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浅蓝色墙面上画了整幅儿童画——彩虹,小兔和小熊手牵手，巨大的树上长满苹果，最上面贴着金色卡通字体”幸福之家” 。
十来个很小的孩子围坐在中年女老师旁边听故事，有几个争抢着要爬到大人身上,被告诫规则后又扁着嘴原地坐下,其中一个黄色衣服的开始尖叫。
里穗扭头看过去, 送她出去的院长笑了, “结城小姐还没孩子吧？这个年纪哭闹很正常。 ”里穗摇摇头， ”是一件很需要爱心的事。 ”
走到门口院长再次拜托她， ”暂时收容的两个孩子很不适应新环境, 亲属领养流程还请你们多费心。 ”
“一定, “里穗躬了躬身子和她告别。临走前她又看了一眼室外活动区，一个小姑娘呆呆地坐在秋千上, 没人推她，秋千一动不动。
走过街角的时候, 里穗朝路边圆形的交通镜里看了一眼。
弯曲的镜面里她的头显得很大,映出两辆停在路边的车。一个男人在很远处的贩卖机前面站着，好像在认真思考买什么饮料。
久世成次郎。至少这次她知道那是谁。
头天晚上回去后，她和五条进行了有关主体性，成年人知情权，家长式干预和世界如此危险的严肃讨论。
“这种情况不可能不让人跟着你。 ”
她只能承认他没错, 可还是说， ”这是典型的强势家长式干预, 以保护为名侵蚀成年人边界。
会觉得很可怕。也很不自在。像被监管。 ”
“说得好专业好糟糕。可是比起生命可贵,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
“不可以干涉我的工作，只能远距离跟随，不能让我周围人发现,有情况不可以瞒我。 ”
“好耶。 ”五条答应得很快。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听进去了。里穗又回头看了一眼久世成次郎，确实离得够远，可还是很不自在。
缝合线男人和总监部有勾结，他想要封印五条，也想杀了她，咒具失窃一定和他有关。这种混乱局面她还出来通勤，努力为社区贡献力量，里穗觉得荒诞——可又能怎么办？
她停下来仔细看这条街，没什么人，住宅也稀少。一栋居民楼伫立在不远处，灰白墙面被黑色覆盖大半，是火灾之后的废弃建筑。
她来过这里。
当时她还是个成天紧张兮兮的高专生。
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还留在这里。里穗本着故地重游的兴致往上看，除了更破败更摇摇欲坠，没什么新变化。毕竟是以前能把她吓懵的地方，算不上是多么美好的回忆，她转过身准备走。
有人从后面喊她，
“结城小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
她回头看过去，之前见过一次的城野先生拄着拐杖从楼道里走出来。
东京已经小到她随处都能遇到熟人的程度了吗么，她微笑着打招呼， ”城野先生，很巧。 ”
是来看他的孩子和妻子。
原来是发生在这里。
里穗猜测着，没问出您怎么在这里这种不合时宜的问题。城野举了举手上拎着的纸袋，自己解释起来， ”大楼要拆了，想着再来一次。 ”
里穗点了点头。她端详他，脸有明显的浮肿，头发也蓬乱，不如上次初见他那么精神。
“室内改建工程开始了吧？ ”她换了个话题。
“是呐，速度很快，都快完工了。还以为会因为涉谷站的事耽误呢。 ”
她余光看见久世成次郎开始一脸纠结地原地打转，很想往这边走的样子。她立刻决定和城野道别，
“我们之前约好了明天回访，那个时间您还方便么？ ”
“当然方便。随时都有空。 ”他客套了两句，慢慢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结城小姐。 ”久世出现在她背后。里穗转过身，这人年纪轻轻却总是一副警醒神情，徒增紧张氛围，但那张大嘴巴又有点好笑。
“他身上有咒灵吗？ ”里穗问他， ”我看不到。 ”
“没有。 ”久世摇头。
“这样啊。 ”
“但是这栋楼一直滋生咒灵，终于被拆了也是好事。 ”他解释道。
“一直没停啊。 ”里穗又看了一眼无人的空楼，久世没说更多。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里穗打开看了一眼，是妈妈，［里穗，我们半小时以后到，等会见哦］
里穗语气寡淡地说， ”久世先生，等下得麻烦您等我吃饭了。 ”
＊＊＊＊＊
餐厅是特意选的地方。
电梯数字跳得很快，上升到某一段的时候耳朵闷了一下，里穗咽了咽嗓子。门开了就是玄关，繁杂花纹的地毯走上去没有声音。
桌与桌之间隔得很远，服务员胳膊上搭条白餐布过来倒水，动作刻板地像个机器人。里穗低头看了一眼刀柄上雕的花朵，太小，没看出是什么，倒是她的影子反射在银色汤匙上。
也不是突然的邀约。几周前妈妈就问过她的时间，日期和地点确认了两遍。第二遍是男人自己发的短信，消息分段，末尾还有一个句号。很讲礼节的男士。
趁他转头和服务员说话，里穗含蓄又迅速地把人上下打量了一遍。穿着中规中矩，头发中规中矩，长相更是难以留下深刻印象。妈妈坐在他旁边，像四十代时尚杂志上那种读者模特。
男人朝她笑了一下，
“今天你能来实在太好了。”
莫名紧张，她端起水杯。请不要忽然进行一场餐厅现场求婚还要求她当见证人。
“美和说，一定要先得到你的同意才可以。”
她把水杯抵在嘴唇上，试图在这种不常发生的对话里获得一些反应时间。
她原来有这么重要吗。两个人的幸福，原来可以取决于第三个人的意见。
又不是审讯大会。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没什么好问的。
倒是自己最近还有些事没说，她心虚地想。
妈妈正看着他，眼角有一点笑。里穗没有可以拿来对比的标准，她不知道妈妈在二十岁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笑过。但能让妈妈这样笑，她也没什么反对意见好说。
“当然是替你们开心，完全同意哦。 ”
她的妈妈结城美和，从咒术世界离开的人，要嫁给一个完全的普通人了。她希望美和女士的眼光在这么多年过去之后有所提升。
里穗把餐布展开铺在腿上，一点点抚平上面的褶皱。
回家的时候她坐在靠车门的位置，脑袋抵着旁边的挡板。她拿着手机百无聊赖地发消息，
［硝子硝子，我说不定要改姓了。 ］
先是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对面开始输入，气泡很快弹出来，
［好刻意的感情状态通知，不如陪我来解剖尸体。 ］
第二条迅速到达，［不过还是恭喜。 ］
里穗嘴角微微扬起来，［母亲大人下个月要结婚了，我这个年纪还有必要跟继父姓吗？ ］
［继父是财阀吗？不然没那个必要了吧。 ］
五条的消息出现在通知栏，［一起夜宵？ ］
这人，明明知道她今天有这顿饭，说话居然学会拐弯抹角。
［久世先生有加班工资么？ ］她看了看坐在很远处的久世，颇为抱歉。
［对男人的辛苦不感兴趣。一起夜宵（￣▽￣）］
怪不得要废除封建家长制呢。简直糟糕。
如果像忍者那样真的能完全隐形，或许她负罪感会少一点吧。
对现在状况的焦虑也会少一点。
“到底谁更过分？ ”五条啧啧称奇， ”就算是封建家主也不会要求成次郎学会忍术。 ”
里穗趴在小矮桌上打哈欠，面前是几盘竹签串的烧烤还有一盒枝豆， ”封建家主如果全都每天上班到这个点，禅院直哉他爸那年纪能熬得住？ ”
从十一点她就犯困了，躺在沙发上随便拿了本书边看边等，结果内容过于专业相关，没几分钟开始意识飘忽。
五条进门的时候她睁开眼，都快一点了。
“首要原则，不要把废物和我相提并论。 ”五条捏起一根细细的竹签，骨节修长的手撑着脸，一副神采焕发的样子， ”需要五条老师给你讲解咒术战的高阶技能吗？提示一下名字里有反转两个字。 ”
“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所以只有你每天睡四个小时。 ”里穗拨开一条枝豆，盐水滴出来。
“最近有到六个小时哎！ ”
灯光里这个男人眉眼低垂，正在极其认真地把鸡皮从烤串上剥掉。动作这么细致，和平时祓除咒灵时的粗暴规格一点也对不上，好像这顿夜宵是最眼下最重要的事。
本来还买了一提啤酒，这个点也不适合再喝了。里穗站起来去把酒放回冰箱里，她一边回头问， ”那你今天在忙什么？ ”
“当然是日常维护世界和平。 ”他想起来什么， ”对美和女士的男朋友还满意吗？ ”
“谈不上满不满意吧。比她上一个好点，起码还请我吃了顿饭。 ”
五条眼睛盯着她走来走去，等她又回来坐下，他故意拖着声音安慰她， ”我也没怎么见过我亲生父母哎。你看，比你还惨一点。 ”
里穗看了看五条，笑着夸他， ”很会安慰人哦五条君。 ”
比以前进步了也就一丁点吧。
五条也跟着乐， ”那当然， ”他把最后一根烤串吃了，含混地说， ”离谱的父母可太多了。你想都想不到！ ”
她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看着这个半夜两点还精神抖擞的男人，里穗说， ”其实有时候觉得很神奇。 ”
五条看向她， ”啊？ ”
她垂下眼睛，语气平平地说，
“会想，人怎么就会改变。
比如间垣诚，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就会变成那样。 ”
“管他的。 ”五条先是嗤之以鼻，然后他低下眼睛开始拿竹签戳枝豆。
过了一会竹签啪的一声从中间折断，他随便丢到桌上，语气一如既往地懒洋洋，
“谁知道呢，
人是很容易变的。 ”
作者有话说：
哎呀妈妈都要结婚了。五：成次郎嘴也太大了，一下就被发现了，不能戴个口罩成次郎：家主！ ！ ！那样真的能有用吗？东京咒灵（已经归西版）：最近那个六眼更暴力了，赶场一样每天都试图早早收工，也不知道急着去哪（白眼归西
第72章
眼罩教师弯下腰, 他敲敲车窗，野蔷薇这侧的玻璃降下来。
“今天实践课的原则再重复一遍，野蔷薇先来。 ”
“已经重复过三次了！ ”
“悠仁！ ”
“一级以上立刻撤退，无论如何不要忘了把结城老师带走！ ”
“惠？ ”
“知道了。 ”
“完全优秀！ ”班主任给予高度赞扬, 他直起身子拍了拍车顶, 晃晃荡荡走了。
里穗往后看了一眼,五条停在楼下研究墙上贴着的地震演习通知,好像他真用得着似的。
“安全带都系好。 ”
“好！ ”三个声音有强有弱地回应。
时隔几个月又轮到她带一年级出行，这回角色对调，她成了要被关照的那一个。实在算不上是靠谱的大人。
车窗外全黄的树快速后退, 天也是发冷的蓝。
里穗想了想, 把音乐调低了一些， ”不一定真有状况。如果没有五条老师说的实践活动, 我们可以早点去吃午饭。 ”
伏黑从倒车镜里和她对视了一眼，把脸扭开了。野蔷薇眉毛错位,一张嘴纠结中又带着直接, “你还叫他五条老师哈。 ”
里穗直接把音量扭大，重金属在车厢里捶打所有人的鼓膜。成年人没有义务回答未成年人所有的疑惑，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车停下，他们四人站成一排在棕色木围栏外面观察。灰白色的一户建，外墙钉着的木牌上写着城野两个字。
三个咒术师都摇头, “感觉不到。 ”
里穗也戴上眼镜，没看出什么异常, “那拜托在这里等一会。 ”
她按响了门铃。
玄关堆满了拆掉的建材废料。地板被铺上防滑材料,上二层的楼梯安装了升降椅，新旧交接的地方还贴着黄色胶带。 “施工队上午刚走。”城野指了指墙面，“说过两天再来收尾。”
里穗换好拖鞋,扶了扶脸上架着的眼镜。从玄关到客厅，什么也没有，但室内比上次凌乱。
茶几上放着几只拆开的纸箱。相册，女人的衣服，小孩的课本。一幅画展开铺在地上，蓝色房子顶上有一个不怎么规则的圆形太阳，眼睛和嘴都笑得弯弯的。
城野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他注意到里穗的视线，
于是解释说：“柜子被拆了，想着正好收拾一下。”
里穗点点头，在没摆纸箱的另一只沙发上坐下，拿出改建工程记录表。浴缸改造，走廊扶手，厨房台面，还有她已经看到的升降梯，她在每一条完成事项后的小方框里打上钩。
“全部完成以后会方便很多。 ”里穗把副表递给他， ”家里有工程是耗费心力的，请再坚持一下。 ”
城野随和地笑了一下，“哈，是啊。还得用很多年呢。”
他今天的脸色比昨天更差。眼窝深深凹陷下去，胡子也没刮，脸上的笑短暂且疲惫。里穗低头看了一眼记录表，她应该继续询问施工满意度，再去解释后续维护流程。
她把表放在一边。
“城野先生。”
“嗯？”
“您还好吗？”
院子外有车经过，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城野愣了一下，眼睛看向那幅蜡笔画，“如果说不好，恐怕只会给他人造成困扰。”
视野边缘有一块模糊的影子，像沾了块污渍，里穗摘下眼镜慢慢擦了几下，
“冒犯了，但是假装看不到的话，恐怕我会更困扰。 ”
再抬起头时她透过窗户看到一年级的扒在围墙上往里看，令人头大。
接着她注意到那点模糊的东西在从墙角渗出来，在墙体内部有脉络的形状蠕动，逐渐被挤压出来。是暗红色的细线，像菌丝的末端在空气里漂浮扭动，血液的颜色鼓起又塌陷。
红色的脉络极其缓慢地蔓延，时间像被无限拉长又陡然缩短，她站起来走向城野的两步之间，房间里散落的东西被细线全部连接起来。
毛绒兔子的布料轻轻鼓动像在呼吸，相框玻璃被密密的红色细丝刺穿，蜡笔画抖动起来。房间变暗的瞬间，外面响起重又急促的敲门声，里穗说，
“施工队派了人来搬废料，我们先出去说吧。 ”
城野迟疑地看着她，顾不上得不得体，她一步冲过去打开了入户门。三个高专生眼睛都瞪圆了，里穗往后又看了一眼——房间正中，空气里鼓起一个暗红色的人形，像血液灌注进中空的躯壳，头顶着天花板。
该是脚的地方和地板融在一起，上半身攀附在城野肩膀上，更多的细丝试图缠住城野的右腿。城野摆了一下那条腿试图站起来，玉犬一跃而入，扯裂了困住他的部分。
无数暗红丝线从墙面上抬起，像被惊动的虫群。
门关上的一刻，里面传出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中气十足的争吵，
“你去二楼我在这里！ ”
“钉住它啊，缠到我身上了！！！ ”
“喂我说你们两，不要把房子拆了。 ”
城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里穗神色平静，“年轻人搬东西声音是比较大。”
城野似乎没力气继续追问，慢慢向前走去。
外面是个晴天。风不大，阳光落在道路两侧的院墙上。几片干枯的叶子被吹得满地翻滚。
“那栋楼我知道，一直会有人回去。 ”她说。
城野沉默着，胸口起伏又半天没说出话来。他们停在路边的长椅旁，里穗问：“要坐一会儿吗？”
长椅上有些凉。城野把拐杖放在两腿中间，手叠在上面。
“那天，”他说，“本来约好了出去吃饭。”
里穗没出声。
“出门前吵了一架，说家里有我没我都一样，晚上不用出去吃了。”
“当时觉得烦透了。工作压力本来就很大。 ”
坐在居酒屋里趴着睡着了，醒来看到几个未接来电。孩子在语音里哭着说妈妈我害怕。
“我知道她不会喊我，”城野说，“我在家里等于不存在。”
远处再次传来沉闷的碰撞声，一群麻雀从电线上惊飞起来。天气真的很好。
可是你这样会产生不得了的咒灵，最后自己也会死的，里穗心里说。
“接受不了自己这么活着。试过很多次， ”他拍拍自己的腿， ”会让人很有负担吧，随意说这种话。 ”
里穗摇摇头， ”城野先生，我不是心理医生。但我知道不说出来只会更糟糕。 ”
他笑了， ”你很直接啊。你知道，一开始大家还会问还好吗还能撑得住吗。也告诉所有人自己活不下去。 ”
他看向自己的手， ”前段时间医生说是恶性，心想终于可以结束了。可发现是误诊的时候， ”他紧紧攥住拐杖，
“我其实很高兴。太好了还可以活下去，那样想着。
但是很快就通知说楼要拆了。 ”
“结城小姐，”他脸上露出了茫然的放空表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没办法再睡着了。”
屋子里忽然传来沉重的倒塌声，这么远，地面好像都跟着轻轻震了一下。
里穗摘下眼镜，不怎么讲究地又用衣角擦镜片，
“活着的时候没能给家人做很多事，现在居然还想接着活，很羞愧很痛苦，大概是那样的心情吧。 ”
“没人能替她们原谅你。”
城野的肩膀慢慢塌下去，仿佛被这句话击垮了。里穗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群麻雀又落到对面的电线上，
“可想活着没错。能吃饭，睡觉，偶尔可以因为电视里的傻瓜笑几声，天气好的时候，出去晒晒太阳也很舒服。”
城野抬起头。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承认自己做错过，和继续活着不是只能选一个。”里穗说，“您不需要用死亡证明自己真的后悔。”
风把一片干瘪的树叶吹到她脚下，
“带着那份羞愧活下去吧。 ”
他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一片沉默中，福祉员里穗很后悔。这不关她的事，她说这话更不合适——她甚至都搞不清自己到底在对谁说这种话。
院门忽然打开。虎杖从里面探出头，远远朝他们比了一个完成的手势。野蔷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真的要搬东西吗？！”伏黑把虎杖拉了回去，门重新关上。
城野问，“还没有结束吗？”
“快了。”里穗说。
“年轻人工作真有活力。”
“是啊，等下应该要大吃一顿了。”
坐了一会儿，他又问，“下个月的访谈，也是这个时间吗？”
“如果您方便的话。”
里穗坐在驾驶座，另外三个人正在争辩到底是谁把塑料泡沫打得粉碎导致多花了20分钟扫地。连伏黑都翻了白眼， ”我提醒了三次，三次！ ”好吵，像群关在笼子里的猴子。
“安全带都系好！ ”她高声试图压过他们，未果。
车开往牛排店的路上他们还在吵，里穗打算再播放重金属烘托氛围，电话忽然打进来。五条悟的名字在车载屏幕上跳动，她下意识点了接听。
“结束没，今天晚上没任务哎！约会，我要在家约会。 ”
车里霎时一片安静。直到虎杖脸上的另一张嘴咧开，
“还真是无聊的消遣啊。 ”
里穗克制住带着整车人撞向电线杆的巨大冲动，平静地挂掉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一不小心把原生创伤投射出去了，福祉员自责。天台散步柴犬大爷：小伙子，你最近经常来啊。五：什么叫经常来？这我家。
第73章
炸牛排端上来的时候, 里穗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她打开一看，［我已经回来了。 ］
这才几点，她一边让青少年们先吃，手上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发回去。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出来,一只绿色青蛙坐在树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旁边两个字：等待
里穗嘴角翘起来一点, ［青蛙的话就算了。 ］
旁边野蔷薇拿着酒水单试探边界， ”老师喝过这种精酿啤酒吗？好喝吗？ ”
“挺好喝的！ ”里穗眼睛发亮地给予肯定。野蔷薇也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那？ ”
“想都别想。 ”作为在场唯一的成年人她给予否决, 野蔷薇没所谓地举起叉子咬了一口牛排, “肯定很苦。 ”
虎杖从下了车就一直捂着脸，生怕某些古代人再冒出奇怪言论,现在光顾着吃也忘了， ”早晨那个咒灵,像黏在鞋底的口香糖,明明超弱结果很难缠哎。 ”
“再放一阵感觉整个房子都要被诅咒了。不过我觉得有件事应该没做。 ”伏黑忽然说。
“哎？什么？ ”虎杖侧头问他。
“放帐。 ”里穗一脸严肃地说， ”拜托要为自己负责，我不是你们的辅助监督。 ”
“诶？ ”几个人一起大叫， ”老师怎么这样！ ”
“这样以后才会记得吧？而且我也没法放不是么。 ”她心安理得地说，完全不提自己以前忘记放帐挨捶这回事。
手机过了许久又突然震了一下, 是一张照片。
里穗扫了一眼，立刻暗灭了屏幕。
神经病。
“等下去逛街吗？ ”野蔷薇发出邀约, “想去试冬季限定腮红。 ”虎杖露出茫然神色,大概对于腮红怎么个限定法不太明白。
里穗看了眼扣在桌子上的手机，很随意地说， ”下午还有事哦,成年人可是得上班的。 ”本来在埋头吃炸土豆的伏黑忽然抬头看她一眼，低头接着吃的时候脸上多了点微妙表情。
然后他说， ”等下我们自己回高专。 ”野蔷薇先扬起眉毛，又大力点头， ”对对对。我们自己逛。 ”
一个人开车其实是件很自在的事，可以随意放自己的歌单，堵车的时候跟着大声一起唱，没人会听到。
几年前听过的歌突然被推送出来，像记忆回放。歌词无非是直白的我爱你你爱我，没有任何内涵可言——里穗给出客观评价。她手指跟着强鼓点在方向盘上敲打，五条要是在车里一定会重复歌词，再故意拖长声调说，啊，品味也就这样吧。
哪个有品味的正常人谁会发那样的照片？
车流开始向前移动。打了转向灯，里穗并入右边车道。一路上堵车，居然也没再收到任何消息。
她拧开门把手，一双很大的鞋规规矩矩摆在玄关的地垫上， ”好慢啊里穗”五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里穗换了拖鞋往客厅走，他拿着一大包薯片站在电视前，手指按的飞快在调节目。屏幕画面来回闪看得人眼花缭乱，里穗眯着眼问， ”你干嘛？ ”
“新番都看完了， ”他薯片吃的咔咔响， ”喏，都要吃完了。 ”
里穗坐到沙发上，扬起一边眉毛问他， ”哦？有急事？ ”
五条看她一眼，也开始摆谱， ”没有啊， ”他语气平淡地说， ”只是今天下午到明天我都休假。 ”
“原来是休假呀。 ”她拿过遥控器换台，表情非常镇定， ”那得好好休息啊，平时超级辛苦的不是嘛。 ”
他点头赞同， ”说得没错，我就是等你回来看新番的。 ”
“那请坐吧。 ”
他们俩隔了些距离坐在沙发上，眼睛都盯着屏幕，运动番里的少年在击球瞬间思绪万千，过去现在和将来，背景乐响起来。
刚过了中午，太阳明晃晃地从窗户照进来——光天化日，里穗心想。
“什么歌啊，吵死了。 ”五条满嘴抱怨，把声音调得很小。
“还好吧。 ”她站起来去厨房打开冰箱， ”要喝饮料吗？ ”
“草莓汽水谢谢。 ”声音听着开始不耐烦了。
“从来没有过那种东西。 ”她拿了一瓶啤酒递给五条， ”开一下。 ”
啵的一声气泡冒出来一丁点，红色瓶盖被他抛到桌上。里穗拿着瓶子挨着他坐下，接着看电视。过了一阵，五条没发出声响，于是她把耳朵凑过去贴在他胸口， ”很健康的心跳啊最强。 ”
“当然了，完全平静，毫无波动。 ”他不着调地说。
“这样子。 ”里穗抬起眼睛，和他对视， ”那喝点？ ”
五条断然拒绝， ”不要。 ”
“为什么？ ”
“当然是因为我还有事。 ”
“休假还这么紧绷呐？ ”她拿着瓶子慢慢品，味道其实不怎么好。
电视里的人大喊着扣下最后一球，声音激昂得不得了。里穗认真思考这个点怎么会在这里不务正业。
大脑开始有点微微漂浮的时候，她直起身喝了一大口，然后撑住五条的肩膀，整个人跨坐过去。
五条顺着她懒懒地靠在沙发背上，眼睛里是戏谑， ”至于还要大白天喝酒？ ”
她的手从很宽的肩膀一点点爬到颈侧，五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里穗捧起他的脸，食指描绘他眉骨的形状，睫毛扫到她的指尖。她笑得眼睛弯弯的，也不说话。
他的嘴被堵住了，里穗闭上眼睛，大方地邀请他一同品味这次买的啤酒。
“不准用反转术式。 ”她退开的时候严肃要求。
五条眼神一片清明，“你得早说啊，”他笑得恶劣， ”不然再来一次？保证不用。 ”
她这次睁着眼监督他。苦涩液体在唇齿间溢出，里穗满意地看到六眼皱起眉，嫌难喝。她稳住呼吸，哄小孩似的一下一下拍他背， ”你还好吗？ ”
五条一声不吭地靠回沙发，仰着头，一只手搭在眼睛上。 ”真睡着啦？ ”她问。
他声音闷闷的， ”这下得你自己努力了。 ”
嘴上这么说，另一只手又按着她的背让她贴得更近，不留一点间隙。她很有耐心地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他对着她耳朵说， ”不然摸一下？ ”
里穗嗤嗤笑， ”你拜托我啊。 ”
“拜托拜托。 ”他含含糊糊地说。
隔着很薄的短袖布料，她先触到了清晰的肌肉线条， ”这位先生平时有锻炼的习惯呀？ ”她靠在他肩膀上胡说八道。五条随便回应着，引着她的手往下，眼睛还是闭着。
“不是说晕了？ ”她用冰冰冷的指尖从顶上轻轻划了下来，愉悦地感到他抖了一下， ”感觉不像啊。 ”
“是嘛。可是我都不知道。 ”他很无辜地说。
“好可怜的悟君。 ”可能啤酒喝多了，她自己也有点不清醒。像在迷迷糊糊做梦，嘴上管不住在瞎说，手上动作大胆又粗鲁。
五条的睫毛抖动，那么一丁点酒精的作用也能在他皮肤下面泛起粉红，像个憋闷的漂亮少年他终于烦躁起来， ”真的很晕啊！ ”
“再坚持一下下。 ”她说， ”不用反转术式的话，可以帮你—— ”里穗贴近他耳朵小声说。
五条眼睛稍微睁开一点，半信半疑地看她，有点迷蒙的蓝眼睛努力聚焦，缓慢地眨了眨。里穗撑着站起来，然后在地毯上坐下——才换的白色地毯，软绵绵的质感托住她的膝盖。
喝了酒人会变得奇怪，她心想，脸也开始发烫。
迟疑的片刻五条又抱怨， ”真的要睡着了。 ”
里穗凑过去。他的手拂过她头顶，顺了顺她的头发，然后没点犹豫地放在她后脑勺上——可嘴上还在可怜巴巴， ”拜托拜托。 ”
骗子，可她说不出来。
时间流逝得很慢，但呼吸不得不急促。里穗想要后退，他声音也不像平时稳， ”嗯…得说话算话啊。 ”
手指捻过她的嘴唇，顺着脸侧的弧度往上，又把她眼尾的一点眼泪抹掉， ”因为现在的悟君，超无助嘛。 ”
那都好无助啊。
怎么会变成这样，什么都可以看见，所有也都被看见。
闭上眼睛，强烈的阳光还是透过眼睑，黑暗里有混乱跳跃着的发亮斑块，她听见五条低低的声音伴随失去节奏的呼吸，还在说哇里穗最漂亮了。
现在才三点。
后来他的垃圾话也没了，发涩的酒精和陌生的味道弥漫混合在一起，压住她脑袋的手越来越过分，她抬眼——可恶的男人，瞳孔里有压抑的兴奋，但掩不住完全清醒的事实。里穗用力推开他，
“骗子！ ”她嗓子发哑指控五条。
她被一把捞起来。 ”辛苦了辛苦了。 ”里穗趴在沙发上的时候他还在毫无诚意地重复这两句，脑袋和身体都好沉重，人又像要融化掉。
阳光照在那盆绿植上，油绿的叶子反光。有人走进楼道，那只柴突如其来叫了一声。大白天的，这是在干嘛？酒精，缺氧和过热，世界在她眼里颠簸晃动。
“还好吗？ ”他俯下身问她。
里穗侧过脸瞪他，能随意制造灾难的手指堵住她的声音。她呜咽喘息间用力咬下去，五条低声笑起来，
“这里隔音真的不好嘛。辛苦一下。 ”
涌向全身和四肢末端的一瞬间，大脑会放空，可她还是想到了别的事——酒精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有汗滴到她背上，五条安静许久之后愉快地说，呀，蛮好的，下次多备点放冰箱。
室内温度被调高，里穗套了件又大又肥的短袖当裙子，盘腿坐在沙发上， ”谁会穿章鱼衣服。 ”五条对她的品味指指点点。
她拿了一盒饼干在吃， ”那你别穿。 ”
里穗觉得他们两都没资格质疑任何人的品味。她忽然指着斜躺着的五条， ”你根本都不关心我，你就不问我上午遇到了什么？ ”
“那种事又没意思。干嘛要知道。 ”他睁眼看到里穗眉毛竖起来，又笑嘻嘻地说， ”当然是在那个城野家有咒灵，不然干嘛让一年级跟着你。 ”
“但是他真的好惨。 ”里穗慢慢把饼干咽下去， ”而且以后说不定还会再产生。 ”
“几百年几千年不都是这样的，惨的人多了去了。 ”五条坐起来问她， ”他的事先不说，你出去回访也能三天两头碰到咒灵，福祉员非做不可？ ”
“那是什么话？ ”
他立刻平展地躺回去， ”没什么。世界对你来说太危险而已。 ”
“世界对普通人来说就是很危险，新鲜吧？ ”里穗没好气地说。
“嗯…… ”他闭着眼思考一会， ”果然还是得想办法恢复术式。 ”
里穗又拿了一块饼干，掰成两块丢给五条一半， ”可是五条家主，恢复不了的话，我可以接受我是普通人。 ”她顿了顿， ”你能么？ ”
他举起食指， ”这是最近听到的最离谱的问题。没有之一。 ”
“那你干嘛总希望让我恢复术式？间垣家的术式也没带给这家人带来什么好处，除了一直被利用。”
“你想得好复杂啊里穗， ”他漫不经心地说， ”不想让你又死了，仅此而已。 ”
“那你要好好努力了。 ”里穗站起来去拿水喝。回来以后他像是在那睡着了，半天没反应。
“我知道。 ”过了很久他说。
作者有话说：
纯粹忽然被奇怪的东西控制写出来的一章，私密马赛，本来是有剧情要推进的。算了，恋爱才是剧情（自我安慰）
第74章
天气阴沉, 绒毛一样的雨从地面回到天上，一团团黄色光晕在半空漂浮。
里穗用力朝前一蹦，世界刹那透明，她踉跄一下摔在水坑里。裙子都湿了,她刚准备要哭,一只很大的手拉她站起来, “你要小心。 ”
有人按门铃。
里穗蒙住头把脚也缩进来, 听不到。五条被一起罩在这方半透光的狭小空间里，懒懒地问， ”不去开？ ”
她一大早脑子像浆糊,闭着眼指挥, “你开。 ”
他一下坐起来，床垫都弹了两下。这人的兴高采烈突如其来,声音也轻快， ”没问题。 ”拖鞋声啪啪踏踏地离开卧室。
听到开门的瞬间她清醒了,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顾不上头发蓬乱她光脚冲出卧室。
美和女士站在玄关那里换拖鞋，听到她咚咚咚跑过来吓了一跳。五条关上门转过身，在后面对她呈现一个无辜迷茫的表情，手里还拎着她妈妈带来的一大袋吃的。
装。
使劲装。
平时邻居家的老头遛柴回来，人走到几楼哪个台阶他都能感觉到——他能不知道谁敲的门？
“忘了是今天来了。 ”里穗挤出一个比哭稍微好看点的笑。
作为英年早婚生子的单身妈妈,结城美和对早恋一直表现出极其宽松的态度。以至于小里穗在桌洞里收到第一封情书时，第二个读者就是她妈。
“恋爱没关系呀, 喜欢一个人也没关系呀。 ”
“有男孩子喜欢你, 说明你很好，要和妈妈一起分享，会替你开心哦。 ”
然后在翻阅情书时温和地指出某些不足,
“很热情的男孩子呢，只是——重要的信里却有错字，感觉不太真诚哦。 ”
或是在偶遇的时候热情打招呼，等人走远了和里穗悄悄说， ”很帅气哦！只是——说话声音很弱呀，或许以后会更有自信。 ”
多年后，已经成为社会人士的里穗在某一天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某种精妙的心理暗示。美和女士在闲聊时也大方承认， ”事实证明太早恋爱可是很危险的，但强行阻拦只会适得其反吧？ ”
“不需要在被喜欢时感恩戴德——这只能说明对方眼光还不错。 ”
能用这话教育小学生，可以说是自学成才的心理大师。
坐在沙发上的美和女士，脸上是温柔的笑，
“早知道五条君在这边，我就带黄油土豆来了。 ”
里穗太阳xue一跳。她站在地毯上，脚底软绵绵的，要怎么解释事情不是看到的那样？或是他也没住几天，这不算故意隐瞒？
还在胡思乱想之际，五条在一旁热情回应， ”妈妈做的黄油土豆真的太美味了，能把好吃的东西做得更好吃，怎么做到的！ ”一脸开朗。
妈妈嘴角微微抖了一下，看向里穗， ”已经是这样的关系了呀？ ”
“请你注意言行。 ”里穗有气无力地制止这个白毛。
“哦，是正在交往的关系。要喝点什么吗？ ”自信战胜一切的最强已经走去厨房了，虽然冰箱里除了啤酒什么也没有。
哎？他说什么？
美和说，不麻烦了——朝门的方向使了个眼神。里穗冲厨房里喊， ”你不是要去扔可燃垃圾？ ”
五条探出头， ”啊？我要吗？ ”
“要的。 ”
“哦。 ”
居然老老实实换了衣服也就出去了，还说要去便利店买喝的回来。
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的时候，美和感叹，
“我们里穗也是可以指挥五条家主的人了。 ”
“不是故意不告诉你。 ”里穗坐在地上看着她， ”会不开心吗？可是真的没有几天—— ”
她歪着头打断里穗说， ”坦白说会有一点点。 ”
“抱歉啊。 ”
美和想了想一起坐到地毯上，
“只要在他面前，你还是你自己就可以了。 ”
是自己吗？
可爱漂亮的女性，会被当成想要交往的对象；沉稳懂事的学生，自然不需要老师操心；心细敏感的人，不管是出去访谈，还是在便利店收拾货架，都能做得很好。
间垣家的女人。
可他自己明明是个更漂亮的人。她在五条面前不沉稳，没少给他坏脸色，刚才还指挥他去倒垃圾。
他只叫她结城里穗。
“应该还好吧。 ”里穗小声说。
“虽然看着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美和女士给出评价， ”五条君一直都是可靠的性格呢。 ”
里穗站起来去翻纸袋里的吃的。玻璃盒装的筑前煮和汉堡排，两条用保鲜膜裹好的烤鲑鱼，六颗腌好的溏心蛋，连味噌汤料都用小密封袋分装好。
她苦着脸问， ”以后还可以蹭饭吗？不然你的女儿会营养不良的。 ”
“可以哦。 ”妈妈过来帮她一起把东西摆进冰箱，左边冷藏的那半层空荡荡，只有三瓶棕色玻璃瓶的啤酒整齐地在门上站岗。
里穗问， ”去旅游行程都定好了吗？ ”
“东西都收好了。下周就不过来了。 ”
“哦。 ”
她靠在洗碗池边上，美和正把一串葡萄拿出来洗，有几颗青绿色的从藤上掉下来。
“妈妈，有事想要问你。 ”里穗垂着眼睛说， ”是关于间垣诚的。 ”
妈妈沉默了一会， ”你说。 ”
“ ……没有别的姓间垣的人了？他的父母呢？ ”
“我没告诉过你吗？ ”美和手上没停， ”他小时候被送去福利院，是在那里长大的。 ”
她想起在梦里反复出现过的那只手。有些过分用力地牵着她的手，到后来被斩开分离于躯体，成为她未曾见过的可怖咒具，干枯青灰。
“他就好好地，然后突然走了？ ”
美和叹了口气，又把水打开，
“当时你才觉醒术式。他出差回来说遇见了一个人，从那之后就很不对劲，但是又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后来突然说得逃走，要全家一起逃。 ”
“逃走？为什么？ ”
“他说不清。
可他连夜没办法入睡，吃了药又会半夜惊醒，白天也恍惚。我没有见过他那样。 ”水漫过了塑料小盆的边沿发出淅沥的水声，可她半天没动。
“你当时太小了。怎么可能就那样走？他都不肯说在逃什么。
所以我不同意。 ”
里穗看向她，她把葡萄一颗颗放进沥水篮里，
“有一天他就真的没再回来。 ”
其中的一颗掉到了地上，又滚到橱柜的夹缝里。里穗弯腰捡出来，上面沾满了灰，她打开垃圾桶咚地一声，它留在了黑暗里。
＊＊＊＊＊
虎杖哼着歌在路上走，经过书店橱窗几步以后他又倒退着回来——新一期jump到了，何况窗户上贴了詹尼佛海报的书店肯定是值得一逛。
早晨的任务是个三级，完全是砍瓜切菜的难度。他挂上耳机在书架旁边随便翻，史蒂芬金的迷雾配电影原声，虎杖对这场即兴发挥的沉浸式阅读感到满意。
男主隔着玻璃往外看，浓雾中传来一声惨叫，虎杖的手半捂住嘴，琴弦刮擦凄厉的音调不断向更高爬升——
啪。
虎杖猛地转身，书都掉到了地上，他瞪圆了眼睛发现拍他肩膀的是钉崎，伏黑刚推门进来，带着他的冷淡脸。
“干嘛？见鬼？ ”
今天他们的任务都在这附近，结束了约好一起吃炸鸡。
“什么啊，文科生吗居然在这里看小说？ ”钉崎把书捡起来反过来看封面， ”迷雾，这也能吓到？ ”
“马上就要看到最紧张的地方了！真的很恐怖啊！ ”虎杖辩驳，总不可能是灵研社出身的自己胆小吧。
“白看书还挺会烘托氛围，去吃饭，好饿。 ”钉崎扯着虎杖往外走。
虎杖推门出去的时候被扯得歪了一下，站稳的瞬间，忽然感觉脖子后面的汗毛立起来。他向后看，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下只站着几个精神萎靡的通勤人。伏黑问他怎么了，虎杖摇摇头，又跟着走过人行道。
高楼间的消防窄巷里，胀相靠着墙站了一会走出来，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三个高专生被跟了这么久才有点感觉，简直是废物。
粉头发的宿傩容器——被女高中生拍了一下就大惊失色，反应如此迟钝还胆小，令人失望。
从任务结束到现在，叫虎杖的家伙已经吃了一份三明治早餐，三个能量棒，喝了半瓶粉色的饮料——会是某种通过进食提升咒力的方法么，毕竟那个六眼每次出现也是吃个不停。
无论如何，杀死他之前不能让他这样继续变得更强——可他们走进了炸鸡店，那个虎杖一人就吃了两份套餐。
店里有小孩跑过去撞到他，他的饮料脱手又在落地之前被重新抓住。
反应很快。
胀相冷冷地想，难怪坏相和血涂会败在他手里。
他拉住小孩，指了指小孩的鞋，让他把鞋带系好。
胀相更火大了，死到临头居然还有闲心管这些事。
三个人走在路上他一会和这个人说话，一会和另一个勾肩搭背，关系很好么？杀死别人弟弟的家伙倒很会和人相处。
胀相脸色越来越阴沉。
另外两个拐进便利店，他一个人蹲在路边翻刚买的漫画，嘴张成o型大惊小怪。
血液在指尖汇聚，这个距离，一击穿血足够穿透他的头颅或是胸膛。我的弟弟们，他合起双手——
三个人从便利店里走出来，高个子的眼罩男人带着那两个学生，胀相瞬间收手转身，快速往人最多的街道后撤，他可不是花御那个呆子。
距离够远以后他又回头，五条悟怎么会在这？手里还提着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易拉罐形状的饮料。
六眼弯下腰把漫画书从虎杖手里拿走，高高举着翻看内容。虎杖回头，一脸诧异大喊着老师，大概也没想到在这会碰到他。
今天没必要，胀相没再犹豫转身离开。走出很远仿佛还能听到那个咋呼的声音。
声音洪亮，呼吸稳定，咒力也很充沛。
是个相当健康的家伙。
胀相面无表情地想。
下次一定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穗：你叫谁妈妈妈？五：不是在交往？ ？ ？虎杖：总觉得今天有人在骂我。
第75章
入口里涌出一阵风, 列车进站传出模糊而遥远的刹车轰鸣。
“我是认真的，尽量别离太近，我的同事们虽然是普通人，但是都相当敏锐。 ”里穗站在地铁站出口和成次郎重申, 旁边不断经过早八通勤人士。
成次郎今天换了身便装,看着符合年纪些——大概终于发现笔挺西装和老派领带对于安保工作没有任何增益。他满脸歉意, “抱歉结城小姐,可是您东西掉了。 ”
他递过来一张空白的领养申请表，里穗直想翻白眼，教条, 太教条！但还是接过来说谢谢。
她拿着那张表格刚进办公室,组长捧着他的大茶缸停在她面前， ”刚在车站看见里穗,你在和人说话所以没有叫你一起。 ”
“哦，是家里来东京实习的小辈。 ”她随口胡诌。或许只有像组长这样的人才能做好福祉员的工作,得一直保持对八卦的热忱,哪怕已经到了有孙子的年纪。
提交了两份领养审查意见，里穗盯着这个朴素的网页系统发愣。屏幕里灰色的竖线在输入框里闪动，左边要填姓，右边填名。
她往身后看了一眼，真子还在休假, 实习生去接水了，高野凑在组长旁边帮他解决打印机无法连接的技术难题。
输入姓名之后打了回车键, 老系统缓慢地刷新页面, 从上到下一点点加载出了查询结果。
［您搜索的：间垣诚］
［查询结果：无］
莫名的心虚和莫名的放松。
查不到也很正常，四五十年前并不是什么都会有完整纪录。查到了又有什么意义。
她走去茶水间挑咖啡。实习生和她打招呼，一边吐槽她爸打包的便当里居然只有米饭, 邀请她中午一起出去吃。 ”爸爸果然都是很离谱的。 ”实习生大声说。
“是啊，我也觉得。 ”里穗应了几句又回到座位上。
坐了一会，她打开手机。在一个很久以前锁起来的相册里她找到一张照片，像素很低，是一份有些模糊的结界事故纸质报告。
她把照片放大，角落里写着一行小字，
［犯行者间垣诚： 1968.7.8——2005.12.7 ］
试着用生日搜索，页面再次加载时她的心脏跳动开始变快，连着耳膜一起震动。里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加奶只尝到类似药的涩味。
组长忽然在一边喊她说打印墨盒找不到了，她耐着性子把自己抽屉里的递过去，没像平时那样主动帮着去装。
再坐下的时候屏幕中间有红色字体，是检索到的对应纪录。有三个那天出生的孩子进入过收容系统，两个是女性。里穗点开第三条，
［伏原诚，入所设施：东京都新宿区幸福之家］
一个不熟悉的姓，一个熟悉的地方，里穗靠在椅背上不知作何感想。
手机震动起来，她瞟了一眼来电人头像，一张自拍照，背景是她家客厅。里穗低声接起来， ”谁让你用我手机换的？ ”
“超帅吧？你也可以把我这里的换掉啊。 ”
“找我干嘛？ ”
“五点你能下班的话会有超帅的男人来接你。 ”
里穗看了眼屏幕，幸福之家的红字没那么刺眼了。她把页面关了之后说， ”那我期待也会变超高哦。 ”
＊＊＊＊＊
挑空的大堂中央有人在弹琴。略微昏黄的灯光，整面石材镶嵌的墙壁，灰蓝，黄褐和苔绿的小块方形堆叠。
半人高的绿植隔开桌位，银发女人坐在皮质扶手沙发上，面前放了三层的下午茶架。她托腮看向入口，等的人来了。
身材没得挑的男人在她对面坐下，没点客气地直接拿了一块粉色慕斯蛋糕到盘子里，
“反正肯定会算在我账上吧？ ”他腿随意往前一伸，人相当舒适地靠着， ”很一般。 ”
对吃的还很挑。
“才交往就开始查女朋友的老爹，很容易吵架的。 ”冥冥指尖在嘴角点了点， ”这条提醒前辈免费送给你。 ”
“好感动。 ”五条不咸不淡地回答， ”以前不也让你查了，一无所获哎，值不值这个价啊冥冥小姐。 ”
真是让人火大的男人，居然随便就戳人伤疤。冥冥感觉额角神经跳动，她把桌上的信封丢过去， ”嘴坏可是会让女人哭的。完全没有小时候可爱了哎，真是可惜。 ”
五条把信封举起来对着光左右看， ”两张纸？通货膨胀好严重。 ”他拿出来薄薄两页文件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所以他妈才姓间垣，他爸姓伏原。一般有趣。
没了？ ”
好轻蔑的语气。冥冥笑了，心情颇好地说， ”对，伏原在外面是很常见的姓，但是你知道他这一支是谁家分出来的么？ ”
五条很有耐心地等她卖关子，一下叉起整块蛋糕， ”哇，是谁家？ ”
“猜猜你们御三家里哪家最喜欢利用女人啊？ ”
五条嘴里还有吃的，脸微微鼓起来，他没立刻说话。
过了两秒，传说中的最强仰着头重重靠到沙发背上，举着叉子恨恨地戳空气，
“好烦。
为什么绕了一圈还是踩到同一坨狗屎。 ”
看着他像个受挫的高专生，冥冥感到满意。五条一边说些不然全轰了算了之类的可怕话，一边又坐起来问她， ”另一件事呢？ ”
轮到冥冥挫败，她摇头， ”没什么有用的。 ”
出乎意料，五条也没发表更多欠揍言论，只是语气平淡地说， ”那接着查好了。 ”
直到他拿起手机回了条消息，心情貌似变得不错。喝完那杯放了五块方糖的牛奶，五条站了起来。
“账转好了。 ”他晃了晃手机，手插着兜走了。
＊＊＊＊＊
“也就是我们这里保管比较完善，这么久以前的记录如果换个地方肯定丢掉了。 ”院长弯着腰在档案柜前面看年份标签，金属灰的柜子比人还高出不少。
里穗在后面再三感谢， ”这样才算是年年获得表彰的机构嘛，实在是太感谢您了。 ”
“你们组长怎么突然想要这个？做研究吗？ ”院长把一只棕黄色文件纸袋放在桌上。
“不清楚哦。 ”里穗露出老实的笑。
她把纸袋撑开，轻轻拿出几张纸。是一份入所儿童个案记录。纸张发黄，内容是手写的。
［七岁，寡言，夜间哭闹， ”母亲会回来接我” ］
［七岁6个月，适应良好，夜间哭闹， ”母亲消失了” ］
［八岁，寡言，行为正常， ”没有见过父母” ］
［十四岁，情绪激动造成房间设施严重损坏］
［十五岁，转学至东京都立咒术高专］
院长说， ”你慢慢看，我去开会。 ”
她坐在原地沉默着点头。内容写得非常简略，每个字都看了好几遍。她把纸袋又倒过来，一张照片掉出来。
不太清晰的黑白照片。眉眼秀气的男孩胸前抱着瘪瘪的书包，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修长但细弱的手指。
里穗拍了照，每张都检查了有没有拍糊，最后把东西全都放了回去。关门离开前她又看了一眼，纸袋躺在铁灰色的桌子上，周围什么都没有。
走出大门的时候，她还在低着头看那几张照片，院子里小孩的笑声和叫声此起彼伏。
“喂，这个小朋友，满脸心事是怎么回事？ ”
里穗一抬头，她的交往对象非常醒目地站在门外，抬起一只手招她过去——本来以为要等他一会的。
她跑过去站在五条面前，一个仰脸一个低头。和他隔着眼罩对视让她不满，于是里穗伸出手把黑色的布料推上去，让那双晴天一样的蓝眼睛直接看着自己。
五条挑挑眉， ”真的有心事啊？ ”
“有一点。 ”她老实承认。
“那我们可得好好聊聊了。心事可是要认真处理的。 ”他一本正经地说。
他们沿着路慢慢往前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吃什么能让心情变好。五条忽然啊了一声，他停下指着路边， ”我坐过这张椅子。 ”
里穗被他这个说法逗乐，当然坐过，她和歌姬曾经在这艰难应付火灾咒灵。
“怎么，是因为格外舒服所以印象深刻吗？ ”
“有可能， ”他轻推着她走过去， ”再试试好了。 ”
她把手机相册打开递给五条，他一手抵着嘴，反复放大缩小地看。楼道里已经有进进出出的工人在搬运残渣废材，这里要被拆掉重建了。
时不时响起的嘈杂施工声里，她说， ”明明是他抛弃了一切，还带来这么多麻烦，我现在这样是不是好奇怪？ ”
“一件事一直让你很倒霉，想知道原因很正常吧。 ”五条把手机还给她，接着说， ”想查就查，不想查了就不管他。 ”
里穗没吭声，她看见工程垃圾箱里有被扔掉的干枯花束。五条说， ”不过还是得跟伏原家的人聊一聊，好歹也是你的祖父家族嘛。 ”
她扭过头看他，你知道他们？
五条耸耸肩，满脸嫌弃， ”禅院家出来的。 ”
生活还真是不断地给人惊奇，再准确点简直是惊吓，里穗仰头看天。
“谢谢你帮我查这些。 ”过了一会她说。
五条伸出两只手扯她的脸， ”真是有礼貌好客气啊里穗。 ”
嘴被扯得咧开，她说话都漏气， ”今天真的有超帅的男人来接我哎。 ”
“那当然。 ”他很得意。
里穗把他的手拨开，很认真地说， ”你当时来接我也很帅气。 ”
“我知道。 ”
“就连麻将都打得非常在行。 ”她再接再厉。
五条把手放回口袋里，没再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里穗侧过脸看了他一会，把手伸进他制服口袋里，摸到了藏在里面的手，牵住了他。
“我们走吧。 ”她站起来。
五条也就顺着她懒洋洋地被拉起来，指节动了动，又握住她的手， ”走吧，超饿的。 ”
走了一会，里穗忽然声音有些迟疑地问， ”你今天怎么会来这里接我？ ”
五条看她一眼， ”什么意思？ ”
她皱着眉，想起了更重要的问题， ”我今天来这里是干嘛的？ ”
五条的眼睛睁大了， ”诶？ ”
作者有话说：
上次也来这里接过里穗吗？好像是哦！诶？ ？ ？
第76章
08：30 am
里穗踩着拖鞋从餐厅经过,五条端了杯牛奶跟她打招呼， ”早上好。 ”桌子上放了两只空盘子。
“你怎么还在家里，你吃好多啊。 ”
“嗯。因为我消耗超大。 ”
她挤了一节牙膏，天气有些潮湿,牙刷头上还有水没干。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袖口往下掉她的手腕露了出来,上面写了一行小小的字,她抬手仔细一看，
“不知道就问五条悟。 ”
“喂，你在我手上乱写什么？ ”她吐掉泡沫走出去,把胳膊伸出来摆在他脸前面。
五条托着她的胳膊研究了五秒钟,真诚地说， ”我的字不长这样。 ”
“那难道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里穗对这个敷衍的理由嗤之以鼻。
“据我所知没有。 ”
里穗狐疑地观察他。
五条神情坦然还带着点肃穆,端起牛奶慢慢喝，一点看不出心虚。她低头再去看那行字,确实是熟悉的笔迹,最后”五条悟”几个字空间不够，每个都写得格外窄。
五条把杯子放下，语气格外有耐心， ”有问题可以问五条悟。 ”
“这是怎么回事？ ”
“简而言之，你失忆了。 ”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个无聊的人。里穗去洗手池打开水使劲搓了搓,油墨边缘只稍微晕开了一点，周围皮肤反而给染黑了。
她走出来再次控诉, “干嘛用油性笔？很难洗啊！ ”
五条绷着脸,看着空盘子没说话。里穗怒视他，过了两秒他肩膀抖了起来，一开始还试图控制然而很快失败,整个人歪在椅子上边笑边道歉，
“抱歉抱歉，真的又刷了一次牙啊？ ”
里穗看了一眼手里的牙刷，又看到两只空盘，五条在她的怒视下再次抿紧嘴，指了指她的手机。
打开备忘录，从早晨七点开始的一个半小时里已经存了三条。
［昨天离开幸福之家后出现记忆混乱。近期发生的事情可能无法稳定记住。今天不要独自行动，跟着五条。不要相信他的随口回答。 ］
下面加了一行
［手上的字是我自己写的，不知道就问五条悟］
里穗反复看了两遍， ”你也可以用我手机打字，你知道密码。 ”
五条赞赏地点头， ”想问题很全面。 ”眼神示意她往下看。
下一条居然是语音，一点开她自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现在的里穗，你会反复怀疑备忘录是五条伪造的。不是的。他虽然非常可疑，但你可能真的中了失忆术式。今天跟着他，不要单独出。 ”
录音最后，五条在背景里狂笑， ”有必要说非常可疑？ ”
铁证如山，里穗只好一脸懵地坐下，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思考， ”既然这样，肯定是不能去上班了，我要请假。 ”
五条点头，把她的笔记本递过来。她打开邮箱，收件箱里已经有组长给她请假邮件的回复， ”好好休息，不用担心。 ”收件时间是一小时以前。
她忽然产生灵感， ”是不是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然后对我用了无量空处？ ”
五条额头终于抵到桌面上，他语速飞快， ”从昨天晚上开始这个问题已经出现十二次了。如果是我你绝对连牙都不记得怎么刷，有点信任啊倒是。 ”
里穗走去沙发上直接躺倒，双手捂住脸， ”本来就失去了术式，现在连脑子都出了问题，我完了。 ”
“这是你第五次得出这个结论， ”五条走过来挡住了她头顶的光线， ”失忆间隔已经比昨天长多了，放心吧，会好的。 ”
“那今天要干嘛？ ”她睁开眼看着那张绷不住笑的脸。
他伸出手拉她起来， ”今日限时特惠，与五条悟同行。
都是什么事。
10：30 am
熊猫经过训练场的时候，一年级班主任正坐在台阶上和结城老师说话。
“这个问题在备忘录第八条，会好的，真的会好啊，我没不耐烦，不是那个意思。 ”
自己的身形想要躲起来恐怕是不容易，熊猫一时不知道该接着往训练场走，还是直接大步后退人间消失。
“这不是熊猫君嘛， ”不好，已经被发现了。
“过来陪结城老师聊天吧！或者想去和一年级当陪练也可以。 ”
熊猫果断在台阶上坐下， ”我也挺久没和结城老师讨论人生论题了。 ”
五条迈着长腿往一年级那边走，不忘回头叮嘱熊猫， ”里穗问你什么都让她看备忘录。 ”
班主任站在训练场边上，指挥三个学生歪歪扭扭地做热身。隔太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往远处指，虎杖走了过去。对峙了一小会，虎杖突然加速一跃而起，右拳刚打出去胳膊就被抓住，下一秒像铅球似的被扔飞了。
五条慢悠悠地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两根手指在半空左左右右比划一阵。虎杖坐起来跟着点头，又精神十足地跑回去。
野蔷薇接着飞了出去。
五条冲她招手，在她面前不知道说了什么。野蔷薇举起锤子，他立刻后退两步，双手抬起来显得非常惊恐。
伏黑倒是没飞，站在原地比着手势，他就在一旁抱着胳膊看，时不时点头。
“没想到，当老师了还挺有耐心。”结城老师说。
熊猫沉默了，看到虎杖和伏黑飞上天又掉下去，它点头赞同， ”结城老师不断地发现五条老师的同一个美好品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