我会，你之前教……”话刚说出口，见他表情一怔，她又改口道，“我先调试一下，再让你看看对不对。”
“好。”
他站在她旁边，静静地看她修长的手指拨动按键。
从光圈、曝光到焦距构图，全都是他教过的顺序和手法。甚至，很细节的个人习惯也被她学走了。
而过去这么久，这些她一点都没忘。
“就是这样，明栖真厉害。”
明栖给了他一个白眼：“……”
有点浮夸了，少年。
不过一切准备就绪，不二周助却没急着走过去。
刚才被明栖欺负的小男孩，正站在她之前的位置，笑容灿烂地喂海鸥。
察觉到身后哥哥姐姐的视线，他表情僵了僵。但看着一群海鸥围着他，他高高抬起下巴，朝明栖哼了一声。
明栖原本没什么反应。
但听到旁边的家伙幸灾乐祸笑声，她也哼了一声。
某人笑得更厉害。
“……”
大概喂了整整两袋面包，小男孩终于喂尽兴了。
不二周助走过去之前，还笑着郑重问她，“明栖，准备好了吗？”
明栖湶扬眉，“当然。”
她的拍照技术可是他教的。
……
明栖湶以为自己足够受海鸥喜爱，可看到不二，才知道什么叫大自然的溺爱。
不二刚走过去，甚至还没有伸出手，海鸥便如同被召唤般，围着他欢颂鸣叫。
一对情侣栖息在他手臂上，打情骂俏地互啄。
还有体型幼小的鸟，伸着脑袋蹭他手背，依赖地低鸣。
嚣张的雄伟海鸥在他头顶飞快飞去，像是标记自己的领地。
这么梦幻的画面引来不少人惊叹驻足。
可少年不带任何锋芒的冰蓝色眼眸里，只倒着大海、晚霞、自由自在的海鸥……以及某个人。
他实在好奇举着相机围着他三百六十度旋转的家伙，到底在拍什么。
听着‘咔咔咔’的快门声，他暗自庆幸……幸好他每次拍完照都有导出的习惯，否则内存条根本不够她狂塞。
她前拍后拍，左拍右拍，最后半蹲着维持了十几分钟。
但疏于运动的她，无法长久保持这个姿势，小腿已经僵硬抖动了起来。
他眼神询问道，好了吗？
明栖湶没理会，依然沉浸在艺术创作中。
然而一波海浪扑涌翻卷，明栖湶一只脚踩进了海里，身体跟着晃了晃。
不二周助立即送出手里的面包，走过去搀住她的胳膊，“拍到满意的了吗？”
混着潮湿的海风，明栖湶闻到了少年身上独特的温热的清新气息。
她局促挪开眼，低头看两人被海浪海沙裹住的脚。
海边的质地松软，虽看着平整，却很容易下陷，现在半个脚掌都痒痒地陷在沙子里。
不知怎地，她忽然没头没尾问，“我们会被埋在这里吗？”
“……”
不二周助后退两步扯出脚，站稳后朝她伸手，“站着被埋要等很久，躺着被埋不干净，可能饿得失去知觉，再被海鸥吃掉的概率更大。”
“有道理。”
明栖湶不想被海鸥生吃，于是她向他伸出手。
可就在差点被他握住的瞬间，海鸥从她手上掠过，留下一团热乎乎的……
“……？！”
看到是一坨鸟屎，明栖湶差点尖叫，“说你们坏话的不是我！”
“……”
不二周助勾了下唇角，绷住。再勾，继续绷。
好在明栖湶没注意他，把相机飞快交给他后，就蹲下去疯狂搓手。
她头发很长，一蹲下去，慵懒卷翘的发尾几乎浸入海里。
不二眼疾手快，立马撩起她细腻柔软的发拢在手中。
明栖湶垂下的睫毛眨了眨，但也没问，只是头埋低地继续搓手。
搓了一次又一次，搓到不二周助怀疑她洗掉了一层皮，“好啦，再洗下去，手会被海水腐蚀呢。”
“……”明栖湶望着通红的手，不甘心地停下来。
可人却没站起来，她动了动脚趾，郁闷又求助地抬头看他。
不二周助见她两只脚都陷进了湿沙里，忍俊不禁拽住她的手，拔萝卜一样把她拔出来。
他的力度不算重，但明栖湶脚下发麻，一站起来步伐凌乱，踉踉跄跄地倒向了他……怀里。
两人霎时一顿，呼吸小心翼翼轻成了羽毛。
“……我脚麻。”
“嗯……我知道。”
天色逐渐昏暗，夕阳一点点落成了另一边世界的日出。
然而没有阳光的温度，夜晚的风也有了凉意。
不二周助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天黑了。”
温热的外套里，全是他干净的气息。
昏色下，明栖湶的脸颊在悄悄发热，脚下好不容易恢复的力气又差点踉跄，“好，回家吧。”
两人没再说话，慢慢往回走。
肩膀靠近一下，又分开一下。
不过就快走出沙滩时，却碰到了喂海鸥的小男生。
他大概去海里滚了一圈，湿哒哒地全身是沙。
他似乎忘记了今天的恩怨，见到两人，兴奋地伸手在小木桶翻啊翻，翻出一只大螃蟹，“哥哥姐姐，我捡到了大螃蟹！夸我的话，我就送给你们！”
明栖湶望着大螃蟹凶狠的眼神和锋利的钳子，并不是很想要，“……”
小男生放弃从无情的漂亮姐姐这里获得夸赞，扭头看向旁边的天使哥哥。
“……”不二微笑着送上最动听的赞美。
小男孩心花怒放，大气地送了两只。
明栖湶：“放生吧。”
不二：“一番心意呢。”
“……”
最后，两只螃蟹，被明栖的发带一头一尾绑着带上了车。
……
还带到了明栖湶家门口。
望着不二递过来的凶狠螃蟹，明栖湶嘴角抽了抽。
她今天不想接触任何跟海有关的东西，“不如带回去给裕太煮了吃。”
不二周助看她一眼，缓慢微笑，“好的。”
眼神怪怪的。
不过她急着回去用香皂继续洗手，“……我先进去了。”
“明栖，我的外套还在你身上呢。”
“……”明栖湶停下来，回头，“明天洗了还给你。”
“可我明天只有这一件外套。”
“……”
明天是周末……又不用穿校服。
想到这，明栖湶目光无处安放，转身背对他，“那你自己拿吧。”
不二也就自己拿了。
他轻车熟路撩开她覆在外套上的长发，拿下混着两人香气的外套。
等目送她进门，不二才摩挲着外套，提着螃蟹回家。
然而刚走了没几步，身后又响起她的声音，“喂。”
喊他就是喂……
不二周助仿佛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不二，周助。”
不二周助笑眯眯回过头，“还有什么事吗，明栖？”
“……”
“没事。”从铁门里探出一个脑袋的明栖湶又飞快缩了进去。
不二周助：“……”
好吧，他听到她没说出口的谢谢。
不二周助心情不错地回到家。
不二裕太正眼睛红红地敲木鱼，“哒~哒~哒~”
今天的欢送会估计很煽情，客厅一角，被裕太收到的礼物堆得满满当当。
不二周助放下书包，抱着外套在玄关处换鞋，“木鱼是木秀秀学弟送的？”
不二裕太不想在老哥面前哭，但想起管弦社学长学姐们一首接一首演奏的煽情音乐，眼泪就忍不住哗哗地流，“我也是没想到，方圆他竟然把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带在身边的木鱼送给了我。”
他见老哥手上拎着两只绑了蝴蝶结的大螃蟹，更感动了，“这是明栖学姐特意给我的吗？”
不二周助眉尖微挑，笑眯眯摇头，“不是，这是我的宠物。”
不二裕太吸吸鼻子：“……”
【作者有话要说】
裕太吸吸鼻子：原是我不配。
来啦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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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不二：糟糕，是心动
“山葵阿姨我先洗个澡！”
山葵阿姨刚从厨房听到动静, 就见湶小姐进了家门直奔浴室。
但这澡洗了一小时还没出来。
眼前煮好的饭菜全都凉了，山葵阿姨坐不住上楼敲门，“湶小姐, 还没洗完澡吗？”
听里面没反应，山葵阿姨又补充了一句，“花奈夫人叮嘱不能太晚用餐。”
一提到花奈夫人, 浴室门就拉开了, 浓烈的香味瞬间扑鼻。
一颗湿漉漉且凌乱的脑袋探出来, 湶小姐手里握着吹风机, 表情有点狼狈，“山葵阿姨，我头发卡进吹风机里了……”
山葵阿姨心头一跳, 立马上前给她弄头发。
好在不严重, 只是卡进了几根，就算扯断也不明显。
山葵阿姨还把卷进吹风机里的头发仔细扯出来，再用纸巾包着丢进垃圾桶，以免花奈夫人看见了又自责。
但花奈夫人不在家, 湶小姐确实不太乖。
煮得都是她爱吃的，可她随便吃了几口, 就说饱了。
山葵阿姨看着剩一大半的食物, 有点自我怀疑, “湶小姐, 这些不合口味吗？”
湶小姐又给面子地夹了两口, “是我不太饿, 我先上去了。”
她准备骚扰她哥了。
看在天才君和大海的面子上, 她勉强愿意和她哥冷静交流。
不过就这么打电话也太干了。她来到练琴房, 拉开窗帘, 播放激情热血的音乐。
等氛围战斗起来，她才拿出手机，猛地拨通电话。
“嘟——嘟——”
1秒……2秒……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她微蜷手指，摸不准第二人格会在第几秒、又或者第几次电话才接听。
忽然，“咔嗒”耳膜一震，电话在第三秒被接通。
她一愣，又惊又喜，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吃了吗？”
“……”那头沉默了一瞬。
片刻，熟悉的音质说出了冰冷的嘲讽，“多余的寒暄还是免了吧，没别的事，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咚咚哒哒！”室内的音乐猛地进入高潮。
可无论音乐又多狂热，都盖不住他的冷冽与无情，“……”
“啪！”明栖湶踩着最重的鼓点一把挂断电话。
听着耳边突兀的嘟嘟声，第二人格扯了唇，面无表情放下手机。
可没过十秒，刚放下的手机就像被绑定了即将爆炸的炸弹，嗡嗡嗡响个不停。
屏幕一闪一闪，亮得人心烦。
全都是麻烦家伙发来的邮件——
他随手点开第一封：【（暴怒）】
【（#￥%&*！）】
【呵！】
【你以为你凭什么在我面前拽，不过是知道我在乎你罢了！】
……
第N封——
【算了，看在这是我们第一次打电话的份上，我原谅你的失礼——但下不为例，征十郎！】
“………………”
第二人格的表情一点一点裂开。
他指头一抽，无意识按到了什么。等他反应过来，发现是按下了拨通键。
他脸色难看，但响铃两秒，那边就能接到电话，现在挂断岂不是显得他怕了她？
他无语拿起手机，“嘟——嘟——”
延长的拖音像邮件发来时的嗡嗡狂震，震在耳边更像骂人了。
嘟到第三秒，他脸上出现了几分烦躁。
他立马切换界面，点开邮件，“再给你一秒时间接电话。”
“啪——”
电话被秒挂。
第二人格脸色一黑，冷笑着继续拨打。
“嘟——嘟——”
依然是缓慢而刺耳的响铃，但就在他耐心差不多被耗尽的第三秒，电话通了。
“就算愧疚也不用特意打电话给我道歉，我说过原谅你，就是真的不会再计较。现在有点忙，要练琴，就这样。”
她叽里咕噜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说完又飞快挂断。
“……”
房间里忽然陷入了压抑又诡异的沉默。
几秒后，还起了更诡异的笑声。第二人格表情如同分裂般，一半阴森冷笑，一半无奈气笑。
察觉到脸上扭曲的面部走向，第二人格用力捏住下颚。
片刻，他脸上只剩下兴奋狠戾。
废物，又输一次。
他冷笑着拿起手机，点亮屏幕。一封封气急败坏的邮件滚动着，再次映入赤橙的瞳孔。
直到“征十郎！”这三个字撞入眼眸，他的目光一边定格一边阴沉。
呵……直呼其名，这就是她认他当兄长该有的态度？果然勉强！
但他不介意替废物管教一下目无尊长的妹妹。
第二人格合上书，起身走出房间，沉稳的脚步声在木质长廊上有力回荡。
“征十郎。”
忽然，身后一道没有语调起伏的沉音，“现在去哪里？”
第二人格步伐一顿，眼底闪过浓烈的冷厌。但他转过身，又是平常的谦卑敬重，“父亲。”
廊上灯盏寥寥，高大的父亲站在不远处，看不清脸，“有事交代，进来说话。”
“是，父亲。”
另一边的明栖湶神清气爽。
果然世界是个巨大的能量守恒，憋屈也许不会消失，但可以转移。
她倒头躺进靠窗的柔软沙发，一抬头，就看见天上大圆盘一般的月亮。
不知怎么的，她又拿起了手机。
【……吃了吗？】
邮件刚发出，下一秒就收到了回复：【人吃了，螃蟹还没吃。】
噗呲一声，明栖湶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笑着把本尼奥特摆在沙发上，又一起拍下圆圆的大月亮给他看：【本尼奥特先生发出了晒月亮邀请。】
那边过了几分钟才回复。
两只被五花大绑的螃蟹，正趴在窗台上，凶巴巴又屈辱地望着月：【接受邀请，并表达了感谢。】
“嘟——”
电话一秒接通。
“明栖。”少年含笑的声音在耳边像电流声滋滋响起。
明栖湶抓起本尼奥特抱进怀里捏了捏。
找起了话题，“裕太今天回家有说什么吗，欢送会怎么样？”
不二回头看在客厅收拾礼物的裕太，裕太也看了他哥一眼。
然后他听见他哥说，“裕太没关系，他今天很开心。”
刚看完同学和朋友离别信件，又被感动得眼红的裕太：“……”
电话里的人，一定是明栖学姐没错了。
不过貌似话题在他身上停留只是一个引子。
不知明栖学姐下句话说了什么，老哥笑眯眯的表情一愣，然后一边低笑，一边转身背对他。
客厅虽然亮着灯，可当窗边的老哥抬头看向月亮，好像月亮也落在了老哥身上。
柔和又愉悦的月晕，像是从心里流淌出来的心跳。
即便看不见老哥的表情，也能想象得出他脸上的微笑，“你猜~”
老哥让明栖学姐猜什么，裕太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有点多余，他抱起一堆礼物和信件就哒哒哒跑上楼，把今晚的月亮留给老哥和明栖学姐。
……
不过这通电话结束得很快。
无论第二天有没有比赛，明栖晚上都有训练，这是她的每日习惯。
挂断电话后，不二看向最近通话，她的备注还是一串号码……这样不太礼貌。他调出菜单，按键滑到修改备注的选项。
可在按下确认修改的时候，目光却意味深长了起来。
这通电话来得突然，乍一听，像是她对兄弟关系的关心……可从她发来的邮件，以及电话声音来看，又更像按捺不住的报喜。
明明在她家门口道别的时候，还没这么松弛。
……她的烦心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出现，又以他参与了，但依然不知全貌的方式消散。
不二垂下长长的睫毛，把改备注的界面切换到主屏。
他手机主屏上也是月亮。这是她从迹部家回来的那晚，他带着仙人掌，和她的仙人掌、本尼奥特，一起在蛋形游乐屋顶拍的全宠物照。
他和她，恰好把月亮括在两人的掌中央。
但她修长白皙的手伸得不标准，微微有点弯曲……像是伸累了有点僵硬，又像一个别扭心虚的半个爱心。
不过，恐怕摆出这个手势的本人，都不知道像爱心。
他熄掉手机屏幕。
但这张照片，却让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明栖拍了半个下午的海鸥，居然没有问他要照片。
该不会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所以拍完就不上心了？
不二周助找了个小鱼缸，把窗边的两只螃蟹安置了进去。
他替螃蟹解开绑住它们的发带，可发带却缠紧了他的手指：“……”
他沉默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一边用最香的洗手液清洗，一边轻轻解开。
等抚平了发带上每一条褶皱，他才带上外套和相机回房间。
可打开相机翻照片，他却越看越皱眉。
短短一个傍晚，相机里多了上千张照片……当然拍多少张都没关系，只是她拍摄时构图认真，可大海鸥，小海鸥，成群的海鸥，零散的海鸥…每一个画面都很随意敷衍。
……这算什么，拿他和他的相机当消遣玩具吗？
不二周助手指头一动，想把这些要构图却歪斜，要意境却只有虚焦的照片都给删了。
可想起她颤颤巍巍的半蹲姿势，他又忍了……她这么久没拍照，能拿稳相机已经很厉害了。何况，照片是倒序的，后面拍得不好，不代表刚开始不认真。
他继续往前翻。凌乱了十几张后，照片的清晰度和构图终于正常起来。
然而再往前，画面里没有海鸥，每一张都是他！
望着海鸥微笑的他，眺望大海的他，被夕阳笼罩的他，还有……一直寻找着镜头的他。
忽然间，他脑子里涌入一段回忆——
在没有教会她拍照之前，她每次都很积极给他当模特。
可教会她拍照后，她却有些闪躲镜头，甚至还问了他一个问题，“不二，拍照的时候，你会思考吗？”
很多时候，她都是装着答案故作神秘。
他笑着说，“构图需要思考，但被风景触动的心情不需要。”
随后又在她期待的目光中反问，“你呢？”
“被风景触动的时候的确由不得自己。”她停顿了一下，又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但我大概一直都会思考，因为这很危险。”
……危险？
虽然知道她的理解独特，但这依然让他感到惊奇。
“相机就是眼睛呀。”她解释道，“你看，当你拍照的时候，你会对拍照的参照物进行长久的注视与观察。然后，在你最欣赏的那一瞬间，按下快门键。那一刻，就是你的心在说话。”
她眨了眨眼，继续说，“反过来呢，被拍照的时候也一样。”
“你的眼神、你的表情，你的肢体语言都在镜头下无限放大，无论是你故意想被人发现的那一面，还是不愿被知道的秘密，都无处可藏。”
听到这里，他顿了顿。
明栖身上还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察觉到他探究的目光，明栖狡猾弯起眼，撩起耳边的长发，跑到樱花树下朝他笑，“不二，还是那句话，你可以随时观察我。但公平起见，你也要随时成为我拍照的模特。”
是模特，还是观察他……
他盯着自己那双不知何时睁开，甚至一直寻找镜头。又或者寻找镜头背后某个人的目光，呼吸猛然收紧。
砰砰——砰砰——
明栖，从他眼里、表情里、还有肢体语言里发现了什么？
砰砰——砰砰——！
又或者……
在长久注视着他，拍他的时候，她的心在说什么。
* 绝交：不二的噩梦
明栖湶练琴到晚上十点，一见妈妈回家冲下楼。
明栖花奈被扑了个踉跄，却条件反射先稳稳接住女儿，她眼中一片柔软，“明天有比赛要早起，怎么还没睡？”
“等妈妈。”
明栖湶在妈妈怀里蹭了两下，又抬头观察妈妈的表情。
明栖花奈在女儿仔细的观察中，笑着从车里拿出一盒香气飘飘的蛋糕，“看。”
明栖湶晚餐没吃多少，现在刚好饿了。
可她伸手去接，妈妈却没给她，“太晚啦，不能吃太多，吃多了容易积食睡不着。”
明栖湶看着妈妈，不点头不摇头。
“……”明栖花奈一看她这样，便无奈笑道，“今天晚上吃了什么？”
明栖面不改色说，“今天在外面吃了东西，回家不饿。”
明栖花奈停下来看她。
明栖湶眨眨眼，连忙挽着妈妈的胳膊，和妈妈说她今天傍晚去了海边，喂了海鸥，还被海鸥报复。
明栖花奈舍不得训斥女儿，只是揉揉她的脑袋微笑地听着。
也许忙碌的确能充实生活，望着妈妈脸上有光彩的笑容，明栖湶终于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妈妈，我希望你能够一直开心。”
她贴贴妈妈的脸，步伐轻盈跑上楼。
然而躺下准备睡觉，却收到不二发来的邮件——
“明栖，海鸥呢，为什么你拍的都是我？”
第53章 告…告白了？！
“明栖, 海鸥呢，为什么你拍的都是我？”
收到短信的明栖湶瞬间头皮发麻。
哪里都是……明明后面也拍了很多张海鸥！
但……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还是他在试探什么？
而这种试探里，又是什么成分？
无数个问题带着无数种复杂滋味一涌而来。令她忍不住一把掀起被子, 把自己裹成一只茧在床上蛄蛹。
从床头蛄到床尾，又从床尾蛹到床头。
不知蠕动了几个来回，最后没劲了, 整个人像破茧化蝶失败的虫, 被封在密不透光的被子里一动不动。
吸进去的空气呼出来化作热浪, 像潮湿的水雾般扑在脸上, 把她烫得满脸通红。
羞耻掺杂着害羞，懊恼交织着忐忑，心虚又混乱着紧张。
而在一团乱麻中, 唯有砸在耳边的心跳是清晰。
砰咚——砰咚——！
心越跳越快。
她本该忐忑不安, 可在这样的震耳的战栗中，却被激出了莫名的快感。
有个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的声音怂恿她——
告白吧！既然被发现了那就告白吧！
反正，不管告白之后两人的关系变成什么样，也不会比去年的‘绝交’更糟糕！
如果不踏出那一步, 你将永远困在原地！
她猛地掀开被子，将长期隐藏在黑暗中疯狂蛄蛹的东西, 肆无忌惮地暴露出来。
她抓起被丢开的手机, 双手打字打得起飞。
【对, 我就是喜欢你！
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也许是你笑着向我伸出手, 主动当我前桌的时候……总之我就是喜欢你！
我从来就没想过只和你当朋友！
如果你敢因为被我喜欢上就疏远我, 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对你, 我有的是耐心和力气……】
噼里啪啦，九个键盘差点被磨出了火星。
……可当顶到喉咙的燥热窒息随着文字在指尖倾泻，她的理智也被新来的氧气重新送回大脑。
她的手指头逐渐慢了下来。
最后，又在键盘上停住……然后疯狂删删删。
……这哪里像告白？
明明就是个走投无路的变态。
她删除邮件，丢开手机，泄气地躺平。
呵、告白…这才哪到哪？
她怎么敢冒险呢。表面上，她和他关系是不错，他愿意靠近她，也愿意和她重新成为朋友，但对于去年的那场‘绝交’，两人都心知肚明地没有摊开来聊。
那是她扎进他心里的刺。
而他虽然没有追究，但也仍在观望，观望……她是否值得再次成为他的，朋友，好朋友。
天才君温柔又无情。他无差别地温柔待人，像春风春雨一样慷慨滋润万物。
可如果谁想要得到他，将他据为己有，他又会以最礼貌且残忍的方式，推开你。你们每天都能见面，可生活轨迹却是再也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他推得轻松。但被留下的人，却会因为他一个避开的眼神，一次礼貌的微笑，而愤怒不甘。可无论有多么地躁动难安，这也只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无数次。
她不清楚自己他心里占据什么样的位置和重量，可即便只有1%被拒绝的可能性，都足以令她小心翼翼。
她不愿好不容易能达成一个微妙的友好的平衡，因为她的鲁莽而再次粉碎。更不想再来一遍，变成一个因为没有得到100%的偏爱，就失控的愚蠢的人。
她重新拿起手机，冷静下来给他回复：【你说的呀，今天的天空很漂亮，拍人更好看。】
手机另一端——
坐在房间毛毯上的不二，从发送完短信到现在，一直保持着端坐的僵硬姿势。
直到手机‘叮’了一声，他才回过神，缓慢点开邮件。
他的目光在内容上扫了三遍，表情一遍比一遍丰富。
先是失落，然后郁闷，最后都化作了意料之中的无奈。
……这家伙倒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顺便还歪曲了一半。他明明是暗示，想给她拍照。
不二：【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明栖是为了故意拍我，才骗我说给海鸥拍照呢。】
那头顿了片刻：【故意的话会怎样？】
“……”不二的心重重一跳。
可跳起来还没落下，某人又发来：【想给长得好看的人拍照，不是人之常情吗？】
【自信一点，你值得哒～】
不二：“…………”
他沉默了几秒，随后深吸一口气打字：【谢谢，照片我每一张都很喜欢。对了，这个周末你有空吗？】
明栖抱着手机猛地坐直。
每一张都喜欢……这个周末……
已经躺平的心又开始汹涌，她指尖抖了抖，很克制地试探道：【你想约我？】
不二：【等你明天比完赛再告诉你。】
明栖：“……”
她气得捏紧手机，他是懂吊胃口的！
手机一震，又来一封邮件。
不二：【晚安，早点休息~】
明栖：“……”
啊啊啊……她怎么睡得着！
但她再追问打探，又显得她特别期待。这家伙本来就敏锐，她不能再露出什么马脚了。
明栖：【嗯嗯，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
两人放下手机后。
一个裹着被子再次蠕动。
一个抓起床头的翻白眼仙人掌，用力揉捏。
最后，两人一起喜提了失眠。
* 绝交：不二的噩梦
明栖湶第二天醒得很早。
她昨晚断断续续，做了一个甜蜜交织着恐惧的噩梦。
她梦见自己把给不二拍的所有照片都打印出来，并制成厚厚的相册送给了他。
收到相册的他很高兴，每一张都说很喜欢。
可翻着相册，他却突然沉默了下来，举着照片问她，‘明栖，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照片上哪里有字？
她接过来一看，发现照片的背面，居然用她的字迹写着：‘不二，我喜欢你。’
她顿时方寸大乱，连忙撕毁那张照片。可他又递过来一张照片，说背面也有字，依然是‘不二，我喜欢你’……而不止这两张，几乎每张照片后面都写着‘不二，我喜欢你。’
她逃无可逃，只好迎着他意味深长又审视般的目光，硬着头皮说，‘没错，我就是喜欢你！’
不二神色一动，说：‘我也喜欢你。’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见他脸上露出一种礼貌的为难：‘可我对你的喜欢，只是朋友间的喜欢。我们只当朋友不好吗？’
‘不好！’
见她不愿沟通，不二无奈摇了摇头，‘可是明栖，我永远也不会喜欢上，伤害过我的人。’
她满头大汗，惊悸着醒来。
窗外天色蒙蒙，太阳还没出来。
她抹掉头上的汗，爬起来给窗台上鲜绿的仙人掌浇水。
浇水只需几分钟，可她却还站在窗边没有走。直到第一缕阳光地平线探出脑袋，暖暖地包裹住仙人掌身上尖锐的刺，她才如释重负叹了一口气。
她只记得噩梦和他有关，但具体细节她忘了。只是，潜意识深处的后怕告诉她，幸好昨晚敷衍了过去，没有被他察觉到自己的喜欢。
没关系，别着急。她有得是耐心。
她整理好心情，给本尼奥特搭配了一套指挥手的绅士礼服。
她吃完早餐后，和妈妈一起去音乐会馆。
她到的时候，管弦社的各位基本都来齐了。
不过相比去年第一次上台的慌乱和紧张，这次大家显然从容许多。
几乎每个人一到会场，就很自觉地检查乐器音准、曲谱，还有乐器配件，演出服装等等各种细节。
今天这场比赛，既是对去年那场逆袭的致谢，也是重新启程的扬帆。
而等待他们亮出手的，除了那些鼓励支持过他们的前辈和朋友，还有强敌环伺的对手们。
又或者说，对手们只是习惯性地把目光瞄准了明栖湶，然后顺便看到了聚在她身边的这群人。
可怎么看都无法理解。
这群人横看竖看，都是平凡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没有出挑的天赋，也没有惊人的成就，可怎么偏偏被明栖选中了？
但凡青学的家伙多一分能耐，明栖大魔王也不至于去年屈辱止步关东。
前后左右投来的什么眼神都有，有善意有恶意，但更多的人是好奇。
沉淀了一年的明栖，今年又会带来什么特别的作品。
虽然不少人对明栖孤高狂妄的性格敬而远之，但她在小提琴上的造诣和天赋，却是全国公认的权威神坛。
她是一位选手，但又不仅限于当一位选手。就如她过往参加过的许多个人赛，即便到最后战无敌手，她也不会保守应战，而是屡次刷新曲目难度记录，既是为了尊重音乐，也是为了挑战自己的极限。
而今天的音乐，会像去年的《八重奏·破晓》那样疯狂吗？
又或者，比那更疯狂。这可是明栖屈辱败战后的第一场比赛呢。
不过对于大家在明栖个人风格上的极端猜想，不二却觉得，管弦社即将演奏的曲目，会出乎意料地温和。
他虽然从未听过管弦社参赛的音乐版本，但明栖的音乐比她这个人……容易读懂。
就像打雷前必有乌云，她也需要提前进入音乐状态。
可今天的明栖头上没有乌云，甚至就连别在发间的发卡，也是一朵温馨明媚的向日葵。
不过上台时，她却把头上的向日葵摘下来，卡在了花岗同学头上。
“未来，来一个漂亮的开场。”
去年的结尾高光在她，而今年的重要开场也交给了她。
花岗未来一愣，小心摸了摸头上的发卡，闪烁的眸中又有了泪意。
但她没哭，这个时候哭了，会影响吹腔鸣的清脆度。
她只是用力点头，回应明栖的信任。
“明栖！”
“明栖副部长！”
“……”
身后有人七嘴八舌喊她，她转身，是从去年并肩作战到今年的队友们。
她的目光从他们沉稳而闪亮的脸上逐一略过，1、2、3……只有六位。
还有一位……
她故意没有邀请他来看比赛。
可她的目光刚落向观众席，就惊喜但不意外地撞入一双眸光融融的宝蓝眼眸。
台上台下，两人似乎离得很远，隔着彼此新的同伴、虎视眈眈的对手、沸腾的观众。
可视线交汇的刹那，舞台仿佛斗转着回到了一年前。
她是肆无忌惮的小提琴手，他是身着纯白礼服的指挥手。
全场氛围在音乐中波涛，而没有退路的他们，却在独属于两人的交锋中，掀起更汹涌的羁绊。
也许荡漾的海浪会随着时间平静，但激荡的瞬间足以在她心中留下永恒的涟漪。
她握紧小提琴，朝他扬眉。
不二周助也凝视着她，微勾唇角。
明栖湶笑了，她转身走向她的团队：“部长，开始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明栖：好险。
不二：……
第54章 约她
管弦社的每个人都在摩拳擦掌。
除了这一年的沉淀与训练给的底气之外, 还因为这次的抽签很幸运。
既不是第一个上场，也不用像去年一样煎熬到最后。出场次序在第六，恰好是去年晋级关东大赛的名次。
当然, 最让他们庆幸的是，前五名的队伍都是实力相当，却又不属于东京都最具压迫感的TOP强校。
上台前, 明栖副部长还灌了一碗鸡汤：“赢了前面五位, 我们就是第一名。至于后面的25支队伍, 也别让他们好过, 尽可能地多施加点压力~”
冲第一，还是有点压力。可说起给对手添堵，那他们可就来劲了。
榎本夏寻虽然是部长, 但这也是他第一次上台。
指挥台上的他先看向明栖湶, 见目光平静，已架上小提琴等待指挥，他又逐一环视社团成员每一张精神抖擞的脸。
他心中越激动，表情却越发沉稳。
他深吸一口气, 身为管弦社的部长，他没理由比不过从网球部借来的指挥手, 即便他是个天才。
他抬手, 全场一静。
指挥棒跟着手势挥动, 悠扬的口琴徐徐响起。
音色像是回归故乡的黄金调曲, 瞬间把全场都带回了黎明的破晓时分。
音乐为何如此神奇, 仿佛能停留时光。明明已经过去了一年, 可旋律一响, 那股被音乐扼紧过呼吸的战栗感, 又再次卷土重来。
不过这一次没有歇斯底里的战斗与疯狂, 而是述说日出后的故事。
固执的少女在黎明的废墟上吹着口琴。
吹到太阳从东方升起，吹到那群自我放逐梦想的少年，被音乐召唤回家。
面对一地狼藉，衣衫褴褛的少年们决定重建家园。
只是经验上的缺失，以及技术问题的困难，令他们开始的每一步，都格外煎熬难以攀登。
不过摸着石头过河笨拙地摔过几次后，就不那么怕摔跤了。
咬着疼痛往前走，一个坎就这样迈了过去。
他们并不总是斗志满满，经常性沮丧，但只要明天的太阳还会升起，他们就会早已迎接。
《协奏曲》整体节奏偏舒缓叙事，轻盈的旋律似乎能闻到阳光和花香。
但对于大多期待明栖湶风格的选手观众而言，多少有些失望。
当然也不是说不好听，而是一个大魔王原本可以大开杀戒，结果却轻轻念了咒语来种花。
明栖难道要为了配合这群人，牺牲自己的锋芒吗？
不……不对！
逐渐地，他们发现，那些原本黯淡的少男少女们竟一个接一个走入视野，每个声部饱满细腻的演绎就像萤火虫一样，努力地散发着微弱却自信的光。
也许，即便萤火虫凝聚成群，光芒也无法与太阳并肩。
可这些平凡又简单的热爱，却将每一根琴弦，每一个音符都缠绕着金色的碎光，让每一位听众都触摸了音乐的温度和厚度。
而随着章节推进，小提琴清脆明亮的音域撕开拥挤的田野，将他们释放着奔向草原。
草原的那头有什么，不知道。
但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小小萤火虫们竭尽全力地勇敢与乐在其中的拼劲，竟连太阳和月光都不敢阻拦。
……
曲毕，鞠躬。
观众们：“……”
……这就完了？
望着台上齐齐鞠躬的一群人，观众们心中五味杂陈。
这种郁闷的感觉，类似于一个故事迎来了最惊心动魄的桥段，可屏幕上却弹出一句：“想听后续如何，请看下集~”
看话剧和电影有续集就算了，怎么听个音乐，还有连续剧呢？
业余的观众很郁闷，但其他学校的音乐老师和骨干选手，却觉得细思极恐。
这首音乐可没表面上听起来那么乖巧。音乐出自赛事主办方提供的音乐池，改动没有去年的《破晓》具有颠覆性，但却很机敏扎实。像是特意为他们团队成长谱写的故事歌谣。
虽然听感钓足了胃口，可音乐编排上的起承转合很完整。只是在契合正能量的收尾宏大音域里，又加入了诡怪、神秘的微量元素，既不喧宾夺主，又显得回味无穷，像是一个热血的冒险故事才刚展开第一篇章。
如果选了和青学同一作品进行改编参赛……那只能自求多福了。
果然，已经有几支队伍脸色惨白。
人群中，不知谁先反应过来，鼓起了掌。
在越来越热烈的掌声中，青学管弦社用这一年来每一场训练，每一个弓每一键，每一位成员进步的扎实功底，获得了属于每个人的高分——
“青春学园，93.6！”
分数一出，全场哗然！
如果按照去年的得分排名，这可是闯入前三，能和强校对打的成绩！
有人倒是想安慰自己，说不定今年评委没有往年严格，打分机制更松动。
但这样的自欺欺人不过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毕竟，青学作为第六位出场，他们前五支队伍成绩最好的也才84.3，这可是差了整整9分啊！
虽然每个人都默认青学是今年的黑马，可黑成这样，真的令人崩溃。
各大强校还在摩拳擦掌看热闹，可场子还没热起来，就已经有人先上桌占了宝贵的一席。
一时间，危机感瞬间笼罩了一半还没参赛的队伍。
感受着来自不同方位的眼神暗杀，管弦社成员一个个端着成熟稳重的表情，心里却都笑开了花。
瞪吧瞪吧，反正他们对自己的表现满意，对这个分数更满意。
哼哼~接下来，可就轮到他们坐看好戏开场了。
多亏榎本夏寻去年的各路交际，今年青学管弦社的观众席人气很旺，除了刚开学帮着贩卖CD的学生会和几个社团，甚至还有校内学生自发组织来应援。
大家看着这个分数，不知怎地都有些泪目。
这首曲子，没有明栖带节奏起飞，是他们一步一脚印，一步一基石，堂堂正正打出来的翻身仗。
只是最终能不能晋级关东，要看其他队伍的发挥。
比赛最忌讳半场开香槟，所以大家看完比赛离场，并没有提前祝贺恭喜，只是激动地拍拍他们的肩，“出了结果，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网球部菊丸英二几个人也来了，甚至作为管弦社的亲密社团，他们的位置比较靠前，就在选手区后两排。
不过网球部比赛将近，虽然部长没有安排周末训练，他们自己也约了私底下切磋。
可英二刚走出观众席，就见穿着礼服裙的明栖湶走过来，恰好挡了同一排不二出去的路。
英二眼神一转，扭头看向后一排的乾贞治。
两个嗅觉敏锐的人，默默八卦得嘴角微扬。
背着网球袋的手冢扶了扶眼镜，没说话。
大石和河村还没察觉出什么，只以为过道较窄，明栖特意留位置让他们先过去。
大石笑着和她招呼道，“明栖，我们还有训练，就先走了。”
“好，再见。”明栖客气地礼貌道别。
不过一说完，就在不二旁边的位置坐下，仿佛没看到背着网球袋的不二准备离开。
大石秀一郎替不二开口道，“明……”
菊丸英二笑嘻嘻打断他，“小湶酱，那我们就先走了哦~”
“拜~”
被堵住的不二周助低头，“明栖？”
明栖拍拍他的位置，“先坐下，别站着挡住后面看比赛的观众。”
不二周助：“……”
虽然走远，但伸着耳朵吃瓜的菊丸英二噗地一声狂笑。
表情还有点懵的大石秀一郎看了眼英二，又看向唰唰唰记笔记的乾，不由心中纳闷，平常收集数据也就算了，可明栖把不二拦住不准走也需要记录吗？
乾难道看出了他不知道的？
他心虚地偷偷往他笔记本上瞄，“不二故意被明栖留下的概率为93.6%！”
大石秀一郎震惊，他连忙看向不二周助。
发现不二脸上虽然带着被迫留下的无奈，但坐下去的时候，身体明显倾向明栖。
甚至……就连脸上的笑容，也比平常的笑容丰富了几个层次！
他恍然大悟，接着往下看，却见乾写着，“大石继续偷看的概率为100%。”
“……”
大石秀一郎的脑袋顿时红得像煮熟的鸡蛋。
明栖湶的脸也被慢慢水煮中。
但幸好脸上带妆有腮红，看不出是真的脸红。
不过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脸红。
这家伙昨天晚上不是说约她，今天怎么没反应？
而且不是说比完赛告诉她吗，现在都比完赛了，他居然没有在她表演结束后的第一时间发短信告诉她。
现在她走过来，怎么也不主动提，难道还要她主动问……问他……快点约她吗？
明栖湶耳朵也红了。
她往后靠，尽量让自己显得松弛，“不二，我已经比完赛了，明天也……咳、有空。”
但比起她的千思万绪，某人却顺口就说，“那我们就定在明天下午两点，一起去立谷室内网球场。”
……什么的东西？
网……网球场？！
明栖湶身体立马坐直，她扭起眉毛和他笑眯眯的目光对视，“你是说，你在昨晚十一点特意给我发邮件，跟我说喜欢我拍的每一张照片，目的是为了约我打网球？”
不二周助：“……”
什么奇怪的结论和前缀。
他眨眨眼，“啊……你忘了吗？上次一起去英二家的路上，你答应了我，继续跟我学网球的呀。”
呀……呀什么呀的。
这算什么呀。
明栖湶气得往后一倒。
“为什么是这副表情，我带你去买的网球拍被丢掉了吗？”
“才没有！”
她用力扭开头，决定和他冷战一秒。
不二周助望着她气鼓鼓的侧脸，却凑过去一点，温柔的声音像是哄人又带点诱惑的意味，“或者……你原本想去什么地方呢？”
明栖湶直接侧过身背对他，“……还不是听你安排。”
真是的，害她昨天晚上还失眠了。
早知道是去打网球，她早早失望就好了。何必还做了一个以为被告白又不被喜欢的噩梦。
不过也对，是她明知道会这样，却还抱着隐晦期待，他们现在的这种关系……的确没有约会的多余理由。
她带他去过游乐场，他带她去过海边，但那都是有目的地安慰对方。
重新教她打网球，已经是绝交过后，他愿意重新修复‘友情’的主动回应了。
“明栖……”
明栖没动也没理。
不二周助蜷了下指尖，伸手戳她背影，“明栖……”
“……”
几秒后，见她还是不搭理，不二周助压低声，更靠近，“你已经很久没有运动了，不过打完网球，我们还可……”
说着说着，他看见了明栖已经闭上的眼睛。
“……”
不二周助失笑，这么别扭的姿势居然也能睡觉。但大概是他的声音惊动了她，她蹙着眉突然转过身。
少女的脸瞬间近在咫尺：“……”
睫毛很长，脸上化了淡妆，嘴上涂了浅色蜜粉的唇釉……轻细的呼吸里，似乎都粘上了唇边的水果香。
距离……好近。
但下一秒，少女从椅背挪起来的脑袋没了支撑，晃晃荡荡在脖子要断不断，然后猛地坠下去。
不二周助瞳孔地震，连忙拉开距离伸手接住她的脑袋。
见没惊动她，不二才小心翼翼扶着她往座椅上靠。
可刚把她平稳靠上椅背，场内却骤然响起嘹亮的交响乐。
“……”
但明栖大概是真累了，她没有被吵醒。
只是眼睫毛迷迷糊糊动了动，然后下意识调整了一个舒适的位置，蹭着他手继续睡。
不二周助怔怔望着睡在他手心的软脸少女，“……”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了一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她轻柔的温热的呼吸痒痒扫过指尖。
他才更轻地放开呼吸，然后无声地笑了。
第55章 不二暗搓搓撩
“千穂, 你看见明栖副部长送我的发卡了吗？”
“……不是在你头上吗？”
花岗未来做作地摸了一下头上的发卡，腼腆一笑，“是哦。”
然后没过两秒, 她又问旁边的另一位女生，“小林酱～麻烦帮我看看，明栖副部长送的向日葵发卡, 有没有戴歪？”
小林酱翻了她一个大白眼, “你再说话我就抢你的发卡了哦！”
花岗未来霎时眼含热泪, “呜呜呜～你好过分, 怎么可以抢走明栖副部长特意送给我，并且亲手戴在我的头上的向日葵发卡……”
坐在后排的不二：“……”
他不是故意偷听，实在是花岗同学炫耀的动静太大, 几乎恨不得让场馆内的所有人都知道明栖送了发卡给她。
他看向掌心这颗蓬松又沉甸甸的脑袋……可以把她晃醒, 让她起来学习一下，如何正确对待他人赠送的发饰礼物吗？
但她柔软脸颊贴着手心的模样，既像一只慵懒任性的猫咪，又像一团温热化开的泉水……睡吧, 睡多久都没关系。
不过比赛却没有这么温馨，大概是青学管弦社开了个好头, 将后面的队伍都激得躁动无比。
台上的选手像游鱼, 游过来一群, 又掠过去一队。
起起伏伏的音乐在眼前一幕幕演奏, 那竭尽全力的追逐与比分, 也不知捏紧了多少人的心脏。
不过这样的紧张与激烈, 很快都变成了沉默。
“冰帝学园—96.7！”
冰帝一登场, 瞬间给青学倒下一盆滚烫的冷水。
他们光是身着礼服站在台上, 就把会场衬成了金灿灿的殿堂。
乐器音质顶尖, 音乐编排顶尖，就连每个人的技术单拎出来，都具备吊打一堆人的专业素养。
然而，更令人绝望的是，在高分层还能占据绝对碾压优势的冰帝，并没有在区区东京都大赛就拿出所有底牌。
强校，原来不仅仅只是一个符号。
它像一座望不见巅峰的高山，当你以为在努力攀爬，以为拥有触碰山顶的野心时，却发现才刚刚开始往上走，甚至连半山腰的模样都没看见。
“……”
青学选手区的氛围一时陷入了低迷。
榎本夏寻扫过众人的脸色，压住心底的怯弱，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不过正当他准备开口安慰时，背后传来的一道视线却令他背脊发寒。
他回过头，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明栖湶懒散倚着背，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看到猎物，想要撕咬的眼神。
他心里抖了抖，不知怎地，又默默地坐了下去。
……貌似，比起恐惧如冰帝之流的强校代表，他们家的副部长更可怕。
那还是先别开导他们了，说不定吸收了强校带来的巨大压力，才能更好地抗住明栖接下来的折磨。
正副部长之间多少有点默契在，榎本夏寻刚这么琢磨完，就见全体成员一阵哆嗦，像是背后站了鬼一般不寒而栗。
一旁的不二周助没发寒，他正表情淡淡地揉手腕：“……”
某人切换状态根本不需要酝酿，困了一秒入睡。醒了……她甚至没意识到她在他手上睡的觉。
快醒的时候迷糊揉眼睛，一听到冰帝的高分瞬间亢奋，睁开眼就露出又燃又危险的反派笑。
等她犀利的目光扫过每个成员，仿佛在脑中酝酿完干大事的计划后，才终于意识到什么，揉着酸酸的脖子看了过来。
第一眼惊讶，奇怪他不是有训练吗？怎么还在这里。
第二眼睫毛一眨，想起自己睡前在生气。
但是没决定好情绪要不要接上，就见他不舒服地揉着手腕，“你的手怎么了？”
听到她语气中浓浓的担心，不二弯了下唇角，无奈道，“只是一点小意外。”
“刚刚有只猫趴在我手上睡觉，差不多有……唔，一个小时左右。但它睡够了就跑，一声谢谢都没有，醒来还差点瞪我。”
……猫？！
听见猫，明栖湶条件反射僵硬，她连忙前后左右看，可想到自己身为猫毛过敏体质，身上却没有任何不舒服后，目光就淡定微妙了下来。
她挑挑眉，“令人意外，天才君的亲和力在猫面前居然失效了呢～”
“……”不二周助转头看她。
某人脸上顶着手指压出来的印记，慵懒微挑猫眼，像个凑热闹的局外人：“那只猫往哪里跑了，需要我帮你抓过来训话吗？”
不二似笑非笑，“算了~就算抓到，没良心的坏猫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明栖湶听着有点不对劲，不二对猫才不会说得这么不留情面，对她倒是有可能……对她？！
她猛地看向不二的那只手。
不二大幅度地转手腕，手超酸的呢。
明栖湶摸摸脸，摸到了脸上被手指压出来的印痕，这下更红了。
“我……”
“嗯？”
……嗯什么？
他不能先让她冷静一点吗，一下子砸来这么多信息量，她脑子嗡嗡地，在谢谢和辛苦了之间，选择了，“…我没有瞪你。”
不二周助一愣，忍笑抿了下唇。
“抱歉，是我误会你了。”他温润的声音越说越促狭，“不过明栖也承认自己是猫了呢。”
“我当然不是！”
“那你是什么？”
“我……”
等等，她为什么要回答他。
可对上他眉眼弯弯的漂亮脸，她明知接下来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却还是恶狠狠地威胁道，“我是能把你变成小熊玩偶挂在包上的恶毒女巫！”
噗地一声，不二像是被吓坏了：“明栖（笑笑笑）……你真是……（笑笑笑笑笑）……好可怕呢（停不下来地笑）……”
明栖湶麻木闭上眼睛。
……绝不是她输。
她不过是看在他的手能睡得舒服……才纵容地逗他开心罢了！
察觉到他笑得有点失控，用托过她脸的手抵住唇角，她脸上的印痕开始又痒又烫，她微微动了下脑袋，让头发遮住脸。
又轻咳一下转移话题，“对了，你还参加训练，已经晚了一个小时，他们没有催你吗？”
某人的笑声渐渐低了去，瞥过来的目光隐约有点幽怨。
但再看，他脸上又恢复了往常的从容，“训练需要参加的，只不过今天的重点是帮英二和大石练习双打，可能还没轮到我。”
不过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从网球袋里拿出一条银色的发带，“昨天绑了螃蟹的发带，我洗干净了。”
发带干净柔顺垂在他白皙的指尖，还飘着和他身上类似的香气。
她眨眨眼，伸手去拿。
可不二似乎嫌她动作太慢，在她出手前，直接撩起她肩膀上的头发，系了上去。
她一愣，低头就看见了少年灵巧的手指和长长的睫毛……还有清爽的味道。
离得，好近。
但明栖湶却没说话。
发带很滑，明栖湶的头发也滑，也不知系上来滑下去了几次，而在下一支队伍上台准备前的一分钟，他猝不及防抬起头，朝她微笑，“那就明天见啦，明栖。”
明栖湶耳尖秒红：“啊……噢。”
在场馆内熄灯的最后十秒，少年的笑意在黑暗中加深，他背着网球袋从她身前走过，裤脚轻轻擦过她的裙摆。
咚咚咚，台上的音乐响起鼓点，一如她胸口重重的扑通。
她一把摘下他系在头发上的蝴蝶结发带，幽幽注视他从容淡定的背影。
……这家伙！
* 绝交：不二的噩梦
30多支队伍比了一整天，青学管弦社最终以第四名晋级关东，不过和第三名仅相差0.7分。
而第五名、第六名以及第七名之间的竞争尤为激烈，几乎都相差在两个小数点。
东京强校云集，可激烈的比赛，却不得不为落败的昔日强敌画上这个夏天的句号。
许多学校上前恭喜他们，一边红着眼忍泪，一边故作轻松道，“青学一定要走到最后啊，不然怎么对得起被明栖副部长关在蛋糕店，帮你们进行抗压训练的我们。”
青学管弦社听得心情沉重，他们太懂输掉的滋味了。
不过跑得很慢的他们能站起来，这些曾比他们出色更多的对手一定也能再次回归，他们勾肩搭背道，“那当然了有你们的功劳，走吧，请你们吃蛋糕！”
“蛋糕？！该不会是上次那家店吧！”
“喂喂！嫌弃什么，那可是我们结缘的地方！”
“……”
一群人半推半就，嘈嘈闹闹地又去了那家装着集体回忆的蛋糕店。
明栖湶没去，她还有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