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明心看着他闭上了眼睛, 以为他要吻她，整个人僵住，如木桩矗立不动。
可他的唇只是在她唇上停留片刻, 很快移开，又靠近, 再挨着片刻, 再一次移开……反反复复, 时进时退，胶着不动。
明心已经无法用理智来思考，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心里有一种渴望，只是具体渴望什么, 又难以用预言来描述。
亦或许，是她自己没有勇气承认，如果他吻她, 她可能无力拒绝。
当她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念头, 吓了一跳, 不由闭上了眼睛。
杜歌行一直在理智和不管不顾之间挣扎。
只是, 对于他这种骄傲的男说，他有他的原则。
如果一个女人对他没有想法, 他哪怕再爱，也不会去碰她。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 如果不是都有那么点意思，那就跟鸡肋没什么分别。
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他终究理智占了上风，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暗暗把胸腔内那股膨胀感强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似有似无却挥之不去的酸涩感。
明明这是炎热的七月天，还是在厨房这种狭小的空间，杜歌行却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冷，像是不断有冷风钻入体内围裹着他的心脏，那种熟悉的疼痛又开始了。
明心感觉袭绕在周身的那股炙热褪去，睁开眼睛，看着已经和她隔着一段距离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额上微微冒着汗，黑眸里的眼神冷冽而沉郁。
“你说的对，我不应该只顾按照自己的方式做事，自认为是对你好，却给你带来困扰。等月底忙完，我就搬出去。”他低沉如水的声音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悲伤和失落。
“……”明心想说点什么，还没开口，他已经转身大步离开了厨房。
他做好的饭菜放在灶台上，纹丝未动。
明心看到了那盘她很喜欢吃的酿豆腐，望着男人高大落寞的背影，穿过院子，进入房间，最终消失在视野范围内。
她莫名有些难过，就像小时候经常做的一个梦。
父亲送给她一条漂亮的裙子，她把裙子收起来，打算第二天穿。结果睡一觉醒来，裙子不见了，她很难过，也很懊恼，早知道应该把裙子穿在身上的。
只是，明心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她拿起筷子，夹了块酿豆腐，塞进嘴里，细细咀嚼，再慢慢咽下去，不由感叹，是真的很好吃。
她一口气吃了好几块。
明心不知为何，对眼前这样一份酿豆腐，莫名生出一丝眷念。
只是看出空荡荡的厨房，她心里也突然空了，突然也没什么胃口了。放下筷子，用保鲜膜把菜包好，放回冰箱，回房间拿衣服洗澡。
洗完澡，时间还早，她没有早早回房间，躺在院子那棵大树底下的凉椅上乘凉。
这是她家的院子，为什么她要躲在房间里受煎熬？
她不想躲了，又回到以前在院子里乘凉的习惯。
皓月当空，夜空中的星星却是稀稀落落。晚风清凉如水，吹拂在身上像洗了个凉水澡一般舒爽。
如果是以往，她会觉得很惬意，可这一晚，她内心总隐约有一丝燥热，眼睛不时地向东边瞟一眼。
杜歌行的房间门一直紧闭着，以往都是开着的。
唐万里没有回来，估计又去住酒店了，他嫌院子太小，条件太差。
她十点回房间睡觉前，燕子回了院子，带回一套教资考试的教材，云胡宾馆暂时不用去上班，她打算备考教师资格证。
她大学学的是幼教，毕业做过一段时间幼师。只是现在小孩数量锐减，大量幼儿园关停，她失业了，才不得不暂时到云胡宾馆上班过渡一下。
两人在院子里聊了会儿，明心想起关与谦委托她的事，问燕子，在宾馆上班，有没有人收拾季见君房间的时候，看见一个纽扣大小的摄像头？
“奇了怪了，怎么那么多人问我这个问题？蔡警官来问过，那个唐万里也来问过。”燕子两手一摊，表示没有看到。
她还想问问她奶奶七婆的情况，刚提起，燕子哈欠连天，说感觉累了，要去睡觉，改天再聊。
明心感觉她好像不太愿意聊这个话题，也不好打扰她休息。等她回房间，自己坐了一会儿，也回房间休息了。
自这天以后，明心很难在院子里见到杜歌行，每天早出晚归，她起来他已经出去，她睡着了他才回来，像是有意在避开她。
明心再次见到他，已经是七月下旬的一个周末。
头一天晚上，她正要睡觉，微信通讯录突然收到一个请求加好友的申请，说他是贾雨霆。
她通过请求，贾雨霆给她发了电子邀请函，邀请她周六下午去云祖奶奶家的别墅参加下午茶聚会。
明心问他，还邀请了其他什么人，他回复都是些老朋友，没有外人。
她其实是想知道，杜歌行会不会去，她自己现在自然不好再叫上他陪着她一起去。
以前贾雨霆都是直接联系杜歌行，这次应该是杜歌行把她的微信推荐给他，显然都不想在中间传话。
杜歌行这态度很明显，不想跟她有接触，明天自然就不会去了。
明心感觉心里有点堵，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周六下午，她把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独自打的前往目的地。
不知道是人确实不多，还是她来得太早了，她到的时候只有她和关悦夫妇俩来了。
云家别墅后面有一个大草坪，简单布置了下，一张长桌上铺上蓝色桌布，上面摆满了各种蛋糕点心，茶，酒和咖啡。
云祖奶奶坐在主位，关悦夫妇挨着坐，分别坐桌子两旁的座位。
贾雨霆围着围裙，还戴着厨师帽，进进出出，送各种吃食，看起来很忙碌，自然没空坐。
关悦在陪云祖奶奶下跳棋，明心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坐了会儿觉得，就起身去厨房给贾雨霆帮忙。
贾雨霆也没阻止她帮忙，两人聊了几句日常，他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告诉她，“我也邀请杜先生了，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那是他的事，你不用跟我说。”明心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你们俩吵架了？”贾雨霆看了她一眼。
“没有，我们本来就不熟，怎么会吵架，你们可能都误会了。”明心专注着手里的活，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贾雨霆显然也是个美食高手，不只做的一手好菜，还会做各种点心，面食，甚至还特别喜欢花心思研究不同摆盘，搭配不同口味香味和色泽。
他总是不经意间就提到云祖奶奶，一口一个“我们家老小妞”，他们应该年龄相差挺大，但看得出，他对云祖奶奶的感情是特别深的。
明心和贾雨霆各端着一盘新出炉的点心出来，桌上只有两个人，关悦不在，只有她老公陪着云祖奶奶下跳棋。
云祖奶奶嫌他不好玩，让他去厨房帮忙，把明心叫住，留下来陪她下跳棋。
她坐下来以后，一眼看到草坪另一端，距离他们有点远的一棵树下，杜歌行和关悦并排站在树下，背对着他们，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明心看了好几眼，强迫自己把直线拽回来，陪云祖奶奶下跳棋。
“丫头，你就不想过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云祖奶奶笑望着她，难得她像今天这样，对她态度如此和蔼可亲，“关悦那丫头，你可要小心，她可是见到帅的就要开揩点油。”
“她不是结婚了吗？”明心想到刚才她老公脸色确实不太好，难怪云祖奶奶把他赶到厨房去了。
云祖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好一会儿才敲了敲她脑袋，“你啊，心思太单纯了。现在是什么时代，好东西都是要抢的，人也一样。”
“不增不减，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一个人能拥有什么，大体是个定数。属于自己的，总归会得到。既然不属于自己，何必费心去抢？”
“谁给你灌输这样一堆深奥晦涩的词汇？”云祖奶奶摘下眼镜，很吃惊地看着她。
“我父亲。”明心确实是从小就被父亲灌输这些思想。
“真是迂腐。”云祖奶奶端起茶，喝了一口，“你一直这么消极地去理解这些话？”
“也不是消极，我觉得是清醒，，”幼时父亲的解释她并不是太懂，长大后，经历了一些事，渐渐有了自己的理解。
“物理上，这个世界能量是守恒的，其他事情大体都遵循这个原则。在我的认知里，任何关系，别人对自己的好，都是需要用等价的付出去交换的。如果自己没有等价回报的能力，我不会去幻想别人无缘无故对自己好。我不想让对方失望，更不想让自己背负超出自己承受力的压力。”
这是她在各种关系中，一贯秉持的原则，也确实让她获得了心灵的自由，不会轻易被什么束缚。只是，又好像缺了点什么。
“好好好，果然清醒，太清醒了，”云祖奶奶摇头苦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表情，“因为害怕失去，所以不敢轻易拥有，你这叫因噎废食。照你这种说法，人人都活成一座孤独，那人生有什么乐趣？你不会觉得孤独吗？”
“我……”明心被她这么一点拨，意识到她的那些原则里面，缺少温暖。
也不得不承认，她也确实常常会觉得孤独。
“人生本就寂寥孤闷，如果少了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很容易陷入一种虚无的境地，活着成了一种等待死亡到来的漫长煎熬。孩子，我不希望你过这样的一生。你还那么年轻，那么鲜活的生命，怎么能白白浪费？”
云祖奶奶抓住她的手，拉着她站起来，看了她一眼，视线移向远处的杜歌行。
“还没好好爱过吧？那就勇敢去爱，错了又如何？换个人再来就是。人会错，爱情没有对和错，缘分也没有对和错。遇见了，就好好抓住他的手。能在一起多久就在一起多久，无论和谁在一起，终有一天会分开，因为，人是都会死的。”
“……”明心有些动容。
不知道为何，这一刻，她此前一贯坚持的信念有些动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你竟然一直在调查我？你这个人太可怕了, 我要去告诉云祖奶奶！”
草坪尽头的大树下，关悦怒视着杜歌行，精心装扮的脸, 铁青这脸色。杜歌行一来就把她叫到一边，说有事找她, 她还暗自高兴, 以为他被她女人的魅力所吸引。
她跟他聊下来才发现, 他并不是她想象的那种男人，对女人送上来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看来，我刚才是在浪费时间。那好，我直接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让他们来决定, 你该被定什么样的罪名。”杜歌行神色冷峻，声音同样冷得如千年寒冰。
“等等，”他转身要走, 关悦急了, 上前抓住他的手臂, “杜先生, 你听我解释。”
关悦搬出她作为女性的武器，眼泪, 转眼哭得梨花带雨，边哭边诉说自己有多不易。父母早逝, 她和弟弟寄人篱下，吃了多少苦, 才有今天。
杜歌行冷眼看着她出色的表演，随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关小姐, 既然你付出了那么多才有今天，就更应该珍惜来之不易的一切，主动把真相如实向警方交代。我知道照片不是你拍的，你只是暗中给了阳女士一笔钱，让她去向警方匿名举报。你跟明心没有什么过节，不至于要去诬陷她。最终怎么做，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我给你三天时间。”
“明心是你什么人？你为什么要揪着这些破事不放？”关悦突然露出媚笑，姿态忸怩，极力展现她作为女性的魅力，向他一步步靠近。
“你们不是男女朋友，我看出来了。你是来这边旅游的对吧，旅游的人嘛，我知道，或多或少总是希望有什么艳遇发生。晚上我去找个地方，你要不要过来，我们……嗯？”
杜歌行在她靠近之前，迅速往后退，浑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伸出三个手指，做了“三”的手势，“记住，你只有三天时间。”
不等她再说什么，他转身快步离开，没多久，与走到草坪中央的云祖奶奶和明心不期而遇。
明心抬头，视线与他的视线交错了半秒，她刚想跟他打招呼，他已经移开视线，跟云祖奶奶聊天去了，就当她不存在一样。
他们边聊边往回走，杜歌行说有事要回去了。
明心以为他说的是回住的院子，没想到，他说的是离开云胡镇，回自己家了。
“感谢您的热情招待，这段时间过得很愉快。希望以后有机会，你们来南边沿海城市旅游，能有机会招待您和贾先生。”
“暂时应该不会去了，前段时间刚去了新疆那边，开车绕了一大圈，累死我了，老了，动一动就浑身筋骨痛。”
云祖奶奶摆摆手，把她拉到杜歌行这一边，“你请她去啊，这丫头年轻，哪都能去。”
杜歌行没有接话，原本和云祖奶奶有两个人宽的距离，她被拉过来塞到他们之间，他立刻往外移了几步，像是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云祖奶奶一直把他们送到外面停车的地方，杜歌行走到驾驶座，和她道别，准备上车。
“小杜先生，帮我把这丫头送回去啊，这边比较偏，打车不方便。别把人家小姑娘一个人扔在荒郊野外，太不绅士了。”
云祖奶奶说着，拉开副驾座的车门，硬把她塞进车里，关上车门，笑着朝他们挥手。
明心也朝她挥了挥手，回头看了杜歌行一眼。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启动车子之前，打开了车载音响。
有音乐，能避免两人不说话的尴尬，他的心思，明心自然看出来了。
果然，回去这一路，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车载音响播放的是粤语歌，她听不太懂，但有些连猜带蒙，还是能听懂一些。
听到一首老歌，明心仔细分辨了一番，歌词里有两句，好像和云祖奶奶说的话有些接近，大概意思就是缘分没有对和错，情也没有对和错，能片刻拥有就已经足够了。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明心转头看向他。
“老歌，”他却始终不看她，眼睛一直盯着前方，“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港台流行歌曲，你应该还没出生。”
“好吧。”明心也收回视线，不再看他，漫不经心地问他，“你要回去了？什么时候走？”
“快了。”
“……”明心有些气，他如果不想跟你说什么，总会这样有的没的扯半天废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她有些好奇，他今天是不是特意跑过来，专程来找关悦的，他们两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只是确信他肯定不会告诉她，只会跟她兜圈子，就懒得费口舌了。
车子停在小院门口，明心下车以后，杜歌行转眼又把车开走了。
明心站在院子门口，目视车子远去，最终消失在视野范围内。许久，她才转身，打开院子的门，推门而入。
她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再次泛起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三天后，明心接到蔡骁平的电话，说有事找她。
两人见面的头一天晚上，蔡骁平坐在市警局的办公室内，眼睛盯着已经写满了内容的超大白板，视线随着上面的箭头、人名和其他内容移动。
“头儿，我怎么感觉你像是考试之前还在紧张复习的学霸？这些东西，这段时间你已经研究了那么久，应该都已经刻在你脑子里吧？”
刘小伟在旁边笑他，他自然也知道蔡骁平已经约了明天和明心见面的事。
蔡骁平转身背对着白板，手肘支在桌面上，撑着着头，揉了揉太阳穴，眼睛闭上，脑海里依然是白板上的那些东西。
最上面一行是，手帕，茶杯，这两个应该是最关键的证物。
下面一行是五楼失火，二楼失火，纵火者都是问号，这两个人与上面的证物是否能够一一对应，也是个问号，但肯定存在某种关联。
再下面，是与云胡宾馆失火案相关人员的笔录，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许多的问号。
“头儿，这个关悦，怎么会和宾馆失火案扯上关系呢？”刘小伟在把关悦的名字圈住，站在白板前，左思右想，不得其解。
“她为什么突然来自首，承认是她偷拍了明心姑娘进入季老先生房间的照片，匿名发给我们警方的？她的动机是什么？”
“很明显，她在包庇别人，失火那天她也不在现场。”蔡骁平睁开眼睛，再次转动椅子，面向白板，“如果她是在包庇什么人，你再去多审问几次，她一定会露出破绽来。”
“好，你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保证完成任务。”刘小伟打了个响指，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不早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明天，加油哦。”
“去你的。”蔡骁平抬脚要踢他的屁股，他很机灵地一扭身，跑了。
蔡骁平其实还真有些忐忑，对于明天和明心的见面，事关他未来的人生，说不紧张是假的。
他脑海里把各种话题反复过了几遍，又预演了各种可能的情形，整个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上午，蔡骁平开车接上她，他们约好去后山的云湖逛逛。
一见到她，他脑海里那些东西好像突然被清空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感觉她心情好像不太好，不太想说话，一上车，就靠着车门，眼睛看车窗外，不知道是在看风景，还是在发呆。
明心情绪确实有些低落，自己也说不上什么原因。听蔡骁平说起宾馆失火案，匿名举报诬陷她的人是关悦，已经去警方自首，她才一下惊坐起来。
她意识到，那天云祖奶奶家的下午茶，杜歌行去找关悦，应该也是因为这件事，他显然是从阳姐身上入手，上溯查到了关悦。
明心感觉心里有些堵，就更不怎么想说话了，只是听着他讲一些工作上的事，两人下车后，边走边聊，没多久就走到了云湖边。
今天天气不太热，湖边更凉快，他们围着云湖走了半圈。
“明心，我们结婚吧。”蔡骁平突然站住，鼓足了所有的勇气，终于说出了这句在心里面排练了无数遍的话。
明心脚步顿住，回头看向他，有些不解，他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要不然，先这样，等他们搬走了，我让燕子也回她奶奶那边住，之前拜托她去陪你，已经欠了她一个人情。以后，我来保护你。”
“什么？你是说，是你让燕子去我那边住的？为什么？”明心一时被他绕糊涂了。
“云胡镇的失踪案没有破案，我始终不放心。”蔡骁平和以往完全不一样，没有再躲躲闪闪，“季老先生来这里找喜儿，肯定会把失踪案的凶手引出来，只是时间早晚。你和季老先生扯上了关系，他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对你动手。”
“……”明心突然感觉到后怕，脊背发冷，像是有股阴风从脚下地里面冒出来，像蛇一样直往她后背钻。
不远处突然有人在笑，明心被吓了一跳，循着声音，看到树后面走出来两个熟悉的身影，手里拿着钓鱼杆，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他们说话的声音，准备转移阵地。
蔡骁平也发现了他们，表情有些不悦，拉着她转向另一个方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长空澄澈如水, 云湖的水倒映着蓝天白云，远山如黛，连绵不绝。
风景还是那样的风景, 只是，看风景的人心情完全不一样了。
杜歌行仰躺在湖边的草地上, 双臂枕着头, 眼睛盯着虚空, 所有美好的风景都虚幻成一片空白。
他感觉心脏又像被冷风侵袭，当然，比起听到有人向她求婚时，心脏仿佛被冰冷锋锐的刀韧剜了一下的那种痛，稍稍好受了些。
很明显, 在她顽固的认知里，这才是适合她的人，用她自己的话, 他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杜歌行不得不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甚至, 他应该为她感到高兴。
他越这样强迫自己, 心脏就越痛得厉害，这种痛, 他并不陌生。
七岁那年农忙，他在田里忙碌, 有人跑来天里告诉他，“行仔, 你妹妹掉进水池里，捞上来已经不行了，你快去看看。”
那一刻, 他如遭晴天霹雳，满身泥土来不起洗掉，踉踉跄跄地跑回家，门口水池码头上，围满了人。
他用力挤进入群最里面，看着衣衫褴褛的妹妹安静地躺在码头冰凉的石板上，他扑过去，抱着她已经冰凉的身体。
他想哭，却哭不出来，只是想起，早上出门，妹妹跟他说，“哥哥，我饿。”
“别吵，家里不是有粥？”他当时语气很不好，实在累得很，繁重的农活，对于才七岁的他来说，已然是不可承受的生命之重。
没想到，那是妹妹最后一次叫他哥哥。
他抱着妹妹冰冷的身体，哭得说不出话来。
“唉，可怜的孩子，也好，以后不会挨饿了。”旁边有人这样劝他。
那句话他听进去了，那一刻，他竟然觉得，原来死亡并不是一件坏事。
他应该为妹妹的解脱感到释然，只是，心脏依然很痛，后来无数次回想起妹妹，都会重复这样的痛。
杜歌行不知道为何，眼前这一刻，心脏会有类似的痛，甚至更痛，像被人用石头碾压着，那种痛彻肺腑的感觉，扩散至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坐在他旁边的唐万里，不时看他一眼，不知道他平静的外表下，正在经受怎样的煎熬。
“杜歌行，要不，你明天就回去吧，我马上给你订票，你回去了，先到何老师那里看看。”唐万里最了解他的过往，自然很担心他。
“滚！”杜歌行转过身，背对着他，侧躺在铺在草地上的风衣上，“老子好得很，你才有病。”
唐万里瞬间被气笑，心里腹诽，何老师果然说得对，要他承认自己有病，他可能更愿意直接拿刀抹脖子。
杜歌行时常会心脏剧烈疼痛，去医院却查不出什么问题，心理医生何老师说是躯体化反应的一个外在表现。
可他始终拒绝看心理医生。直到今年，疼痛的频率越来越频繁，已经严重影响到正常生活和工作。
何老师让唐万里陪着杜歌行去旅行，调节一下。起初他死活不同意，是他得到消息，季老先生要来大陆云胡镇这边，他才同意过来。
唐万里很怕他什么时候会突然又有那劳什子的鬼躯体化反应。幸运的是，刚住进明心院子这段时间，他并没有这样的反应，睡眠也好多了。
只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两个人突然生疏了。甚至，他都不让他在他面前提明心这个人。
唐万里实在担心他，却不知道怎么办。只能给何老师发了条信息，很直接告诉她，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杜歌行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突然起身，夺过他的手机，把刚发过去的信息撤回，关掉对话框，把手机扔给他，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到湖边鱼竿前。
刚好有一条鱼上钩，杜歌行把鱼竿拿起来。
唐万里也跑过去，大叫，太棒了，今天晚上有鱼吃了。
结果，杜歌行把鱼从鱼钩上取下来，直接扔回湖里，又把鱼竿一甩，也没加鱼饵。放好鱼竿，他又重新躺回原来的草地上。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上了钩再放回去？
唐万里无奈，只能舍命陪君子，直接往草地上一躺。
湖边绿茵草地上，躺着的这一黑一白两个身影，与湖对岸另一处的两个身影，遥相呼应。
明心脑海里不断闪现，杜歌行在湖边时看她的那一眼，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却感觉到那沉静如水的黑眸里，那种复杂眼神，既痛苦绝望，又好像如释重负。
她不由想到了季见君，他那苍老的脸上浮现过的那种既痛苦又幸福的表情。
不同的是，老人会像小孩一样，用眼泪来发泄这种的情绪，而杜歌行面上却只有平静，像无波古井一样不起一丝涟漪。
明心耳边再次回响起唐万里说的那句话，“因为他失去了最爱的人。”
这个最爱的人之于杜歌行，大概就等同于喜儿之于季见君。这个认知，让她恍然大悟，却不知道为何，隐约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悒闷充斥在心间。
蔡骁平显然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也自然知道与刚才无意间撞见杜歌行他们在湖边钓鱼有关。
他很严肃地看着她，“明心，我知道你是个很理智的人，你肯定知道你和那个杜歌行不可能，那就不要让自己陷进去，我不希望你承受那样的痛苦。”
明心被他说到心坎上，回头看向他，这才想起，他刚才好像说了，要跟她结婚的事。
“谢谢你，”明心转头看向前方，继续往前走，“我其实不是没有想过结婚的事。在我刚回来那三个月里，你帮了我很多，每次感觉自己快撑不下去的时候，你好像都会出现。我真的挺感激你的。”
“……”蔡骁平胸口一阵闷痛，当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表示感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我也确实感动过，如果真需要找个人结婚，你大概是我目前遇到的人里面，最适合的。”明心脚步顿住，再次转身面对着他，“可这不是感情，而是基于各种现实考量的无奈选择。这样对你不公平。”
“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在告诉我，你不爱我。但我想说的是，”蔡骁平朝她走近一步，她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知道，我也不介意。我愿意等，在婚姻里等，哪怕最后到了生命最后一刻，你都没有爱上我，哪怕我们的婚姻有名无实，我也绝不会后悔，至少我们携手走过了这一生。只要站在你身边的这个人是我，就足够了。”
“……”明心呆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番保含诚意与深情的话，只能转移话题，“我现在暂时不想考虑感情的事，我父亲还躺在医院，我的工作也没有定下来。”
“我知道，你可以慢慢考虑，不用急着答复我。我只是把我的想法告诉你。”蔡骁平已经吃了一次亏，如果再杜歌行出现之前，他就说了这番话，或许他们已经结婚了。
“走吧，我想回去了。”明心无法再待下去。
这个云湖，现在对她来说是像个修罗场，她只想逃离。
回到家，院子门口站着几个物流公司的工人，唐万里发信息来说，是他安排人来给他们房间打包行李的。
明心回了个“好”字，打开院子的门，让他们进去。
她坐在院子里，看着工人在房间里打包忙碌，忍不住发信息问唐万里，他们什么时候走。
唐万里回了个无奈地表情，大概是杜歌行不让他说。
明心也没再追问，而是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她想请他们吃饭，在家里做或者去外面吃都行。
她思虑片刻，又补充了一条长长的语音信息解释原因，她欠杜歌行的钱没那么快还得上，还要把一部分房租退给他。所以想请他们吃饭，表示感谢。
没多久，唐万里回复，那就明天晚上，在家里自己做吧。
这意味着，他们可能后天要离开了。
明心感觉心里莫名有些慌乱，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先做什么，后做什么。
她有些担心，自己做菜的技术能不能应付明天晚上请他们吃饭需要的一桌菜，必须提前做准备。
工人们打包好，却没有立即把东西搬走，只是人离开了。
他们一走，明心准备出门去买菜，却突然接到阳姐的电话，刘主任让她转告她，今天晚上在云湖国际大酒店办的庆功宴会，让她一定到场。
明心很不想去，这个庆功宴会，是因为关与谦成功引入了君玺集团，他们成立了一个办事处云胡分处，办公室设在经济开发区的工业园，虽然还没有达成其他项目的合作，但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镇里面云书记要求开这样一个庆功宴会，明显是表彰关与谦这个头号功臣的，并且宴请君玺集团相关的人员，她去做什么呢？
阳姐现在对她态度转变很大，听出她不太想去，耐心跟她解释，“明心，你作为经管办的一员，这种场合，当然应该出现，甚至多往前靠，这样领导会觉得你也在做事。”
明心犹豫片刻，只能答应，“好吧。谢谢你提醒。”
她只能暂时放弃提前准备明天的晚餐，去洗头洗澡，化妆。
折腾到下午五六点的样子，明心才收拾妥当，换好衣服，打车去云湖国际大酒店。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追文的小书仙们，隔空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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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一
钟易涵最信任的人就是景珺晔，毕竟他是父亲名义上的关门弟子。
他们从小一个锅里吃饭，一个房间睡觉。
他胆子小，夜里听到狗叫的声音，吓得往她床上爬。
上高中后，得知她暗恋班里学霸。
他告诉她，最好的猎手总是以猎物的方式存在。
“放心，为了你，我会跟他成为好哥们，如果他给你写情书，我一定帮你送到。”
她没有等到学霸的情书，却等来了景珺晔的表白。
她没想到，后来在他床底下搜出一个鞋盒，里面全是学霸写给她的情书。
“我是不是要给你颁个最佳茶艺表演奖？”
“承让承让。”
他自然不会告诉她，他早就知道胆小怕黑不敢一个人睡却打肿脸充胖子的是她。
文案二
多年以后重逢。
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他们挥汗如雨，完成了年少初恋时的未竟之事。
“那一刻，我感觉我们像是被时间凝固的琥珀。”
“也许，时间并不是一直在流动。”
景珺晔沉湛如水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幽微的光。
很久以后，钟易涵才读懂其中意味。
WB：@白一墨啊
第24章
这一晚的庆功宴会, 关与谦显然是最忙的人。
与云书记、刘主任、季琳琳等人合影，敬酒，谈笑风生, 整个晚上几乎跑遍了宴会场，忙了大半个晚上, 中途出来透气。
关与谦走到顶楼屋顶花园, 这个地方比较偏, 平时少有人来，他刚点上烟，旁边突然冒出个高高大大的男人，戴着帽子，口罩, 鼻梁上还架了副墨镜。
“小关先生，今晚真是好风光。”他把口罩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嘴, 语带讥讽, “被季小姐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是不是觉得特有成就感？”
“你是什么人？”关与谦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想下楼，可不知为何, 脚却没有动。
他有些好奇，对方是什么来头, 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内幕，到底想告诉他什么？
“季小姐是不是跟你说, 只要你诬陷你那位同事，君玺集团就到你们经济开发区的新工业园设立分公司？不久的将来，要在原来棉纺一厂的位置投资建一座高档写字楼, 打造一个CBD中心？”
“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关与谦心里一惊，确信这个人来头不小，不然怎么会知道君玺集团那么机密的事情？
“但事实上，那是不可能的。你们开发区的新工业园，说难听点，就是个烂尾工程。市政基础设配套设施不完善，水电路条件都不成熟，君玺集团分公司就算入驻新工业园，也不会开展业务，近五年内，都不可能。”
“……”关与谦不蠢，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直到目前为止，工业园只有几家半死不活的民营私企搬进去，那些什么外资、国营企业一家都请不来。他好不容易说服君玺集团入驻，难道，只是入驻而已，就不会有下文了？
“同理，原来棉纺一厂的位置投资建高档写字楼的条件也不成熟，厂里还有那么多工人要安置，君玺集团不可能愿意背上那么大一个包袱。”
“你为什么知道那么多？难道，”关与谦突然反问，“你是季铭粤？”
关与谦自然多方面了解过君玺集团，听闻季见君曾收养过一个儿子，叫季铭粤。
季铭粤在君玺集团进入大陆市场的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最后却被季家的人扫地出门。所以，现在没有知道这个人的下落。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男人声音陡然冷峻，“你很聪明，让关悦去做挡箭牌，警方也查不到你们之间有任何牵连。但是，他们查不到，不代表你做的事情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如果你不想你进经管办，笔试成绩连前三都没进的事情被暴露，你就老实点，不要再针对她，搞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关与谦倒抽一口冷气。
他没有跟身边任何一个人提过成绩，也没有公示，为什么他会知道？难道他是个黑客？
这是他最感到耻辱的一点，也是他嫉恨明心最大的原因，她的笔试成绩竟然是第一名！
关与谦不敢吱声，如果对方只是要求他以后不要针对明心，倒是好办。
他还想确认，这个人是不是季铭粤，对方却结束了话题。
“我先礼后兵，希望你好自为之。”
关与谦回过神来时，黑衣人撂下最后一句话，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关与谦甩了甩头，或许是喝了太多酒，他大脑不清醒，感觉像做了一场梦，刚才那个说话的男人，像是真实的，又像只在梦里出现过。
他转身离开，下来后没有再返回宴会现场，给刘主任打了个电话，说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休息。
他最后提了一嘴，“那个明心，能不能让她留下来？毕竟她进来的时候，有云书记的关系。”
刘主任在电话里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同意，说他会想办法。
关与谦挂了电话，从楼梯下去，很快消失。
他不知道，明心从宴会现场出来去上洗手间，在走廊里刚好听到了他给刘主任打电话。
明心很疑惑，为什么他会特意给刘主任打这样一个电话？如果最后真的只留两个人，她已经预想到了最后会是怎样的情形。
她想到此前自己耍了点小聪明，有意借着云书记的光，才挤进经管办，现在却是这样的局面，心里很难受。
原本想去季见君的房间，去看看他，可现在已经没这个心情，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熙熙攘攘，她应付得心力交瘁，索性提前逃离。
酒店今天好几个大型活动，门口打车的人特别多，明心等了半天没有坐到车，只能踩着高跟鞋，沿着马路往回走，边走边看，有没有空着的出租车路过。
她走了好长一段路，还是没有拦到车。
明心平时不喜欢穿高跟鞋，今天穿礼服，只能搭配高跟鞋。
她晚上穿着高跟鞋站了一个晚上，又走了不少路，脚踝酸痛得不行，实在忍受不了，直接把高跟鞋脱了，把鞋提在手上，光着脚踩在马路上。
没想到，虽然到了晚上，马路还是很烫，烫得她几乎要跳起来。
当那辆熟悉的白色车缓缓停在旁边，她想也没想，拉开车门，上了车。
没想到，开车的是唐万里，杜歌行坐在后车座，仰靠在椅背上，闭目眼神，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杜歌行，我晚上约了人，先撤了啊。”唐万里说完，推开车门下车，跑向马路对面，坐上一辆来接他的车，转眼不见了人影。
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狭小的车厢内，氛围陡然变得异样。
“杜先生，要不我来开车？”
明心正要下车，后车座的人坐了起来，冲她低吼一声，“别动。”
她被吓了一跳，怎么他声音里满是愠怒？又隐约有一丝哀伤，但总归是有很大的震慑力，她一动也不敢动，看着他下车，又坐上驾驶座。
让她不解的是，大晚上的，他竟然戴上了墨镜，打开车载音箱的音乐，才启动车子。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如既往的不说话。
他专注着开车，她看着车窗外，听着似懂非懂的粤语歌。
这次她又听懂了几句歌词，笑望着他。
“杜先生，我好像听懂了。歌词里的大概意思，是不是说，用了心的感情，才会心痛，已经过去的感情，就让他过去，前路漫长，纵然孤寂冰冷，也要潇洒往前？”
杜歌行转头看了她一眼，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睛，却能想象墨镜后面，他一贯笔直的眼神，冷冽犀利。
他很快又转回头，看向前方，却没有说话，既没有肯定她的理解是对的，也没有否定。
“我觉得这歌词挺有哲理的，简单几句歌词，还藏了些佛家智慧。”明心其实是想安慰他，就像安慰季见君一样，从过往的感情中走出来。
“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他语气明显有些不耐烦。
明心这才发现，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在了院子门口。
杜歌行仰靠着车椅，虽然看不到眼神，却能感觉到他很疲惫。
“明天晚上我做饭，请你和唐先生，燕子也会回来。”明心不知道他晚上会不会出去，现在见他一面挺难得，所以当面邀请他。
“再说。”杜歌行捏了捏鼻梁，一副下逐客令的表情。
音乐已经停了下来，明心推开车门，准备下车，刚起身，又被拽回椅子，她的裙子好像被什么卡住了。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长裙，差不多到脚踝了，下摆比较宽大，裙尾特别容易勾住。
明心找了半天，不知道哪里被勾住。
杜歌行凑过来，帮忙查看她椅子四周，靠他这边的裙子没有勾住，他只能站起来，探头到她身前，去查看靠车门这一边。
他一手扶着她身后的椅背，一手伸到靠车门的椅子下，翻看她的裙子。
这样一来，两个人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
明心暗暗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视线无意间从他身上扫过，不觉又被他那张英俊的侧脸吸引。
他那鼻梁上架着的墨镜，在他低头的时候，掉落下去。
明心一眼看到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憔悴，莫名心疼，“杜先生，你眼睛怎么了？晚上没睡好吗？”
杜歌行抬头看着她，心脏又开始剧烈疼痛，下意识张了张嘴，眉头紧皱，用手捂住胸口得。
明心感觉到他的痛苦，原本往椅背向后靠，条件反射一样坐直脊背，扶着他。
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或者说，已经没有空间让他们保持丁点的距离，他低头抬头间，鼻梁都会在她脸上擦过。
明心抬头的时候，一双红唇也在他的脸上扫过。
那种皮肤的触感，太清晰，那丁点接触的面积，像是燎原的星星之火，转眼，一场无形的烈火在狭小的车厢内点燃。
两个人都有些焦灼难耐。
车窗外，月色撩人，仿佛在给车厢内的人某种暗示。
杜歌行从未感觉像此刻这样煎熬，大脑在命令他坐回去，与她保持距离，既然已经决定离开，就不要再拖泥带水。
可他的心却在发出另一种声音，不要想那么多，哪怕只是片刻拥有，也好。
他如果听从大脑，只要他一动，心脏就疼痛不止，就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碾碎，就这么静止不动，那种疼痛也会得到些许缓解。
女人今天晚上精心打扮过，隐约能闻到淡淡的香水味。
杜歌行被这种香味蛊惑得有些意luan情迷，扣住她的脖子，微微抬头靠近，去吻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明心看着男人, 微微转头，调整了一下两个人契合的角度。
他微微抬眸，与她对视了一眼。
明心呼吸几乎已经停滞, 却感觉心跳加快，节奏很乱, 看着他上下眼皮合上, 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的唇已经紧紧挨着,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唇上的炙热。
可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杜歌行睁开眼睛，一眼看到座椅边上，她敞开的包里，手机屏幕上显示蔡骁平来电, 一腔炙热瞬间被浇灭，迅速坐回了驾驶座。
明心感觉到他的动静，睁开眼睛, 慌乱中从包里拿出手机, 接了电话。
蔡骁平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只是日常问候关心, 问她在忙什么，吃饭了没有。
“下去。”她挂了电话, 耳边响起男人冰冷彻骨的声音。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下车, 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座, 打开车门，把她的裙摆直接一扯，被座椅下面勾住的地方, 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扯开了。
明心提着包下车，踩着高跟鞋，人还没站稳，他直接从副驾座这边车门上车，用力把车门一关，两步跨到驾驶座上，启动车子，油门几乎踩到了底。
车子像一阵劲风疾驰而去。
明心站在原地发愣，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有些摸不着头脑。好一会儿，才平复乱了的心跳，转身回家。
第二天周日，她花了一天时间买菜，做饭，到晚上开饭的时候，只有燕子和唐万里来了。
明心问唐万里怎么没叫杜歌行一起来，他说他已经离开了云胡镇，上午的飞机。
这顿饭吃得很潦草，她情绪有些低落，倒是燕子和唐万里兴致还挺高，两人喝酒聊天，不亦乐乎。
吃完饭，唐万里有事出去了，燕子留下来陪她一同收拾。
“燕子，我已经知道你为什么住我这边，为什么跟他合起伙来骗我呢？”在厨房洗碗的时候，明心叫住了她。
“对不起，心心，刚开始蔡警官让我来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可后来一堆的事情，没多久杜先生他们搬进来，我其实也没住几天，所以就干脆没提了。”
“现在七婆状态不是很好，你搬过去陪她住吧。”
“可他们也搬走了，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燕子绕到她面前，笑望着她，“我奶奶现在没事了，她说我们年轻人住一块更好，现在不是蔡警官，是我奶奶让我住这边来的，她也不放心你一个人。”
“……”明心眼眶一热，不知道说什么好。
原本有些生气他们瞒着她做决定，转念一想，他们确实是关心她，在乎她，气自动又消了。
晚上睡觉，明心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翻看信息，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
他们之间的对话信息停留在好长一段时间以前了，她依稀记得，那天他们在厨房，她跟他说了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说月底忙完就搬走。
在那天之前，他们每天都有信息来往，信息的内容其实差不多，都是他问她想吃什么，几点回来，路上骑车注意安全之类的。
他的朋友圈设置了半年可见，里面什么内容也没有，跟她一样。
明心上下翻看了半天，最后忍不住给他发了条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的？怎么都不跟她说一声。
没想到，信息发出去，显示他已经把她从通讯录中删除了。
这男人，真是岂有此理？
明心气得心口疼，怕自己再主动给他发信息，打电话，索性把他微信删除，电话号码也删了。
只是，第二天早晨睡醒，她有些后悔，她还欠他钱呢，删掉联系方式，怎么还钱？
明心给唐万里发了条信息，说要给杜歌行还钱，让他帮忙向他要一张银行卡账号过来。
唐万里真是效率高，没几分钟就给她发了一个他的收款账户信息，解释说杜歌行让她把钱转给他就行。
她还能再说什么？
明心把之前杜歌行给她的那张银行卡里的钱，扣掉两个月的房租，其余都转给了唐万里。
此后，她每个月发了工资，就给唐万里转一千块钱，备注医药费还款。
杜歌行离开后，唐万里也没有再回小院住，只是他们的东西一直在，虽然都已经打包好了，她也懒得问他们什么时候把东西搬走。
转眼，八月过去大半，她在经管办三个月的试用期眼看就快要到了。
刘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谈话的那一天，他还没开口，她其实已经能猜到大体内容。
“首先呢，恭喜你啊，明心，你可以转正了。”刘主任满脸堆笑，“你和小关都很优秀，工作积极主动，思路灵活，所以，我们决定，你们俩都可以转正。”
“所以，要离开的人，是阳姐对吧？”明心一大早来，就看到阳姐失魂落魄的样子，眼圈很红，显然是哭过。
刘主任起初有些意外，之后无奈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各种政府单位都在精简人员，小阳只是个内勤，年纪大了，没学历，也没什么技能。”
“那就更不能让她走了，她女儿生病住院，丈夫失业，上面还有老人，现在就她一个人有工作，她再失业，让他们一家人怎么活？”
明心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辞职申请，放在办公桌上，推到对面。
“如果只能留两个人，至少让阳姐留下来吧，我本来就是最后突然插进来的，这三个月也没做出什么成绩来。我走。”
“可是云书记那边，我们不好交代。”刘主任面露难色。
“云书记你不用担心，我跟他其实也刚认识不久，那天我确实是故意趁他来这边视察工作，跑过来问结果，没想到云书记真帮我说了话。”
“啊？原来是这样？”刘书记笑了，无奈摇头，随手拿起她的辞职申请，“行吧，那你的申请我批了。”
明心回到办公室，把自己的辞职申请交给阳姐。
阳姐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大概也明白她离职的初衷，脸上表情很复杂，有感激，也有些无奈，最终什么话也没说，默默收了她的申请，轻声道了声“谢谢”。
关与谦匆匆赶到办公室，质问她，为什么要离职？也不等她解释原因，反复强调，“是你自己提的离职，不管我的事啊。”
明心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想搭理他。
把工位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东西不多，一个袋子就装完了，她提着袋子，走出工业园，在门口又遇见了云书记。
他显然有些为难，思虑半晌，鼓励她，让她别放弃，云祖奶奶那边再去跑跑，说不定会有什么转机。
她点点头，向他道了谢，骑车回家了。
明心离开经管办后，又陷入了迷茫和自我怀疑。
蔡骁平和燕子都提议，让她再回云胡宾馆去。
关悦向警方自首后，云湖宾馆纵火案暂时以宾馆电线老化意外走火结案，警方责令运营方整改，整改完毕验收通过，解除禁令后，就重新营业了。
明心有过犹豫，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生活由不得她花费太多时间在迷茫和自我怀疑这种事情上。
短暂修整后，她很快找了一份临时的兼职工作，在一家中式茶馆演奏古琴，从下午六点到晚上十点，一天四个小时两百块钱，日结。
这份工作的好处是，不影响她照顾医院里的父亲，也让她有充足的时间去寻找其他的工作机会。
明心也没忘记云书记的建议，做了几个方案，时不时往云祖奶奶那跑。
只是，结果并不理想，云祖奶奶看一眼她做的方案，都懒得听她往下讲，就说她做的都是垃圾，浪费她的时间。
不久，事情终于迎来了转机。
九月初，阿忠突然给她电话，说季见君要启程离开了，走之前想见见她，让她陪他再去云湖边走走。
明心按照约定的时间，一大早去就了云湖国际大酒店，在一楼大堂等待。
季见君在阿忠的搀扶下很快下楼，季琳琳跟在身后，对她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好脸色。
没走几步，季见君突然止步，转身面对着季琳琳，朝后摆了摆手，“上去吧，我出去走走就回来。我们明天就出发。”
“爷爷，我也想去云湖看看嘛？”季琳琳拉着他的手臂摇晃，向他撒娇。
“听话，我很快就回来。”季见君这次没有再纠正让她叫小叔爷爷，季琳琳看起来挺高兴，转身进电梯，上楼去了。
季见君这才转身，朝明心伸出手臂，笑望着她，“来，明心姑娘。”
“季老先生好。”明心看得出他今天心情不错，大步走上去，挽着他的手臂。
阿忠也只把他们送到门口，照顾他们上车，对司机千叮万嘱，又不厌其烦地拜托明心好好照顾他们家老先生。
季见君朝他摆摆手，让他少啰嗦，赶紧回去，阿忠才关上车门。
车子把他们送到了云山脚下，季见君让司机在车里面等他们，不让他跟着一起去湖边。
司机起初不肯，季见君生气了，才松口，让明心有事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
明心扶着老人进山，往云湖方向走。
一路上，他们着了一些日常话题，她想起上次他讲述中断，忍不住问题，“季老先生，你们后来找到喜儿了吗？是怎么找到的？”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四处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人，才压低声音，“明心姑娘，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啊。”
“好。”明心很好奇，他想告诉她什么秘密。
季见君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他的和喜儿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1945年的云湖边, 季见君坐在湖边发呆，旁边胡元急得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已经找了一个月, 几乎把云胡村周边的山都翻遍了，都没有找到喜儿。
“季长官, 他们会不会已经离开云胡村去别的地方了？”胡元抓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喜儿平白无故消失了, 只能这么理解了。
“不会。”季见君语气果断坚决。
“为什么？”胡元越发糊涂了，“你也不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人把云妹妹掳走了？她是不是落到日本人手里了？”
“……你明天什么时候过来？”季见君担心说出实情，会引起村里人更大的恐慌。
“明天不来了。”胡元对他总是遮遮掩掩有些不满，说话的语气很不耐烦, “马上就是清明节，我要陪爹娘去上坟。别人早就去过了，我一直拖着没去。”
“清明节？上坟？”季见君重复了几遍, 脑海里灵光乍现, “我们一直去那些山洞里找, 有没有可能, 他们藏身的地方不在地上，而在地下？”
季见君虽然只见过喜儿一面, 却能感觉到她是个很机灵聪明的女孩，虽然年纪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