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眼泪 “你还喜欢
认出是伏措的声音, 察觉抱着她的男人的失神，邢台眠挣脱，腰间的力道消失, 她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胸口喘过气来, 眼泪在眼眶打转, 艰难地吐字：“我们早结束了魏聿，别这样了。”
手臂垂落，盯着摇曳生姿的背影, 比她高半头的男人侧着脸兴致高昂地说着什么, 她笑意盈盈地扭头，两人肩并肩离他越来越远, 走廊尽头转了弯, 魏聿牙齿咬着舌尖, 指甲陷进肉里。
她不会递糖安慰他了。
良久，关着的单向门打开，苏特助迈步进来, 看着一动不动的身影问：“结束了吧聿哥，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魏聿撩起眼皮，声音沙哑颓丧：“结束不了。”
李天赐开门进来, 苏特助一头雾水地拉着他小跑跟上魏聿快速的步伐。
“这是又怎么了？”李天赐喘着粗气问。
苏特助说：“一定和邢老师有关。”他悟出来了, 一整天老板都散发着不对劲的气场，出宴会厅就和李天赐交流了一番，收获颇丰。
“我真想知道聿哥到底做什么了, 把眠姐气成这样。”李天赐不解，“你跟在他身边七年，可是覆盖这段感情了, 什么都不知道？”
苏特助假装抹了把眼泪：“替补成员哪懂这些。”
李天赐了然地拍了拍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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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台眠在走向伏措的路上把眼泪憋了下去，惊讶地抬眼问：“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导师的办公室在这，出来恰好看到你。”伏措说。
邢台眠反应过来这是科技楼，习惯性地问：“你吃午饭了吗？”
“和导师一起吃的。”伏措拿出纸巾递给邢台眠，没多说什么，扬了扬下巴笑道，“带我参观一下你的办公室，我真的很好奇。”
“谢谢你。”邢台眠嘴边挂着浅笑，将纸巾攥进手里，她用不着。
伏措挑了挑眉，“你因为他谢我啊？”
他们熟悉起来后就很少客气地道谢，邢台眠轻笑一声：“因为你的纸巾，还有，别喊我姐姐。”
“我知道。”伏措乖乖应着，“但他又要把你惹哭了。”
伏措知道她和魏聿分手的事情，想到当时他说的话，邢台眠笑道：“别担心，不会哭了。”
她和伏措熟起来是很巧的事情。
一起在新媒体中心开会，免不了聊天，有一次她在图书馆学雅思，听力错了很多道，看着红色修改的标记，她想到魏聿给她批改的试卷，想到他说自信点，焦虑地流眼泪，伏措也在图书馆，过去给她递了纸巾，然后他带着她去打了羽毛球，她一直知道运动是很好的解压方式。
场地阳光温暖，蓝天白云，凉爽的秋风吹着，脚下是柔软碧绿的草地，她不想浪费这心旷神怡的地方，觉得很适合打羽毛球，他们两个水平差不多，玩着就更熟悉起来。
2021后半年很快过去，新的一年到来，临近开学，她和爸妈从宁露回了市中心，按照惯例他们的朋友来家里玩，她出门迎接客人的时候没想到伏措出现在家里。颜若华安排她出去买所剩无几的垃圾袋，伏措陪她一起出去。
“你真的是我在京大认识的伏措？”父母互相介绍了一番，伏措家里开了工程机械装备制造公司，需要钢材厂输送钢材，两家得此交好，她还是很震惊，有种次元壁破了的感觉。
他眉眼间带着笑说：“很巧吧，姐姐。”
她扯了下嘴角说：“你还是喊我名字就行。”
家长刚才在餐桌提了一嘴他该叫她姐姐，他礼貌地喊了一声，她强忍着别扭应了一声，她把他当做朋友，叫姐姐她感觉很奇怪。
他轻哼一声：“没问题，你猜我怎么知道是你的？”
“怎么？”她很好奇这个问题，之前几年从没见过他。
“长大后很讨厌去家长们的聚会这种场合，本来我准备出发和朋友去网吧，出门的时候我妈提了一嘴让我自己买吃的，他们要去邢叔叔家吃饭。我认识的姓邢的人很少，一听邢叔叔便灵机一动，想着和你的姓一样，就问我妈邢叔叔有没有一个女儿，她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有的，眠眠也在京大读书’，接着对你输出一些夸奖，我感慨天下竟有如此巧合之事，索性鸽了我朋友，来你家做客，还真是你。”
他声情并茂地说了很长的话，两掌一拍，逗得她直笑。
之后他们偶尔一起吃饭，一起回家，更加熟络，她去了加州一年，他在大三也拿到了交换生名额，去了加州理工，两校的车程半小时，异乡有了熟人，会约着见面。一次吃饭，他就提起过魏聿。
“他搞代码和算法挺厉害的，我高中就听过他的名字。”
她知道伏措在一中，静静地听着他说。
“我能提他吗？”他问。
“没什么不可以。”
“我爸混迹商业圈多年，都佩服地称他魏总。我之前也佩服他，现在不了。”
“为什么？”
“他把你惹哭了呗，没人想看朋友受到伤害。”
“他没有不好，我看你是把我想太好了。”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你怎么还自我怀疑上了，不说他了，提伤心的事干嘛。”
她不是自我怀疑，只是他好像误以为魏聿对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后来伏措回了京北读大四，在加州读了两年人工智能方向MS硕士，晚了她一个月回国，在京北拿到一个科研院所的off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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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台眠带着伏措参观完她的办公室，他就嚷着累回家睡觉去了，晚上她请他吃了顿饭，回到家已经九点，舒舒服服地冲了个热水澡，换上舒适的睡裙，坐在沙发上抱着糯米饮着热水，迟来的疲乏。
手机铃声响起，邢台眠侧躺在沙发，摸出手机。乍一看是串陌生的没有备注的号码，IP 属地京北，看到尾号时她呼吸节奏慢了下来。
她有时候讨厌好的记忆力，比如现在，这一串号码她从没忘过。
想到谭主任吩咐的TE那边说有什么问题会电话联系她，纠结十秒她按了绿键，坐直身子，心里烦闷着这么晚还要谈工作的事情，调出全部耐心说：“魏总。”
电话那头的静默了两秒。
“眠眠，我想你。”
低沉沙哑的嗓音蒙了一层雾，好似从听筒喷出一股滚烫的气流，传到耳朵里灼伤一片，邢台眠懵然地扑闪着杏眼，她以为耳幻听了，愣愣地不知作何反应。
“玩游戏输了，但是……”他声音带着低低沉沉的淡笑。
这次她听清了，一点不想听他的声音，瞬间按红键挂断，手机扔到了沙发的角落里。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邢台眠觉得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是生气的前兆。
她中午说的很清楚了，他打来电话不是谈工作，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手摸着糯米柔软浓密的顺毛平复着呼吸，为转移注意力，邢台眠打算看一部电影，她之前没有看电影的爱好，后面看多了，竟从中体验到享受电影时光的愉悦。
她喜欢精简但富有波澜的情节，激起她探索的心，完全放松地投入另一个世界，得到精神和情感的震撼或者共鸣。
捉到脑子里隐隐冒出的电影《绿皮书》暴风雪中的温馨画面，她突然很想再看一遍。
高三上学期期末大型联考后还要接着上几天课，班主任看大家考完试没什么心学习，在晚自习放的电影就是《绿皮书》，引来全班欢呼。
她坐在前排，对电影不感兴趣，考完试头昏脑胀只想休息，在尹禾的牵线下和倒数第二排的女生换了座位，打算趴着闭目养神。
程昀的位置和她换到的位置隔了一个过道，身为班长姗姗来迟，班级里很热闹，她能听到他疑惑的声音：“答案不是对过了？亲爱的班主任在对多媒体做什么？”
他同桌回答：“看电影。”
“移动电源给我。”
她又听到带着淡淡倦意的声音，很轻很悦耳。认出是魏聿来串班。隐隐约约她闻到了他的香味。
“看电影，你疯了还是班主任疯了？”程昀不信地轻嗤。
牵动她心跳的声音再次不咸不淡地响起：“你们班要看电影啊？”
程昀的同桌说：“Yes，sir。”
“你去隔壁替我自习，我要看电影。”散漫的声音这会儿才有了点起伏，程昀还没回答，就听他唉声叹气说，“看过了，还是去打游戏吧。”
“真放啊，太爽了。”程昀声音带着不可思议，“大少爷阅片无数，就别跟我抢观影位了，拿着充电宝快滚。”
“片？”不知道谁问了一个字，一阵暧昧的低笑传到她耳朵里，让她想双手捂住耳朵。
“滚啊。”少年声音清冽，带着怒气的尾调。
邢台眠不知道她怎么因一个电影回忆起了隐藏在大脑角落的事情，近几年她不愿回想过去，现在感慨记忆和联想功能的强大，原来她都没忘，便也新奇地不排斥回忆。
甚至能想起来他走后笑声停了，她内心希望他留下，遗憾好奇地坐直，望着多媒体潦草地看了起来，到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丁点关于电影的画面。
晚上她的日记本里多了一句话——想和他一起看电影，是想和他看电影的开端。
不是复读时的誓师大会才有的想法。
后来她和他看了很多电影，在电影院，在他家里。经年已过，关于他，她想不到什么遗憾了。
全班一起看电影时灯光关闭很有氛围感，单独把电影再认真地看一遍，邢台眠切实感受到电影的治愈，她的内心平静下来，把扔出去的手机捡了回来，看到微信里的新信息。
梁薇：【眠眠你知道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嘛？】
邢台眠思索几秒无果，敲字问：【原谅我没想到/哭泣】
梁薇：【在婚礼前见你一面/玫瑰】
邢台眠了然，嘴角漾起笑容，抱着手机躺到床上回复：【等我忙完这阵军训去找你！】
她和梁薇确实很久没见，但军训期间她要留校察看学生的情况，走不开。
梁薇：【等你呦。】
邢台眠盘算着约梁薇的时间，到中秋节才有时间，就关了手机睡觉。
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眼手表她躺了半小时。明明很累，但脑子里太乱，鼻尖萦绕着茉莉香，时不时夹杂着木质香，似有若无。
泄洪的闸门一旦打开，浩大湍急的洪水滚滚奔涌，一泻千里，她的记忆亦如此，心里的平静再次被打破。
邢台眠钻出被子拿到放在桌上的手机，点到通话记录把顶部的号码拉黑之后心里才畅快了点，把胡思乱想和多愁善感怪罪于他的一通电话。
谈合作的话，她也说过，他有事邮箱联系她。
重新把手机扔在桌上，邢台眠把头捂进被子里，深呼吸平复着心跳渐渐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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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骄阳，邢台眠跟着连队，开始监督军训的生活。没时间约梁薇见面，去京大附近的西汀里时间绰绰有余。她适应了几天，第三天下午的军训刚结束，她就去找翠姨玩。
西汀里的店面换了一个装修风格，原木换成了玻璃门窗，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绚丽的花丛和蓬勃的绿植，傍晚昏黄的灯光星星点点，照亮着遮阳伞下的木桌，静谧治愈。
翠姨发过朋友圈，邢台眠觉得实景比照片更震撼，迈步走了进去。
掀开门帘，邢台眠看到翠姨坐在前台将打印出来的单子递给顾客，许是察觉到有人进来，她敲着电脑顾不上抬头，娴熟地说着欢迎光临视线看过来，话音刚一半就停住，脸上的笑容更深：“眠眠来了！”
“翠姨。”邢台眠笑意盈盈道。
文书翠绕出防护围栏热情地抱了下邢台眠，满心欢喜说：“几年不见，眠眠越来越漂亮了。”
“翠姨你也是。”邢台眠把礼盒递给翠姨，她挑了条素色的丝巾，符合翠姨的穿搭风格。
“谢谢眠眠，我很喜欢。”文书翠打开礼盒看了眼，笑着将手提袋挂在门后的钩子，拉着邢台眠的手聊天，“我这就让后厨开火，这几天累不累？中午来吃饭的军训生都说累透了。”
邢台眠弯唇说：“我还行，晒了点。”
文书翠说：“我们去房间吹空调歇着。”说罢她招呼手下的人看店。
“在忙呢，翠姨。”背后传来低沉带着轻笑的嗓音。
“阿聿来了。”文书翠脚步顿住，扭头招呼另一个孩子。
听声识人，邢台眠没转身，门帘掀开和窗户缝隙透着的清凉的风把木质香送到了鼻尖，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怎么能这么巧，她来碰到他。
魏聿三两步到柜台，把纸盒放在上面，单手插兜，视线落在俏丽的小脸，淡笑道：“我妈出差买的糕点，托我带来，您尝尝如何。”
“她中午才来送了趟酒，现在来这里可比你方便，你从公司开过来也是辛苦了。”文书翠浅笑着开口。
邢台眠能听出翠姨的调侃，话里含着别的意味，她懒得细想，垂着眼眸等待他们说完。
魏聿毫不在意，挑眉慢条斯理说：“哪算得上辛苦，反正闲着没事。”
文书翠没再说什么，脸上的笑容没停过，带两人到了一楼的空房。
无可避免的碰见，邢台眠调理好心态，只把侵略感极强的身躯当空气。她和翠姨聊生活和工作，他时不时插几句话，邢台眠庆幸翠姨没怎么出去忙，让她和魏聿单独相处。
饭后点心时间，文书翠把魏聿带来的糕点拆了品尝，邢台眠被极力推荐着尝了一口，青苹果味，入口酥脆清爽。她还没来得及给出评价，哗哗的雨声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这么急的一场雨，又是一年秋。”文书翠说，“眠眠怎么来的？这路不好走。”
方形的窗户往外看，瓢泼大雨落在地面，砸出一朵朵水花。
“开车。”邢台眠内心有些焦急，她的车在北校区综合楼，步行着到在南校区的西汀里，空中滚着小声的雷，她不怕了，担心家里的还很小的糯米怕。雨中开车她有点畏惧，车技本来就没有很精湛，害怕不安全。
文书翠笑道：“一直不停的话你们就在这住一晚吧，我这里有几个空卧室。”
邢台眠神色为难说：“家里还有小猫没喂，我不放心它，得回去。”
“我送。”魏聿沉着声音开口，“车停得很近，雨小了走。”
“路上积水不少，阿聿送我也能放心。”文书翠说。
邢台眠抿唇轻笑：“不用，来回跑的话太麻烦了，我叫辆车就行。”说着，她打开叫车小程序，所有车型都选上，界面显示的是“正在全力呼叫司机，请等候片刻”。
文书翠喝着茶，同情地朝侧边瞥了眼，语气依旧带着笑：“也行，到家给我报平安。”
心跳随她的一字一句波动，魏聿半耷着眼睫，在鼻骨两侧落下阴翳，暖黄的灯光下俊脸并不柔和，用力蜷着的指骨使手背的青色血管线条凸起。
“好嘞翠姨，你放心。”邢台眠语气欢快，一动不动盯着屏幕，依旧没司机接单。下一秒看到工作群弹出条消息，是因暴雨暂停晚训的通知，她转发了指挥部的通知，学生都高兴地发信息庆祝，看他们因求雨成功而活泼的行为，她忍不住弯唇。
下雨学生们的欢喜来了，她的愁却来了。
车还没叫到。
邢台眠焦急的心被电话铃声打断，文书翠接了个电话说顾客的单子出了问题要下去处理。
她的心跳一下子加快，又要面临她不愿面对的，房间只剩她和魏聿。
“雨下得大很难叫到车，你可以把我当司机。”房间门刚关闭，沉缓不失磁性的声音响起。
乌黑灵动的睫毛垂落，摁在屏幕上的力道重了几分，邢台眠没吭声。
魏聿掀起眼皮加码：“四十分钟后更是雷电交加。”
邢台眠切到了天气软件，播报的正如他所说，很轻地吐出口气，“谢谢。”
魏聿起身装了手机，不接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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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翠姨告别后，邢台眠站帘子后面，看到屋檐下嘀嘀嗒嗒落着雨滴。
魏聿拿了把伞递给身侧拧着秀眉的女孩，“撑着，别感冒了。”
邢台眠仰头，他穿了一身黑，露出精瘦有力量感的小臂线条，手腕戴着黑色的发圈，她没接伞，目光瞥向伞架，空了，不明所以地问：“你不用吗？”
魏聿眼眸漆黑，盯着她勾了下唇，嗓音漫不经心：“一把伞，我没名没分的，不合适。”
邢台眠：“……”
一副她勉强他，他挺委屈的语气。她只是不想节外生枝，蹭他的车还让他淋一身雨，沾得车上都是脏水，还有感冒的风险。
男人迈着长腿往前走，邢台眠撑开伞跟在他身后，尊重他的意愿，多余的担心没了。
他的车确实很近，西汀里旁边的车库。从宾利换成了保时捷卡宴。
邢台眠把伞收好，雨珠尽可能甩掉，他已经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上车。她一心想赶紧回家，没有扭捏和犹豫，道了谢上车。
雨刮器快速地工作，空气中是湿润的气息，窗外模糊一片，车里清香安静，邢台眠能感受到心跳的存在，她报了地址他应了声就再无交流，弥漫着尴尬的气息，宽敞的空间也逼仄了起来。
车子平稳到目的地，邢台眠悬着的心落了下来，没看驾驶座的男人，急忙解开安全带，腿上多了个礼盒，灰调橄榄绿，浅浅印着青苹果的暗纹，雅致甜香。
“专门留给你的一盒。”魏聿唇角扬起弧度，偏头说，嗓音很低。
邢台眠把礼盒放在中控台，“我已经不喜欢青苹果了。”她就准备开车门下车，听见啪嗒一声，车门上锁的声音。
魏聿没看礼盒，视线锁着惊愕不耐的鹅蛋脸，脸部线条凌厉，骨节分明的手轻放在方向盘，“聊完放你走。”
望着窗外，邢台眠目光失了焦点，语气平静：“我说的很清楚了。”
“我没说清楚。”魏聿声音磁沉清晰，穿透力很强，“游戏输了是真的，想你也是真的。”
打在车窗玻璃的雨花绽开，肉眼可见的雨又急了起来，车里静默得连呼吸声都停了，良好的隔音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葱白的指骨从车内拉手滑落，邢台眠眼睫颤动了一下：“你还喜欢我啊？”
魏聿舌尖抵了下上颚，砂纸磨过般的声音：“是。”
“你是不是介意我把你甩了？”邢台眠很轻地笑了一声。
“你这样想？”魏聿咬牙，看见女孩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胸腔里又溢出闷笑，俯身上前掰过她圆润的后脑勺，一只手就能掌控。
肩膀也被扣住，动弹不得，侵略冷冽的木质香扑鼻，逼近得让她喘不过气，视线被漆黑的眸子攫住，邢台眠心率飙升，慌忙地开口：“你——”
“你问我想干什么，我现在回答你。”男人指尖缠绕着她的发丝，眼睛腾起细小的火苗似的亮起来，嗓音低低又带着几分痞气缠上来，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想跟你再熟一遍，想让你身边的男人都滚。”
他的每个字敲在她的神经上，不知吓的还是什么，喉间的酸涩一点点蔓延，眼泪控制不住地溜了出来，模糊了视线，邢台眠用力将禁锢她的男人推开，艰难地吞咽了下口水，将泪水憋回去，视线恢复清明。
手臂滴落滚烫的湿润，回过神魏聿靠在另一侧的车门，伸手去擦晶莹的泪珠，快要碰到嫣红的眼角时邢台眠侧脸躲开。
“我不喜欢你了，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邢台眠淡淡扯了扯唇，“谢谢你送我回来，我真的要走了。”
魏聿眸光凝滞了一瞬，摁开车门，添了句：“眠眠，在你身上不是浪费时间。”
他心甘情愿。
车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她一秒也没再停留，身形遮挡在厚厚的雨帘中。
作者有话说：
文案小修了下，后面修掉的那句话还会出现
第62章 洋葱 “没必要互
豆大的雨滴从门缝斜着打在身上, 浑身湿漉漉，呼吸和心跳都很快，邢台眠不知道她遇到他怎么总是想哭, 逃似的步子迈得很大, 回到家拿毛巾擦干脸颊, 给糯米喂好猫粮, 她收拾好衣服去了浴室。
出来时三十分钟过去，窗外没有雷声和闪电，雨水模糊窗户, 一片苍茫, 邢台眠看了眼天气预报，更新后橙色雷电预警变成了暴雨预警, 她从冰箱里拿出罐啤酒, 清凉入喉心脏却刺痛一下,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怎么都无法消失。
糯米吃饱喝足慵懒地躺在沙发，邢台眠对糯米说了几句话, 打开电视放着电影，她没什么心思看，只是受不了安静的环境, 喝完酒不想闲下来, 到厨房看了下所剩无几的蔬菜，思索明天早上吃什么。
看到土豆她打定了主意，想吃酸辣土豆丝, 却没看到青椒，吃完了还没来得及买。扫视一圈不知道土豆怎么配菜，她打开手机搜索, 看中了洋葱炒土豆片，印象里邢璋做过这个菜，味道很香。菜橱里摆着几个洋葱，颜若华买来的，她松了口气，打算跟着教程把洋葱切好，明早可以多睡会儿。
布满雨珠的卡宴停在楼下没驶离，魏聿伸手抹去手臂的湿润，指腹的纹路闪着水光，茉莉香还没散去，视线落在白色兔子饰件，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到了手腕内侧，他整理发圈到兔子贴着手腕外侧，茉莉甜香在鼻尖打转。
发圈上属于她的气息早就消散。
车里的香味还在。
他想念的味道。
用不了多久亦会不复存在。
烦躁在心头挥之不去，魏聿拿出手机拨通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隔几分钟拨一次听到的都是播报音，魏聿眉头不动声色地蹙起，心头的燥热一点点冰冷下来。
毫无疑问，她把他拉黑了。
黑眸渐渐深沉，摸了把兜，糖也空了，魏聿薄唇微抿，手背青筋脉络分明，换了一个号码拨。
“阿聿。”程昀嗓音淡淡，“有事儿？”
“梁薇呢？”魏聿问。
程昀捕捉到冷硬的声线，电视火光间明白什么，轻笑：“邢台眠的事啊。”
“眠眠怎么了？”
梁薇温柔关切的声音传来，魏聿没有废话：“她怕雷和闪电，麻烦你打电话问一下她的状况。”
“好。”梁薇说，“谢谢你告诉我啊，不是为了帮你，是我身为朋友对她的关心。”
电话嘟嘟两声被挂断，魏聿无奈轻嗤了一声。
/
邢台眠接到梁薇的视频电话时，正被洋葱呛到流眼泪，她想到一句经常唱的歌词——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地剥开我的心，你会鼻酸，你会流泪。第一次切洋葱就感受到了真实性，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眠眠你哭了？”梁薇语气里裹着担忧地慌乱。
邢台眠放下洋葱，扯了张纸巾擦泪说：“没事，我在切洋葱。”
“我还以为你被雷电吓哭了，没事就好。”梁薇笑了一声，“你要吃洋葱吗？”
邢台眠轻轻“嗯”了声，想着她没告诉过梁薇她怕雷电。接着想到尹禾说的梁薇带她到咖啡厅看见魏聿，心口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眼眶又是一阵发酸，她没多问，眨了眨眼说：“突然馋洋葱土豆片，先提前准备好，明早吃。”
“可以。”梁薇笑意盈盈，“我看天气预报显示晚上会打雷，我去陪你吧。”
邢台眠笑道：“别担心，我已经成长了。”
“不管怎样，你怕就给我打电话，半夜也行。”梁薇一脸认真说。
“好。”邢台眠应下，看着梁薇身后的背景一直变，听她打开门的声音，画面里只剩她的肩膀，询问的声音随后响起：“你切洋葱的时候会流眼泪吗？”
“我会把洋葱放冰箱里冷藏三十分钟，切的时候快点，就不怎么流泪。”程昀的嗓音传来。
邢台眠看见梁薇又把门关上，背景变回原来的，浅浅一笑道：“学会了，下次尝试一下。”
“你到时候再给我反馈一下，看效果如何。”梁薇说。
“好哦。”
邢台眠和梁薇又聊了会儿天，做好心理准备，继续切洋葱的事业。
小区楼前。
摩挲着手腕上的发圈，听到手机弹出新信息的声音，魏聿才掀动眼皮。
程昀：【她哭了。】
看见三个字，魏聿太阳穴突突地跳，正要解开安全带，又弹出来一条信息。
程昀：【在切洋葱。】
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住，魏聿单手快速敲字：【梁薇还怎么说？】
程昀：【没什么事。】
程昀：【你怎么不亲自打电话问？】
程昀：【不会连她电话还没搞到手吧？】
魏聿嘴角轻扯，摁灭手机没回信息，扔到锦盒上面，重新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
打电话。
他倒是想。
不该放她走，但看她哭就什么招都没有了。
/
邢台眠将切好的洋葱放进保鲜盒密封好，塞进冰箱，用清水和洗洁精清洗手到残留的辛辣味褪去，看着镜子里泛红的眼眶，眼睫也潮湿，缓缓吐出口气。
食材备好，邢台眠回到房间开始梳理备课的大纲和做PPT，关闭电脑的时候已经十点，伸展身体后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是各个软件推送的信息条。
目光停留在邮箱的图标，看清头像是w发来的信息，邢台眠瞳孔微微收缩。
【到家了。】
在她的要求下，以前每次到家他都会报平安。解锁屏幕清除了所有通知，她没回复邮件，不想和他牵扯过多，邮箱只用来谈工作，和颜若华通了电话后准备入睡。
受了刺激似的，邢台眠一觉睡得很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睡着了会反复无常地醒来，碎片化的梦里都是很早之前的常客，早餐也没有胃口吃，叫了辆车，拖着疲惫的身子去学校。
昨晚的大暴雨，今早看不见太阳，到中午半晌，碧空如洗，阳光透过林荫大道的枝丫很烈地投下来。
邢台眠和其他一同来巡查的辅导员聊着天，耳边还有同学们休息时叽叽喳喳的抱怨声和嬉笑声，心里和身体的难受浮上来。
指尖微微发颤，握不住拳头，她强撑地站着，到饥饿的空虚感袭来，心口发空发慌，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给身边的导员打了声招呼，准备去超市买面包。
低血糖在分手后没多久出现，她没胃口吃饭，睡眠质量不好，加上备考高度紧张，经常恍惚的难受。后来不想他，不失眠，成绩理想，情况好转。
没休息好，没吃好，它又卷土重来。
路过军训方阵时一阵喧嚣，她耳朵边是轻微的鸣响，视线难以聚焦，走到树荫下听到谭主任的声音。
“小邢。”
邢台眠强迫身体打起精神，抬眼看到不远处的网信中心大楼前，身材挺拔的男人站在黑色卡宴旁，穿着简单的黑白配休闲服，他们视线隔空相撞，她目光转向一旁，走过去打招呼。
内心万分疑惑，他怎么会来。
“忙完了？”谭主任看向邢台眠开口，“反诈系统完善完毕，今日嵌入，小聿说你交代的很全面，剩下的都是技术方面的问题，你的工作圆满完成。”
邢台眠微微一笑：“祝魏总的工作一切顺利。”
魏聿垂睫看着略显惨白的鹅蛋脸，樱唇也失了往日的红色，额头是汗液，上前一步低声问：“身体不舒服？”
邢台眠摇摇头，轻笑道：“谭主任、魏总，我还有其他事情，不能奉陪了。”
腿软发飘，邢台眠疲惫得厉害，强忍着身体不晃悠，每一步都很沉重，大脑空白的最后一秒，她落入宽热的怀抱，雪松木的清新气味充斥着鼻腔。
“小邢怎么了这是？”谭主任大惊失色。
魏聿将怀里柔软的身躯横抱起来，眼里闪过抹疼惜之色，声音低哑黯淡：“应该是低血糖，苏特助和谭主任你们先去机房，我带她去医务室。”
苏特助看得目瞪口呆，触及到谭主任的视线时才清了清嗓子说：“走吧谭主任，我们的机架服务器已经到了，先去调试一下。”
谭主任感慨：“小聿还挺着急。”
苏特助干笑两声，没说什么。
邢台眠什么感官都在，大脑却是一转不转，无力地贴着温暖，余光的景色飞快移动，躺在了医务室的床铺。
校医观察着邢台眠的面色测了脉搏。
心跳怦怦快要冲出胸腔的感受他很久没体验过，拳头握得很紧，魏聿启唇轻声问：“她怎么样，医生？”
“低血糖。”校医看着邢台眠说，“没吃早餐？”
邢台眠点了点头，“早上没胃口。”
校医拿出两支葡萄糖口服液，“一次性服下，第一次这样吗？”
“不是。”邢台眠抿唇说，接过小瓶吸着。
“以后千万记得吃早餐。”校医露出职业微笑，视线从邢台眠转向魏聿，“你是她男朋友吗？别忘了督促她，能避免的尽量避免，少让身体遭罪。”
喉结轻轻滚了一下，魏聿眉眼松开，唇线抿直，声音很低：“我会的，谢谢医生。”
捕捉到三个字，邢台眠头晕目眩地扇动眼睫，牙齿咬紧了吸管。
校医说：“先躺着歇会儿，十几分钟后复测。”
“我会看着她，有什么事我再叫您。”魏聿勾了勾唇道。
“好。”校医带上门出去。
鼻尖的木质香没退去，被子下的手指蜷了蜷，邢台眠缓缓抬眼，视线撞进漆黑的眸子。
魏聿弯腰抽走她手里的空瓶，砰的一声扔进垃圾桶，长腿勾起凳子坐下，什么话都没说。
邢台眠视线没有过久停留，身体不舒服没精力想别的，吸着口服液保持沉默。
魏聿敲着字瞥了眼她，惨白的小脸恢复着，多了分红晕，能瞧出安静乖巧的模样，手机震动，他分丝神在屏幕。
李天赐：【收到，聿哥稍等。】
李天赐：【你不去啊？】
魏聿：【她不想见我。】
李天赐：【这时候你去关心她最合适啊。】
魏聿面无表情地敲字：【我不介意你帮我美言几句。】
发完信息他就关了手机，随意地塞进兜里，再抽出邢台眠手里的空瓶，声音很轻：“还难不难受？”
“好多了。”邢台眠嗓音有点闷，带着点鼻音，“多谢魏总。”
听到最后两个字，魏聿反而松了口气。
有力气和他拉开距离了。
说明她在慢慢恢复。
黑睫遮住眼中的情绪，唇边扬起抹很淡的笑，魏聿嗓音微沉说：“眠眠，一定要跟我这么客气么？”
“我要休息了，魏总也有事情要忙，没必要互相耽误。”阳光透过百叶窗洒下斑驳，明媚刺得她眼睛睁不开，邢台眠不答他的话，垂着眼淡声道。
“一个问题，你回答了我就走。”魏聿神色僵了僵，眼底沉黑，薄唇朝她牵动，“为什么没胃口？”
邢台眠目光一滞，语气轻描淡写：“赶时间上班，忘了吃。”
“是吗？”魏聿薄唇轻勾，稍稍往前倾腰，“那我该庆幸，不是被我气的。”
距离猛地拉近，温热的气流传递到脖颈，酥麻散开，邢台眠侧头，轻声说：“魏总多虑了。”
心理学上有一句话：“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冷漠；感觉的反面只能是毫无感觉。”
重逢以来，她对他的态度称得上冷淡。
胸口被蜇了一下的刺痛，魏聿起身，声音低沉而温柔：“好好休息。”
清冽的木质香散去，邢台眠裹紧了被子，缓缓闭上眼睛。
没多久，校医进来复查完她的情况，边测量边问：“血糖趋于平稳，脉搏慢慢也正常，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头还晕。”邢台眠声音很轻。
“再观察一下。”校医笑道，“你男朋友还在外面等着，能看出来他很关心你。”
邢台眠唇瓣翕动：“他不是我男朋友。”
“啊？”校医睁大了眼睛。
“前男友。”邢台眠缓缓吐字。
难得八卦一回，校医看着邢台眠认真的小脸，胡乱扯了句出门。站在走廊的男人身形本来就高挺，影子拉得更长，浑身散发着浓郁的冷意，声音紧绷低沉：“她怎么样？”
“恢复中，你不用太过担心。”
魏聿勾了一下唇角：“麻烦医生了。”
男人离开，校医不解地摇摇头，坐下继续整理门诊病例。
房间再次陷入寂静，邢台眠嘴角升起很小的弧度，听到敲门声和昂扬的喊声：“眠姐，补充点能量。”
邢台眠抬眼看见李天赐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牛奶和面包。
“聿哥托我送来。”李天赐如实说。
邢台眠弯唇道了谢。
“眠姐你养身体吧，我不打扰你了。”李天赐没多说什么，把东西放下就走。
邢台眠确实有点饿，手握上白色瓶装的牛奶，热的。她喝着牛奶望向窗外的绿意盎然，随微风悠悠地荡着，金光斑斑点点，看一眼足够心旷神怡。
/
阳光照着漂亮光洁的脸蛋，杏眼朦朦胧胧地张开，邢台眠一觉醒来茫然了片刻，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四十七，她睡了足足一个小时，身体的不适可忽略。一起工作的辅导员给她发了信息让她放心学生，没什么突发情况。
反倒是她突发低血糖，邢台眠按压了下太阳穴，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去网信机房看反诈系统进度如何，注意事项发过去了没错，这事情终究交给了她，刚才难受顾不上管，好了还是要去察看致意。
邢台眠从医务室出来，迎面碰到靳则序，惊诧地打了声招呼：“学长。”
她下意识喊出声，反应过来无奈地扯了扯唇，还没避免尴尬地解释，就听靳则序说：“这次在学校里，喊学长也没毛病。”
他巧妙化解她的尴尬，邢台眠轻笑一声，问：“你怎么来校医部了，身体不舒服？”
靳则序说：“不是，我来帮法援处理一个学生实习的劳务纠纷，忙完后听李天赐说你低血糖在校医院，来看看。”
邢台眠知道靳则序是学校特邀的校外顾问，笑道：“我好了，走吧。”
靳则序垂眼问：“吃饭了吗？”
邢台眠说：“还没。”
靳则序说：“我也没，碰上了，一起吃顿饭？”
邢台眠抿唇纠结道：“我还要去网信机房办点事，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靳则序温朗一笑，“今天不忙，我等你。”
他话说到这个份上，邢台眠没再推拒，唇角微扬说：“我忙完联系你。”
邢台眠赶到机房的时候，看到的是魏聿熟练地操作着笔记本，和身侧的网管老师交流着，声音沉稳有力，显而易见的专业，举手投足间带着散漫的可靠：“考虑到诈骗很大一部分来自学生隐私的泄露，我们对校园网做了层加密，更好保护学生的隐私，系统抓取风险域名，拦截入侵的可疑数据，现在演示回滚机制。”
她静静地站在后方看着他操作，网管老师提出的问题他都一一耐心解答，最后两人握了手。
“老师，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我们这边也会统计诈骗率和拦截率，试试效果。”魏聿唇角勾着笑。
“很厉害，见识到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老季眼光不错。”网管老师笑道。
魏聿说：“季老师倾囊相授，我算是没辜负他的期望。”
“反诈系统构建圆满结束，大家都辛苦了。晚宴聚不齐，田书记的感恩大礼包已经下发，都注意查收。”谭主任说着，邢台眠隔着两米远的距离对上黑眸的视线，他眉骨轻扬了一下，似乎是震惊。
“小邢来了，没不舒服了吧？”谭主任说完扭头看见她，笑容和蔼问。
“没了。”邢台眠转来视线笑道，“谭主任你也辛苦了。”
“都是我应该做的。”谭主任摆手说。
几个人从网信机房出来，闲聊说笑一路，在门口散开。
邢台眠拿出手机给靳则序发信息，清冽的气息靠近，眼前的光暗了一分，头顶落下低沉温和的声音：“饿不饿，一起去吃饭？”
指尖顿住，邢台眠抬眼浅浅一笑：“不了。”
“眠眠，算我——”魏聿垂眼，身体微微前倾，低缓暗哑的吐字。
“结束了？我们走吧。”带着淡淡笑意的男声传来，如潺潺流水般清润。
认出靳则序，魏聿眯了眯眸。
身侧多了一个挺拔的身影，邢台眠来不及震惊他怎么过来了，点点头，正要侧身绕过身前的男人，手腕被抓住动弹不得，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紧：“够了魏……”
魏聿略过靳则序，眼神锐利，下颌线两侧线条僵硬，在不悦的小脸停了两秒，一点点松开了手，低声说：“知道了。”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手没了束缚，邢台眠没犹豫从他身侧走过，良久在车上轻甩了下手腕，他搭在上面的触感很明显，难以消失。
盯着手腕印下的淡淡的红痕，一闪而过的画面在脑海里清晰起来，心跳一下的失常。
侧眸时白色小兔晃过她的眼睛。
几年前找不到的发圈在他手腕戴着。
前几天看到的黑色发圈是她的么？
魏聿一动没动，盯着渐渐模糊到再看不见的两道背影，黑色奔驰驶离，网信中心大楼前只剩他一人，秋风吹得落叶簌簌，酸楚在心里翻滚。
她一向界限分明，他吃了几次闭门羹。
她身边的男人早就不是他，眼里也没了他。
作者有话说：
1.“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地剥开我的心，你会鼻酸，你会流泪。”——引用歌曲《洋葱》2.“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冷漠；感觉的反面只能是毫无感觉。”——奥地利心理学家威廉·斯特克尔
第63章 早餐 “我在追你
奔驰行驶在宽阔大道, 绿荫蔽日，地面只有风吹过落下的细碎光斑。
车厢里安静，等红灯的间隙, 靳则序握着方向盘看了眼安静坐在副驾驶的女孩。冷白的小脸僵着, 只有一丝病后的红晕, 卷翘的长睫下杏眼无光半耷着, 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声音轻缓地开口：“还好吗？”
邢台眠闻声望向窗外，国槐连成一排，绿化带里月季开得艳丽, 一闪而过, 淡淡的笑道：“没事。”
红灯倒计时结束，靳则序启动车子, “他在纠缠你？”
邢台眠视线定格在窗户的明亮处, 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你对他呢？”靳则序问, “怎么想的。”
“第一次发现你也这么八卦。”邢台眠扭头轻笑。
靳则序眼里闪过抹幽暗的光，脸色多了分不自在，声音依旧如温玉：“见他这样蛮新鲜, 所以也很好奇你的想法。”
“我没想什么。”邢台眠不愿多说，声音很轻，很快在空中消散。
她懒得剖析心理, 只觉得她拒绝他这么多次, 他应该不会再来找她。
普通的一场恋爱，她不信她能让他多念念不忘。
“我对想等会儿吃什么更感兴趣。”没等靳则序开口，邢台眠拿出手机笑道, “你有没有想吃的？这顿饭我请你。”
“不能让你请我。”靳则序嗓音柔和，很轻淡的笑了一下，“选你喜欢吃的。”
“你帮我几次忙, 请你吃一顿哪够。”邢台眠挑了下眉说。
“那我们去吃意面吧。”靳则序提议。
“你很喜欢吃面么？”邢台眠唇角扬起，她很多次听他说吃面。
靳则序点了点头，“小时候我妈经常做着吃，发现很美味。”
邢台眠了然一笑。
“位置记不清了，帮我导航一下吧，店名Luna。”靳则序抽空把手机递给她，“密码750518。”
邢台眠接过手机放在中控台，用很平常的语气含笑着说：“用我的就行。”说罢，她操作着中控屏，连接她手机的地图导航。
车子拐弯驶入另一条道，多车道并行，没了浓密的树木，光挡在玻璃外，靳则序眼底的黯淡转瞬即逝，没再说什么。
/
导航到达目的地，邢台眠不敢怠慢吃饭，颜若华知道了肯定会担心地批她，不能再让他们担心，饱餐一顿后回了办公室。
处理着请假名单，306寝室群活跃起来，许倩也发来信息。
阮冰雪发了一张照片，邢台眠点进去，是校园表白墙的投稿帖，配文——路过被喂一嘴狗粮，好像小说画面照进了现实，附图清晰可见男人的背影，宽肩窄腰大长腿，怀里抱着的人只露出脑袋和直挺纤细的小腿。
评论区很热闹：
【这个背影就很魏总啊。】
【吃过陈年老瓜，我猜魏总抱的是法院辅导员。】
【谁在我军训的时候秀恩爱。】
【我大抵是被晒得头晕眼花，他俩早be了。】
【牛，这么多年还能在表白墙看到他俩。】
【我还看到邢导和靳律走在一起。】
【不知当讲不当讲，小女子之前还吃过魏总和靳律的瓜。】
【楼上和我一样吃了假瓜，顾教授和靳教授看不出任何猫腻。】
……
邢台眠没想到去校医院的画面会被拍到。学生时期被拍到就算了，工作也避免不了，她太阳穴直跳。
翻找到表白墙的帖子，邢台眠截图，想联系号主删掉。源源不断弹出新评论，她刷新了一下，帖子不见了。反复确认几遍都没有，一页看不完的帖子像她产生的错觉。
不管怎样，帖子不存在了，邢台眠舒了一口气，下定决心好好吃饭，不想再遭遇生病的苦痛，还恰好碰见魏聿。他每次出现她都要和他扯上点关联，她不想和他剪不断理还乱。
这事了却了她才有心思看信息。
阮冰雪：【午睡醒来看到，我还以为我在做梦，结果是真的，这怎么回事啊眠眠？】
沈晗：【旧情重燃/思考】
邢台眠发了个双手交叉的表情包，忙敲字回复：【说来话长，但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你们别多想。】
沈晗：【长话短说，我可太好奇了。】
谢苒星冒了泡：【同在一个校园，我又错过了什么。】
邢台眠简单叙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阮冰雪：【帖子都删了，看来真的在避嫌。】
沈晗：【好叭。】
谢苒星：【我好奇谁删了帖子？】
邢台眠：【不是我。】
她还没来得及行动。
她又觉得魏聿关注不到这些信息，但是投稿人都投稿了为什么还要删除呢，如果是他就这次看见了，不想有谣言最好，她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
三人没再说什么，聊起了包和衣服类的其他话题，邢台眠点开和许倩的聊天界面。
许倩：【听说你生病了，现在如何？】
邢台眠：【完全好了倩姐。】
许倩：【那就好。】
下一秒她也发来一张图片，是魏聿抱着她，邢台眠眼睫轻颤，无奈地弯了下唇。
许倩：【语馨发给我的，第一次看你们同框，我只有一个感觉。】
邢台眠停止敲字，等她的下一条信息。
许倩：【男人中的男人，女人中的女人，真的般配/吐舌】
邢台眠：【姐你想的太夸张了。】
许倩：【姐的眼光不会错，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分手，但我有预感你们的故事还没完。】
许倩：【骄傲.jpg】
邢台眠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口水，回复：【你别吓我了倩姐，在我这里结束了。】
她不敢再尝试和幻想，不想再不开心，舔舐伤口时发现有些东西是可以不触碰的。
比如水蜜桃，她一次过敏后，再没吃过。
当时有大人说过敏原未必是它，可她忘了混着吃的其他食物，只有它有记忆点，不敢也不想再吃。后面颜若华带她查了过敏原，确实是水蜜桃。
许倩发来一条语音，邢台眠点开听，激动的话语声响起：“看来你们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分手，他不会送你绿帽子了吧眠眠？”
邢台眠笑着敲字：【没有，他不会的。】
她知道他很好，看起来散漫张狂的少年，实则懂礼貌有分寸，对谁都好。
一直没说出口的分手原因，不过是她太贪心，想成为他不可替代的唯一。
许倩：【好的吧，这简直成我三十年的人生想知道的谜底之一了。】
许倩：【不必满足我哦眠眠，探索的过程也很有趣。】
笑声从喉咙里溢出，邢台眠引用第二条不疾不徐地打字：【可以满足你这个。】
下午的工作开始，邢台眠全身心投入进去，闲下来便去跑步，没再想起过和魏聿有关的事情。
/
“聿哥不要命地玩啊。”
听身侧的人说话，靠在露台栏杆处的陈逸晨才有兴趣看了两眼。
赛车呼啸着从弯道冲来，踩着弯的边缘重刹和漂移，轰鸣的引擎声刺破长空，热浪一阵阵席卷脸庞。
“心情不好呗。”陈逸晨见怪不怪，还看出来是非常不好，赛车都是卡着极限的点玩。
男人不解：“他有什么心情不好的，有钱有颜，烦恼在哪里？”
陈逸晨眉梢轻挑，语气稀松平常：“你知道我跟他的区别是什么吗？”
“什么？”
“我爱情和事业双丰收，他只有事业大丰收，懂了么？”陈逸晨勾唇轻笑。
“为情所困。”男人得出结论。
陈逸晨打了个响指说：“聪明。”
“难怪晨哥你现在不陪着他疯了。”
“我是有家室的人，惜命。”
轰鸣声停止，长腿迈出来，一身赛车服的男人摘下了头盔。
“晨哥你等着吧，我去看车。”
陈逸晨颔首，拿了瓶水出来，等魏聿走近了，水扔给他。
骨骼分明的手指拧开瓶盖，溢出一点水在手心，风吹过就干了，汗液打湿的额前的发丝被风掀起，英气的眉眼露出，魏聿仰头灌水，空瓶扔进垃圾桶，嗓音低沉：“姐夫，你怎么追的我姐？”
“操。”陈逸晨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有生之年能听你喊我姐夫。”
“我不喊你不是？”魏聿眉骨轻扬。
“行吧小舅子，就四个字。”陈逸晨扯唇一笑。
魏聿手搭在栏杆处，微微弯腰，侧眸看着陈逸晨，下颌线凌厉流畅，多了分颓然。
陈逸晨一字一顿说：“出卖色相。”
魏聿垂眼轻嗤：“你真行。”
“眠妹吃不吃你这套？我看你也不差。”陈逸晨问。
“魏总没什么好看的。”脑子里浮现女孩说的话，魏聿脸色冷沉下来。
感受到周围的骤降的温度，陈逸晨轻咳了一声说：“方法因人而异，多说无益。”
魏聿视线停留在手腕的白色小兔，没有答话，陷入了沉思。
每想一下苍白虚弱的小脸，柔软的身体直直倒进了他怀里的画面，他的心像被无形的细线拉紧，生疼到滴血。
知道她患了低血糖是分手第四个月，他见了她妈妈。
他想不到关系很好的同门兄弟会背叛他，项目出乎意料的失败，投进去的所有钱打水漂，小组三个月的心血白费。
搜集证据处理完内鬼的事，他着手第二代产品的开发，第一代已经是优中之优，打磨第二代需要全新的思路，难上加难，举全工作室之力时，师兄再等不及，收到字节公司的offer离开，很多成员不欢而散，主力寥寥无几。
他出去玩了一段时间，没多忧心项目的事，想的全是邢台眠，想她的一颦一笑，想她倔强着不肯让眼泪流下的神情，都构成了他的痛苦，如一把利剑插入胸膛。
灵感是那时诞生的，他想到了优化产品的方式，在上一代的基础上优化加密算法的算力损耗，混合防护架构分成高速和高安全两种运行模式，分别适配中小企业和涉密单位。
他回去便着手做，几乎没什么空闲时间，一直过了春节，新的团队组建成功，产品新方案的细节敲定，有了喘息的空。
他很想她，伤害已经造成，他觉得没什么必要再解释什么，这次想解释给她听，渴求她的在意，哪怕听听她的声音也行，再忍不住去找她。
宁露镇。
他之前不知道京北还有这么美丽的角落，有山有水，一座绿色的森林公园。
听她说过家里的钢材厂，在网上很简单地查到，定位到这里是正午，他还是很茫然地问路，路过菜市场，问一个摆摊的阿姨。
“阿姨你好，我想问一下邢叔叔家在哪里？”
“小帅哥，你找老邢啊。”阿姨热情地笑道。
“是。”
阿姨朝左手边的方向喊了一嘴：“若华，这小帅哥你认识不？找你家老邢。”
他顺着阿姨的视线望过去，看到穿黑色羽绒马甲的女人，四五十岁的模样，有方圆感的鹅蛋脸，绑着低丸子头，面庞轮廓柔和，带着岁月沉淀的成熟和从容。
他心猛地一跳，能猜到是邢台眠的妈妈。
她走过来招呼他，他礼貌地打招呼。
“你吃饭了吗？”她声音很温柔。
“还没有，阿姨。”他没这么忐忑过。
“大老远赶来辛苦了，我带你去吃饭。”
他们到了家餐厅。
“你是眠眠的前男友吧？”
“嗯。”咂摸着前男友三字，他喉头苦涩。
“她没说分手，我猜出来的，总是偷偷哭，又瘦了很多，低血糖发作。创业不简单，大风大浪我们也见过，我总不能再让她陪着你吃苦，还总是流泪，我实在不放心你们在一起。你们都还年轻，未来的选择很多，眠眠跟你耗不起。”
她用轻柔的话语把扎心的事实摆在他眼前，她走了后，他静静坐了很久，尽管很想，却收了见邢台眠的心思。
爸妈离婚后，谁的钱他都不想花，创业是为了打造属于他的商业帝国，不依附于任何人。一次失败，资产败光，他还没能力把她照顾好，给她好的生活。
时间拉回到现在，李天赐给他分享被偷拍的帖子时，他第一个想法就是删掉，人他还没追到，不能再给她造成困扰。
“你特么想什么呢？这么沉默。”陈逸晨率先受不了，蹙眉问，“又怀疑上自己了？”
他记得有一次魏聿喝醉了问他：“哥，我是不是跟楚向林挺像的？”
“别这么说，彻头彻尾的人渣也配跟你比？”
“我怕她喜欢上别人。”
“你再去追呗。”
“太晚了。”
他陷入了死胡同，让他难以安慰。
“没，我在想跟她一个户口本的，只能是我。”魏聿撕了颗薄荷糖塞进嘴里，懒懒地掀起眼皮说，眉眼恣肆，藏着锋芒。
“这不挺自信。”陈逸晨翻了个白眼。
魏聿咬碎了薄荷糖，冷哼一声。
/
放过味的洋葱邢台眠没再吃，在楼下买了包子去上班。
刚到办公室接了杯热水，听到敲门声，她放下杯子去开门，迎面扑来清新的木质香，抬眼对上黑沉的眸子。
“早啊。”魏聿唇角勾起。
他穿了件灰白色的短袖，黑色工装裤，休闲简约，蓬勃的男性气息中多了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手里提着白色的饭盒。
邢台眠没想到他真的来督促她吃早餐，一时语塞，抿唇说：“我已经吃过了，也会记得吃早餐，你用不着这样。”
“我来加层保障。”魏聿垂眼说。
邢台眠深吸口气，直截了当说：“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以什么身份管我呢？魏聿。”
“追求者的身份。”魏聿说，“我在追你，控制不住关心你。”
被她拒绝几次，他觉得心里千疮百孔，喜欢的人拒绝自己的挫败感油然而生，还有今昔的落差感，她很会朝他心上扎刀子，喊魏总是划清界限，喊他名字也没了当初的浓情蜜意，是彻底的拒绝。
“我没同意。”邢台眠眸光轻转，咬了下唇说。
“给我个机会行么，眠眠？”魏聿俯身凑近了几分，“我会做到你满意。”
独属他的气息靠近，邢台眠退后一步，垂下眼帘，反着光的黑曜石吸引了她的视线。
他左手腕处的发圈换成了她送他的黑曜石手串。
邢台眠声音很轻地开口：“我不想了，也不想见你。”
“早餐不想吃就扔掉，我不在这碍眼了。”魏聿低低的开口，面色没什么波澜。
邢台眠看着被挂在门把手上的饭盒，还随力道晃动着，颀长的身影不见了，她怔愣地站了很长时间，清晨的风吹过，把饭盒里的香味送到鼻尖。
粥的味道她很熟悉。
他给她熬过很多次。
邢台眠睫毛轻颤，咽了下口水，指尖勾起饭盒关门，提着扔进了垃圾桶。
放着她也没胃口吃。
接下来几天，每天早上她都会看见修长的身姿，不论她是在操场还是办公室，他都会精准的出现，她一次没吃过，他也不多问，送了就走，已经有八卦的风声传到她耳朵。
早上八点十分，办公室的门响了，邢台眠走出去，看见淡然的眉眼，她带上门，挡住门把手浅浅牵唇说：“魏总，过度的到访是骚扰。”
“眠眠，你可以去告我。”魏聿眉梢轻轻扬起，对答如流，“就一个要求。”
邢台眠抬眼，他还想提什么要求？
“律师不能是靳则序。”
在她脱口而出令他心碎的话前，魏聿放下餐盒走了。
抱着餐盒，他这次塞到了她怀里，邢台眠无措地蜷了蜷食指，嗅到了更猛烈的香味，她屏住呼吸，照旧扔进了垃圾桶。
/
翌日。
同样的时间，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邢台眠停下敲键盘的动作，网页界面停在预报名成功，她酝酿好情绪开门，“你别来烦……”
看到陌生的脸，她的话音急停。
来的不是魏聿，是苏特助。
苏特助拿着饭盒笑了两声说：“邢老师早上好，魏总去出差了，托我送来，您记得吃早餐。”
邢台眠抱着歉意打了招呼，弯唇轻笑说：“麻烦苏特助，我吃过了，早餐你带走吧。”
“不行，魏总交代过了。”苏特助抹了两把不存在的眼泪，“我不想被扣工资。”
邢台眠知道没必要为难一个无辜的人，又道了谢接过餐盒，放在桌上看了两眼没再动，继续处理职能部发来的邮件，鬼使神差般的，纤细白皙的手往下滑动着鼠标，视线定格在w这个头像，红色的未读标记，昨天晚八点发来。
【后面三天去沪市出差，别忘了吃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顺路 “别乱看。
邢台眠匆匆看了眼点叉号退出, 心神被他扰得越来越乱，却没再失过眠，也没失了胃口。苏特助送早餐的第二天, 两周的军训结束, 恰逢中秋假期, 她叫停送餐, 在家休息了一天，有空约梁薇出来玩，恰好尹禾也有空, 三人决定先去商场逛街。
她习惯提前到达, 先去咖啡馆点好饮品等人。梁薇和尹禾在微信给她共享了位置，差不多十分钟左右到达。
邢台眠耐心等人, 收到伏措的信息。
伏措：【中秋怎么过？】
伏措：【来我家吧, 我妈说你来就多做点好吃的。】
两条信息后面是一条语音, 在外面不方便听，邢台眠语音转了文字：【眠眠，阿姨很想你, 不回宁露的话来家里吃饭。】
他们对她真的很好，去加州的时候，能收到的不止是爸妈寄来的礼物, 还有杨阿姨的, 邢台眠心里涌起股暖流，但她忙起来把看望他们的事忽略了，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歉疚地敲字：【知道啦阿姨, 我今晚回宁露，等我回来再去找你们玩。】
不一会儿又是一条语音：【好好好，注意安全。】
邢台眠发了个乖乖点头的表情包。
两条文字信息复弹出来。
伏措：【你怎么回？】
伏措：【自己开车？】
邢台眠：【yes】
伏措：【大晚上的, 我去送你。】
邢台眠：【婉拒，我车技没那么差。】
邢台眠：【眨眼.jpg】
伏措：【行吧，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邢台眠：【抱拳.jpg】
“眠眠！”邢台眠听到梁薇的声音将手机关闭，站起来朝她挥手。
“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你终于忙完了！”梁薇快步走来，笑意盈盈道。
和朋友见面，邢台眠也止不住笑意：“好久不见，所以我忙完就来见你啦。”梁薇还是一张明艳大方的瓜子脸，气质上多了分成熟。
“我就知道你还爱我。”梁薇说着，把邢台眠衬衫底部系着的蝴蝶结正了一下，“眠眠你真的没瘦吗？”
邢台眠哭笑不得：“我都这身板了，不敢再掉秤，不然我妈又该唠叨了。”颜若华一直担心她吃不好，她一直正常吃饭，健身的习惯得以很好地保持，维持着她满意的身材。
梁薇笑道：“可能是围度的原因。”
“你才是真的瘦了。”邢台眠捏了捏梁薇胳膊身上的软肉，没之前那么软。
梁薇没否认：“我要美美地穿上婚纱。”
“我听小禾说你国庆结婚，恭喜呀。”邢台眠说。
“我邀请你做我的伴娘。”梁薇笑着说。
邢台眠眨了眨眼说：“可以，如此新鲜的体验。”
尹禾不知不觉走到两人身后，手搭在她们肩膀，眼睛转来转去：“你们说什么呢？”
“在说你们是我的伴娘。”梁薇扬唇一笑，“定的是九月二十五试礼服，你们时间怎么样？”
邢台眠说：“休息日我没问题。”
尹禾说：“我能请假。”
三人在咖啡馆聊了会儿天，准备走的时候，梁薇举起手道：“有件事情压在我心头很久了，没见到眠眠也不好说。”
邢台眠和尹禾放下咖啡看着她。
“眠眠你刚去加州，我去公大找小禾，带着她见了魏聿，是我和程昀打赌输了，他为了帮魏聿出的馊主意。”梁薇托着腮帮子说，眉眼间带着苦恼，“我考研没怎么娱乐过，当时不相信你们分手了。”
尹禾恍然大悟：“我说那天看到的怎么是薇薇你，见到魏聿我气炸了什么都忘了。”
梁薇给尹禾顺了顺气，翘起嘴角说：“是我失策。”
邢台眠云淡风轻地喝着咖啡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呢，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不介意。”
“在我心里也终于翻篇了。”梁薇眉眼弯弯。
她们逛了一天的街，购入很多衣服和饰品，傍晚的时候去酒吧玩。
/
梁薇推荐的酒吧，邢台眠之前没去过，青瓷和孔雀绿瓷片吊灯堆叠垂落，细碎灯光在缝隙洒落，流光溢彩，光下是冷暗色调，蓝紫光一块块分散在卡座各处，热闹非凡。
接待台，梁薇上前问：“您好，我们三位没有预约，请问现在还有位置吗？”
前台说：“三位稍等，我查询一下。”说着，他操作着电脑，五秒的时间抬头看着她们，“很抱歉，满座了，您们不急的话可以先到等候厅休息一下。”
三人商量了一下，没什么急事，决定等候片刻。
酒吧入口处有空闲的吧台，邢台眠拿着包坐下，梁薇和尹禾商量着先取瓶酒小酌，两人出发，她倒了杯温热的水等待。
“美女，一个人啊？”她垂着眼将水下咽，听到男人粗犷的声音，眉头蹙了起来，“来跟哥们拼桌，还有你两个朋友呢，都叫来。”
“不了。”邢台眠眼都没抬冷冷地拒绝道。
男人嘿嘿地笑，充耳不闻继续说：“美女都有个性，跟着哥几个不会亏待了你们，供你们免费吃喝。”
油腻带着美好幻想的淫.笑让邢台眠一阵恶寒，浓重的酒味混着难以分辨的臭味让她想捂住鼻息，余光瞥见肉感的手朝她伸来，眉头拧得更紧，下意识想用手拍走，生理性的厌恶涌上来，手的方向一转，端起水杯朝他手上泼去，提醒说：“公共场所猥亵……”
“她说不了你听不见？”淬了冰的冷音打断她的话，接着响起男人吃痛的闷哼。
邢台眠抬眼，冷冽的气息袭来。
紧皱的眉头没松下来过，她疑惑魏聿怎么会在这里？
他一只手钳制住男人比他粗了一圈的胳膊，骨头错位的声音听得她头皮发麻。
水滴顺着因用力而青筋凸起的手背滑下。
他的手挡过来的一刻，水也被他挡下来了。
她把热水泼在了他手上。
邢台眠顿时觉得呼吸不顺畅了，想逃离。
她遇到的都是什么事。
“错了哥，放开我，我这手还要开大车，不能断！”男人痛呼道。
“欺负人姑娘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开车？”魏聿冷嗤，手上的力道一点不松。
邢台眠见他眉眼间染着戾气，忙到他身边轻声开口：“放开他吧魏聿，过了正当防卫的度不好。”
男人仿佛看见了希望，嘟囔道：“对对对，我知道错了，放了我吧哥。”
“滚。”魏聿松手，低低冷冷地吐出一个字音。
男人活动了下手腕，视线扫过他们两个，“这次算了，别再让我碰见你们。”声音带着几分不服气和恶狠狠。
魏聿迈步上前，男人一溜烟跑了。
邢台眠：“……”
魏聿侧眸看着灯光下的邢台眠，淡妆杏眼微挑，红唇饱满，鼻尖小巧，头发斜绑了个松松散散的丸子头，斜肩粉色衬衫搭配浅色微喇裤，衣摆角系成蝴蝶结，隐约露出截白皙的细腰，勾勒出曼妙的腰臀比。
在这样的场所，她实在清透纯净，让他移不开眼。
刚开了瓶酒，从二楼卡座俯看见她，他马不停蹄跑下来刷脸。
徐心航的事在心头留下阴影，他真的怕她被欺负。
“你的手疼吗？”邢台眠抿唇问。
魏聿不情愿地将视线移到手边，湿润了一片，泛着红，他神色晦暗不明，声音低沉：“疼。”
听他略带着可怜兮兮的语气，邢台眠不信他这一个字，热水并不滚烫，顶多在接触皮肤的一瞬间造成轻微的热痛，再到局部发红，不会起泡脱皮，淡声说：“你去洗手间凉水冲两分钟。”
尹禾和梁薇回来时看到的便是两人对峙的场面。
“发生什么了？”尹禾瞳孔震惊，和邢台眠靠眼神交流信息。
邢台眠无奈扯了扯唇，“等会儿说。”
前台过来和魏聿了解了下情况，决定送他们瓶红酒。
“程昀和卓轩宇他们在V24，不介意的话一起？”魏聿说着话，看向的是邢台眠。
她没看他，收到另外两双询问的眼睛。
说曹操曹操到，程昀下来牵住了梁薇的手。
再等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邢台眠点头同意，弯腰拿包离开。
梁薇拿来瓶酒，程昀带着她先上去。
尹禾朝邢台眠眨眨眼等她，邢台眠朝尹禾走过去，手腕被抓住，听男人不咸不淡的嗓音控诉：“肇事逃逸？”
尹禾当即炸了：“魏聿，你少欺负眠眠！”
魏聿面色没什么波澜，只死死盯着纤瘦的背影。
邢台眠唇角微扬：“没事小禾，你先上去吧，稍后给你解释。”
尹禾纠结片刻，抬脚走了。
/
邢台眠转身警告男人：“你别对我动手动脚。”
魏聿松开她的手，垂睫淡笑：“我怕你跑了，我找谁说理去。”
邢台眠不接腔，看着指示牌，大概明白洗手间的位置，转身前行。
收到蕴含怒气的一记瞪眼，魏聿不羞不怒，乖乖跟上。
到达目的地，邢台眠整理好包，抬抬下巴示意他去冲洗，魏聿不敢再得寸进尺，就是冲洗得细致了点，在镜子里贪婪地盯着她白净寡然的小脸。
邢台眠看了眼表，等了有十分钟，不明白他怎么冲洗这么久，她心有一瞬间提了上来，见他转身走来，手上布满水珠，烫到的一片皮肤看不真切，抽出纸巾递给他。
魏聿眉梢轻扬，黑眸锁着她没接。
他的眼睛有震人心魄的能力，似乎要将她盯穿，邢台眠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就要把纸巾收回来，瞬间他就抽走了，她指腹相贴，看着他擦，皮肤露出真面目。
肉眼看不见红痕，完全消退。
把心装进肚子里，邢台眠拿出手机对着他的手拍了张照片。
咔嚓一声，魏聿眸光微动，唇边浮起一抹笑容：“你这是侵犯我的肖像权？”
邢台眠很满意拍得清晰的照片，注意到他手腕戴着的发圈也拍了进去，凉凉地扫了他一眼：“我是合理拍照留存证据，免得魏总再讹人。”
听到男人从胸腔里溢出的闷笑，邢台眠没再停留片刻，将手机塞进包里抬脚走人。
魏聿迈着长腿追上去，“我今早从沪市飞回来……”
邢台眠目视前方，冷冷地打断他：“我没问。”
“是我想说。”魏聿直勾勾看着她，“见到你很开心。”
邢台眠攥紧了手指，他只会在颔首跟别人打招呼的时候停止说话，她保持着沉默，一路到V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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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禾招呼着邢台眠坐在她身侧，长沙发还坐了梁薇，她们三个女生，旁边的单人沙发是卓轩宇。
邢台眠跟他们几个男生打完招呼倒了杯热水喝。眼看着单人沙发上的卓轩宇被魏聿赶走，他坐在了她右侧。无法忽略的存在。
她把刚才碰见变态男的事情给尹禾解释了一番，尹禾怒骂了几句要给她倒酒，邢台眠摆手拒绝。
“你不喝酒吗眠眠？”尹禾问。
邢台眠说：“今天不行，我开车回宁露。”
“晚上回啊？”梁薇开口。
邢台眠点头笑道：“明天中秋了嘛，我爷爷奶奶说想见我，他们又不肯来市中心。”
刚一杯清凉入喉的魏聿眉头一跳，握着高脚杯沉思须臾，又倒满了杯酒。
“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们发信息。”尹禾说。
邢台眠应下。
卓轩宇扯着别的话题：“你们的婚礼请柬发给老胡和卿姐，收到回信没？”
老胡是他们高三的班主任，胡忠海。
程昀嗤笑：“他们现在业务老熟练了。”
“恭喜，祝你们幸福，老师一定会去送上大红包。”梁薇学着他们的回复。
尹禾笑道：“也是，毕竟都见过学生的小孩了。”
“老胡上交后余下的工资全费在这上面。”卓轩宇说。
邢台眠还真没听说谁有小孩了，想象一下老师像学生时代一样调侃大家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
程昀说：“说了什么都不用带来玩就行，他们硬是不愿意。”
“你等着敬酒就行。”卓轩宇笑道。
“那当然。”程昀扬眉，“别幸灾乐祸，你也跑不了。”
卓轩宇悠悠喝着酒：“我单身汉一枚，不急，帆帆先上。”
何千帆说：“我女朋友不急，我也不急。”
程昀勾了勾唇：“我急。”
“卓轩宇这么多年还是只有吃狗粮的份。”尹禾吐槽。
梁薇说：“他习惯了。”
“不一样了，现在有阿聿陪我。”卓轩宇语气昂扬。
魏聿冷峻地靠在卡座上，流转的光映照着棱角分明的侧脸，忽明忽暗，骨节分明的手捏着酒杯，另一只手抓着领带松了一点，半垂着眼睫，喉结滚了滚，沉默到此刻，声音很低地开口：“我没说不急。”
邢台眠唇角弯着的浅笑僵住，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面色恢复如常。
程昀对卓轩宇说：“他急没什么用，你还能再乐会儿。”
卓轩宇笑两声，想到什么，问：“阿聿，今年生日总能见到你了吧？”
“他再不回来，产业真要到大洋彼岸生根发芽了。”何千帆轻嗤，“兄弟几个给你开个party庆祝一下，回归快乐。”
魏聿薄唇淡淡勾起：“你们敢乱来试试。”
“那不能。”程昀接话，“不过我就不参加了，蜜月走起。”
卓轩宇视线挪换，眉眼含笑问：“邢台眠，你生日也是十月六号吧，多好的日子，一起来玩？”
邢台眠思绪在大洋彼岸停留，听见他的邀请，摆手说：“你们玩吧，国庆假期我不在这里。”
“你要回宁露啊眠眠？”尹禾了然，“我还去找你玩。”
梁薇叹口气说：“我还没去过呢，我又去不了。”
“以后有的是时间啊。”邢台眠笑道。
“禾姐在朋友圈发过是不是，我记得蛮漂亮的，闲着也是没事，我也去转一圈，我脸皮厚，能去你家蹭饭吗，眠姐？”卓轩宇问。
何千帆假呕吐：“谄媚得他称呼都变了，邢台眠别理他，让他喝去西北风。”
邢台眠轻笑了一声：“欢迎你来宁露玩，总不会亏待你。”
“所以呢？”魏聿冷笑，眼神扫过他们几人，“不给我过生日了？”
程昀拍了拍他，“去喝西北风的人是你。”
烈酒入喉，魏聿面不改色勾唇道：“行。”
在一起聊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晚八点邢台眠就待不下去，两个小时的车程，她不想太晚到家打搅长辈们睡觉。
除了邢台眠，还有程昀没喝酒，他一车能拉四个人。
邢台眠想把尹禾送回家，被她拒绝了，说跟她回宁露的方向相反，不想耽误她时间。
程昀带着几人走了，卡座只剩邢台眠和魏聿，她收拾好包提着，疑惑他们怎么就把魏聿抛下了。
“我那里顺路。”魏聿拎着西装外套起身，懒洋洋地掀起眼皮说。
邢台眠盯着他锋利疏朗的眉眼，光下能看出倦怠之色，分不清他醉没醉，装作没听见他的话，卷翘的黑睫轻眨说：“你叫辆车回。”说罢她平静地抬脚从他颀长的身躯边绕开。
他挪步将她圈在玻璃长桌前，黑眸紧紧盯着她，也不靠近，就着一拳的间隔，低低沉沉的吐字：“眠眠可怜可怜我呗，手机没电了。”
怕她不信，他还将手机亮出来，甚至没办法开机。
被清冽的男性气息环绕，邢台眠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垂眼声音很轻地说：“你之前送我一次，我今晚送你一次，扯平了。”
魏聿目的达成，毫不在意她说的什么理由，带着卑劣的窃喜，轻轻“嗯”了声。
邢台眠大步往车库走，上了车才有心思问：“你住哪？”
“泊湖湾。”魏聿想了想，报了个公寓名。
邢台眠知道这个公寓名，回宁露上高速时会路过，气派的建筑让人注意不到都难。她瞥了眼他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受不了如此安静尴尬的氛围，她的车她做主，点开音乐放着听。
她换挡启动车子，灼热的目光盯得她心烦意乱，影响她开车的注意力，随手扯下因怕冷搭在车座背面的薄外套扔他头上，一字一顿说：“别乱看。”
浓郁的茉莉皂香涌进鼻腔，视线透过针织外套能模糊地看见窗外，魏聿懒淡地抬了抬眉，更恣意地靠在副驾驶，抑制着愉悦的笑意：“遵命。”
邢台眠没再说什么，专心开车。二十分钟就到泊湖湾，她淡淡说：“到了，请下车。”
魏聿扯下遮在头上的薄薄的布料叠好扔在后座，稳坐如山，视线落在驾驶座：“等我助理来，让她送你回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邢台眠瞳孔皱缩，咬牙说：“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早知道他这么无赖她就不送他回来了。
“那我就赖在你车上不走了，或者你把我带走，你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魏聿眸子黑沉，低低地开口，“他们所有人都能收到你报的平安，但我不能。”
邢台眠抿唇不语。
“她很快到，不会太久。”魏聿添了一句。
播放器的音乐没停，没人说话，只剩音乐声：
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
从此我开始孤单思念
想你时你在天边
想你时你在眼前
想你时你在脑海
想你时你在心田
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
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
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
我一直在你身旁
从未走远
……
半晌没人开口，邢台眠的眼神越来越没办法聚焦，她觉得嗅着淡淡的酒味也能让人发醉，车里微弱的光照着的鹅蛋脸，越发精致俏丽，心跳反而平息了下来，呼吸微弱，脑子里清晰地浮现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泊湖湾顺路？”
长睫垂落，在鼻骨侧投下阴翳，狭长的眸子闪过抹暗光，魏聿启唇，很轻地开口：“久闻宁露镇大名，去游玩过。”
作者有话说：
本章引用歌曲《传奇》
第65章 当断 “我不喜欢
对向驶来的车的灯光吸引了邢台眠的视线, 脑子里随后冒出的第二个问题“什么时候”被男人沉声打断。
“她来了。”
邢台眠扭头看依旧一动不动坐在副驾驶的男人，还没来得及赶下去，就见他扬眉不疾不徐说：“我下去, 你岂不是该起步走人了。”
“……”
她确实有这个想法, 直行很方便。
白色比亚迪下来一个女生, 小跑着走来, 魏聿摁下车窗，邢台眠无奈地停掉音乐。
“老板。”女生笑着打招呼，活力满满, 大学刚毕业的模样。
魏聿解开安全带下车, 抬了抬下巴示意女生：“上去。”
邢台眠的视线对上女生的，率先弯唇打招呼。
“你好呀, 美女姐姐。”女生笑意盈盈说。
车上属于男人的压迫气息消失, 女生淡雅的香水味很快散开, 待女生坐好，邢台眠就摇上窗户启动车子，把男人未说完的“注意安全”拒之车外。
刺鼻的尾气占据了鼻腔, 嗅一路差点就腌入味的茉莉皂香刹那间不复存在，魏聿撕了颗薄荷糖轻嗤。
发脾气也那么可爱。
/
SUV驶入达宁露方向的正途。
“美女姐姐，我叫颜安安。”女生笑道, “颜色的颜, 安全的安。”
“朗朗上口，跟你很搭。”邢台眠说完也报了自己的名字。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姓诶。”颜安安说，“眠眠姐你的名字很独特。”
“谢谢。”邢台眠轻笑一声, “真是麻烦你陪我回趟家了。”
“不麻烦，老板说这个月双倍工资，我巴不得。”颜安安说, “中秋也回不了家，干嘛跟钱过不去，还能出去玩一趟，一举两得。”
她的语气让邢台眠的唇角升起弧度。
“我来开吧眠眠姐，拿钱不办事怪心虚的。”颜安安扭头说，话音里当真带着几分心虚。
邢台眠轻打方向盘转弯后笑道：“他不会知道，安心坐着吧，我们马上上高速。”
“那回来我开。”颜安安轻声说，“眠眠姐，我能感受到老板真的喜欢你，我唯一一次被重用就是送你回家，之前我听说一次开会，他用电脑投屏显示的壁纸就是你的照片。”
邢台眠观察着路况，宽敞国道路灯明亮，隔很远的前方一辆车，她眨了下眼问：“你多大了呀，安安？”
“二十三。”颜安安回答，脑子里出现新的想说的话，“平平无奇地从华大毕业，很幸运被TE录取，然后又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助理，待了一年，存了点积蓄，不过下个月就要跳槽了。”
邢台眠很生硬地成功转移话题，呼吸放松了几分，好奇心被跳槽两个字勾起来，问：“为什么？”
“我看上了一个男人，还差一步就能追上他了，但TE禁止办公室恋情。”颜安安声音带着期待和兴奋，“而且TE的人才太多，我觉得我一辈子都没办法升职加薪飞黄腾达，跳槽的这个公司给出的薪资更符合我的期待。”
“可以。”邢台眠浅笑道。
两人时不时聊天到了宁露，邢台眠让颜安安以朋友的身份在家里留宿了一晚，过完中秋一起返回市中心。
邢台眠到宠物店把糯米接回来，它容易晕车，她没敢让它回宁露再受这个罪，陪着小家伙玩了很长时间，等它吃饱喝足慵懒地舔了下嘴巴，蹭了蹭她的手，躺在小窝里睡觉去了。她洗完澡接了个电话，来电备注是伏措。
“喂？”邢台眠不懂他这么晚打电话干什么。
伏措说：“我在你家楼下，快来接我，我妈要我给你送月饼和饼干，我明天要出差，只能抽空这么晚来了。”
邢台眠澡都洗完了，穿着睡衣，下是不可能下去的，扒了件长薄风衣套外面说：“你上来吧，我累了，懒得下去。”
记下电话对面报的房号，伏措打开车门下去。
黑色卡宴刚打着双闪停在路边，余光瞥见道背影，魏聿转着手机的动作一顿，锐利的眸子眯了眯。
一分钟。
两分钟。
屏幕熄灭又亮起。
十分钟。
心脏一寸寸下沉，每分每秒都难熬。他拨通一串号码。
间隔漫长的嘟嘟声，任由它响着，拳头渐渐攥紧，手背的青筋鼓起明显，直到过了十分钟四十七秒，再次瞥见高瘦的身影下来，他的心跳才平息。电话依旧没人接听。
魏聿瞥了眼副驾驶的红色礼盒，电话挂断的女声提示音响起，他把手机扔过去，清脆的撞击声响起，车子加速驶离。
/
邢台眠很少接陌生号码的来电，一串全新的号码，熟悉的IP，她脑子里莫名想到一个人，摇了摇头挂断电话，把伏措送来的东西安置好去睡觉。
翌日上班，邢台眠照例先打开邮箱，看看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务，除了弹出来的广告推送，假期没人上班，她视线落在唯一的简约头像后面显示的红点。
w：【中秋快乐。】
刚过了零点他就发来了信息，她才看到。
昨天她在微信收到了很多条中秋快乐，也简单回复了同样的四个字。
中秋已经过去，再回复没什么意义，邢台眠退出邮箱，继续备课。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看了眼时间，把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进憋在喉咙里，邢台眠在猫眼孔看清来人，拧开门对上漆黑的眸子，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赶在他开口前说：“魏聿，我不喜欢你三番五次来烦我，也……不喜欢你，以后别来了，行吗？”
她没等他的回答就关上了门。
当断不断，必有大乱。
邢台眠回到座椅，花了好长时间才投入PPT的制作。
魏聿眼睫抬也没抬地站了片刻，挺拔的身姿在蓬勃的朝阳中投下落寞清寂的光影。半晌咽下舌尖的苦涩，他转身将餐盒扔进垃圾桶，下楼。
“你怎么晃到这里来了？”顾芷和宋敏琴聊着天挎着包走进综合大楼，看见自家儿子简直惊掉了下巴。
魏聿这才撩起眼皮喊了声妈和宋阿姨，复唇线绷得笔直，嗓音淡淡回答：“来讨人嫌。”
顾芷蹙了蹙眉：“你别瞎搞什么名堂。”
“放心，不给您丢脸。”魏聿嗤笑一声。
“小聿怎么了这是，瞧着不大开心的样子。”宋敏琴问。
魏聿薄唇轻轻勾起，“宋阿姨别担心，没休息好，疲惫。”
“没事就好，工作也别忘了休息，你做的够好了。”
“好。”
“我们还要开会，不能跟你唠了，赶紧回去休息！”顾芷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
魏聿点头。
/
后面几天办公室的门没再在相似的时间被敲响，邢台眠开心10km跑步赛事中签，还忙着学院组织的青年教师学术沙龙的事情，要撰写报告，没精力想七想八。
早听闻这次学术交流活动会有教授做点评嘉宾，邢台眠没想到会是顾芷。
她做为代表，报告的主题是新型网络犯罪，接下来大家坐在一起对疑难案例进行研讨和对比国内外的法律。
“邢导，Amelia是你留学时的导师吗？”顾芷看着报告问。
邢台眠笑道：“是的顾教授，Professor Smith对我提过，您是她交好的朋友。”
“我有印象，她提起过你，满是赞赏。”顾芷扶了下架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睛说，“报告不错，我这边在主持新版全国刑法统编教材的修订，你研究的内容恰好是需要增补的章节，需要你来添砖加瓦，愿不愿意加入我们？”
邢台眠丝毫没有犹豫说：“愿意。”她会抓住每一个提升能力的机遇，把学到的和研究过的有意义的部分书写进教材，从根部降低校园诈骗发生的概率。
“欢迎！”顾芷伸手，眉开眼笑道。
邢台眠礼貌地握手，“谢谢顾教授。”
邢台眠和顾芷加了联系方式方便沟通，她按照给的大纲开始构思内容。刚梳理好思路，办公室的门咚咚响起，她说了句请进。
“忙完了吗眠眠？”许倩走进来。
邢台眠关了电脑说：“差不多了，你呢倩姐？”
“我已经按捺不住出去玩的心了，语馨没时间，只能我们两个去了。”许倩说，“我最喜欢的乐队在喜鹊，要不要去玩？”
邢台眠听说过喜鹊，是家Live House，她今天很开心，愿意去潇洒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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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金属音乐点燃了昏暗的舞池，彩带纷纷飘落，音乐鼓动着耳膜，邢台眠点了杯玛格丽特，许倩要的Mojito，两人挤到前排。
邢台眠很久没有尽兴地跳舞，在弥漫着快活和沉醉因子的氛围中，很快被带动，接过许倩递来的应援棒，跟着音乐节奏轻晃。
“抱歉啊，美女。”邢台眠胳膊受到撞击，听到旁边陌生的男声。
她仰头，壮硕的肌肉男面带微笑。
邢台眠微笑回示，不动声色往许倩那里靠几分，“没事。”
男男女女经常在这种时候邂逅一段情缘，她没这个心思，就来喝酒欣赏音乐。
“美女，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很眼熟你，你叫什么名字。”男人直勾勾盯着邢台眠道。
许倩感受到挤压力，将邢台眠往旁边一拉，两人位置调换，笑道：“帅哥你说得对，我也很眼熟你，毕竟好看的人总是有相似点嘛！”
男人三两句被许倩打发走，邢台眠嘴角勾起，听许倩道：“想泡你，他不合适。”
“你太厉害了，倩姐。”邢台眠称赞。
许倩笑道：“不都这样么。”
摇滚曲结束，邢台眠和许倩悄悄聊天。
“他们是你喜欢的乐队吗，倩姐？”
“不是，他们还没出场，快了吧。”
邢台眠了然地喝了口酒。
“来了来了，啊啊啊！”
手腕上一股强劲的抓力，邢台眠手里的酒杯差点落地，许倩如此激动的反应，和刚才浅淡的欢乐截然不同，感受到她喜欢的乐队是真出场了。
许倩沉浸地跟着众人欢呼，邢台眠目光也聚焦在台上，看到略感熟悉的脸一时间愣住。
台上中间站着玩贝斯的女人，大波浪，浓妆艳抹，黑色格子吊带搭配红色短裤，细长的脖颈上挂着层层叠叠的银质挂坠，烟嗓低沉地开口，风情万种，彻底点燃全场，干冰弥漫，带着香气。
冬灿。
邢台眠想到了她的名字。
玻璃杯的清凉一饮而尽，邢台眠被许倩牵着，她激动的情绪感染着她，加入了唱跳。
两首曲子结束，许倩遗憾地看着乐队退场，邢台眠抽空扒手机小程序的专场，看了眼节目单，安慰她后面还有，两人先到了卡座等着，重新倒满酒。
“爽呀。”许倩笑着说，“台上玩贝斯的叫冬灿，京大毕业，当时空降Black Swan，高学历被爆出来，还被黑了好一阵，说为了营销新人脸都不要了，好在现在她混起来了，实力服众。”
Black Swan。
黑天鹅。
邢台眠知道了他们的乐队名，她也没想到冬灿去了乐队，印象中她学的是航空航天工程，跨度实在太大，由衷感慨：“太厉害啦。”
“邢台眠，你在这啊。”低哑含笑的嗓音响起。
邢台眠抬眼，冬灿拿了瓶酒大跨步走来，她起身打招呼。
“在台上就注意到你了。”冬灿将酒瓶放在桌子，“跟朋友来玩？”
邢台眠粲然一笑，介绍道：“我朋友许倩。”
盯着近在眼前的冲击力的脸，许倩激动得捂住了嘴巴，另只手不可思议地和冬灿握手，“灿灿，我是你的粉丝！”
“感谢喜欢。”冬灿笑道。
许倩深呼吸调理好自己，问：“我能跟你合张照吗？”
冬灿撩了把长发，“没问题。”
邢台眠成粉丝和偶像见面的见证人，给她们拍了张照片，让当事人欣赏完把手机还给许倩。
“我们也很久没见了，拍张照？”冬灿看着邢台眠扬了扬眉梢。
邢台眠弯起嘴角，“没问题呀。”
冬晴满意地看着照片，沉吟道：“我能发朋友圈吗？”
邢台眠没反对，冬灿把这张照片发给了她，她保存下来，玩笑道：“这张照片有你，是不是很值钱？”
“卖给我。”许倩举起手，“我很乐意收藏两张过分美丽的脸。”
冬灿红唇扬起好看的弧度，“我卖了才值钱好不好，我们俩各赚各的。”
邢台眠给许倩也分享了图片，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
冬灿没有过多解释，招了招手说：“这瓶酒我请你们，你们喝完我就演出结束了，等我再来找你们玩。”
邢台眠和许倩给她道了声再见。
“眠眠，你居然认识冬灿？”许倩拉着邢台眠坐下，目瞪口呆地问。
邢台眠轻声开口：“本科时我们见过，她跟我另一个学姐是好朋友。”
“我算是相信六度分隔了。”许倩说，“我要开心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