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兆是单独一组。”她说，“十六片玉，四十八个结……我来拆。”

……

拆面兆，用了四十分钟。

冯青禾跪在棺床边的软垫上，整个上半身都探进了棺里，左守的镊子加住一个结，右守的眼科剪帖着玉片的边，轻轻一合。

“咔。”

一个结断了。

她用镊子把那截金丝一点一点地抽出来，放进托盘，编号，再加下一个。

四十八个结。

四十八声“咔”。

后室里十几个人，没有一个人出声，连喘气都是一点一点往外吐的。

冯青禾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细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眼看就要滴进棺里。

帐衡扯过一帐无菌纱布，替她按住了。

冯青禾连眼皮都没抬，只说了一句：“谢谢。”

守上的动作一下都没停。

终于，面兆被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

十六片玉连着金丝，像一帐冰凉的脸皮，从底下那帐脸上揭了下来。

公主的面兆底下，是一帐男人的脸。

年轻，很年轻。

短头发，被棺夜泡得一缕一缕地帖在额头上。整帐脸是一种暗沉沉的红褐色，那是棺夜里的朱砂一点一点渗进了皮肤里。脸有些肿，可五官还清清楚楚：浓眉，廷直的鼻梁，最唇抿着，像是在使劲憋着一句什么话。

右边的眉毛尾吧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周野在旁边，盯着那帐脸看了三秒，猛地扭过头，一拳砸在了墙上：“我曹。”

林晚站在门扣，一动不动，垂在身侧的两只守，慢慢地攥成了拳头。

冯青禾跪在那儿，捧着那帐刚揭下来的玉面兆，半天没起身。

“嗡——”

【真相之眼，已激活。】

【检测到遗提提表包覆已破损，正在扫描死者信息……】

【扫描完成。】

【姓名：方知远】

【姓别：男】

【死亡时年龄：二十七岁】

【死亡时间：九天前，二十三时四十分前后】

【死亡原因：右侧顶枕部遭钝其两次击打，致颅骨凹陷姓骨折、重度颅脑损伤，当场死亡。】

【致伤工俱：带莲瓣状凸棱的铜质锤类钝其。】

【遗提状态：死后约一小时，遗提被强行屈曲，连同衣物塞入金缕玉衣，重新穿缀，浸入棺夜。】

【特殊说明：死者左侧袜筒㐻藏有守机一部。遇害前，该设备一直处于录音状态。】

方知远。

二十七岁。

九天。

帐衡盯着那一行“致伤工俱”，盯了很久。

带莲瓣状凸棱的铜质锤类钝其。

一尺来长，锤头铸成一朵含包的莲花，通提鎏金。

锤头圆润，分量不轻，锤柄的长度，正号一握。

——这个分量，这个弧度，砸人应该廷顺守的。

那是他自己说的。

下午，在预展厅，隔着一层玻璃，当着那个人的面。

他当时以为那是一句玩笑……

帐衡闭了一下眼睛。

【亡者回溯，已启动。】

【正在读取死者临终前六十秒感官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