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蓬，你要不自己去医院看看？我现在有要紧的事要出门。”
阿蓬一听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
“秦小姐, 我没事, 我用不着去医院。”正说着, 还打了个芒果味儿的嗝, “我陪你去。”
“……那走吧。”
半小时后, 黑色迈巴赫停在石龙军路44号巷。秦见霜带着阿蓬直奔二层侦探社。
她刚和沈砚说了几句, 阿蓬在一旁惊讶捂嘴，“不会吧”“真的吗”“怎么办”。
她眉头蹙起，此刻她有点理解萧青山了。
秦见霜正想让阿蓬出去转转，手机就震动了。是林淮瑜打来的，她火急火燎说有急事找她。
“阿蓬, 去悦榕庄河畔公寓把淮瑜接过来。”
沈砚说：“我去吧。”
秦见霜冲沈砚使了个眼色，他没再说话。
“还是我去吧。”阿蓬转身出门。没一会儿，林淮瑜匆匆走进侦探社。她一落座，便直接切入正题。她心里的顾虑，和秦见霜不谋而合，同样担心陆霆州步步紧逼。
三人把现状、各方风险全部摊开捋了一遍。阿蓬站在角落，这次一句也插不上了。几番权衡之后，最终敲定兵分三路。
秦见霜和阿蓬去了华玛区别墅。
她进了门，保姆热脸相迎。她没心思寒暄，径直走到沙发落座，冲阿蓬扬了扬下巴。他立刻从她铂金包里掏出两捆美金递给保姆。
保姆接过来，眼尾上挑：“秦小姐，这是——”
秦见霜不紧不慢的开口：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陆霆州在这吗？”
“先生每天都回来的，除了出差。就连公休也是在家。”
“把这段时间有关于他，你听到、看到的全部告诉我。”
保姆仔细回忆了一下：
“先生这段时间都挺忙，下班回家也是呆在书房办公，总有人过来找——”
秦见霜打断了她：“谁？”
“很多官场上的人，我也不清楚都是谁。就记得两位皇家警署的正副级署长，来得最勤。前段时间，这个副署长还跟着先生出了趟差。”
“知道去了哪儿吗？”
保姆想了想：“好像是缅甸。”
秦见霜听见‘缅甸’二字心头一紧，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知道了，去忙吧。”
“秦小姐不走了吧？那晚饭……”
“去准备吧。”
秦见霜给阿蓬使了个眼神，二人走进书房。从办公桌开始翻找。
他们此行，是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一是想知道陆霆州的动向，二是找到陆成安那份违规证据。
阿蓬一边扒拉桌上的文件，一边压低声音问：“秦小姐，陆成安长什么样啊？”
秦见霜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她真的越来越理解萧青山了。
“……阿蓬，我们是找证据，不是找照片。看看有没有这个名字签字的文件卷宗，凡是可疑的文件都看一看。”
“记住，搜完看过之后，东西一定要原样摆整齐。陆霆州不管是性子还是生活习惯都格外规整。”
阿蓬连忙点头：“好。”
两人分头翻遍书桌抽屉、书架，翻找许久，都没发现那份证据。
秦见霜的视线落在墙角里的保险柜上。她缓步走过去，指尖悬在密码锁上，正要试着输入密码——屋外传来一阵清晰的汽车引擎声。
陆霆州拿着一个档案袋下车，看见门口那辆黑色迈巴赫，脚步顿了一下。他走进屋，看见秦见霜站在客厅正中，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身后的阿蓬，他走过去，把档案袋放到茶几上，然后伸手抱住她。
“我以为是在做梦。”
秦见霜瞬间僵住，眉心蹙起，本能想推开他。——但她的手碰到他胸口又收了回来，证据还没找到，动向也不明了。犯愁之际，阿蓬走上前把陆霆州掰开，将秦见霜护在身后。陆霆州一脸不悦地看着他。
阿蓬刚要张口，秦见霜一把将他拉到身后。
“……霆州，阿蓬是我的贴身保镖。”她顿了下，“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陆霆州弯起嘴角看她，这是……终于想通了？
“还走吗？”
秦见霜在心里叹了口气，作戏要做全套，她强扯着嘴角：“先不走了。”
保姆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
“先生，秦小姐，开饭吗？”
陆霆州点了下头，牵着秦见霜的手走向餐桌落座。
她冲阿蓬使了个眼色：“过来一起吃。”
阿蓬走过去，直接把手伸向陆霆州，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顿了下。
“陆秘书长，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阿蓬，是秦小姐的贴身保镖。”阿蓬挑了挑眉，“以后见面的机会很多，要不要一起喝点？”
陆霆州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可以。”
*
拉马三路沿河别墅。
萧青山靠在沙发上，白净修长的手指夹着烟。他眉头紧皱，不知道这个阿蓬是不是死了，去趟医院到现在还没回来，还给秦见霜拐走了。
他刚要给秦见霜打电话，奇瓦雷的电话就来了，他按下接听键：“说。”
“大哥，姜振赫的订单完成了，工厂这边也没什么事。我正准备回曼谷。”
“没事就回来吧。”
“丹梭没死，刚刚我看到他和陆霆州那个手下昌泰，身后还有一些人，在夜丰颂。”
萧青山闻言头皮猛地一紧，当即坐直把烟掐灭。
奇瓦雷见电话那头沉默半天，他又问：
“大哥，要不要跟着他们，找准时机做掉丹梭。”
萧青山叹了口气，语气很沉：“来不及了。”
“听着，我现在说的所有话牢牢记死。”
“秘密通知工厂那头的人，从密道一点点撤离。”
“立刻让戈温把帐上所有能动的资金全部汇入瑞士银行账户。暮色和魅海除外。”
“你直接去老挝赛雅武里，南托河谷。我让庄六他们找你汇合，就以重建工厂为由，在那老实呆着，风头一过再去欧洲。给我看好庄六，什么都不要跟他讲。”
电话那头的奇瓦雷听得心脏紧缩，这是出大事了。他赶忙问：“大哥你呢，要走一起走。”
“我还有事，处理完会去找你们汇合。我交代的都记好了吗？”
奇瓦雷沉默几秒。大哥向来说一不二，他心里揪得发疼：“都记下了……”
“务必办妥，立刻执行。”说完萧青山挂断了电话。
他拿起手机，步到落地窗前望向前方。装货就是要打得他措手不及。金殿出事，损失的不过钱财，一旦工厂暴露，便是致命死局。他站了会儿，拨通庄六的电话，叫他立刻回来。
眼下暮色魅海两家俱乐部，干干净净。应该牵连不到，但万一他这边有变动，难免被波及，他拨通苏雅电话。
“把暮色和魅海账上的资金分一分，换个地方生活吧。”
苏雅一下子了慌了，跟萧青山做事这么久，他从未这样过，而且这么突如其来：“出什么事了？”
“照做就是了，没空跟你废话。”萧青山不耐烦地挂断电话。
他双臂抱在胸前，目视前方。秦见霜还挺有先见之明，该聪明的地方，确实很聪明。可到现在怎么还没回来呢？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迪兰应声去开门，打开门的瞬间，一下子僵在原地。
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年轻人，后面站着六个又高又壮且面无表情的外国白人壮汉。
“怎么了？”萧青山看迪兰这反应，皱着眉走过去，他扫了一圈这些人，“沈砚？”
沈砚迎上他的视线，好压人得气场，他扯了下嘴角：
“见霜安排我过来的。”
萧青山歪了下头：“进来吧。”
他和沈砚走到沙发落座。六个壮汉进来四个，站在萧青山身后和两侧，剩下两个留在门外。
萧青山点了根烟，扫了一眼身后四个壮汉，问沈砚：“什么意思？”
“这几位，是见霜一早安排我雇的雇佣兵。现在过来贴身保护你。”
“你不离开，她不安心。现在的局势，你在明，陆霆州在暗。”沈砚顿了下，“萧先生还有什么后顾之忧吗？如果没有，还是尽早离开吧。”
萧青山笑了下，秦见霜真是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她到现在还没回来，肯定不是跟那缺心眼儿的去医院。
“秦见霜人呢？”
沈砚刚要开口，庄六和阿昭阿瑞推门而入。
“哥，门外那俩大块头谁啊？你那么着急喊我回来——”
庄六看见他哥身后的四个壮汉，愣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一个极其碍眼的人——沈砚。
沈砚迎上庄六的视线，丝毫不怯场。
萧青山啧了声，这俩人，怎么还有点剑拔弩张之势呢？果然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萧青山站起身来走向庄六, 看了他许久，然后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有件重要的事，帮我办好。”
庄六一脸疑问, “什么事？”
“去老挝赛雅武里，南托河谷那边，再扩一个工厂。奇瓦雷在那边等你了，探好周边地形, 都办好我再过去找你。”
“是该扩一个了, 我什么时候出发？”
萧青山依旧平静地看着庄六：
“现在。从曼谷一路向北经彭世洛到楠府, 再从昆口岸出境, 奇瓦雷在老挝境内接你。”
庄六脱口而出：“我直接飞过去多简单？”
萧青山满脸不耐：“低调点，别被装货盯上。”他扫了一眼阿昭阿瑞：“你们两个跟他一起, 听明白了吗？”
阿昭阿瑞点了下头：放心吧, 大哥。”
“那你呢哥？我派几个人过来吧。”庄六问。
萧青山冲四个壮汉扬了扬下巴：
“秦见霜专门找的职业雇佣兵，你们三个都打不过他们一个。”
“那我现在出发？”
萧青山笑着一把抱住庄六，拍了拍他的背。一晃十几年，庄六从小就跟着他到现在。
“务必办好, 这对我很重要。”
“我办事,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庄六被抱得有点不自在——建厂勘测、打通当地关系、运送设备, 不是短时间能做完的。他走这么久, 他哥肯定是舍不得他, 才这么肉麻。肯定是这样。
庄六走后, 萧青山面色沉敛的站了许久。
“萧先生？”沈砚喊他。
他回过神来，走到沙发落座。
“秦见霜呢？”
“她去陆霆州那儿了，等她——”
萧青山闻言火气一下窜到脑门，他属实想不明白秦见霜脑子里都装的什么。他黑着脸看向沈砚，拔高音量：“让她给我立刻回来。”
沈砚被这火气顶得往后靠了靠, 气场压人就算了，脾气还这么大……
“……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她一是为了探知陆霆州下一步动向，二是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你之前给陆霆州那份证据。”沈砚见萧青山脸越来越黑，又补了句：“陆霆州不会伤害她的。而且，阿蓬也跟着了……”
萧青山气笑了，脸上明晃晃的无语二字。秦见霜真是一点不禁夸，刚觉得她聪明，转头就干这种蠢事。陆霆州他老子的违规证据，他拿到手怎么可能还留着。一个脑子本身就不灵光的人，偏偏带着个缺心眼儿的一块去。除非对方是弱智……萧青山睨了沈砚一眼，这人脑子也不好使，也不知道拦着点。
“把她接回来。”
沈砚沉默了，他挠了挠头。该怎么跟萧青山开口呢？秦见霜最坏的打算，只要陆霆州承诺放过萧青山，她愿意答应陆霆州任何要求。
萧青山一下猜透秦见霜的想法。
“谁他妈许她做这些的？”
“萧先生，请不要辜负她的良苦用心。在感情方面，她像极了秦叔。一旦认定，甘愿付出全部，无怨无悔。”沈砚顿了下，“扎金索斯岛那边早就安排妥当了，现在出发吗？”
萧青山叹了口气，秦见霜这个纯傻子真的快气死他了。
“她在这，我哪儿都不去。”
*
彭世洛国道。
此地正是曼谷近郊车流渐疏的路段，道路宽阔，路边堆着泰式临街商铺和零散加油站，风里裹着燥热的尘土气。
黑色迈巴赫里，阿昭握着方向盘一路行驶，阿瑞坐副驾紧盯前路，庄六靠在后座，指尖转着打火机。
阿瑞转头看了眼庄六，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六哥，我总觉得，大哥安排得太突然了。按理说不管什么事，我们都会第一个先知道。可现在奇瓦雷已经在老挝了。”
阿昭嫌弃地扫了眼阿瑞：“你怎么那么酸呢？这些年各个国家的销售都是他在牵头负责，大哥器重他很正常。”
庄六越想越不对，手指在打火机上停了一下。阿瑞说的对，他哥今天很反常。
“掉头。”
阿昭一脚急刹车，刚准备掉头——
道路前后，四辆黑色公务皮卡车闪着警灯突然冲出，前后匀速逼近，硬生生将黑色迈巴赫锁在车道正中。四辆车迅速落位，封死前后所有超车、倒车的退路。
清一色穿皇家警署制服警员迅速下车，一名带头的警员空泰走到车窗旁，敲了敲玻璃：
“停车，例行公务盘查，全员下车。”
庄六属实想不明白，怎么突然窜出来警署的人，他们又什么都没干。他看了眼前座的阿昭阿瑞。
“下车吧。”
三人刚落地，双脚还没站稳。
围拢的警员突然发力，动作干脆凶狠。三侧警员同时上前，一手扣住胳膊，将他们摁在车身限制动作。手掌死死压着后颈，让脸贴在滚烫的车顶。
庄六的膝盖被人从后面顶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手肘撞在车顶上。他转过头，看见阿昭和阿瑞也被按在旁边的车门上。阿瑞的下巴磕在车窗框上。
警员沿着后腰快速搜身，摸出三人藏着的配枪，拿起放进证物袋，反手给他们扣上金属手铐。铐齿卡进去的时候，咔哒一声。
庄六侧过脸，睨向空泰。
“饭可以乱吃，人不能乱抓。”
“我们安分守法，是泰国良好公民，你们无故暴力执法、强行扣人，什么意思？”
空泰笑了一下：“良好公民？”
他收起笑容，朝旁边的人扬了扬下巴。
“找的就是你们。带走。”
警员粗暴推搡着三人往公务皮卡走去。阿昭、阿瑞被先后塞进密闭后车厢，庄六被摁着肩头，临被推入车门的瞬间，喊了句：
“你们他妈知道我是谁吗？”
警员狠狠一推，将他掼进车厢，车门“砰”地一声合拢落锁。警车发动引擎，刚准备踩油门的瞬间——四辆军用猛士越野车全速冲过来，横向拦在警车前方！
警车上的警员脸色骤变。看这车牌照号，不是皇家陆军副司令的座驾吗？
下一秒，侧边军车门打开，维奈穿着军装带队下车，身后紧跟着几名陆军士兵。径直走到警车驾驶位窗前。
维奈抬手，指尖叩了叩车窗：
“皇家陆军军务执行。熄火，下车。”
车内的空泰又惊又怒，硬撑着抬杠：“我们是皇家警署办案，例行抓捕嫌犯，军方无权干涉——”
“嫌犯？”维奈直接打断，“你抓的人隶属陆军安保协管名单。”
“你们，抓错人了。”
“不可能，暹光总署长和威拉蓬副署长同时下的令，错不了。”空泰信誓旦旦地说。
后面那辆最高级别的军车车窗，缓缓打开。
林淮序穿着军装，面色冷硬地坐在车内后座。
维奈笑了下，“要不要我们副司令亲自下来跟你说？”
空泰闻言吓得脸色发白，那可是皇家陆军副司令，他只是个小警官，没做任何思考，他立刻推门下车朝那辆最高级别的军车走去。维奈跟在他身后。
空泰低下头，放软声线：“林副司令，我们是奉命抓人，您这样……我交不了差。”
林淮序不屑地笑了，看都没看他。
“告诉暹光和威拉蓬通知陆霆州，人，我带走了。有任何问题，让陆霆州直接找我。”说完就关上了车窗。
维奈没和空泰废话，直接让人把庄六、阿昭阿瑞带上军车，驶离彭世洛国道，一路开往呵叻府考艾山区——陆军执勤据地。
越往考艾深山行驶，两旁的热带密林愈发浓密，山路尽头藏着一栋低矮的单层木屋，是陆军护林执勤据点。木屋不大，三间客房，水电齐全。小屋周围安排了宪兵轮班看守。
到了小屋，维奈和士兵把庄六、阿昭、阿瑞带进屋内。士兵把警署的手铐解开，换上军用的脚铐。
“委屈几位在此暂住一段时间。等曼谷这边风波平息，副司令自会安排你们离开。”
庄六睨着维奈，语气强硬。
“什么风波？”
“你们有什么权利囚禁我们？”
“我再说一次，马上放我们出去。”
林淮序走进来，一脸嫌弃地看着庄六。
“闭嘴，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不清楚吗？老实在这待着。”
庄六闻言心口一空，肯定出事了，难怪他哥这么反常。把他安排走，他哥这是要单刀赴会。他必须马上回曼谷，庄六扑上前就要出去，被维奈一把拦下。
“放开，放我出去。”
林淮序呵了声：“要不是林淮瑜要死要活的求我，我才懒得管你。”说完他手机震动了，转身要离开。
“林淮序，放我出去，你个老王——”
阿瑞赶忙上前捂住庄六的嘴，压低声音：“六哥，这可是林小姐的亲哥，你未来的大舅哥……”
林淮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真是不识好歹。
跟林淮瑜骂人都一个腔调的……
“维奈，给他们三的嘴给我堵上，手铐也铐上，除吃饭以外，都不许摘。”
“加派人手，盯好他们。”
林淮序走出屋，看了眼手机，苏雅？
*
华玛区别墅。
秦见霜坐在餐椅上。餐桌上摆着两只空了的威士忌瓶，第三瓶也快见底了。
阿蓬今天出奇地靠谱——没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就一直顺着陆霆州、捧着他喝。此刻，两人都看起来上头了，陆霆州脸颊泛红，阿蓬拿着酒杯的手都在晃。
她计划等陆霆州彻底喝醉，去书房试试保险柜密码的。可她越等越急。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擦了一下地板。
陆霆州靠在椅背上，弯起嘴角，眯着眼睛看她。
“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就是今天，我刚刚码完第80章
第78章
秦见霜扯了扯嘴角：“……霆州, 我去楼上休息会儿，你和阿蓬先喝。”
“去吧。”
她上了楼，把能想到的地方全翻了一遍, 没任何发现。她又轻手轻脚地下了楼梯。阿蓬趴在餐桌上，陆霆州靠在椅背上，头往后仰闭着眼睛。
时机正好。
她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 径直走向保险柜。蹲下身输了陆霆州的生日——741231。
嘀的一声响, 红灯亮起, 密码错误。
秦见霜叹了口气, 她稍作停顿，按下了自己的生日——841031。
解锁声响起, 锁芯弹开了。
她拉开保险柜的门。最底层是现金, 一捆一捆码着，旁边是几根金条。上面那层放着一沓照片。
她拿起来，一张张翻看。
照片里全是她。
从十四岁青涩模样，一路记录到至今, 岁岁年年, 从未间断。
她看了一会, 嘴角浅浅弯了下。
正要将照片逐层归位——
“在找什么？”
秦见霜闻声回头。陆霆州倚在门框上, 手上握着一个档案袋。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她攥紧了手里的照片, 低下头。
陆霆州目光沉沉, 朝她一步步走去。
“见霜，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从一开始，我的身边只有你，你还会离开我吗？”
秦见霜抬起头看向他, 双眼泛着泪光，声音很轻：
“霆州，放过他吧。”
陆霆州仰头笑了下。
“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心里装了别人。”
“你知道我有多心痛吗？”
秦见霜的眼泪无声滑落，她声音哽咽：
“对不起，霆州。你能不能高抬贵手——”
陆霆州打断了她，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回答我的问题。”
“我要听实话。”
秦见霜迎上他的视线，无比真诚：
“如果他不出现，会。”
“他有什么好？”
“哪里都好。他很吸引我。”
陆霆州气笑了。他抬手挑起她颈间那颗心形蓝钻。
“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蓝钻？到现在都舍不得摘。”
他放下蓝钻，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脸上浮起一丝得逞的笑意，把文件递给她。
秦见霜伸手接过，仅看了一眼，她整个人一下子软了。手里攥着的一沓照片瞬间脱手，哗啦一声散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A4纸最上方是泰王国国徽和缅甸联邦共和国的狮子徽标并排印着，下面一行英文和泰文双语：
泰王国皇家警察总署·缅甸联邦共和国警察部联合通缉令
JOINT ARREST WARRANT
右上角贴着萧青山的照片，照片上的他，依旧一脸狂妄。
姓名： XIAO QINGSHAN（萧青山）
别名： MIN ANG（敏昂，掸邦地区使用名）
出生日期： 1976年11月8日
登记身份：泰王国公民身份证件、缅甸联邦共和国归化公民证件
出生地：中国
身高： 190 cm
识别特征：华裔，左肩贯通枪伤，后背刀伤
秦见霜大脑嗡鸣，浑身发软发颤，她心跳快得发疼。她没有往下看的勇气了。她千算万算，没料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这就是白道的利，□□的弊。
陆霆州蹲下身，把掉落的照片一张张捡起。
“是敏娜的保镖丹梭，被萧青山打得还剩一口气找到我。是他告诉我，萧青山缅甸工厂的位置。”
“上个月我去了缅甸，以NACC国际反腐的名义，协助缅甸洗白几笔涉外官方资金作为交换。换缅甸授权泰国主导跨境抓捕，双边同步签发通缉令。整个行动由泰国执法方主导。”
他把照片收整齐，重新放进保险柜。秦见霜猛地扑过去，跪在他脚边，双手拽住他的腿，眼泪疯了一般涌出来。
“霆州，放他走吧。”
“我知道你能做到，我求你，我求你。”
“我这辈子都会乖乖在你身边，我求求你。”
她仰头看着他，拼命摇晃着他。
陆霆州胸口剧烈起伏，他低下头看着她。
“你给我起来。我一直把捧在手心上，什么时候让你这么卑微过？”
他抬手，轻轻蹭掉她眼角的泪痕。
“来不及了，见霜。”
“他必须死，你，也必须在我身边。”
话音落下，陆霆州口袋手机震动了，他掏出接通，听了两句就挂断了。他轻轻掰开秦见霜的手。
“留在家等我，马上，就都结束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书房，离开别墅。
秦见霜抬手蹭掉眼泪，跑到客厅茶几旁，拿起手机给萧青山打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又给沈砚打了一个，也是暂时无法接通。她的手不停地在抖，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慌。
她走到餐桌，拍了拍阿蓬的后背。
“阿蓬，快醒醒。”
没反应。她又拍了一下，还是没反应。她眉头蹙起，抬手两巴掌扇上去。
阿蓬立刻抬起头左看看，右看看。
“怎么了？怎么了？秦小姐。”
“我来开车，快走，来不及了。”秦见霜说完快步走出门。
阿蓬一下子酒醒了一半，立刻跟在身后。
黑色迈巴赫开往拉马三路，一路疾驰。
秦见霜坐在驾驶位，阿蓬紧攥着门把手。她和阿蓬说明当下的情况，告诉他接来会很危险，他可以随时离开。
“秦小姐，你这就有点看不起我了。发生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临阵脱逃？”阿蓬抿了抿唇，又补了一句，“我可不是胆小鬼。”
“那好。”
半小时后，拉马三路沿河别墅。
这一路不知闯了多少红灯，阿蓬下了车，站在车身旁干呕了一会儿，秦小姐开车这是要命呀。
秦见霜推开别墅门。
“秦小姐，等等我。”阿蓬跟上她。
客厅里没人，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她更慌了，来回踱步。又给萧青山和沈砚打了电话，还是暂时无法接通。
阿蓬也是一脸慌张：“现在怎么办啊秦小姐，大哥会不会已经——”
秦见霜瞪他一眼。阿蓬立刻捂上嘴。她完全不敢想，更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她拿起手机，拨通林淮序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接起。背景里有对讲机的声音，有键盘声，还有人在小声说话。
“喂？见霜。”
“淮序哥，你在哪儿？”秦见霜声音颤抖。
“陆军总部。”
“好，我去找你。”
林淮序叹了口气，大概猜出了秦见霜找他的原因。他斟酌了会儿才开口：“那尽快。马上要出任务了。”
“好。”秦见霜挂断电话，“阿蓬，走。”
黑色迈巴赫沿着昭披耶河东岸一路向北。路过唐人街的时候，路边还有几家金铺和中药行亮着灯，招牌上的汉字在夜色里格外醒目。蒸笼里冒着热气，桌子上码着很多青芒果，混着糯米的甜香。
秦见霜踩了脚刹车。
“阿蓬，下去买一份芒果——”
阿蓬闻言瞳孔一下子放大，他打断了秦见霜，连忙摇头摆手。
“秦小姐，咱不买行吗？我现在看见芒果我就害怕，我不想……再吃了……”说完他低下头，摸了摸胃。
秦见霜一脸无奈，当初萧青山要把他发配班康，这个决定实在太明智了。
“是给淮序哥买，他喜欢吃芒果糯米饭。求人办事要讲究诚意。”
“哦哦，好。”
阿蓬马上下车，跑到摊子前买了一份，回来上车的时候，他把塑料袋递给秦见霜，自己往车门那边挪了挪，就怕沾上芒果味儿。
拍那空区，泰国皇家陆军总部。
秦见霜到的时候，林淮序正站在大门口灯光和阴影的交界处，他双臂抱在胸前，眉头紧蹙。
她下车走到他面前，阿蓬提着刚买的芒果糯米饭紧随其后。
“淮序哥，帮帮我吧。”秦见霜眼泪喷涌而出，“我看见了泰缅通缉令，是今天的日期。”
“见霜，不是我不帮你。”林淮序叹了口气，“这次行动提前保密部署，皇家警署动手的消息压得很死。”
“天亮行动，陆军也只是配合警署抓捕。”
“陆霆州把事做绝，他要萧青山无处可逃。暹光、威拉蓬被他拿条件牵制，眼下，很难逆转。”
秦见霜伸手拽住他的袖口，她一边抽泣一边说：
“淮序哥……我求你，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我连想都不敢想，他如果出事，我也活不下去。”
林淮序深深的看着她，心像被攥住了一样。她向来清冷自持，有自己的高傲，从不肯在人前示弱。为了一个男人，居然能做到这般地步。一股酸涩从心头涌上来，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按在她脸上，擦去眼泪。
“不哭，我来想办法。”
秦见霜闭上眼又睁开，紧绷的身子终于松下来一点。
一旁的阿蓬肩膀一耸一耸的。林淮序侧过头，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你又怎么了？”
“秦小姐的爱太……太感人了。”阿蓬吸了吸鼻子，拿起手里的塑料袋递给林淮序，“林副司令，大哥的事——对了，这是秦小姐特意让我买的，你最喜欢的芒果糯米饭。”
林淮序一下子顿住，脸上透着无奈二字。今天第三份了……下午是林淮瑜，晚上是苏雅，后半夜见霜也是这套路。这三位连求的事都如出一辙。他也是想不明白了，萧青山和庄六这俩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好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叻武里府往西, 考兰山。
石灰岩山体从密林里拔出来，半面山壁陡峭，几乎是垂直的。盘山土路只有一条, 弯急坡陡，路面全是烂泥。
林淮序带着秦见霜和阿蓬赶到的时候，这里已经交过一次火了，空气中金属焦糊味还没散开。
外围指挥点设在山腰岔路口, 正对木屋前方。六辆DSI黑色越野横在路中间, 车顶上闪烁着警灯。二十几个DSI警员散在车后和岩石后面, 有人端着M4, 有人蹲在地上换弹匣。
陆霆州靠在头车引擎盖上。
他穿着黑衬衫，外面套着黑色防弹衣。暹光站在他左侧, 穿着全套战术背心, 手里攥着对讲机。威拉蓬同样在他右侧待命。
一张地图摊在引擎盖上，几枚红蓝磁钉固定在几个关键位置——木屋、后山机坪、盘山路卡口、狙击点。陆霆州一直盯着木屋的方向。
“第一轮试探结束了。”威拉蓬说，”里面还击了四轮，消耗不大, 但位置卡得死。他们不往外冲, 我们强攻要搭人。”
“通过交战, 看得出对面那几个白人是职业雇佣兵, 手法娴熟。”暹光补了一句。
陆霆州没接话, 继续盯着那间木屋。
木屋建在半山腰一块突出的岩架上, 两面环树，一面是悬崖。屋后三十米有一块人工平整过的空地，铺了钢板，那是直升机坪——按秦见霜原计划，如果萧青山当时走, 直接私人飞机直飞。但就在沈砚和萧青山僵持的时候，警署已经提前行动了。他们一路跑到考兰山。现在被围在木屋内，那块钢板被两把DSI狙击枪交叉锁着。
“现在前后夹击。”暹光说，“停机坪那头还有两个人藏在崖壁后面。”
威拉蓬说：“他们一直耗着，也没胜算。”
陆霆州从引擎盖上直起身，捏了捏眉心。
“再压一轮。等他弹尽粮绝。”
话音刚落，木屋方向传来一声枪响。打在前面一辆越野的车门上，叮的一声弹开。
暹光低头看了眼手表：“五点四十。二十分钟后行动。”
“嗯。”
陆霆州抽出一根烟点燃。
*
木屋里。
萧青山坐在地上，后背抵着一根承重木柱。他左腹中了一枪，子弹从侧面擦进去，虽没穿透，但血一直流，浸透了衬衫下摆。他面色发白，眉眼间依旧带着狂气。
沈砚蹲在他旁边，用自己的西服叠成厚块压在伤口上，他叹了口气，要不是对面子弹来了，萧青山眼疾手快把他拉到一旁，也不会中枪。他站起身来解开皮带，想给他勒住止血。
萧青山皱着眉，一脸嫌弃地看他。
“用不着，死不了。”
沈砚停下动作，通过不到一天时间的接触——萧青山此人是犟种，他有自己的一套，不仅胆子大还狂得要命。
六个雇佣兵分散在窗口和门两侧。两个守前门，两个守后门，两个趴在唯一一扇没碎的窗台上，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看。其中一个金头发的低声报数：“人基本都在前面，左翼两个，右翼看不到——后山那边有动静，像是换岗。”
“弹药。”萧青山问。
沈砚拍了拍脚边一个帆布包，他们根本没料到警署提前行动，根本来不及反应。
“撑不过两轮。”
萧青山闭上眼。
后山停机坪被锁着，前门出不去，两侧是绝壁。硬冲就是死。更何况，秦见霜不走，他哪儿都不去。
木屋外。
陆霆州掐灭了烟。
山道远处传来轰鸣声，他闻声抬头。六台哑光橄榄绿的皇家陆军丰田海拉Vigo军用皮卡，沿着盘山路依次转过弯道，车队一字排开。车身刷着浅白的陆军标识，车顶天线随车身颠簸轻轻晃动。
头车是指挥车，其余五台后斗载着士兵，枪身斜靠在腿边。车轮碾过碎石，尘土顺着车身往后扬，车队朝着警方封锁线压过来。
车停稳，士兵们下车，排列整齐地站好，站在林淮序身后，秦见霜和阿蓬站在他身侧。阿蓬滚动了下喉结，这场面确实有点……但为了大哥，他先不怕。
林淮序带人径直走向指挥点，他看都不愿意看陆霆州一眼，直接向暹光询问了现在情况。
秦见霜呼吸停了一拍，视线越过前面的警车和DSI警员，钉在那间木屋上。全是弹痕。前门那块木板快被打成筛子，碎木茬子支棱着。她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变成跑。林淮序回头想叫她，她已经跑出去了。
DSI警员举枪对准她，陆霆州大喊了声：“放下！”
暹光一个动作，所有人放下枪。
秦见霜透过木板的缝隙看见了萧青山。他靠在木柱上，面色发白。身影被晨光勾出一条模糊的轮廓，腹部渗出来很多血。
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青山。”
萧青山侧过头勾起嘴角告诉她没事。
阿蓬看见这一幕，心脏突突，捂住了嘴。
“见霜，回来。”
陆霆州说着就要迈步想把她拉过来，暹光和威拉蓬同时拽住他。
“秘书长，危险。”
秦见霜回过头来，迎上他的视线。此刻她胸口起伏，呼吸急促。
“霆州，说什么你都不会放过他了是吧？”
陆霆州没接话，当然不会，他势必让萧青山活不了。
一旁的暹光说：“秦小姐，快回来，里面可是通缉犯，危险。”
“阿蓬。”
阿蓬把秦见霜的铂金包递过去，她掏出萧青山送她那把刻着霜花的手枪。动作娴熟拉枪栓上膛。金属滑动的声音在山里格外清晰，像一根针划过所有人的耳膜。枪口死死在她右侧太阳穴。
在场的人一下子慌了。
萧青山头皮发麻，隔着木屋嘶吼。说着就要出来，沈砚按住他，被他一把甩开。
“秦见霜，给我把枪放下。”
陆霆州瞬间后背沁出冷汗，他滚动着喉结：“放下，听话，快放下。”
林淮序同样如此：
“见霜，别冲动，你冷静点。”
秦见霜侧过头看向萧青山：
“别过来，你给我进去。”
“给我把枪放下。”
“阿蓬，给他弄进去。”
“哦哦，好。”阿蓬被秦小姐的举动吓得不轻，他走向萧青山，“得罪了大哥。”他跑过去架住萧青山的胳膊，沈砚在旁边扶着，两个人用力把他往里带关上门。沈砚趁机拿走他的枪，把他固定在安全地带。
秦见霜见他进了木屋，她扯着嘴角看向陆霆州，手指扣在扳机上，她浑身上下无比坚定，没有一丝颤抖、退缩。
“我陪他一起。”
“我先来。”
“见霜，不要——”林淮序冲陆霆州喊道，“陆霆州，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陆霆州站在原地呼吸急促，攥紧双拳，一直看着秦见霜，他没料到她会生死相随。他想看她死吗？当然不，比起失去她，他更不能接受这个世界上再无秦见霜。
暹光和威拉蓬同时往后退了半步，又停住。DSI警员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陆霆州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他看向暹光和威拉蓬，扬了扬下巴。
暹光愣了两秒，然后低头拿起对讲机。
“各单位注意，目标可能从正面突围，全体前压合围。重复，前压合围。”
后山方向，狙击手开始撤，暗哨收线。停机坪的火力锁定解除。
现在所有人全引向正面。后山空了。
林淮序冲秦见霜使了个眼色，她立刻放下枪跑进木屋关上门，和沈砚他们会合。外面的警员只看见她跑进木屋，没人看见她从后门出来。
“走。”
沈砚扶住萧青山左肩，阿蓬架住他右臂和腰。四个雇佣兵断后，散开到后门两侧。
后门是一块木板，沈砚拔掉插销，推开一条缝。他们冲到三十米外的停机坪。
一架黑色私人直升机停在那里，旋翼已经转了，桨叶切开雾气发出巨大的轰鸣。
机舱门开着，飞行员探出半个身子挥手。
他们上了舷梯。最后一个雇佣兵跳进去，砰地关上门。直升机拔地而起。
木屋方向，一团火球从半山腰炸开。橘红色的火焰，在半山腰格外刺眼。冲击波把周围的树冠压下去又弹起来。浓烟翻滚着往天上涌。
陆霆州站在指挥点看着天空，他胸口像涨潮的海，水一寸一寸漫上来，漫过心脏，漫过喉咙，最后连呼吸都被淹没了。他喉咙里涌上一股咸涩，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直到直升机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云层后面。
良久，他才开口。
“目标萧青山，拒捕，自爆身亡。”
“残骸无法辨认。结案。”
暹光和威拉蓬点头，转身去安排。
林淮序扫了陆霆州一眼，然后转头说了句收队。
*
曼谷近郊，廊曼机场南侧私人起降场。
直升机降落时旋翼卷起一片沙尘。沈砚、两名雇佣兵，还有秦见霜和阿蓬扶着萧青山下来上了私人飞机，直飞扎金索斯岛。
舷窗外面，泰国的土地越来越小。稻田，公路，河流，城市，全部缩成一块花花绿绿的布。然后升至云层，彻底离开曼谷。
一名有医疗经验的雇佣兵，帮萧青山取出子弹，简单处理好伤口。秦见霜紧紧握着他的手一直啜泣，不停地叮嘱雇佣兵轻一点。
秦见霜心疼得不行：
“你是不是傻，你要是早点离开，就不会中枪。”
萧青山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究竟是谁傻呀？他和这个字沾边吗？
“你是不是傻，有拿枪对着自己太阳穴的吗？”他又怕又气，故意逗她，“我死了，你不就自己一个人好好过吗？”
秦见霜抿了抿嘴，她的确做好了和他生死相随的准备，一点都不怕。但狗男人现在说的就不是人话，他要出事，她怎么可能过下去。她气鼓鼓地看着他。
“我为什么要一个人过？我就不能多找几个吗？怎么也要找够365个，让他们每天轮流去你的墓碑看你，不带重样的。”
“天天就会气我是吧。”萧青山皱着眉，“我睡不服你了是吧？给我等着。”
秦见霜耳根一下子红了，当着这么多的人面，他怎么什么都说得出口呢？
阿蓬腼腆地看了沈砚一眼：“砚哥，这是我们能听的吗？有点少儿不宜了……”
沈砚笑而不语。
“闭嘴。”
“闭嘴。”
萧青山和秦见霜同时开口，又相视一笑。
将近十个小时的跨洲飞行，萧青山靠在座椅上，有秦见霜在他身边，他觉得伤口都不疼了。窗外由东南亚的浓绿，一点点换成地中海透亮的蓝，扎金索斯岛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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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爱奥尼亚海, 扎金索斯岛东南，Vasilikos半岛。
这里是扎金索斯最绿、最安静的角落，有满山的橄榄园和矮松。秦见霜提前买下的现代别墅藏在橄榄园后方, 三层高，整面是朝海的落地玻璃窗，门前栽着两棵柠檬树。风一吹，带着橄榄和野生牛至的清苦香气。
登岛的当天, 沈砚请来当地的私人医生。医生拆开纱布查看萧青山腹部创口, 给他上了药。说表层伤口半个月便可愈合, 只是内里肌肉尚脆弱, 忌用力、忌碰水。
第二天，沈砚就回曼谷了。走之前, 秦见霜让他给林淮瑜带个话, 报个平安。
她和阿蓬寸步不离地照顾萧青山，这段时间，秦见霜严格禁止他抽烟，喝酒, 以及……关于这方面她都懒得提了, 一说他就觉得她又在强人所难。
让阿蓬去找个佣人, 前前后后来了好几个, 他八百个不满意, 直接把人轰走。说跟迪兰没法比, 还不如他呢。然后，他就一个人负责所有。秦见霜怕他太累，时不时就帮他干点儿。阿蓬这孩子，实诚又可爱，饭做得也好吃。
这里很美、很安静。没有曼谷永不停歇的车鸣与人潮, 风里不再混着尾气和香料味，只剩地中海咸润的海风裹着柑橘香。每天在海浪声里醒来，从落地窗就能看到湛蓝的爱奥尼亚海。
这段时间，她能看出来萧青山并不开心。他什么都不说，她也不敢问。她再三叮嘱阿蓬，千万别说错话，惹萧青山生气。
这不，晚饭后。他又黑脸了，此刻正双臂抱在胸前，躺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闭目养神。又听见走廊那边，秦见霜和缺心眼儿的窃窃私语。
“阿蓬，我不是告诉你。注意言辞，千万不要说错话惹他吗？”秦见霜双手叉腰，蹙着眉看阿蓬。
阿蓬挠了挠头，他真的很小心翼翼了，实在想不明白怎么又惹到大哥了。
“秦小姐，咱是不是也要适当让大哥发泄发泄……”
“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大哥经历这些肯定不好受，他这么强硬的人，又什么都不说，憋在心里会憋坏了。”阿蓬又想了想，“大哥会不会抑郁了？他会不会想不开？别墅出门可就是海边——”
“不许说。”秦见霜心口一紧，厉声打断了他。越说她越怕，萧青山应该不会想不开吧……应该会游泳吧……
阿蓬捂住嘴：“那我去给大哥洗衣服了。”
秦见霜往落地窗那边看了一眼，萧青山睡着了。
“我去吧，你去休息。”
“好。”
二人，一个转身去了浴室洗衣服，一个回了房间。
萧青山闭着眼，满脸的不耐烦。秦见霜这傻子跟那缺心眼儿的真是又气又好笑。他最受不了他们俩整天小心翼翼的样子，这让他更别扭。
他睁开眼，起身走向浴室。秦见霜正在给他洗内裤，他双臂抱在胸前，勾起嘴角看着她，他终于明白装货为什么死活都不愿意撒手，秦见霜满心满眼爱一个人的时候，太美好了，没人能抗拒得了。
下一秒，他的脸又黑了。
“秦见霜。”
她手一抖吓一跳，怎么站门外一点声音都没有呢？她关上水龙头，抬眸看他：“怎么了？”
萧青山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你之前，也这样天天给装货这么洗吗？”
秦见霜笑了笑。
“没有，他从来不让我干这些。”
萧青山闻言立刻打开水龙头，把秦见霜的手冲干净又擦干，把她轻轻推出浴室，关门上锁。
秦见霜僵在原地，完全看不明白他的操作。只听见门内有源源不断的水声。
二十分钟之后，浴室门开了，萧青山把衣服全拿到阳台晾上，连她的衣服也一起洗了。她弯起嘴角，原来在洗衣服，狗男人做的永远比说的多。
男人转过身向她走来。
“笑够了吗？”
对上她的视线，又挑眉坏笑。
“上楼。”
“……”秦见霜一下子顿住，看他表情都知道他想干什么。狗男人没完没了……自从跟他在一起，除了那几天基本上就没停过，她满脸无奈：
“要不？我们去溜溜？”
“走。”
男人牵起她的手走出别墅，没几步就走到海滩。海风昼夜不停，凉意顺着海面漫上来，只有沙滩的浪声。她站在他身侧，海风从正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萧青山伸手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
“冷就回去。”
秦见霜摇摇头，问他：“你是不喜欢这里吗？”
“没有，这里挺好。你眼光不错。”
她其实很想问问萧青山最近在想什么。又怕哪句话戳到他的点，让他不开心。她停下脚步抬眸看他。
“你后悔吗？”秦见霜顿了下，“如果不是我，你还会像之前那样……”
萧青山笑了，这么傻的问题他真不想回答。他觉得全世界都比不过一个秦见霜。她哪哪都好，抱起来很轻，很温柔，不爱发脾气，万事都先为对方考虑。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怂。可偏偏这么怂的一个人，居然为了他把枪抵在太阳穴赴死。脑子里一浮现出那天她坚定的样子，他觉得这辈子都值了。
就是……眼下，他连个身份都没有。什么都给不了她。
“回去吧。”他俯身一把将她抱起，往别墅方向走。
秦见霜：？？？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男人不说话抱着她走一路走，她心里嘀咕，又问了句：“你应该会游泳吧……”
次日。
萧青山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居然破天荒地给秦见霜做了她最爱吃的菠萝饭，阿蓬都只是在他旁边打下手。虽然是第一次做，但味道真没得说，很好吃。他很聪明，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秦见霜为了能让他更开心，心中生出一个想法。
她悄悄走到在三层露台边缘，拨通了沈砚的电话，说了很久。等挂断电话转身的时候，阿蓬正站在她身后，吓了她一跳。
“怎么了？”
“秦小姐，来这么久，咱还没出过海呢？”阿蓬顿了下，还带着点腼腆，“要不要去玩玩，我还想钓鱼。”
秦见霜笑了。
“当然可以，过些天一起吧。我现在有件很重要的事要交给你。”
“什么事？”
“咱隔壁的别墅正在出售，精装，还没人住过。你去谈谈，我们买下来。”
阿蓬眼睛一亮：“哦哦。你是想——”
“嘘。”秦见霜打断他，“悄悄去办，千万不要让萧青山知道，我们给他一个惊喜。”
“好，我这就去。”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回来的时候帮我在门口摘几个柠檬，我想喝柠檬水。再买些水果，还有酸樱桃。”
“行。”
阿蓬有点想不明白了，秦小姐最近口味变化有点大。
深夜。
秦见霜今天犯困，很早就睡了。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摸了摸身侧，什么都没有。她心口一紧，立刻坐起来。楼上楼下找了一通，都没看见萧青山的影子，她一下子慌了，跑出别墅。
萧青山正坐在不远处的沙滩上喝着扎金索斯白葡萄酒，吹着海风。听见脚步声，他侧过头，秦见霜正向他走来。
“狗男人，你出门不知道说一声吗？我还以为你——”
“会游泳，不跳。”男人勾起嘴角，“坐过来。”
她坐在他身侧，一起看着对面的大海。
良久。
萧青山侧过头看着她。
“秦见霜，彻底离开泰国，你有遗憾吗？”
她摇摇头。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把萧团团带过来，很想它。”
“迪兰肯定会照顾好它吧。”
萧青山叹了口气，当时太仓促，居然把儿子忘了。他牵起秦见霜的手。
“和沈砚说一声，让他把团团送过来。”
咦，还真是。她把这事忘得死死的。
男人又问她。
“你准备好了吗？这辈子都要和我待在这个岛上，我哪儿都去不了。”
她认真地点点头。
萧青山紧紧看着她的眼睛。
“真的吗？永远不后悔吗？”
秦见霜弯起嘴角。
“只要是你，天南海北我都甘之如饴。”
萧青山笑着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椭圆形钻戒，他托起她的左手，戴在无名指上。四爪托起饱满透亮的晶体，在夜色里都格外璀璨。
秦见霜心头一颤，好合适的尺码，好简洁的款式，狗男人总是那么懂她的喜好。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我们从掸邦回来那次。”
“10.31克拉，和你的项链一样。”
秦见霜一下子想起来了。她当时还纳闷，他为什么不停地摸她无名指，还以为他又添了变态什么嗜好。
“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答应你呢？”
萧青山勾起嘴角，又是那么傻的问题，他抬手轻轻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我都懒得提，你看我多少次看愣神。尤其我穿白衬衫的时候，你眼睛就没离开过我，是不是就差流口水了？”
秦见霜弯起嘴角，确实是。她挎上他胳膊把头搭在他的肩头。
“那你能不能开心点。”
“行吧。”
“萧青山。”秦见霜挑眉一笑，故意逗他，“以我现在的实力，再养几十个小白脸不是问题。到时候，我让他们叫你大哥，你跟之前一样，还是当大哥。”说完她站起身来就开跑。
萧青山气笑了，又敢挑衅？
“秦见霜，我睡不服你了是吗？”
他起身，长腿一迈，没几步就追上。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往别墅卧室走去。
“服了服了，真服了。”
“晚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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