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尖叫，有拳头朝她脸上招呼，子弹穿过空气，带来一阵腥臭的风。

她冷嗤一声，迅速翻过身，整个身体以惊人的柔韧度向后对折，战术靴没有任何停顿地向上狠狠踢中一个下巴。

听见巨大的撞击声和痛哭声在不远处传来，她这才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顺便一脚踩住刚刚被她摁在地上还挣扎着想起来的那颗脑袋，鞋尖碾了两下。

然后加大力度。

[艾莉卡！你不能杀他——你答应过——]

脑子里的声音正在尖叫。

她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一道黑漆漆的、巨大的身影出现在她脑海中。他站在古老的滴水兽上，不远处属于城市的霓虹灯投射在他身上，将他黑色的披风渲染成紫色和绿色。他转过身，对着艾莉卡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下一秒，像蝙蝠爪子一样的武器从他手中飞出去，飞速勾住不远处的浮空车。他纵身一跃，披风在他身后展开，像巨大的蝙蝠翅膀。他跃入了霓虹织就的光影之中，数据构成的海洋将他的身影淹没，他回过头，戴着尖耳朵的面具下，变成了一双红色的眼睛……

不远处，蘑菇云在那个拥有140层的顶级摩天大厦底部升起，火光点燃了那个巨大的标志，同时也将那道蝙蝠一般的黑色身影笼罩在内。

艾莉卡用力捂住额头。

那是谁？

是……爸爸吗？

“是的……爸爸不让我这么干。”她大力拍了拍脑袋，试图缓解那种整个灵魂都被撕成两半的痛苦，“对，我得听爸爸的话。”

脑海中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

[很好，艾莉卡，别丢失自我，别随意伤害别人。]

艾莉卡缓缓抬起头。

那头半长的黑色头发在她脸颊边散落开，一张银色面具遮挡住她的下半张脸，诡异的银色纹路自面具下向上延伸至眼睑，那道纹路边缘过于规整，像一道被精心设计的贯穿伤疤。

她睁开了眼睛，露出一对蓝色的瞳孔。但仔细看去，其中一只瞳孔的颜色比另一只要更深一些，甚至在黑暗中隐隐反射出光芒。

一米九的身高彻底挡住原本就不甚明亮的灯光，月亮从乌云里微微露头，暗淡的月光落在艾莉卡的手臂上，照亮了她流畅的肌肉线条。黑色紧身衣紧贴躯体，将力量感勾勒得一览无余，过分宽大的暗红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肩膀上，像一件红披风。

她胸口的蝙蝠标志也终于彻底展露在众人面前。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已经下了车。

“妈的，蝙蝠侠的人？”

他手下的小弟们立即神情紧张地把艾莉卡团团围住，除了艾莉卡脚底下那个和刚刚被她踢晕过去的那个。但黑洞洞的枪口完全没有让艾莉卡的神色产生一丝波动。

[降落地点有误，无法连接网络。艾莉卡，小心点。]那道声音说道。

“也就是说……爸爸现在不在这儿。”艾莉卡踩着那个男人，自言自语道，“这意味着……我可以偷偷干！”

[……那也不行！]

脑子里的声音几乎要尖叫了。

“啧，你要告密？”艾莉卡不耐烦地大声抗议道，“你这个讨厌的告状精。你甚至还是我幻想出来的！”这个该死的幻觉骗不了她！

企鹅人的手下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后退了一步，脸上浮现出惊疑不定的神色。被艾莉卡踩在脚下的男人看着自言自语、对着空气怒吼的艾莉卡，眼里流露出绝望。这分明是哥谭最糟糕的状况，又出现了一个神经病……这次还和蝙蝠侠有关！

神经病是不讲道理的，就像小丑一样。企鹅人认为这个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女人的病情看起来比小丑还严重——小丑和人打架的时候至少还知道看着枪和敌人。

艾莉卡不耐烦地又踩了一脚脚下的男人，满意地听见一连串痛苦的呻吟和求饶声。

但她下一脚却踩得更狠，“瞧啊，我还幻想出了一群拿着老掉牙武器的家伙，天哪，我简直太没有想象力了，这都怪你！告状精！”

“什么？我才不是……好吧，我是告状精没错，所以你不能杀人，否则我肯定会全都告诉你爸爸的！我还会原封不动录成超梦放给你爸爸看！”

艾莉卡不爽地撇了撇嘴，脚下却真的乖乖放松了力道，让那个倒霉蛋的脑袋不至于立刻爆掉。

她终于看向周围。

刚刚被她一脚踹飞出去的男人连滚带爬地想要爬起身，却立刻被她不耐烦地一脚踹开。男人像个可怜的易拉罐，直接飞到了企鹅人脚下，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企鹅人迅速后退，精明的眼睛在艾莉卡身上反复打量。

“蝙蝠侠？又是蝙蝠侠……我今天可什么都没做，而你砸坏了我的车。女孩，我可没在哥谭见过你，你是谁？到底要做什么？”

“……蝙蝠侠。”艾莉卡没理会对方的问题，她只觉得头更痛了，“好熟悉……那是谁？”

黑漆漆的人影又出现了，但也更模糊了。艾莉卡用力拍了拍脑袋，像在拍死机的电脑。

听见艾莉卡的话，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微微愣了一下，在看见艾莉卡额头上的鲜血和有些惨白的面色之后，他眼珠一转，试探着问道：“你……你不认识蝙蝠侠吗？”

艾莉卡十分诚实地摇头：“我应该认识吗？总觉得挺熟悉的，但是想不起来了。”

科波特为艾莉卡老实的回答惊讶了一瞬，然后立刻说道：“……那不如我带你去找他怎么样？我想他一定认识你。”

身上带着跟那只讨人厌的臭蝙蝠一样的标记，把这昏了头的蝙蝠女孩带走，说不定大有用处。科波特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

艾莉卡却仍像是死机了一般站在原地，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冥思苦想。就在企鹅人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的时候，艾莉卡的目光突然直直地盯住了他。

“我有很认真地在想了，但确实想不起来。”

“可是，你们看起来不是我的幻觉，对吗？”她迈开脚步，那只颜色更深的眼珠在暗处亮了一下，“要不然，我还是亲自验证一下吧。”

说完，她的拳头已经挥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