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见霜没好气地挣动：“放开，你天天抱上瘾了是吗？”

萧青山俯身，嘴唇贴着她耳廓，温热气息裹着她，嗓音温柔，和刚才判若两人：“我错了。别生气了好不好？你刚刚都没吃饭，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前排的阿昭阿瑞背脊一僵，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各自移开了视线。

“松开，我要回家，我快喘不过气了。”

“不要。”他不仅没松，反倒抱得更紧，“你都不知道昨晚你走了之后我有多想你，寝食难安。”

前排的阿昭阿瑞蹙着眉，似乎都有点绷不住了——老大这是在撒娇吗？是不是太肉麻了。

秦见霜看着他：“你真恶心。”

萧青山垂眸盯着她闪躲的眉眼，勾起嘴角：“你不想我吗？你摸着良心说，到底想不想。”

她停顿了一下，咬着唇说：“不想。”

“口是心非。”

黑色迈巴赫停在华玛区别墅门口。

萧青山皱着眉，瞪向前排：“谁他妈让你们开这么快的？”

阿昭阿瑞满脸无奈：“对不起，大哥。”

秦见霜挣开男人怀抱，推门下车走进别墅。

悦榕庄61楼，Vertigo，林淮瑜硬生生压下一肚子翻涌的好奇，没再追问半句。

庄六坐在林淮瑜对面，看她把最后一口芒果糯米饭吃完，放下勺子，然后抬眼看着他：“走吧，换个地方聊聊。”

庄六顿了一下：“啊？”

林淮瑜已经站起来，朝隔壁桌的陆霆州笑了一下：“霆州哥，我吃好了，我先走了。”

陆霆州抬了一下眼：“慢走，替我向你哥问好。”

林淮瑜弯了一下嘴角，这么多年，每次都这一句。他嘴里也是吐不出什么象牙了。

她转身朝电梯走去，庄六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曼谷的夜风裹着城市的热气扑面而来。悦榕庄门口那条路两侧种着高大的棕榈树，路灯的光透过叶片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林淮瑜站在路边，侧头看他：“你想去哪？”

庄六挠了挠头。他确实不知道，跟她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总觉得脑子要比平时慢半拍。他想了一下：“我送你回家吧，林小姐。”

林淮瑜的笑容瞬间收了：“首先，我希望你叫我名字。其次，刚刚吃饭萧先生和见霜的事你还没跟我说，你不说清楚我今晚是睡不着了。”她顿了一下，“最后，我家离这儿不太远，我们边走边聊。”

庄六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发现自己很难用对付其他女人那套惯用的方式把她挡回去。他跟在林淮瑜身侧走着，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出来，一高一低，随着步伐的节奏交替错位，时而分开、时而合拢。晚风带着淡淡的烟火气，冲淡了白日的燥热。

“萧先生是和见霜一起去的北碧府吗？他怎么连见霜的生理期都知道？”林淮瑜偏过头看他，“他们到底什么情况？从金殿度假村我就看出有点不对劲了，见霜什么都没告诉我。”

庄六深吸一口气：“林小——林淮瑜，你一下问那么多，我都不知道先回哪个。”他想了想，“应该是一起去的吧。我这两天不在泰国，昨天刚回来。”

“你去哪了？”

“缅甸。”

“去干什么了？”

庄六有些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你问得是不是有点太细了。”

林淮瑜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了。那萧先生为什么和见霜在一起？这你总该知道吧。”

庄六看着她插着腰的姿势，知道今晚不说清楚她是不会放他走了。他叹了口气：“陆霆州和我哥做了一笔生意，他把秦小姐留在我哥那边两天。”

林淮瑜的脚步停了。

“什么？”她转过头看着他，“陆霆州这孙子？他把见霜留在萧先生那里两天？”她的声音从震惊变成了愤怒，一边走一边骂，“他办的还是人事吗？居然把见霜当交易筹码？当初见霜他爸出事，他趁火打劫就算了，我真是高看他了，我一直以为他好歹对见霜有几分真心——”

庄六就这样听着林淮瑜一路疯狂输出，她骂了一路，他听了一路，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林淮瑜家门口。

晚风轻轻拂过树梢，吹动少女的发丝。

“我那晚和你说的话，你怎么想的？”

庄六的心跳莫名停了一下：“嗯？”他顿了顿，最后说：“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

林淮瑜笑了：“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过来点。”

庄六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离她很近。他刚要张嘴重复，林淮瑜踮起脚尖，嘴唇贴上了他唇。很轻，很快，然后她转身推开门，跑了进去。

他愣在原地，晚风掠过唇角，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忽然想起上一次在暮色，跟这次一样，根本不让他回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曼谷西郊, 拉玛三路沿河别墅。

深夜的独栋别墅很安静，只有晚风掠过绿植的轻响，落地灯光线偏暗, 客厅氛围沉敛又慵懒。

萧青山懒散靠在真皮沙发里，手指夹着一根烟，另一只手握着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麦卡伦浮着几块冰块。他垂着眼, 白净修长的手漫不经心地晃了晃酒杯, 酒水撞着冰面, 漾开细碎声响。

玄关处传来脚步声, 庄六推门而入，一身夜风吹透的凉意, 他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喝了一口落坐沙发上。

萧青山侧过头看他：“和林淮瑜吃得怎么样？”

庄六端着酒杯：“就那样呗。你们走了之后，陆霆州一直黑着个脸，也不说话，也不看他那个未婚妻。”他顿了一下, “我看他也不怎么在意这个诺拉。”

萧青山笑了, “你看他在乎过谁？”

“哥, 我听林淮瑜说, 秦见霜和陆霆州认识很久了——不只是这两年。”

“说。”

“她说秦见霜十四岁去她家第一次见到陆霆州, 她哥那天邀请陆霆州做客。”庄六顿了顿, “她说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但后来陆霆州经常去她家，还总给她们买吃的、带礼物。”

萧青山干了手里那杯酒，把杯子砸在茶几上。“十四岁。”他重复了一遍，他抱胸皱着眉, “真他妈是个禽兽。”

秦见霜这么小就开始被那个装货惦记，被他骗。那样小、纯粹、一无所知的年纪。陆霆州真是禽兽他妈给禽兽开门……

啊？他哥这是又生气了。庄六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余光扫到沙发侧边的透明塑料袋，袋口敞着，露出叠好的衣服，白色、浅冰蓝色的裙摆边角露出来。他好奇伸手要去拿。“哥，这是什么？”

手刚碰到袋子，萧青山抬手一把夺过，“秦见霜的衣服。”

“我从桂河别墅带回来的。”

庄六的手停在半空，“哥，你不会喜欢她吧……”

萧青山垂眸看着袋子里的衣服，“老六，你但凡有点脑子，就该看得出来。”

“哥……别忘了当初的目的。”

“什么目的？要有目的还用得着我亲自去？我直接让你派人去不完了？”

沉默良久，庄六抬头：“哥，我能不接触林淮瑜了吗？”

萧青山挑了挑眉：“怎么？”

庄六靠在沙发，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我实在招架不住她。太直白了，话也多，还……还太主动。她那样，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

萧青山笑出声来，“还有你招架不住的女人？”他靠在沙发里端详着庄六的表情，“行了，别得了便宜卖乖了。你自己照照你现在这样，我看她快给你拿下了。”

庄六不受控制地笑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唇。萧青山看到了那个动作，没点破。

“对了哥，敏娜想过来。”

萧青山皱眉：“她过来干嘛？”

“她说想你了。”

“让她老实在掸邦待着。”萧青山说完，拎起那袋衣服，站起来朝楼上走去。

客厅灯光空旷，只剩庄六一人坐在原地，他又摸了摸唇。

*

三天，整整三天。

秦见霜就待在别墅里，寸步未出。

白天对面别墅的装修声还在继续，刺耳的噪音穿墙透壁，搅得人心神不宁。而比噪音更磨人的，是死寂般的冷落。

Vertigo天台那晚过后，陆霆州杳无音信。没有电话，没有消息。他身边的秘书颂帕也没带过话。

她不知道他在哪，是不是日日陪着诺拉，又或者是其他女人。这三天，她食不甘味、辗转难眠。就在这沉寂的拉扯里，手机震动屏幕显示——沈砚。

她按下接听键。

“查清楚了。”

秦见霜说：“好，我现在就有时间。”

她起身走向衣帽间，挑了一条纯白垂感吊带长裙。通体素净无任何多余装饰。她走到镜子前照照，此刻她眼下青黑，憔悴得一目了然。她戴上一副墨镜，手腕挎着铂金包，出门去了石龙军路。

秦见霜推门下车，走进巷子深处。沈砚坐在老位置等候，他抬眼看见她脸上的疲惫与憔悴，问她：“出什么事了吗？”

“这几天没睡好。”秦见霜淡淡带过，她座下把包放在身侧，没有多余寒暄，“说吧，结果。”

沈砚没再追问，把整理好的尽调文件推至她面前。

“普拉帕集团，泰国SET主板挂牌上市，主营业务覆盖能源基建、城市配套工程，当前总市值约800亿泰铢。诺拉母亲帕维娜·普拉帕，是集团实际核心控制人。”

“公开披露股权：帕维娜个人直接持股13%，通过本土家族信托间接持股9%，合计22%。另有三家关联方股东各持5%-6%不等，合计15%，表面上是独立第三方，实际上全是她的人。公开流通盘占比40%，其中散户流通股15%，机构锁仓25%。”

“表层数据看似合理，没有绝对控股席位，但帕维娜通过私下一致行动协议，牢牢绑定三家关联股东，手握额外投票权，累计可调动董事会投票权42%。”

秦见霜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指尖摩挲着纸边，脑子飞速运转。

“她的持股链条比外界看到的要深得多。表层22%，加上那15%的关联方代持，实际可支配的股权至少在37%左右。她刻意用关联方拆散股权、用信托隔离风险，只对外公示自己那部分，隐藏了真实控制权。一旦市场穿透底层架构，看清她一个人握着近四成股份，普拉帕集团的估值体系会直接崩塌。”

“这就是她最大的致命缺口。”秦见霜说。

沈砚点头：“三家关联方层层隔离，分别是她的直系兄弟持有的实业公司、母系家族存续信托、以及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匿名离岸基金。整套架构设置三层隔离，中间叠加两道已过期的旧信托协议作为掩护，刻意扰乱追溯路径。”

“按照常规司法追溯流程，需要穿透三层合约、跨两个地方，最快也要六到八个月。对方可随时更换开曼注册代理人、重置信托架构，把追查时间拉长，常规手段很难在短期内查到最终受益人。”

秦见霜端起水抿了一口：“那就以你的名义挂名设立开曼离岸基金，全程由你代持操盘。”

沈砚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诺拉容不下我，我要提前做打算。资金我出，放心，基金会成立后我们可以操盘盈利，不只是针对她。”她看着他，“只要她不动我，我不会主动碰她。”

见沈砚面色凝重，秦见霜笑了：“怎么？担心什么？带你赚大钱你不想吗？”

“你我之间无需提钱。”他停顿了一下，“你父亲对我的恩情，我还都还不完。所以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尽全力帮你。”

“那你别那么严肃。”

沈砚笑了一下。

外人只当她是依附陆霆州的情人，无人知晓她的底牌。陆霆州当初保全她父亲遗漏灰产，经由她手盘活、流转、增值。那是原始资本，她从未荒废。凭借自己的金融天赋、市场预判、风控能力，低调运作，早已将原始资金翻了数倍。她手底可自由调动的现金流，足足三亿两千万美金。

“第一笔启动资金，5000万美金。作为底层建仓、融券、对冲的初始本金。后续需要追加仓位、扩大做空盘口，我再通知你补资。”

5000万美金，不多不少，分寸绝佳。正好能隐秘建仓又不引起市场异动。

沈砚拿起笔，在纸上记录下合规隐秘的三层架构：

“基金名称？”

“砚山资本。”

“架构我来搭建，全程匿名无痕。”沈砚语速平稳，“三层隔离结构，彻底切断你的所有关联。第一层，开曼砚山资本作为顶层资产持有主体；第二层，新设专项离岸交易公司，承接所有证券交易指令；第三层，泰国本地合规券商交易账户，落地所有买卖操作。”

“好，完成联系我。”秦见霜说。

从石龙军路出来，心头的郁结分毫未散。陆霆州这三日的杳无音信，让她深陷茫然、患得患失。她避开市区别墅的方向，轻声吩咐司机：“去夜功府，邦功寺。”

一个多小时后，车拐进一条窄路，林木愈密，最终停在土路尽头。邦功寺入口窄小，隐在绿植之间，穿过小门，院内清净，香火混着草木气息漫开。

寺里四百年菩提树盘根蔓延，将整座佛殿缠绕包裹。老树枝上挂满褪色许愿红绳，风过，轻响细碎。主殿内，深色古佛覆满层层金箔，右手垂膝——是放下亦是拒绝。

秦见霜赤脚走进主殿，熟稔地上香、供奉白莲花，垂首静心祈福，唯愿逝去的父母安稳无忧。

被父亲接来泰国后，空闲时经常带她来这里。母亲早逝，父亲很少提她。但他每次来邦功寺，都在佛像前放一朵莲花，再去后院见龙普颂，寺里的一位老僧。她还记得父亲说过：我一直在等一个结果。龙普颂淡淡回他：等到了又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