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已经到来，操场两旁的树叶已经开始发黄，凉爽的秋意伴随着落叶随风一起，均匀地撒在每个过路人的身上。
钟叙舟站在旁边，默默地看了田乌桑很久，久到想把她的侧脸一直印在记忆里。
一片枯叶偶然地飘落，甚至还没接触到田乌桑的头发，就被钟叙舟以迅雷之势快速拿开。
他的指尖无意触碰到了田乌桑的衣服，但钟叙舟很快就缩开，不想因为这个冒犯到她。
这个动作只有短短一瞬，田乌桑甚至都没有发现。
但谁都没注意到的背后，有一个男生靠在角落的树上，一直默默观察着两人。
由于角度的原因，两个人挨得很近，钟叙舟又拿着属于田乌桑的东西，看起来就像个贴身拿包的小跟班。
俨然一对亲密无间的男女。
微弱的咔嚓声响起，钟砚得意又扭曲地看着自己相机里的画面。
可因为角度的原因，站在钟砚这个地方，拍出来的效果就像是钟叙舟在揽着田乌桑。虽然肉眼不是这么回事，但照片只截取了短短的一帧，看起来误导性极强。
钟砚喃喃自语：“上次没有照片作证，这次可让我逮到了你的把柄……”
“去死吧，我亲爱的弟弟。我早就说过，你会后悔轻视我的。”
第66章
钟叙舟回休息区拿了衣服后便准备去跳高, 田乌桑又坐了一会，这才准备出发去围观。
一整天都去加练配合的沈月宴和徐今终于出现。但她们两个看起来都累瘫了，拒绝了田乌桑一起去看跳高比赛的邀请。
田乌桑只好一个人慢慢悠悠地往空地那边赶, 卡着比赛开始的时间精准赶到。
出乎意料的是，跳高这一项似乎擅长的人不多，能双脚不过杆地翻过去已经是很厉害的水准, 甚至有很多人一次都无法成功。
每个班级各派一个代表, 等轮到高三还有很长的时间, 可田乌桑已经津津有味地看着。
突然，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几下。
田乌桑走到旁边,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发现是青屿孤儿院那边院长打来的电话。
上次探望至今, 她已经很久没回过孤儿院了。
颇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接通电话, 记忆里熟悉的声音冲破屏障，直接撞入耳旁, “喂，乌桑啊，你最近怎么样？”
田乌桑思考了一下, “院长，我最近过得很好。”
她现在每个月都能顺利地拿到工资，分数也比之前提高了不少，一切顺利地往更好的方向发展着。
“过得很好就好……”院长声音拉长着，似乎有话想说，却又踌躇着无法开口。
田乌桑和他相处了这么多年，一听就知道对方并不是打电话来关心叙旧的。
毕竟孤儿院里的孩子多多少少有点疾病，在出来之前，田乌桑也是里面身心最健康的一个, 不需要让人担心。
她直接问：“院长，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电话对面的院长犹豫了半天，还是说了出来，“乌桑啊，你……还记得青青吗？”
“记得。”
青青原来也是孤儿院里的大孩子，和田乌桑一起从小玩到大。不过她比田乌桑更加活泼一点，也因为性格原因，虽然年岁不小但还是找到一户好心的人家收养，后改名为陆青。
这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田乌桑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小学的时候。
“她……最近出了车祸，双腿骨折无法站立。养父母那边也是普通家庭，表示没办法倾家荡产去医治康复，现在正准备放弃……”
准备放弃？
田乌桑愣住，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院长继续说：“因为陆青领养过去没几年，这种情况也……能够理解。孤儿院这边本来想尽力帮她一把，但我们的资金每一笔都已经规划好，没办法出太多钱给已经被领养的孩子，所以……”
所以，如果不出钱治疗的话，她可能下半辈子就无法正常地行走，严重点可能要在轮椅上生活。
能跑能跳的人生，就这样止于十七岁。
田乌桑握紧了手机：“……院长，治疗大概需要多少钱？”
“领养家庭那边加上车祸赔偿，大概可以凑出百分之五十；我和老师们也凑了一点，剩下的……”院长说了一个不小的数字。
田乌桑算了一下，这笔钱她还真出得起。
“院长，剩下的钱我可以出。”
田乌桑说这句话的时候轻飘飘的，完全没有任何即将钱包大出血的心痛感，她只是说：“但我希望能看到透明的账单，我要知道我的钱花在了哪里。”
“这个没问题。”院长说，“关于这方面，我们也会同步跟进。”
两个人又继续商量敲定了一下细节，院长那边有新的电话打进来，田乌桑便暂时挂断。
她把手机放在口袋里，抬头看着眼前热闹的运动会，心里茫然，有一种游离在外的，格格不入的感觉。
在世界的同一时间点，快乐和痛苦是可以同时发生的。
一边是花团锦绣的富家子弟人生，大家开心地参加着运动会，所有的后路已经被家里铺好。
另一边是在医院苦求父母不要放弃自己，被高昂的医药费压垮了双腿，等待哪个好心人可以救救她的人生。
被收养的孩子，特别陆青还是大龄被收养的，感情上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亲生的。大家对此都心知肚明。
田乌桑往跳高比赛那边走，一边赶过去一边还心想，没想到她这种穷鬼居然也有“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豪迈感。
这么一大笔钱，她一点犹豫都没有，就这么给出去了。
家底一下子就空了，但田乌桑的步伐却一点一点轻快起来。
她完全。
一点都。
不后悔这个决定。
电话挂断前，院长即犹豫又不好意思，反而还说可以少出点，毕竟田乌桑自己都还是一个没有成年的学生，她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很多等等……
但田乌桑还是拒绝了这个提议，表示自己可以负担这笔钱。
因为她和陆青是一样的处境。
她没办法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就这么被放弃。
换个角度思考一下，她现在有能力帮助别人，也希望以后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能够有人伸出手拉她一把。
钱还可以再挣，但身体坏了就是真的坏，很难再有翻身的机会。
就当是为自己积德了。
田乌桑赶回去的时间刚刚好，轮到高三年级组跳高。
钟叙舟过了一会才出场，和打篮球时盛气临人的姿态不一样，现在的他低调不张扬，却轻轻松松地越过了那道拦住很多人的栏杆。
周围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欢呼声，田乌桑也跟着鼓掌。
裁判问要不要调高点挑战记录，而钟叙舟却拒绝了，表示这个成绩就可以。
高三年级也不太在乎运动会的名次，裁判只好让下个班的参赛选手过来。
田乌桑在外围看着，钟叙舟并没有看到她，退场之后便往反方向走，似乎要回班里。
田乌桑则回头，想去看看其他项目进行地如何。
但在她转身的时候，拥挤的人群出现了一点意外。
熙熙攘攘的人挤在一起，流动地不是很顺畅，田乌桑也没看见前面到底是谁，但在她往外撤退的时候，她很明显能感觉到自己被人绊了一脚。
她摔倒在地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自动让出一个空位出来，拼命想表示不是自己干的。
地面坑坑洼洼的沙石嵌进手掌，擦破娇嫩的皮肤。田乌桑嘶了一口气，发现刚好跪在凹凸不平的水泥上，膝盖比手掌更痛。
没有人认识她，大家都处于脑子一片空白状态。田乌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背后却突然被一只手拉住。
她回头，是钟叙舟。
钟叙舟把她拉了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是谁干的？”
他的语气仿佛要找人干架，而田乌桑确实没看清是谁，便摇了摇头：“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毕竟她这个转学生一点存在感都没有，也不与人结仇，除了很久没见到的周夏，谁会故意来找她麻烦？
田乌桑站起来之后才发现，校服裤膝盖的位置很脏，自己的膝盖骨也很痛，摔了很重的一跤。
钟叙舟也看见了。
他表情越来越冷，忍住了自己想发难的想法，扶着田乌桑往外走：“我送你去医务室。”
“不用，我自己可以去……”
“别废话，和我走。”
田乌桑被钟叙舟扯着往前，回头时发现身后的大家都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不知道她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和钟叙舟走这么近。
田乌桑挣扎：“等会被别人误会了！”
“有什么好误会的？”钟叙舟语气不快，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好好的，怎么能摔得这么严重？”
田乌桑低头看了一下，膝盖位置的血迹往外渗透，看起来确实十分严重。
她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看你比赛的人太多了吧。”
钟叙舟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没理她的挣扎，强硬地拉着她去医务室上药。
“你再拒绝，我直接抱你过去。”
此话一出，她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默默地和钟叙舟去医务室。
运动会办的正热闹，所有的校医护士都出去准备应急，偌大个医务室里居然没有人值班。
钟叙舟熟门熟路，去前台拿了免费的纱布和药水，回道田乌桑身旁。
“把裤子卷起来。”
田乌桑作势要去抢他的纱布：“我自己来就好……”
“把裤子卷起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你不卷我自己动手了。”
田乌桑抗争不过他，默默把裤子挽起来，露出了伤痕累累的膝盖。
呵，吃硬不吃软。
钟叙舟心想，他终于发现了对付田乌桑的窍门。
他一边拿干净的纱布消毒，一边准备上碘伏：“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有点疼是多疼呢？
田乌桑发呆。她想着，以前有个磕磕碰碰啥的，都是不管等它自己好的。没想到来了星野变有钱了之后，她居然娇贵不少，受点伤就要被拖去医务室包扎。
不对，现在又是个穷鬼了。
她垂眸，看着钟叙舟蹲在自己面前，第一次看到他的发顶，毛茸茸的，有点新奇又有点奇怪。
钟叙舟这种大少爷，肯定很娇贵。她想。
似乎上一次他也给了一瓶跌打油，这一次又熟门熟路地包扎，他小时候肯定没少调皮受伤……
但还好，他看起来很会照顾人的样子，应该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这么想着，突然膝盖传来一阵剧痛。
田乌桑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手指突然一下就攥紧了裤子，没让自己痛呼出声。
听到动静，钟叙舟抬头看了她一眼。
无论看到多少次，田乌桑总是会很感慨，钟叙舟的眼睛生得真的很漂亮，和他对视仿佛能被勾走心魄，让人忍不住想沉溺于这汪海洋。
好在钟叙舟还长了张嘴。
他十分不解：“痛的话可以叫出来，不用像被辣到了一样斯哈斯哈，为什么要忍着呢？”
田乌桑：“……”
田乌桑：“呃，也还好吧，也没有很痛。”
第67章
在钟叙舟的认知里,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受委屈了就要说出来让别人知道，不然给有功夫在那里猜你到底是什么想法。
但田乌桑不是这么想的。
人的耐心阈值有限, 没人有必要承接他人的情绪，她不想做一个给身边人源源不断散发负能量的人。
在大概三四岁的时候，她就从孤儿院这个环境里明白了这个道理。
一味地哭闹只会让过来帮忙的志愿者老师感到麻烦, 而一声不吭默默自己解决问题的, 才是乖小孩。
两个人在这件事上意见未达成统一。钟叙舟看了田乌桑一眼, 见她依然梗着脖子一言不发，只好坏心眼地拿着棉签重重地往伤口上按。
让她好好尝一尝疼痛的滋味。
田乌桑差点跳起来, 终于如愿以偿痛呼出声。
“啊！你故意的！”
钟叙舟换了一根干净的棉签，倒了点红花油继续涂抹：“别管我是不是故意的。”
“在我面前, 你可以放松地做自己, 不要有任何的顾虑和犹豫。”
说得倒好听。
田乌桑心里默默嘀咕着，钟叙舟这个人真是漂亮话一堆堆, 等她哪天真当个麻烦精去烦他，他肯定又会不耐烦的。
一个在耐心涂抹，一个在发呆神游, 静谧的医务室却有点异常。
田乌桑眉头一皱，往那个黑漆漆的的值班室看了一眼。
刚才，她好像在值班室的窗口后面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但现在定睛一看，值班室后面安静的很，没有人也没有任何会动的东西，仿佛一切她的错觉。
田乌桑收回目光，心想现在大家都在操场上，谁会没事躲在医务室的空房间里？肯定是她想多了。
把两个膝盖都仔细涂好，两个人慢慢从医务室走出来, 准备回操场。
她走得慢吞吞，让在前面尽量放慢脚步的钟叙舟止不住地回头。
“怎么走这么慢？腿很疼？”
只是膝盖破了皮而已，现在的田乌桑像个做贼心虚的老奶奶，边慢吞吞地走还边回头，仿佛后面有鸡蛋大抢购。
田乌桑：“……”
田乌桑：“不是，我腿不疼。”她只是觉得医务室里怪怪的。
钟叙舟长得高腿又长，随便一跨步子都比她的大。田乌桑不好意思让他陪着自己走一步等一步，于是善解人意地说：“你要是有事的话先走吧，我自己可以回操场的。”
顺便把他甩开，自己再回去医务室那边看看。
钟叙舟莫名其妙：“我能有什么事？”
田乌桑指了指不远处田径场外的人群：“你不是还有跳高比赛吗？不用去参加决赛什么吗？”
“不用啊。”钟叙舟继续陪着田乌桑慢慢走，“以成绩定的名次，跳多少是多少。”
“可你不是还可以再挑战一下记录吗？他们都没你厉害。”
钟叙舟意外地瞄了她一眼：“……原来你看到了。没必要去争这个，反正只是重在参与，集体荣誉什么的我暂时没有。”
“……好吧。”
田乌桑顿了顿，总感觉背后被人盯着，猛地一回头，又发现后面没有任何人。
真是奇怪。难道因为不小心被绊倒了一下，所以她总感觉有人要害她吗？
虽然听起来很无厘头，但田乌桑又想了想，一般不好的预感都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
“钟叙舟，你感觉有感觉医务室里怪怪的吗？”
“没有啊，那里不就我们两个人。”
田乌桑仔细一想，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毕竟钟叙舟也没发现什么。
“好吧，那我们现在赶紧回去吧。”
把那股奇怪的念头抛开，田乌桑走路的速度快了很多，不再去想这个事。钟叙舟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医务室，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好跟随她的步伐离开这个地方。
一来到人多的地方，两个人自动分开走。
而刚才摔倒时围观的其余人也早就忘记了这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人奇怪地盯着田乌桑，她慢慢也就放下心来。
整个高中加起来几十个班级，田径比赛比了一天都比不完。明天还有一上午的决赛，趣味团体赛这些被放在了下午。
天还没彻底暗下来，但最后的项目已经收尾，第一天的运动会顺利结束。
运动会的晚上不用自习，班级自己组织看电影，不看的人可以选择回家。
等田乌桑洗完澡披着还没吹干的头发回到教室时，班上的灯已经关了，班长刚把电影下载好，正播放开场。
从前门走会遮挡到投屏，影响到大家看电影。
于是田乌桑绕到后门，想从以前的位置往前穿过去，回到自己现在的座位上。
令人意外的是，钟叙舟居然没有回家，十分突兀地坐在教室里。
沈月宴和徐今倒是回家了，所以她们的座位上突然坐了几个不认识的男生，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钟叙舟说话，前面的韩野他们也来凑热闹，一时间那个地方以钟叙舟为中心，聚了不少人。
完全是社恐地狱。
田乌桑默默地从后面的人堆穿过，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没有留意到钟叙舟看她的目光。
“舟哥？舟哥？”
韩野喊着了好几遍，钟叙舟这才回过神来，对上眼前这一帮人的好奇目光。
韩野面如死灰：“舟哥，电影快开始了。”
“是恐怖电影哦。”
后面的男生笑成一堆，韩野小时候不敢看恐怖片是人尽皆知的事，直到长大后他稍微克服了恐惧，不像小时候那样被吓得跑开，但还是又菜又爱看。
钟叙舟无所谓一哂：“早就和你说了，再恐怖也是电影，谁会害怕这种东西？”
他不屑地说着，眼睛瞄了一眼投屏，突然浑身一僵。
韩野还在那边不服地争辩，但有一大群人陪他，一时间闹哄哄的，冲淡了电影的恐怖感。
电影经过前面漫长的开场，终于进入正题。一开始就后面吵成一团，田乌桑都没听清楚里面的人笑什么。
但这个电影画面……有点奇怪啊。
又是香火又是祭祀的，直到电影名浮现出来，田乌桑拍照查了一下，才发现这是个评分很高的泰国恐怖电影。
“……”
谁家好人运动会看这个啊！
主角一开始就遇到了连环灵异事件，后面的同学也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在聚精会神看着电影。田乌桑不是很怕这些，但配合着诡异音乐打造的恐怖氛围，她心里也有点毛毛的。
丧尸僵尸等物理恐怖片，和中式恐怖，泰式恐怖这种心理上的惊吓还不太一样。
田乌桑坐在第一排，视野好离得近，她越看越有点害怕，赶紧把头低下缓缓。
放在手边的手机突然刺眼地亮了起来。
她赶紧把亮度拉到最低，一看，居然是钟叙舟发来的消息。
他发了一个小猫凄凉坐着的表情包，问她：“你害怕吗？”
之前去鬼屋的时候田乌桑还是适应良好，但她现在确实感觉心里毛毛的，于是实话实说：“有点。我总感觉那个香火炉后面的雕像眼睛在动。”
钟叙舟：“……”
她不说还没人注意到那个雕像，她这么一说，钟叙舟仔细一看，发现雕像确实不太对劲，一瞬间更加毛骨悚然。
他赶紧收回目光：“这个片子还是有点吓人的。”
田乌桑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心想虽然经过了鬼屋的考验，但显然这个电影的恐怖和鬼屋不是一个等级的。
音乐鼓点越来越密集，似乎要进入一个小剧情点，田乌桑没敢抬头看，但哗得一下不知道出现了什么，后面的人被吓到发出一声尖叫。
田乌桑赶紧用手捂住眼睛，不敢让自己看到画面。
她可还要回宿舍睡觉啊！
根据身后大家的反应，勉强能判断吓人的地方是否过去，等了一会，田乌桑才慢慢睁开眼，发现电影的主角团里少了两个人。
屏幕里的主角们正在做主线，屏幕外的钟叙舟又发消息过来。
“你不是不怕这些吗？上次去鬼屋的时候没看到你害怕。”
田乌桑没回，只是一味地反问：“上次你不也不害怕吗？”
之前鬼屋时的钟叙舟是个重装坦克，完全不带怕的。田乌桑也很意外，没想到他居然也会害怕这种鬼片。
见她终于对自己的经历感兴趣，钟叙舟正好也不想继续提心吊胆地被吓，专心敲手机给田乌桑发消息。
钟叙舟确实不怕那种在医院，街道，山村这个户外的恐怖故事。
但这个主演的长相，会让他回忆起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思绪渐渐飘远。
从有记忆开始，在钟叙舟的印象里，他的父母永远是分开的，聚在一起就会爆发激烈的争吵。
所以小叙舟几天去钟家老宅睡，几天去谢家那边睡，争取一个雨露均沾，努力想保持父母间的平衡。
虽然收效甚微，但毕竟努力过了。
唯一难过的是无论去哪边，都没什么人关注他。钟叙舟永远是自己一个人找东西玩，晚上也是一个人睡觉，安安静静地像一个不会出声的洋娃娃。
他深刻地记得六岁生日的那天晚上。
虽然妈妈不想吃蛋糕，但也还是象征性地来钟家对他说了一句生日快乐，然后帮他点了生日蜡烛。
所以钟叙舟那天很开心，把没燃烧完的蜡烛还拿回房间里，不希望他被扔掉。
小孩子要早点睡才能长高，小小一只的钟叙舟爬到自己的床上，在脑海里仔细描绘着谢韵之的长相，一边酝酿着睡意。
突然间，他感觉房间里好像有点奇怪。
哼哧哼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脸上还时不时有热风扫过。
有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类。
第68章
钟叙舟猛地一睁眼。
面目狰狞的闯入者正悬在他的头顶, 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几乎要贴下来。粗黑的眉毛压得很低，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滚出，目光黏腻又恶毒。
像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像民间故事里会抓小孩吃的恶鬼。
看到他终于醒了，男人咧开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
下一秒, 男人迅速伸出手, 死死地捂住了钟叙舟的嘴, 掐着他的脖子把人提起来，想置人于死地。
钟叙舟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拼命抓着对方的手, 却无可奈何，因为窒息和惊吓而使不上力, 脑袋很清醒地感受着空气渐渐稀薄。
房间就在一楼, 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呼救。
意识即将抽离的前一瞬间，外面的同伴着急地敲了敲玻璃。
男人浑身一僵, 不得已松开掐住喉咙的手。一边提着钟叙舟，另一边拉开玻璃窗户，像丢垃圾一样把只有六岁的钟叙舟丢出窗口给另外一个同伴, 然后一起潜逃。
作案的团伙一共只有两人。
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破开安保系统最高等级的钟家老宅，轻而易举地把钟叙舟绑架走，然后对钟家狮子大开口，六个亿换他钟叙舟的一条命。
当时的钟叙舟只有六岁。
在被丢出窗户后的几十个小时，钟叙舟被关在一个阴冷的仓库。
周围没有任何人类的烟火气，只有饿到眼睛发红的老鼠从附近爬过。只有六岁的他不得已癫狂地和老鼠比赛呲牙，避免了自己被撕咬的命运。
两个高大的劫匪一直在焦急地打电话，隐隐约约的声音传过来，让他听了个大概。
钟叙舟一直在思考, 为什么好好地在家里睡觉也会被绑架。
明明那天是他的生日。
明明那天妈妈好不容易才回钟家一趟，还对他说了生日快乐。
从门缝透进来的光，勉强能让人分辨是白天还是黑夜。饥饿和干渴充斥着整个大脑，可更让钟叙舟难受的是，整整二十四小时，钟家没有任何人联系到这两个凶神恶煞的劫匪。
说明他们根本就没发现他不见了。
谢韵之说完生日快乐之后就开车走了，钟叙舟临睡前知道这件事。
但其他人呢？他的爸爸，奶奶，爷爷，叔叔伯伯，甚至是宅子里那些佣人呢？
一天一夜过去，钟叙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只是思考不出结果。
还是等劫匪终于忍耐不住，主动找到钟家，说要么六个亿要么撕票，钟家那边才反应过来，孩子丢了。
正当劫匪一个人在谈判，另一个人拿着刀子走向自己的时候，钟叙舟才终于看清面前人的脸。
那是一个非常高大的壮汉，像一堵墙一样移动着，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劈到嘴角，浓密的络腮胡特征明显。
他就是那天晚上想要掐死自己的人。
钟叙舟被牢牢绑住，因为和老鼠吵架而嘴里被塞了布团，但越是到这种时候，他的脑子里也越清醒。
明明是要钱，为什么这个男人那一天，却是想杀了自己？
络腮胡拿着小刀悄悄靠过来，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
“只要你死了，只要你死了……钟家就可以把小乖认回去……他们需要这个孩子。”
“我帮不了阿妹和小乖太多，但现在，这个机会递到我面前。”
络腮胡癫狂地喃喃自语了几句，越念越着急，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
他站在钟叙舟面前，高高举起手里的小刀，表情发狠，准备刺下去。
也许是钟叙舟命不该绝，另外那个劫匪终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急忙过来阻止了络腮胡。
“你疯了！”
同伙压低声音骂他，“你如果敢杀了钟家大少爷，一旦被查出你和你阿妹的关系，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阿妹和你侄子吗？！”
络腮胡却和没听见一样，神情癫狂：“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只要他死了……”
“少爷有那么多个，多我们家小乖一个怎么了？”
意识到对面这个家伙压根就不是为了钱来的，同伙一拳打在络腮胡的手腕上，小刀拖手飞出，擦着地面掉到钟叙舟的脚边。
两个人扭打起来。
络腮胡块头更大，但同伙明显更狠，拳拳到肉一直往弱点上招呼，狭小的空间乱成一团，灰尘四处飞散。
因为不是专业的绑匪，只是一次临时的合作，络腮胡最终还是不低同伙，和钟叙舟一样被绑了起来。
同伙喘着粗气，恶狠狠地朝络腮胡脸上呸了一口：“老子好不容易搞的大单子！想死自己去死，别拉着老子垫背！”
“人家值六个亿是因为他有一个牛逼的妈！和你家小乖那个野种可不一样！”
络腮胡偏过头，满脸是血，却因为这句话被激怒，发疯一样看着那个同伙。
从刀口下逃生，钟叙舟依然警惕地看着这两个人。他的后背紧紧贴着墙，不敢松懈分毫。
谁知道这是不是一出演给他看的戏呢？
果然，不出所料，络腮胡虽然被绑住了，但嘴皮子还利索。他不停地告诉同伙钟家有多宝贝这个少爷，不让钟叙舟吃点苦头见点血，他们是不会交钱的云云。
同伙的眼神慢慢变得犹豫。主要是钟家那边一整天了都没发现人不见，这个少爷似乎也没那么值钱。
钟叙舟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们，心里一阵冷笑。
没错。如果家里人真的重视自己的话，他怎么可能被这么简单地绑架出来呢？
而且这两个人似乎是第一回 干绑架的事，一点都不熟练，钟叙舟甚至都看清了他们来这边的路线，找到机会就可以自己跑出去。
就在同伙被说动，蹲下去打算给络腮胡解绑的时候，一阵嗡嗡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是直升机的声音。
钟叙舟抬起头看着门后，紧绷了太久的肩膀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知道，有人来救他了。
那两个劫匪眼看事情不对，脸色剧变，慌乱地对视一眼。同伙看到钟叙舟的表情，抬手就是一个手刀劈在他脖子上。
眼前的世界一瞬间变黑，钟叙舟失去了意识。
解救具体的经过和结果，钟叙舟都没有亲眼看见，想来这其实也是件好事。
等到他再次睁眼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熟悉的房间里。
准确地说，是谢韵之那边的房间。
钟叙舟低头，自己已经换上了干净柔软的睡衣，空气里有很淡的清香味，就像谢韵之惯用的香水的味道。
虽然谢韵之此时不在，但在他醒过来之前，她曾经来过。
虽然往后钟叙舟依旧没有看到谢韵之，母子两的次数和之前差不多，她依旧冷淡疏离。但从这一天开始，谢韵之偶尔也会主动要求钟叙舟去她那边住住。
于此同时的，谢韵之虽然恨不得把他的父亲抽筋剥皮，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只是叫钟父交出一半的股权和信托，等到成年之后自动转入钟叙舟的名下作为补偿。
大家对这起绑架心知肚明，只是不好把事情放在明面上说，个个都是体面人。
谢韵之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总之最后钟家答应了。
从这以后，钟家包括钟父在内对钟叙舟的态度就很微妙。
既有点不喜，又有点若有若无的同情。带着探究，忌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伴随着钟叙舟一起长大，小孩里唯一不怕他的也只有大一个月的徐今。
这些寄人篱下的日子，等到快成年了，他有自己独立的生活能力之后，才好了点。
思绪被拉回现在。
眼前的恐怖电影，主角就是一个络腮胡大汗。但身边是一群兴奋的朋友正在嬉笑着，每个人都在损吓成一团的韩野，所有的事情都离此时此刻很远很远。
钟叙舟浅浅地勾了唇，回田乌桑道：“我不怕鬼屋，但是有点怕这种精神恐怖片。”
田乌桑不知道怎么回他，随手发了一张摸摸头的的猫猫表情包。
“没事的，恐怖片都是人演出来的！等电影放完之后开灯，你会发现其实也不过如此，这些氛围和暗示其实都是人在自己吓自己。”
钟叙舟没有回她，田乌桑一边给自己洗脑，一边深吸一口气继续看电影。
没错，她也是又菜又爱看。
之前去医院鬼屋的时候不是很害怕，纯属是因为之前在类似的地方兼职过，祛魅了而已。
人多的好处就在这里。
有的同学之前看过这个片子，马上要到恐怖的地方时，后面的座位就会传来嘈乱的声音，田乌桑也因为这些提示而及时地捂住了眼睛，没被吓人的鬼冲脸。
总之，还算是把片子完完全全看完了。
片尾曲依旧阴森，但随着教室灯光的打开，突然间的亮堂冲破了这种沉浸式的恐怖，大家都忽然从电影中抽身出来。
“我靠！这结局烂尾了！”
这部片子的络腮胡主角最后也没有破解疑团，而是选择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重新生活。对鬼片来说这个结局不算好，所有人都在吐槽和破解着最后那些有暗示性的电影镜头。
热闹了好一会，对电影的讨论终于结束。
所以人都在收拾东西，有的准备回家，有的准备回宿舍。
后面那群人正围在一起大声地讨论刚才那些恐怖的细节，田乌桑其实看得没有很仔细，一点都不想听到恐怖分析，赶紧拿着书包回宿舍楼。
舍友们虽然住校，但在运动会这种特殊情况，她们选择回家，因为这样可以晚上出去玩。
田乌桑不喜欢太晚回去，所以婉拒了她们出去玩的邀请，看完鬼片后也只想躺在床上缓缓。
房间的灯打开着，配合着正气凛然的红色音乐，田乌桑缩在被窝里，感觉刚才的那股心悸感好了不少。
她翻了个身，打开绿泡泡，突然想给钟叙舟发条消息。
第69章
田乌桑：“你到家了吗？”
钟叙舟：“到了。”
钟叙舟无论对待什么事都是那股淡淡的, 无所谓的态度，灯亮起来之后他也依旧从容，很难看出原来他以前是个怕鬼片的人。
田乌桑离开教室前还瞄了他一眼, 只从他帅气的脸上看出“装货”两个字。
不管内心怎么想的，但脸上的淡定不能少，不然就丢了面子。
因为田乌桑也是这样的人, 所以她对钟叙舟的想法一清二楚, 只好在没人的地方偷偷吐槽他一下。
但有点不同的是, 因为想到了小时候的事，钟叙舟确实现在没什么聊天的兴致。只是给田乌桑发了一句“今天早点睡”, 然后便失去了联络。
可是她睡不着啊！
……好奇怪哎，钟叙舟今天心情为什么不太好？
田乌桑在床上翻了翻, 想起来今天也是发生了挺多事, 但对喜怒无常的前同桌的事依旧没什么头绪。
想着想着给自己想困了，她最后在白噪音的帮助下沉沉睡去, 转眼就来到了第二天。
星野的安排比较奇怪，把集体的趣味活动放到了第二天进行，然后第三天才是大家最期待接力赛。
第二天的竞技性没有很高, 以重在参与的团体赛为主，什么两人三足和袋鼠跳和拔河之类的。
大家嘴上说着“哎呀这些项目好幼稚啊”，真参加起来一个比一个卖力，难得的班级凝聚力也在此时此刻激发出来。
其余的项目都爆满名额，凭借着反正来都来了的心态，田乌桑选了最不费腿的拔河项目。
虽然站在旁边看看不出什么，但一旦真上手了，她突然发现拔河这个项目也是需要一点天赋的。
虽然六班这边口号喊得比对面整齐有力多了，但可惜吨位上存在差距, 一条绳上的所有人像蚂蚁一样被轻松拉了过去。
“没事。”
因为明天还有比赛，怕今天受伤，沈月宴她们就没有参加今天的趣味活动。
见田乌桑还在懊恼着拔河的结果，钟叙舟兴致勃勃，想拉着她去两人三足。
看了一下对方的身高与自己的差距，再看了一下其他人的惨痛教训，田乌桑拒绝了这个提议。
她可不想走着走着被钟叙舟提起来跑啊！
钟叙舟十分失望，最终只能和兴致勃勃的韩野一起完成了这个项目。
因为场地有限，几个项目并不是同时进行，一整天下来又累又好玩。
而六班果然是重在参与，第二天一整天的团体赛下来后，总积分刚好排在了一个中间的位置，不至于第一也不至于倒一，大家都对这个排名表示很满意。
第二天晚上就没有再看电影，他们打算出去玩玩。
一个是不相信他们的人均消费水平，另外一个是住宿舍太晚了不好回来，于是田乌桑拒绝了同学们的邀请，决定回宿舍玩手机去。
令人期待的第三天终于到来。
沈月宴和徐今起了个大早来学校，肉眼可见的有点紧张，一边在操场中央做拉伸，一边正在和队友们说话。
田乌桑本来想过去的，但走一半怕自己过去加油反而会让她们更紧张，于是就先不去打扰她们，而是在高三年级组的接力准备开始之时，坐在班级观赛区准备认真地给她们加油鼓劲。
因为是运动会的最后一天，前两天该玩的也玩够了，观赛区少见地坐了很多人，还有几个本来都不回学校的人回来凑个热闹。
前面高一高二组把现场的气氛带得十分高涨，接下来就是让人屏住呼吸的高三组。
一声枪响，女子组开始跑动。
六班刚好在外圈道，田乌桑的心提地紧紧的，看着沈月宴和徐今在跑道上奋力冲刺。
难得的班级凝聚力在此时发挥作用，哪怕是和徐今沈月宴她们关系一般般的，在此时也会大声地为她们加油。
钟叙舟站在远处，意外地看了田乌桑一眼。
没想到她的嗓门还挺大。
全副武装的萧尔浮戴着帽子和口罩，给自己捂地死死得，但偶尔路过的人还是能认出他，他只能装作没听见。
上一次进组连轴转拍了几个月，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会，他现在真没有和任何粉丝打招呼的心思。
萧尔浮和钟叙舟就靠在大树下，找了一个不会被遮挡的绝佳观赏角度。
所有人都在看着沈月宴接棒然后奋力奔跑，从表情上也能看出真的是拼了命了，什么五官管理都丢到九霄云外去。
交棒的速度并不算慢，沈月宴完成了她的任务。
钟叙舟双手一叉，毫不客气地点评道：“沈饼子跑起来还是像个小鸭子。”
萧尔浮莞尔：“和小时候一样。”
他们三个从没上学开始就一直都在一起玩。从幼稚园开始就有人嘲笑过沈月宴的跑姿，但当时的小沈月宴甚至不需要小萧尔浮的帮助，直接上去就是和那个说她的坏小孩干架。
“像鸭子怎么了？跑得快不就行了！”
她总是这样，有萧尔浮从来都不理解的勇气，与无论怎么被嘲讽也不会放弃的毅力。
正如小时候的沈月宴所说，虽然跑得不标准，但是够用就行。
而长大后的她，虽然不是专业运动员，但也已经能获得全班的认可，站在这个最需要速度和爆发力的接力比赛上。
想起小时候的事……真是宛若隔世啊。萧尔浮想。
虽然四个棒的位置都尽力了，但毕竟实力上有差距，其他班还有专业短跑的选手，所以六班最后拿了个倒数第三的名次。
不过大家都很开心。
因为比去年进步了一名耶！去年是倒数第二！
接力赛需要100米的短跑冲刺，虽然累但不至于大喘气，所以也不太需要去搀扶去接人，运动员们跑完之后自己会回来。
在沈月宴她们还有一段距离才回到休息区时，田乌桑早就主动跑了过去，去接她们回来。
“饼饼！今今！你们真棒！”
没有意料中的倒数第一，沈月宴也很兴奋，一脸骄傲的样子：“我靠！我真牛！”
班长和其他人也纷纷过来祝贺：“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等学生们的接力赛跑完，接下来就是学校职工组的接力赛。
许多眼熟的，看起来就不怎么运动的文化课老师就这样被迫站在跑道上，使出吃奶的劲调动自己已经老化生锈的身体。
有的老师跑步姿势一看就很僵硬，有的跑起来还同手同脚，真是为难了这群老家伙们。
班长还坐在椅子上带头起哄：“老赵啊！你怎么没去参加接力！”
赵建平顶着圆滚滚的肚子，很淡定地拿着他的保温茶杯：“明年再参加，明年再参加，别催别催。”
“可是明年我们就看不到啦！”
所有人笑成一团，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了运动会。
对高三生来说，也是在星野这个学校的最后一场运动会。
因为运动会刚好连着周五，下午半天假直接就放掉了。
反正呆在学校也学不下去，回家也是接着玩手机，沈月宴和徐今就干脆带着田乌桑准备出去玩。
紧张了大半个月的接力终于跑完，沈月宴终于能够放松下来，准备去商场好好逛一逛。
她和徐今的战斗力有目共睹，商场里什么牌子店都要进去试一下。
田乌桑本来想和上次一样找个地方偷懒吃东西，却被沈月宴当场抓住，直接二话不说就被拉去了一家很大牌的美妆旗舰店。
店内的高端香水味道不浓，柜台也精致地摆放着品牌畅销款和当季新品等着客人们来试，打扮的精致的柜姐就这样笑意盈盈地看着这几个摇钱树。
这家的牌子是沈月宴很喜欢用的一个，她先和柜姐沟通了一下当季的新品，没怎么犹豫就全拿下，看得田乌桑目瞪口呆。
……有钱真好。
她现在还过着出门要买团购的日子，等长大了她也要这么来商场消费！田乌桑默默发誓着。
徐今和沈月宴不一样，她不喜欢买自己不怎么用过的东西，所以只拿出黑金卡买了自己要用完的东西补库存，然后两个人一起等沈月宴挑完。
但沈月宴和柜姐聊着聊着，突然拉着田乌桑坐到了化妆镜的前面。
“我记得你们家是有试妆的环节的，对吧？”
沈月宴拍了拍茫然的田乌桑的肩头，“你们过来看看我朋友适合什么色号，要全套的。”
柜姐们主职虽然是销售，但没人会反驳大金主的小小要求，一时间店里的所有人都涌了出来，围着田乌桑给她推荐产品。
“白皮的话用p01就很合适啊！”
“这位小姐您稍等，我们给你试试效果。”
田乌桑一惊。
她的钱已经转给了孤儿院那边，现在的她可是个穷光蛋啊！
田乌桑挣扎着想要起来，但沈月宴眼疾手快地把田乌桑摁下去，对着柜姐们说：“快试快试，等会一起刷我的卡。”
“这怎么行！”田乌桑惊愕地转头，“饼饼，我不用你买单，我自己可以……”
“哎呀，这才多少钱？”沈月宴把黑卡交给柜姐叫她等会出账单，“桑桑你别担心，我还想刷积分呢！”
田乌桑还想继续说点什么，一旁的所有柜姐们很有眼力见，开始发挥自己的专业特长。
一人一张嘴，大家七嘴八舌一个劲地劝她可以收下这份好意，多来试试看什么化妆品东西合适之类的，给田乌桑说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田乌桑还是没拗过她们，乖乖闭着眼让柜姐给自己试化妆品。
站在旁边观摩的沈月宴突然灵机一动，掏出手机拍了张田乌桑的照片。
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这样直接发给了钟叙舟，想看看他反应。
本来想约田乌桑出去玩，但是一直没收到田乌桑回复的钟叙舟：“？”
怪不得约不到田乌桑，原来是被可恶的沈饼子约走了！
虽然怨念很大，但下一秒，钟叙舟毫不犹豫发了一个大红包过去。
“再来几张。”他说。
第70章
一场惊人的秘密交易正在暗地里进行着, 只不过田乌桑什么都没发现，最后大包小包带了一堆瓶瓶罐罐回家。
她坚持要把这笔钱转给沈月宴，但沈月宴无论如何都不肯收。
最后两个人选了一个折中的方法, 等下个月田乌桑带她和徐今一起去吃那种贵贵的日料，田乌桑请客。
她还在心里盘算着，下个月就发工资了, 这顿饭请得起。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沈月宴申请的学校在运动会之后没几天就回了消息, 她便打算飞过去实地看看学校，顺便去周围旅游。
由此, 六班又少了一个人，沈月宴的高中生活到此画上句号。
但还没等田乌桑和沈月宴敲定好临行前最后一顿饭, 意外发生了。
平时不算活跃的校园论坛, 突然出了一条劲爆的帖子。
有人拍到了钟叙舟和他隐秘的地下女友的照片，并意外泄露在学校论坛上。
一张是钟叙舟在操场上搂着女友的背影, 另外一张是他在医务室给对方擦拭膝盖。这两张照片都排得很有氛围感，最重要的是钟叙舟看对方的表情超级温柔且专注，谁来了都不会觉得对方是什么陌生人或者亲戚。
这两张照片的女方人脸都打了码, 因此下面乐此不疲都在猜测这个人是谁。
爆料的贴主也很鸡贼，只是让大家猜猜神秘小女友到底是哪个班的，却又不再吭声。
周一那天，田乌桑终于从宿舍过来上课。
一进门，她就感觉大家所有人立刻停下手头的事，抬头盯着她，古怪的眼神就像开学第一天那样。
这是……怎么了？
田乌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她穿的是校服没错呀。
徐今从这周开始也不来学校了。所以学校里就没有可以讨论八卦的情报人员，只留下田乌桑独自一头雾水。
坐在椅子上缓缓收拾东西, 她确定了班上的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不了解钟叙舟的人可能不知道，但六班的大家可都一清二楚。
虽然女方的脸被打码了，但无论是身形还是发型，甚至是钟叙舟看对方的表情，都可以百分百确定那个女方……就是田乌桑。
天呐，这两个人终于谈上了吗？
具体什么情况六班的人也不太清楚。大家平时都屈服于钟叙舟的威慑之下，所以都会克制自己关注这两人。
所以他们到底在一起了没，依然是个值得仔细深究的问题。
知道内情的人没有一个敢在论坛提到田乌桑的任何一个字，大家都在默默观望中。
就在田乌桑茫然之际，刚来学校的沈宓火速发了消息过来。
“田学姐！你快去学校论坛看看！”
田乌桑登论坛就废了老大劲，一进版图，铺天盖地都是她和钟叙舟的照片。
田乌桑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女方就是她。
特别是那种擦拭膝盖的图，就在医务室，她突然会想起那天在医务室看到的奇怪东西。
……原来那个时候就早有预兆了。
她那天果然没看错，值班室后面有人。
帖子下面的人还在不停地猜测着，热度以一个意想不到的速度攀升。田乌桑心砰砰跳，大脑一片空白，轰地一下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
她该怎么办？
如果大家根据线索查到了她的头上，那她后面还有好日子过吗？
事情闹得这么大，学校会把她开除吗？
她没有家长可以叫，会直接被处分吗？
灾难式思维控制不住地涌上心头，田乌桑越想越后怕，整个人失了魂一样坐在椅子上。
突然，她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把手机翻过来，发现是钟叙舟的来电。
电话铃声在寂静地教室里不停地响彻着，大家越来越安静，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只有田乌桑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钟叙舟没有继续打过来，只是发了条消息。
“帖子我看到了。”
“等我解决。”
而还没来学校就被通知出事了的钟叙舟，正要让助理顺着ip找到发帖人的帖子，发帖人就自己找了上来。
钟砚换了一个新的手机号，发了一条挑衅的短信。
“弟弟，我手头上还有未打码的照片。”
“不想我发出去，就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钟叙舟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嗤笑了一声，没想到钟砚废了老大劲就是准备加他联系方式。
他通过了小红点，想看看这个钟砚准备搞什么名堂。
手机那头的钟砚躲在昏暗的屋子里，嘴角咧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完全没有了在外正常时人模人样的温和感。
他把照片直接先发给钟叙舟看，兴奋地等钟叙舟的反应。
一秒。两秒。
半分钟过去，收到照片的钟叙舟没有一点反应。
和想象里的画面不太一样，钟砚冷静下来，提出条件：
“要想我删帖和彻底删掉这些照片，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至于要求钟叙舟做什么，钟砚在几年前就把这个事情想好了。
他迫切地需要被钟家承认，而钟父眼里根本没有除钟墨以外的其他私生子，所以从钟叙舟这里搭线是最好的方法。
只要钟叙舟愿意去说服爷爷奶奶，那钟父的意见根本就不重要。
为了彻底地找到这个把柄，钟砚潜伏了好几个月，确认了那个普通的女人就是钟叙舟放在心尖尖上的同桌。
感情可是男人的大忌。
就在拍下那两张照片的那一刻开始，钟砚一直处在一个兴奋地状态中，还特意给几张照片精修了一下，顺便找了个合适的机会才放上来。
这一下，钟叙舟肯定要帮他了！
钟砚欣喜若狂时，钟叙舟那边只是意味不明地发了一句：
“拍得还挺好看。”
“……你什么意思？”
钟砚沉下脸威胁，“不想让你的女朋友曝光给全世界看的话，我劝你乖乖和我合作。我的要求也不高，早就和你说过了，这个条件很好达成的。”
钟叙舟直接懒得回他，发了个绿泡泡的电话过来。
钟砚接通，听到钟叙舟嚣张又欠揍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钟砚，你真是蠢得可以，你不会以为我会因为这件事乖乖被你威胁吧？”
钟叙舟从头到尾都很平静，电话那边的语调更是有些嘲弄，钟砚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钟砚一看，不管是手机相册还是网盘，抑或着是即将发出去的草稿箱，一切和田乌桑正脸有关的东西通通消失不见。
“钟砚，我在等黑客入侵，你在等什么？”
所有的照片把柄一下子被清空，钟砚暴跳如雷：“钟叙舟，你居然敢！”
钟叙舟不屑地嘲笑了一声，不懂得这个钟砚怎么能这么蠢，做坏事的时候仿佛完全不动脑子。
“你给我等着！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钟砚放了个狠话后立刻登上论坛，想要把田乌桑的名字抖落出来。
但一上去，他却发现哪怕是换了个刚注册的小号，田乌桑这三个字一律无法在评论区打出。
田乌桑没这么大能耐。
把名字设置成屏蔽词，这件事是钟叙舟干的。
钟叙舟不允许任何和小跟班相关大东西，出现在这个充满恶意的论坛里。
钟砚完全没有脑子，干坏事也就这么几手，他还在电话对面爆骂，钟叙舟懒得听他喷粪，一下子挂断电话。
和蠢猪打交道打多了，自己也会变蠢的。
所以他才偶尔和钟砚玩玩。
照片来源是解决了，但这个帖子传播速度太快，已经被很多人看见，事情已经发展到无法控制的程度。
但还好，所以知道内情的人还算实相，目前没有任何人提到田乌桑的名字。
思于此，钟叙舟也懒得去论坛澄清了，直接发了句话在自己的朋友圈。
“单身的小爷不陪你们这群蠢货玩了，这垃圾学校谁爱去谁去。”
下面的韩野几乎是秒回，立刻响应道：
“什么意思！舟哥你不来了。”
“嗯。”
钟叙舟直接在下面回韩野：“天天有人在造老子的谣，我他妈不去学校了。”
不到十分钟，点赞迅速破百，这条朋友圈也立刻被转发到校园论坛上，引起了新一轮炸锅。
“所以，到底谈还是没谈？那女的到底是谁？”
“啊啊啊啊啊我的叙舟学长不要走啊！！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表白啊！”
“其实我有点怀疑这些照片的真实性……毕竟他可是钟叙舟啊，虽然绯闻满天飞，但从来没有人拿出过女方的正脸照片……”
大家讨论的重点从女方到底是谁，迅速过度到钟叙舟的谣言到底有几个是真的。
方向变化之快，就像有人在背后操控一般。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在背后响起，田乌桑如坐针毡，拿出手机也看到了钟叙舟的朋友圈。
田乌桑愣住了。
没想到上周五居然也是和钟叙舟的最后一面，他也做好了决定，以后不会再回学校。
从此，四个人里三个人全部离校，田乌桑在学校里只剩下沈宓这最后一个朋友。
因为钟叙舟处理的速度够快，关于女方的关注点很快被偏移，虽然只有六班的人心知肚明，但没有一个人敢拿这件事去骚扰田乌桑。
早上的课继续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事情似乎并没有传播到老师的耳朵里。至少赵建平完全看不出有心事，依旧乐呵呵地上课，下课也没有找过田乌桑。
一天紧张地课下来，这还是田乌桑第一天学习状态这么差，她抽出空来，点开了钟叙舟的对话框。
“这件事，是你做的吗？”
消息已发过去，田乌桑感觉自己好像问了一句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