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身体猛然下坠。
等反应过来，莱昂发现已然掉在近十米的深坑之中。
坑壁经过刻意削平，还涂着一层湿滑泥浆。底部密密麻麻插满削尖的硬木，尖端甚至泛着不正常的暗色。
他重重砸落，几根木刺同时折断。
要不是提前开启【金狮之躯】，此刻估计脚掌要被捅个对穿。
愠怒陡生。
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被引君入瓮了。
刚才仓皇逃窜的几名农人也从林间走了出来，各自拉动隐藏在树后的绳索。
沉重的滚动声从上方传来。
一块早已固定在斜坡上的巨大石板沿着粗糙的木轨滑向坑口。
莱昂瞳孔骤缩。
他猛地屈膝，准备跃出深坑。
可坑壁太滑腻，借力失败，将将够到坑口，却被石板迅速砸下。
轰隆！
巨石严丝合缝地封住坑口。
莱昂在黑暗中眯了眯眼睛。
什么时候，猎物这么有计策了。
难道从最开始的那一拳开始，都是假装不擅打斗，为了将他引入这个滑稽的陷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5章
李唯危招来一个百户, 让他带下面的人加固巨石封顶。
随后，他问另外几名百户：
“附近还有没有猎手？”
两名百户都摇头。
“暂时没发现。”
比起猎手，他们显然更关心李唯危的伤势。
先前莱昂那一拳砸得不轻, 哪怕最后及时退了半步, 腰腹还是一阵阵闷痛。
“我看到您被打到了, 没事吧？”
“要不要敷个药，我这里有刚分配的跌打药。”
李唯危摇头。
“皮外伤，不碍事。”
嘴上这么说,状态确实不太对。
自从登上月岛, 似乎一直有一股无形力量笼罩五感。
但是他数次观炁,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很奇怪。
两名总旗忽然从据点方向跑来。
“长官, 出事了！”
“大家的情绪很不对，好多人突然晕过去，牙齿咬得紧梆梆。我真怕他们把舌头咬断！”
李唯危神色一凛。
他原本的安排是，由少数行动敏锐的人外出巡视,其余人负责挖掘陷阱。身体虚弱、行动不便的人，则留在后方搭建隐蔽据点。
这些人根本没有靠近猎手。
怎么会同时出事？
一名百户急忙问：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都倒了？”
总旗想了想。
“也不是毫无征兆。”
“刚才林子里响了一声,像是什么野兽在叫。叫完之后,就倒下了一大片。”
“会不会是被吓到了？”
这话点醒了李唯危。
先前远远观察那名猎手时，他确实感知到一层极具侵略性的炁。
咆哮声响起，气势横扫山林。连他都在那一刻汗毛倒竖，心脏骤紧。
只是他有功法护体，才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那些本就体弱的农人却不一样。
“把外面的侦查人员全部撤回来。”
李唯危迅速下令。
“陷阱附近也不要留人。”
“所有人退回据点, 没有命令，不准出来。”
几名百户立即领命。
外围农人开始有序撤退。
李唯危转身看向被巨石封死的陷坑。
那声咆哮来自坑里的人。
只要他还保留行动能力，便能继续影响据点中的农人。
必须尽快解决。
师门里,他并不擅长近身格斗。
他学阵法是为了诛除戾魇，师门对打练习他也鲜少参与。
此刻他却要亲手重伤同类。
随即又苦笑，如果师姐在这里，肯定要狠狠骂他优柔寡断。
手筋抽动一下，随即捏紧。
不能拖同伴后腿。
此前关山越说过，皇室成员身体里大概率有检测芯片。
只要不把人杀死，便不会惊动保镖。
那就废掉他的行动能力。
李唯危观察周围地势，以石块、树根和坑口的木桩作为阵点，很快布下绞缚阵。
这是专门用来对付戾魇的阵法。
当初在极乐教地底，他便以此重创过戾魇。
对付人类，更加绰绰有余。
他沉心静气，双手捏诀。
小刀划开左侧小臂，鲜血沿着手腕流下。
并指引血，将血珠分别弹入各处阵点。
鲜红细线一闪而过。
几息之后，阵势闭合。
右手向前，五指朝着坑口虚空一握。
“缚。”
血色阵纹骤然收紧。
坑内却毫无动静。
李唯危眉心一跳。
人不见了？
怎么可能？
坑口的巨石依旧压得严严实实，周围木桩也没有移动。里面的人根本不可能从上方离开。
身后的气流迅速涌动，李唯危来不及回头，身体已经先一步向前冲出。
一道罡风几乎贴着他的后背扫过。
人竟然从侧边挖洞钻出来了！
莱昂站地上，狠狠啐了口嘴里的沙土。
原本打算在坑底原地起跳，试了几次，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没想到突然来了股无形之力，骤然压入坑底。
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绳索，要将他的骨骼和血肉一并绞碎。
他凭借超常敏锐，第一时间使用【金鬃甲】，从侧面挖穿坑壁。
他并不轻易使用这张底牌，消耗太大。
可是在性命面前，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现在看来，他赌对了。
“找死！”
莱昂席卷而来。
李唯危汗毛倒竖。
刚掉下去的还是个好端端的人，此刻土里钻出来的，竟然是个半人半兽的东西。
那人双手、头部、颈部、胸口和脊椎附近长出了金色鬃毛。
每一缕都在轻微蠕动，相互咬合，层层叠叠覆盖要害，形成柔软却坚固的金色装甲。
鬃毛还能变换形态，全部汇聚一个方向时，便能高速钻土。如果钻到人身上，想必不出两秒，便是血肉横飞，骨头渣子都不剩。
李唯危没敢停留，带着这头半人半兽的变异体，往月岛中心山区疾行。
据点里还有几百名农人。
绝不能在这里交手。
在观炁的视野中，半兽人的炁已经从先前轻盈的浅红色，变化成半浓稠的深红色。
虽然跟戾魇的黏腻不同，但也非常相似。
这人，跟戾魇有关系。
必须马上镇压。
李唯危在山林之中飞速前进，一双手捏着诀上下翻飞。
身后的半兽人追得很紧，也不用避开灌木林，碾压而过。
双方距离迅速缩短。
十公里外，地势陡然开阔。
李唯危跃过一块山石，双掌重重拍向地面。
“绞缚！”
沿途布下的血色阵点同时亮起。
无形重压骤然降临。
莱昂前冲的身体猛地一滞，双腿深深陷进泥土。
又来了，那种诡异的力量。
只是这一次，更加凶狠。
金鬃甲被强行压向身体。鬃毛摩擦，发出令人刺耳的细响。
莱昂甚至能感觉到骨骼正在一点点弯曲，随时可能从内部崩裂。
怎么可能？
败在区区农人手上。
莱昂咬紧牙关，硬生生扛着，迅速改变强攻策略，顺势而为，钻入土中。
金色鬃毛瞬间汇聚到双臂前方，泥土翻涌。
阵中人眨眼间消失。
李唯危额头滴下冷汗。
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闭眼感知。
浓稠的深红色正在地下高速移动。
找到了。
他拔腿追向北方，十指不断变换法诀。
沿途山石与树根被阵势接连征用，绞缚阵的范围随之延展，紧紧咬住地下那股炁。
如果他依旧是人级修为，那么可能早就失去主动。
可是如今他已是天级修为，使出的绞缚阵能量不可同日而语。
双方咬得很紧，两人力量都在流失的边缘。
莱昂的金鬃甲每时每刻都在吞噬体力。
胸腔开始发烫，呼吸也越来越重。
被阵法追着，在土里疾钻数公里。
察觉到无形压迫终于有了减弱的势头，终于憋不住，破土而出。
泥石冲天飞起。
他刚刚跃出地面，便朝李唯危正面扑去。
胜负就在此一击了！
李唯危同样到了极限。
迅速抽出钢管，横挡在身前。
铿！
金色利爪重重砸落。
钢管弯出几道弧度。
李唯危双手拧着钢管迅速一扭，试图锁住莱昂手臂。
莱昂也不退反进，锐利的爪子直取面前人的胸膛。
李唯危瞳孔骤缩。
正想退一步，身体已经跟不上意识，行动迟了半瞬。
完了。
噗嗤。
利爪钩开腹部。
李唯危身体剧烈一颤。
腹部肌肉被撕裂，温热血液猛地涌出，迅速浸透衣物。
莱昂冷嗤。
压在身上的千钧之力陡然撤销。
终于解决了这个难缠的喽啰。
他也快消耗殆尽，不过还是比这个不经打的强太多。
干脆利落地抽出爪子，血液随之喷涌。
浓烈血腥味钻入鼻腔，刺激得他金色瞳孔微微收紧。
李唯危踉跄后退。
一只手本能按住腹部，却堵不住不断涌出的温热液体。
另只手依旧持着弯曲钢管挡在身前，手指抖个不停。
莱昂默默欣赏了一会儿战利品。
下一抓，他会特地避开致命处。
这个农人害他动用两项能力，又逼着他在泥土里钻了这么远。
直接杀掉，未免太便宜。
势必要让这该死的农人多经历些折磨，最好听他多求饶几句。
莱昂冷笑出生，轻松拨开拦在身前的钢管。
爪子摆好架势，凶狠出击。
噗呲。
一团史莱姆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猛然贴上。
柔韧的物质顺着爪锋迅速攀爬。
不过一眨眼，便绕着五根利爪飞速缠了两圈，将锋利尖端严严实实包裹起来。
莱昂瞪大眼睛。
什么玩意儿？ ？手臂猛然发力。
他的一双利爪足以撕开岩石，此刻陷在果冻似的物质中，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力道越重，这坨果冻陷得越深。
等他收力，又立刻弹回原状。
真是小瞧这农人了。
居然花样百出！
莱昂冷着脸后退。
突然这团史莱姆生出几簇细长枝芽，瞬间缠住另一只手腕。
一圈。
两圈。
……
眨眼间，两条手臂都被牢牢捆住。
莱昂心中警报大作。
这东西不是那个农人的能力。
附近还有人！
他双腿下沉，金鬃迅速朝脚底汇聚，准备再次钻入地下。
可这团果冻似乎看穿他的意图，猛然向四周扩张。
不过两秒，莱昂便被裹得严严实实。
“放开我！”
他闷声吼叫的声音也被包裹其中。
浑身的金鬃毛全力出击，可史莱姆弹性十足。
却犹如打在棉花，千钧之力全数泄尽。
李唯危倚着巨石，煞白的脸终于浮出一丝松动。
他第一时间认出来了。
是关山越带着她的【一滩烂泥】来了。
史莱姆伸出一根细小枝芽，绕着身下的人，点了一圈。
李唯危明白了关山越的意图。
咽下涌到喉间的血腥，强迫涣散的意识重新集中。
顶着最后一丝法力，再次使出绞缚阵。
这次阵法范围极小，最大化利用自己的灵蕴能量。
只困住眼前这一小团，足够了。
莱昂身体猛地一沉。
依然如濒死的鱼，使劲挣扎。
直到没力气翻腾了，一动不动，关山越才嘭地变回原身。
她踩在莱昂背上，低头确认半兽人昏死状态，又抬头看向李唯危。
“道长，原来你是打辅助的，不早说。”
什么时候了，还不顾他死活地开玩笑。
李唯危脸色惨白，嘴角却没忍住动了一下。
鲜血却更先涌出。
喷了关山越一身。
身体晃荡着被接住。
不省人事。
作者有话说：
咬牙申请了榜单，完成字数前应该是日更感谢读者宝宝灌溉支持：减法小偷营养液×20
第216章
关山越环视四周。
她们位于山坡之上。
山势陡峭, 遍地都是被冰雪侵蚀得发白的岩石。再往上，林木逐渐稀疏，裸露的山脊一路延伸向中部雪山。
这里早就脱离东侧猎区了。
想必李唯危不想打斗牵连农人,故意引来这么远的。
地上的半兽人身上冒着浓厚的水汽。覆盖双臂和胸腔的金色鬃毛逐渐软化,钻回皮肤。膨胀的骨骼咔咔收缩,很快恢复成人类模样。
只不过整个人瘦了一圈。
皮肤紧贴骨架，眼窝深陷，像是被那个技能一次性抽干了血肉。
关山越瞄了眼他还在呼吸, 看起来死不了。
不能放任这个危险分子独自留这儿,可要是带回农人的隐藏据点,风险更大。
关山越抽出腰间的束缚索,将他的双手反剪，连人带腰缠了几圈。又卸掉猎弓的弓弦，捆住双脚，最后把人拖进两块岩石之间。
堵得严严实实。
飞速解决后顾之忧,才着手处理李唯危的伤势。
挑开他身前的布条，几道抓痕从左腹一直撕到腰侧,最深的地方已经破开腹腔,随着呼吸微微蠕动。
惨不忍睹。
得亏他是赛博法师,正常人受这么重的伤，能不能活着还两说。
她身上的药品还是红姐给她塞的。
皇室配备的医疗物资，上等货。
抽出一支强效凝血修复剂，找准位置推入李唯危体内，又掏出一把抗生素塞他嘴里, 下意识吞进去。
肚子破洞的血还在蛄蛹，关山越拿出绷带开始包扎。
思索着要不要抢一艘豪华游艇，把人送到花湖群岛,他大师姐或许有些修仙秘法。
伤太重了，岛上没有医生，在这儿也不是办法。
林梢大片晃动，冰冷空气里除了血腥味，还混进一丝陌生气息。
有人来了。
关山越迅速回头。
一手仍旧挡着李唯危的伤口，另一只手已经摸向猎刀。
密林里，一道身影踩着碎石走出。
关山越迅速回头，眯着眼睛盯看向来人。
是个年轻女士，她记得这张脸。
种区发生爆炸时，她曾经站在那群皇室成员里。
莱拉飞快扫了眼现场，视线最终落在面前的人。
虽然带着面罩和太阳镜，但依旧能直观感受到，她此刻心情很不好，而且全身上下紧绷着警惕。
莱拉举起双手，试探着走近。
“我没有恶意。”
关山越见她迅速扫了一眼岩石缝隙里的人。
冷声问：
“想带他走？”
莱拉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直直指着李唯危：
“我是来救他的。”
怕她不信，莱拉补充着：
“他内脏伤势严重，而且被我弟弟的金鬃甲伤到，残留能量会继续侵蚀伤口，身体受伤还是小事，修为反噬会很严重。”
关山越皱眉。
这人竟然知道修为。
是种区里的修士透露的？可他们的记忆都受到天使干扰，连自己的修行体系都快忘干净了，怎么还有闲心教一个皇室成员？
而且，她凭什么这么好心，放着她弟弟不管，要先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莱拉细细观察着沉默的女人，轻声解释：
“我要是想直接带走我弟，你也不会同意。那我开个条件，我救好他，你别杀我弟弟。”
关山越眯了眯眼睛。
这个条件听起来合理。
她原本就没打算杀皇室，暂时还不想惊动保镖。
莱拉又加了句：
“他不能再拖下去了。”
关山越看向满脸煞白的李唯危，想了想，点头。
“别耍花招。”
这皇室成员脾气还挺好，没有计较关山越的凶狠态度。
反而从随声小包里取出消毒湿巾，递过去。
“你先擦手。”
关山越看了眼自己满手的血，接过湿巾，简单清理。
莱拉抿了抿唇，随即蹲下来，查看躺地上的人状态。
她用小刀割开缠了一半的纱布，又把腹部被血浸透的衣服扩大几分。
“我得先看伤势。”
血糊糊的腹部彻底暴露出来。
莱拉的手指沿着伤口边缘轻轻按压，确认内脏受损的位置。直到摸到李唯危仍在微弱搏动的腹腔，她才默默松了口气。
“还好。”
这伤势关山越瞧不出个所以然，但她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既然已经决定跟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做个交易，就不在纠结她是不是要害人。
毕竟，她不仅不给弟弟报仇，反而还主动救人，太过反常。
不过，关山越见过了太多心怀鬼胎的人，眼前这个不像，她似乎只是有难言之隐。
她直觉这女人可信。
很快，她的直觉得以验证。
莱拉紧闭双目，双手打了个眼花缭乱的手势，而后虚虚放在李唯危腹部，手指偶尔在虚空勾动。
她的指尖逐渐泛起浅淡的金色，一缕缕极细的活性物质，从她的皮肤下渗出，像拥有生命的丝线，向李唯危的伤口探去，钻入腹腔。
原本仍在渗血的伤口迅速停止流血。翻开的皮肉轻微蠕动，破损的内脏也在这些物质牵引下缓慢合拢。
关山越撑着腿，坐在一边的石头上，猎刀始终搁在手边。
李唯危腹部的血还真止住了。
与此同时，莱拉的脸色越发苍白，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滑落，滴在地上。
关山越眯了眯眼。
她这超验能力似乎不单纯消耗能量。
莱拉闷哼一声，似乎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金色丝线继续缝合最后一处破损。
几秒后，她缓缓收手，身体向旁边晃了一下。
关山越轻跃过去，伸手托住她的肩膀。
莱拉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侧过脸对身边的人交代：
“好了，他很快就能醒，现在可以包扎了。”
李唯危腹部的血洞消失，只留下几道骇人的抓痕，皮肉外翻，看着吓人，却不再继续恶化。
关山越重新取出敷料。
消毒，压紧，缠绕。
动作干净利落。
看向一旁靠坐着石头的人，问出心中猜测：
“你把他身上的伤转移到自己肚子里了？”
莱拉擦了把汗，摇头：
“没那么直接。他们那里有句古话，在天成象在地成形。他的伤不仅存在于□□，也存在于能量层面。我把他受损的能量跟我的置换，再进行疗愈。”
“不过别担心，我的脏器不会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消化这团不好的能量。”
说完她视线滑到李唯危脸上，抿着嘴一脸苍白。
关山越听懂了。
不过更惊讶这位皇室竟然还知道“在天成象，在地成形”？
视线越发狐疑。
这女人有古怪。
关山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向岩石缝隙里的人。从出现到现在，莱拉一共看了她口中的弟弟两眼。
此刻愈发清晰地认识到，她是专程来救李唯危的。
什么不要杀她弟弟来做个交易，根本就是个借口。
“是你……”
身后响起李唯危的声音。
醒这么快。
关山越立即回身。
莱拉也顾不上休息，撑着石头站起来，两人一同凑过去。
李唯危睁着眼睛，视线还有些涣散，逐渐聚焦后，却准确落在莱拉身上。
关山越问：
“你们还真认识？”
李唯危点点头，刚想撑着地面坐起来，腹部伤口便被牵动，脸色顿时更白。低头察看，腹部缠着一圈又一圈绷带，血迹已经停止扩散。
试着运转体内法力。经脉依旧干涸，内脏却没有预想中的撕裂剧痛。腹腔深处残留着一股陌生灵蕴，正缓慢吞噬金鬃甲留下的侵蚀能量。
伤势比他昏迷前轻了太多。
他一脸迷茫。
“是她救了你。”关山越说。
李唯危盯着莱拉看了几秒。
当时种人发生暴乱，莱拉曾经点名要把他带去实验室。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恰好被选中。
后来又觉得，对方可能发现了他身上的修为。
现在看来，都不对。
“所以，你一开始要点我去实验室，是为了救我出种区？”
莱拉没有立即回答。
关山越却在这三言两语间，迅速理解了前因后果。
莱拉早就注意到了李唯危。
甚至在种区时，便想借用皇室成员的身份，把他从种区里调出去。
怪不得她会出现在这里。
怪不得她明明找到了弟弟，却只顾着抢救李唯危。
可是为什么？
两道狐疑的视线同时落过来。
莱拉扶着就近的石头，缓慢坐下。
刚刚置换出的损伤能量还在她腹中翻腾，疼得她额头又渗出一层冷汗。
她缓了几口气，才说道：
“许仲明，是我的供体。”
关山越没听过这个名字。
下意识看向李唯危。
就见他原本因为失血而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许仲明？
许仲明？
仲明？ ！ ！
是这个名字！
师父离开的前一夜，曾经在梦中翻来覆去念叨过几遍。
当时他没在意，只当是某位旧识。第二天师父便不知所踪，这个陌生名字也被他抛到脑后。
竟然真有这个人，还在霓虹星。
师父已经仙去，不知道他见没见过这位许仲明。
既然师父执意要找这人，是不是因为对方在除掉界木这件事上很有助力。
李唯危呼吸变得急促：
“人在哪里？”
另一边，关山越却犀利发问：
“人还在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7章
莱拉愣了愣, 苦笑摇头。
“你们都是从种区出来的，应该知道那里是什么流程吧。”
李唯危眼神暗淡下去，果然不该抱有希望。
他经历过一造, 许仲明当然也没能例外。
被掳走, 编号, 检测，再按照身上的价值送进不同研究项目。
作为高能量体的存在，危险性不输李唯危的师父清风。
不同的是, 清风被种区视为难以控制的危险实验体, 许仲明却因为莱拉·梅盛家族的介入,走上了另一条路。
说到这里, 莱拉不禁站起来，走了两步。
山风从雪顶卷来，吹得她泛白的脸庞，多了点意味不明的沉冷。
迎着两道视线,缓缓道出了这段记忆。
莱拉自出生就体弱，不是单纯更换某个器官就能解决的。
做过十几次基因改造工程,每一次刚开始都有成效,随后便是更严重的排异。最危险的一次,植入体反过来吞噬原生组织。
研究团队不得不把前几次改造的成果全部剥离。
几年前，许仲明被送进种区。
研究部门检查她的基因时，意外发现，她的基因片段与莱拉适配度极高。
没有排异。
甚至能主动修补莱拉体内那些被反复改造过的损伤。
于是，一项新的移植工程迅速展开。
最初只是一小段基因。
随后是活性细胞、骨髓、血液……
从许仲明身上取走的东西越来越多, 莱拉的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好。
曾经一天有大半时间需要卧床休息的人，终于能站起来，甚至生龙活虎地运动。
她还记得,那一天，一口气爬完修学院塔楼的十二层，对着那扇石头窗户，看向远方小镇的灯火。
血液热烈奔涌，心脏勃勃跳动。
人生从来没有如此有希望过。
可是好状态没持续多久。
她开始毫无征兆地疼痛，在身体各个部位窜流。
问责的研究员换了一批又一批，却没有人能给出有效解决方案。
后来还是实验体反问研究员：
“从我身上取走这么多东西，接种的人难道一点反应都没有？”
研究员才意识到，这个人在搞小动作，虽然不明白具体手法。
实验体要求见一面接种的人，说有办法解决出现的问题。
研究员当然反对。
种人身怀绝技，又难管。
何况许仲明危险等级极高，谁也不能保证，她见到皇家成员后会做什么。
莱拉听说过，主动要求要见。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种区机密研究室。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给她基因的种人。
中间隔着双层透明玻璃。数十根输送管道穿过墙壁，垂入种人所在的医疗舱，透明液体沿着管道缓慢流动。
莱拉坐在轮椅上。
许仲明坐在医疗舱里。
哪怕经历了长期攫取，她的脊背仍旧挺直。
只是脸色苍白，眉眼间压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莱拉讲到这里，语速渐渐慢下来。
她的目光越过眼前两人，落向远处的雪山。
回忆那个场景，眉眼中带了几分不经意的柔和。
她清了清嗓子，说：
“那个种人说，她叫许仲明。”
“既然我吸纳了她的灵蕴，从因果上算，就是她的弟子。”
莱拉当时只觉得荒唐。
她是皇家成员，怎么可能拜一个种人为师。
许仲明却不在意她答不答应。
“归入我的师门，我就替你梳理体内乱窜的灵蕴。”
“不但能让你摆脱反噬，还能教你怎么运用它们。”
“你们口中的超验能力，我也能让你学会。”
莱拉虽然身体经历着疼痛折磨，脑子却很清醒。
她敏锐察觉，收徒只是个幌子。
眼前这女人，只是在被抓捕后，将计就计，抓点筹码，好达成她真正想做的事。
她直接问：
“条件呢？”
许仲明笑了笑。
“不能伤害种人，看见他们受难，你要救下他们。”
关山越听到这里，挑起眉梢。
“你做得到？”
不然种区还关了那么多人？
莱拉浅笑，点了点头：
“我跟她说，她太高看我了。我充其量也只是一个坐在轮椅上，在学校教书做研究的人。”
“许仲明听完，很快换了个条件。”
“既然救不了所有人，那就不要残害同门。”
“以后见到她师门的人，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
李唯危追问：
“她告诉你，同门中有哪些人了吗？”
莱拉摇头。
“她没透露，只说看到了就知道了。”
说到这里，说完，她视线落在李唯危身上。
“后面的故事你们也能猜到，我能好好站在这里，还能施展能力，是因为许仲明帮我梳理灵蕴，给予我运用灵蕴的许可。”
“只是对她消耗很大，没多久就去世了。”
山坡的风安静下来，云层遮住太阳，大片阴影从雪山顶端缓慢压下。
李唯危低着头，半晌没有说话。
关山越听了会儿，点点头，犀利发问：
“听起来，你也没接受这个师父。”
莱拉抿嘴，冷静解释：
“在我看来，这是一份交易。她给我健康，我保护她指定人。仅此而已。”
关山越静静看着她，没回应。
李唯危则一直处于震惊之中。
师门里从未听说过许仲明这号人物，但显然师父是认识的，还特地追到霓虹秘境。
许仲明口中的同门，应该就是他的师门。
可问题又来了。
他的师门并没有辨认同门的秘法。
“你不怕找错人？”李唯危问。
莱拉摇头：
“不是我认出了你。”
“是她留下的东西认出了你。”
许仲明替她梳理灵蕴后，莱拉的身体迅速好转，甚至还能修习许仲明教她的超验能力。
作为交换，莱拉动用家族关系，将许仲明也从种区转移出去，待在梅盛修学院。
那时，许仲明的身体已经十分虚弱。
她提供了太多基因片段和活性生物质，又耗费大量灵蕴帮助莱拉稳定身体，生命力每天都在衰退。
大部分时间，她只能躺在医疗舱里。
许仲明很喜欢看日落。
每到黄昏时分，莱拉便让人把医疗舱转移到塔楼顶层的露台。
凭借着高地势，远处小镇坐落在火烧云霞之下，待到那轮橙色太阳彻底沉没，灯火又会次第亮起。
是莱拉从没注意过的景色。
两人一起看过许多次日落。
许仲明说，霓虹秘境的落日勉强凑合，没有她们飞霞峰的好看。
莱拉想，许仲明最初应该并没有想过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她。
可是许仲明的身体衰败得太快，她应该也考虑了很久，最终决定把那份感悟交给莱拉代为保管。
莱拉一口应下。
那一天，塔楼外的落日很美，霞光万丈，猩红如血，许仲明停止呼吸。
收回思绪，莱拉视线聚焦，看向李唯危。
“许仲明交给我一份感悟，就存在我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无法使用，只是代为保管。”
“识别到师门中人时，这份感悟会有形态变化，所以我认出了你。”
“今天，刚好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关山越瞟了眼道长，神情震惊，目光略呆滞。
她接过话头：
“这就是你不认她做师父的原因？否则，这份感悟你完全可以独吞。”
莱拉眸子转过来，笑了笑：
“我没那么高尚，只是单纯怕麻烦。也没什么大志向，安于如今的生活。我知道你们认为皇家的生活不道德，我也同意。但我改变不了什么，我只管好自己。”
李唯危终于从震惊中跳出来。
“师门感悟？”
师门中人，感知到自己大势将至时，会留一份精妙的技能感悟给后生，通常来说，留给亲传弟子。
莱拉口中的许仲明师伯，不在他师门名册之中，却打算把感悟留给他们师门中人？
“嗯。”
莱拉回忆道：
“许仲明说，清风门下有两人适合带进霓虹秘境，那位聪慧的大徒弟他肯定舍不得，多半要留下来建设师门的。”
说到这里，莱拉不好意思地看了李唯危一眼。
“所以，他大概率会把那个榆木脑袋带进来。”
李唯危：……
关山越没忍住，偏过头暗笑了一声。
莱拉停顿片刻，继续复述：
“她说，清风叛逃师门，自立门户，也算大逆不道。但师父也仙逝了，她为了师门积一点德，也来了霓虹秘境，意图完成大业。只是，大业未成，如今留下这份感悟，就当替他们的师父消除一份罪孽。”
关山越和李唯危听懂了。
许仲明和清风原本出自同门。
他们共同的师门，恐怕与霓虹秘境，甚至与界木通道的形成有关。
再联想清风的立场是斩除霓虹通道，那么他原本师门大概率是要保下霓虹秘境的。
许仲明大概率也意识到霓虹秘境吞噬了太多修士，在师父仙逝之后，也进入霓虹秘境，试图弥补师门犯下的错误。
只可惜，她没能走到最后。
只好凝结一份感悟，留给后人。
是否还有更多无名前辈倒在了斩断界木的路上。
李唯危转头望向身后雪山。
山脊横亘在天地之间，苍雪反射着天光。劲风骤起，似乎在吟唱着婉转悲歌。
心中只觉得无限悲凉。
深深感叹：
“不知道我们会走到哪一步。”
关山越腾地站起来。
“说什么丧气话！”
她抽出猎刀，手腕一转。
刀锋绕出冷亮的弧光，最后直直指向雪山。
“我们当然是完成最后一棒。”
“就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读者宝宝灌溉：青提硬糖营养液×10感谢~~
第218章
莱拉休息好后, 开始向李唯危移交师门感悟。
两人盘腿而坐。
莱拉抬起双手，指尖分别抵住李唯危两侧太阳xue 。
“不要抵抗。”
李唯危闭上眼睛，识海看到下一刻, 莱拉眉心浮现出一团极淡的金光。细密光丝从她精神能量中抽离, 缓慢探入自己脑中。
关山越观察了一会儿。
看似没有什么动静,两人周围的空气却逐渐沉重，连山风经过都悄无动静。
确认莱拉行径正常，才走到几米外, 找了块视野开阔的巨石坐下。
拿出宝娜给的狩猎活动图纸研究。
先前只顾着确认猎区范围和行进路线,没有仔细研究。现在摊开来看,上面标注的信息比她想象中多得多。
猎区、码头、补给点、服务路线。
还有皇室成员的预定活动区域。
蜘蛛网般密密麻麻的线条沿着月岛山势铺开。
视线落在最上方。
标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圆圈。
【汇聚点】
位置在北林猎区与中部雪山交界处。
奇怪的是,几条猎区路线抵达那里后便戛然而止，没有标注不走回头路的返程路线。反倒是服务人员、物资运输和应急医疗线路，全都在月圆前后向那个圆圈集中。
关山越盯了几秒。
找到了。
管家临死前提到过，月圆之夜的献祭仪式就在月岛中心举行。
献祭仪式是为了界木举办, 这里就是界木心。
她将周围路线记在脑中，收好图纸。
心情难得起了波澜,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
知嫽道长说, 朔望日, 界木的心会出现，使用无根之火，刺入界木心窍。
现在界木心有眉目了。
无根之火又是什么？
关山越双手向后撑住巨石，抬头望天。
天空被雪山切成高低两层。云层贴着山顶缓慢移动，阳光从缝隙落下,在雪面上折射出大片刺目的白。整座山像一枚悬在月岛中央的巨大钉子。
从天而降的导弹算不算？
小橡皮的激光物理消灭呢？
在绝对真理面前，这些玄之又玄的是不是都能破除？
还是说，无根之火特指某种能力？
难受。
有种藏宝藏的山洞找到了, 却没有开门密码的焦灼。
她很需要一句“芝麻开门”的咒语。
正想着，下方山坡传来急促脚步声。
灌木不断摇晃，三个人沿着陡坡，气喘吁吁爬了上来。
“大佬，终于找到你了。”
宝娜她手脚并用翻上巨石。
吕秋红紧跟其后，动作轻巧。
秦十安掉在最后，累得跟狗一样，刚爬上来直接四仰八叉躺下。
“不是让你们待在据点？”关山越问。
两拨人分开时，她就交代了，那里更安全。
“他说有重要信息要汇报。”红姐指着还在喘气的秦十安。
“对的对的。”秦十安爬起来，从衣服内口袋掏出羊皮纸，铺在石头上：“重大发现。”
羊皮纸上的图腾线条错综复杂，看久了像在扭动一般。
宝娜不知不觉凑近。
吕秋红也盯得入神。
两人神情逐渐呆滞。
关山越直起身子，拍了两下手掌，把沉浸其中却看不出个所以然的两人叫醒。
两人心有余悸。
再看羊皮纸时，已经多了几分忌惮，默契地往后挪了挪。
转头问秦十安：
“你破译了这张图？”
被三双视线盯住，秦十安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虽然我也不懂这玩意儿，但灵光一闪，突然就看懂了，脑子里冒出一句话。”
宝娜眼睛一眯，正要嗤他听风就是雨的，就因为这种不着调的事就拉着她们两个跑这么远的路。
没成想大佬非常冷静地给予了肯定。
“我信。”
“讲的什么？”
宝娜瞪大眼睛，随即狐疑，莫非这伙计真的顿悟了。
说起感兴趣的东西，秦十安变得认真，他指着其中一圈扭曲线条说：
“我暂时只看懂了这一句，但感觉挺重要的，所以赶来告诉你了。”
“凡为戾魇所改者，破其虚妄，本念既复，天使可诛矣。”
“它的意思是……”
“被天使篡改过记忆的人，只要记忆松动、恢复，天使便会遭受反噬，我们就有机会杀死它。”
关山越接过话。
或者，可以转换一种话术。
天使通过篡改记忆，把受害者困在虚假经历里。他们越相信自己就是农人、服务员、实验体，天使便能获得越强大的防御buff。
当这群受害者，不再坚信天使给她们注入的记忆，天使将失去这层防御龟壳。打起来，她们会轻松很多。
不过估计秦十安也不记得他爱玩游戏这件事，关山越就没再多做解释。
对秦十安点点头：
“非常有用的信息，大外甥，立功了。”
秦十安惊了。
其实这句话冒出脑子时，他也无法正确解读的。
什么叫“戾魇所改”“本念既复”？
没想到眼前这人张口就来，还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还有，怎么总叫他大外甥……
他妈有这样的妹吗？
等等，他妈在哪儿呢？
他不是从来就在岛上么？
……
秦十安自顾自陷入混乱。
红姐却是认真思考。
“是我们的记忆被篡改了？”
想起初见时，这个蒙面女人就说出三人称呼，甚至还大方拉下面罩，让她们看她的长相。
之所以会选择跟这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离开，因为直觉告诉她，对方没有恶意。
这种判断从未出过错，这也是自己一直以来的生存之道，所以会选中跟服务生21、22交好。
但她心里总隐隐焦虑。
似乎她遗忘了很重要的事。
直到此刻，被点醒。
关山越点头，慢慢看过怔愣的三人。
“但我也不知道怎么让你们恢复记忆。”
她想起什么，指着地上的羊皮卷，对秦十安说：
“你会对这些感兴趣，你学了古语言专业，你的超验能力是【翻译家】，有概率看懂失传的语言。所以我才相信你的破译。”
秦十安听得恍惚。
不真实感中掺杂着理所当然。
可依旧是从旁观者角度来听，而非从脑子里接受。
就算这话太过离奇，什么能力，什么翻译家。
但他实打实地做成了破译文字这件事。
足以证明，关山越不是随口胡说。
宝娜兴奋了：
“那我呢我呢？”
“你的模仿能力，能让你在任何地方都过得好。”关山越掏出图纸，扬了扬：“看，我之前就说过，你适合做卧底。”
然后转头对红姐说：
“红姐你能知人对你的善恶，你经常以此来判断对方是否值得交往。”
几人默默听着，心中大惊。
完全说中。
只是，脑子里只有每天干活，伺候贵族的记忆。
难道她们真有那什么能力？
不对，那超验能力，是真实存在的吗？
虽然宾客偶尔会蹦出几个她们不懂的词儿，但她们从来就左耳进右耳出，被大脑自动略过。
此刻，听着眼前人认真解释，投石入水，波纹激荡在心头。
她们的意识有些松动。
关山越观察着几人的表情，当场表演了一个【一滩烂泥】。
几人眼睁睁看着眼前人变身，吓得差点从石头上掉下去。
柔韧的果冻将人从半空卷上来，再变回去。
“看，这样能不能激发到你们？”
关山越问。
几人脸色复杂。
宝娜硬着头皮问：
“大佬，我们必须得想起来啊？”
“最好是。打败天使戾魇，就靠你们了。”
关山越双手撑在后面，看向天空：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一起来的，我的记忆却没有受影响。如果我也失忆想起来，或许还能传授点经验。”
她看着三人。
“现在，先驱者的重担就交给你们了。你们想起来了，更多的人能借鉴经验。”
“我说的是真话，相信我。”
吕秋红被最后一句话触动了。
似乎很久之前，她就做过这个决定，相信她。
于是顺着念头，下意识便相信她提出的理论。
就这么一瞬间，脑中似乎响起了碎裂声。
她惊得转头四处看了一圈。
其他人依旧各自沉思，看起来是她脑中的声音。
紧接着，更多的碎裂声响起。
一些本不存在，或者说，本该存在的记忆，争先恐后涌出来。
“啊……”
吕秋红低呼着倒下去。
关山越一把扶住她的肩膀，眼有急色：
“红姐？”
吕秋红按住额头，深呼吸了几次。
再睁开眼睛时，神态已经完全变了。
她看着关山越。
脸上浮现出熟悉的笑容。
“小关，我知道怎么能想起记忆了。”
相信本身，就是力量。
一叶障目时，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给她们框定的行为框架中。
如果有人指出，你的生活是假的，你下意识会认为对方是疯子，在发神经。
可一旦你真的信任这个人，把她的话认真纳入思考范畴。
那么一切都变了。
这个念头就像颗种子，瞬间长成大树，冲散迷瘴。
听红姐讲完，很快，秦十安和宝娜也接连恢复了记忆。
几人被两段隔离的记忆冲刷着，缓过来后，眼圈发红。
要不是大佬还看着，宝娜真想跟吕阿姨来个抱头痛哭。
偷瞄到大佬欣慰的笑容，终于还是忍不住，扑了过去。
秦十安坐不住，也哇哇大叫着干妈，加入三人熊抱。
关山越在一旁看着，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还以为需要经历多么复杂的流程。
竟然，大道至简。
三人匆匆赶来，又领了重任离去。
安全起见，她们同行，得一个猎区，一个猎区宣讲，唤醒农人。
宝娜还有点担忧，万一完不成怎么办。
吕秋红摸摸她脑袋，声音温和而坚定：
“以我们的能力，我想一定可以。”
关山越跟红姐相视一笑，目送三人来离开。
红姐的亲和能让人放下心防，再有宝娜这么个模仿者在农人中耸动，打开农人的思想禁锢，只是时间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9章
感悟传承结束时, 已经是很久之后了。
天色渐暗，落日西斜。
莱拉终于交接完这桩大事。
她浑身一松，靠坐在巨石旁调息, 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完成了？”关山越走过去。
“嗯, 我这边已经结束了。”莱拉点头。
身后的李唯危再次闷哼。
紧闭的嘴里流出一道血。
“他正常吗？”关山越不确定。
莱拉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再次点头：
“会这样是因为感悟需要很多灵蕴克化，结束之后，能得到新的超验能力, 不用担心。”
关山越眼神亮了。
之前她还想, 所谓无根之火, 会不会是某种能力。
如果这把钥匙就在李唯危这儿呢。
莱拉也跟着闷哼一声,肩膀微微一颤。
关山越看着她进气少出气多的虚弱模样，建议着：
“我这儿有能量补充剂。”
莱拉浅笑：
“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李唯危醒来更晚。
比身边声音，更早引起他注意的，是空气中细细密密的光点。
深浅不一的灰色。
像灰烬, 又不是灰烬。
悬浮在林间，被暮色托着,慢慢游动。越靠近月岛中心,灰色越浓。
他抬手虚虚握了一下。
灰色光点直接穿透手掌。
让人发冷, 颤栗。
是恐惧。
许仲明留下的感悟，他已经吸收了七七八八。
有了天级修为的底子，很容易接纳感悟中的技能。
【观尘知念】
原本上岛时，就感受到无感被笼罩，当时还没修这个技能, 并不清楚。
现在看清了。
“道长干嘛呢？”关山越最先看到他的动作。
李唯危站起来，环视一圈。
夕阳沉得更低，树影被拉长,密密麻麻压在山坡上。那些灰色光点就浮在影子之间，像听不见的哭喊嘶叫，随风飘荡。
“空中飘着灰色光点，好多。”
关山越和莱拉同时看向四周。
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李唯危简单解释了感悟获得的能力。
“是恐惧的能量，从那个方向来的。”
关山越失望了一下，听起来不像是能烧火的技能。而后才顺着他的方向一看，北林猎区。
南岸猎区的皇室已经被清扫了，东侧猎区仅有的两个猎手都在这里了，而祭祀仪式正好位于北林猎区。
北林猎区的农人出事了。
两人对视一眼，得立马出发了。
李唯危向莱拉低声道谢。
关山越则看了眼地上还没醒的莱昂，又看莱拉。
“你们不会再打猎了吧？”
莱拉非常上道地保证：
“不会。我会待在这里，等狩猎结束，第一时间带他返航。”
关山越并不怀疑她的话，不然她也没必要大老远跑过来救下李唯危移交感悟。
看在她帮了这么多的份儿上，关山越给这位皇室成员一点忠告：
“那你最好躲着点，尤文·西克似乎要对皇室下手。”
莱拉还很讶异。
看向关山越，她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语气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然而西克家对她们这次聚会，不可谓不妥帖。
这位蒙面女士的话，又不像作假。
莱拉下意识看了眼手环，依旧无信号。
心跳没有来加快，脸色却沉了下去。
她相信这条信息。
可是，狩猎没结束，无法返航。
没多久，莱昂醒来。
睁开眼，看到的竟然是姐姐。
深度睡眠让他恢复了小半，但透支带来的剧烈头疼，在脑子里依旧在疯狂搅动。
他现在心情很烂，脾气在爆发的边缘。
可平日里与家人疏远的姐姐居然在照顾他。
硬是压下火气，挤出难开的笑意。
“你怎么在这儿？”
莱拉丢过去一支能量补充剂。
“尤文·西克不对劲。”
她说——
从这里去北林猎区，最近的路，是绕着岛中部那株巨木外围穿插过去。路程短，但全是密林山坡和乱石带。
枝叶在暮色里层层压下来，脚下腐叶湿滑。周围很安静，没有任何动物的声音，只偶尔踩碎一截枯枝，但响声很快被厚厚的叶层吸收。
越靠近中心，空气越凉，那株雪顶巨木沉默矗立在山脊之后，安静注视着岛上的一切。
关山越余光瞥了眼道长。
大约是刚吸纳完感悟的缘故，整个人虽然脸色还白，但眼神清明，步伐也稳，还能根据空中恐惧能量的流向带路。
只是她随身背着的管家铁脑壳，又开始响。
断断续续的提示音从包里传出来，不用看也知道，衔尾蛇在催促管家布置炸弹了。
关山越无声嗤笑。
她们刚到东侧猎区时，碰到几个服务生正在干这个活儿，抱着冷餐箱打掩护，从里面取出□□，正要安装时，她三两下就把人全撂倒。
让红姐三人帮忙，一起拖到农人据点了。也是从农人那里得知李唯危被追击，才一路找了过来。
尤文·西克还指望把月岛炸飞天，可惜她已经来了个釜底抽薪，把干活的人给端了。
甚至农人不放心，还组织了几个小旗出去巡视，专门抓服务生。
关山越原本不打算回应衔尾蛇，转了个弯儿又拿出金属脑壳，飞速点了两下。
尤文·西克给岛上的人准备了惊喜，她也让尤文·西克惊喜惊喜——
来到北林猎区，两人震惊了。
没有预想中的农人横尸遍野。
相反，树枝上，灌木中，到处散落着皇室猎装碎片。
两人疾步穿梭在树林。
关山越敏锐察觉前方树枝上有块血肉模糊的碎片，闪着一抹晶莹。
她走过去，用猎刀拨弄了两下，一块小指甲盖大小的方形薄片，从血肉里翻出来。
薄片表面还残留着极淡的蓝光。
“医疗芯片。”
关山越判断。
李唯危想起先前关山越的叮嘱，不能轻易杀死皇室。
一旦生命体征中断，会引来保镖。
“可是，尤文·西克怎么这么大胆？”
“显然，这对他而言不是个问题。”
要么没把皇室保镖放在眼里，要么信号谎报压根就不会引来保镖。
关山越倾向于后者，否则都牵扯到人命了，皇室要死守规矩，不让保镖上岛？
再往里跑几步，听到一阵怪叫。
循声探过去，几个皇室成员缩在陷阱里，精神状态很有问题。
坑不深，五六米。
照理说，皇室成员凭超验能力也能轻松跳出来。
可这几个人完全没有。
有的握着猎刀，对着空气乱砍。有的脸上全是泥，嘴里含混不清地叫着什么。还有人像溺水的人，死死抱住一截断木。
听到上方动静，他们齐刷刷抬头，怪叫着求饶。
李唯危皱眉：
“他们在散发大量恐惧。”
在他的视野里，一圈又一圈冷灰光点，从坑底几人身上涌出来。
那些光点没有立刻散开，而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方向牵引着，如烟雾般，朝北林更深处漂去。
很像供品。
关山越盯着坑底几人。
“尤文·西克在搞什么鬼。”
希望农人们不受影响。
没有多留，抬步离开，继续找虞嫖。
她可对拯救皇室没有兴趣。
两人继续往里。
沿途又避开几处陷阱。
这些陷阱和南岸、东侧的不一样。
有些坑口被树根和枯叶遮得极自然，有些绊索藏在两棵树之间，另一端却连着高处的落石。还有几条看似好走的小路，实则把人引向两侧伏击点。
李唯危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称赞：
“这里布置得很细。”
关山越点头。
是很专业。
根据她之前在雾都的私人武装公司的浅薄经验判断，虞嫖把“猎区”改造成了前线阵地。
又往前行了一段，一道压低的声音从树上传来。
“谁？”
关山越抬头。
树杈间蹲着一个瘦小姑娘，手里握着一根电棍。脸上抹了泥，眼睛亮得惊人。
关山越有印象。
一直跟在虞嫖身边的小七。
小七看清两人，顿时松了口气，从树上滑下来。
“是你们啊！”
她又立刻压低声音，指了指后方。
“长官在里面，我们这边没事，暂时没人伤亡。”
说完，她还很骄傲地补了一句：
“有几个皇室从外围过，被我们吓回去了。”
关山越挑眉。
“吓回去？”
小七认真点头。
“对。他们好像本来就不太正常，我们没动手，就给他们放了点动静，再把路封了，他们自己冲进坑里了。”
又飞快给两人指路。
“往里面走，第三棵歪脖树右拐，不要踩左边那片苔藓，底下是空的。看到两块叠起来的白石头，再往上走。”
说完小姑娘一溜烟地窜回树上，继续执行放哨。
两人按路线往里走。
越往深处，越能看出北林据点很有章法。
从前哨到诱导，从迟滞到伏击，再到撤退路线，全部都规划清晰。路上还看到手持武器的农人，以小旗为最小单位，分别守在几个关键口，无论是伏击还是防御，都有优势。
快到据点时，她还看到了云今。
少年正带着几个人搬石头，堵住一条临时通道。
看见关山越过来，他立刻让开路，还小声提醒：
“里面有伤员，动静轻点。”
据点设在一处天然洞xue外。
洞口被藤蔓和树枝遮住，外面堆着几层石头，乍一看像塌方后的乱石坡。
洞xue上方的岩石边缘，有人轻巧跳下。
虞嫖拍了拍手掌的灰尘，跟两人打招呼。
“来了。”
关山越细细看着她。
直到此刻，才意识到，她似乎一点都不了解这位伙伴。
除了知道她来自武朝，是凤山公主，再无其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0章
关山越没打算绕弯子, 有话直问：
“你怎么把一群门外汉，搞得跟兵人一样，这么专业。”
李唯危也点头表示同意。
他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 脸色偏白, 眼神也有些虚弱。
经过皇室成员时, 一层层恐惧从他身体荡过去，犹如被凉水兜头淋了一遍又一遍，非常难受。
虞嫖看了他一眼,没急着回答,只抬手指向上方一处岩石平台。
“上去歇歇再说。”
她带着两人翻上去。
平台不算高, 但视野很好。下方是被藤蔓和乱石遮住的洞口, 外围几条小路被布置得真假难辨。再远一些，暮色正从林梢压下来，树影层层叠叠，像一圈圈合拢的城防。
虞嫖坐在巨石上:
“我可是武朝公主, 带兵是本分。”
新奇了。
关山越从没听说过这说法。
“怪不得叫武朝。”
“停。”
虞嫖立刻抬手。
“这个武，不是穷兵黩武。”
她大马金刀坐稳, 又扫开身边碎石, 让两人坐下。
“是神武镇守的武。”
“武朝天下一统,但天下太大，总有些地方压着不安分的东西。山里、地xue 、旧城底下，偶尔会冒出邪祟。普通军队压不住，就要神武军镇守。”
一听到邪祟，关山越狐疑：
“戾魇？”
“那没这么夸张。”
虞嫖摆手：
“虽说我们那边各类火铳火炮也不少,真要是这儿的戾魇，武朝早就生灵涂炭了。”
关山越点点头，很中肯。
虞嫖继续道：“武朝的邪祟,多半是地xue里爬出来的邪兽，皮糙肉厚，偶尔带点毒，或者夜里扰乱牲畜。也有更麻烦的，但都有旧封印压着，平时不会大规模出事。”
原来这位公主来的地方，也不安生。
“你这什么眼神，也没你想的那么惨。”
虞嫖笑了笑，姿态轻松，眼神却闪着坚毅的光：
“武朝这样的地xue有多处。我封地凤山，凤山下就有一处。所以我常年带兵镇守。我兄长封地易水，也一样。”
“那你们皇室到还挺身先士卒。”
关山越赞叹。
“不然做什么皇族。”
虞嫖理所当然：
“受子民供奉，当然要以身镇守邪祟，一直都是这样的。”
说到这里，虞嫖情绪低沉了几分，她掏出那枚扳指。
扳指边缘有磨损，内侧刻痕很深，像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年。
“我们兄妹二人，从小一起学习武术兵法，而后各自去封地镇守邪祟。如今在这里看到兄长的物件，我必须找到他，活要见人……”
她顿了顿，重复着：
“活要见人。”
李唯危默默听着两人对话，最后判断道：
“你们穿越跟邪祟有关？”
虞嫖挑眉。
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
只是，她所镇压的邪祟，都是些小打小闹的小兽，也没什么异于常人的能力。
然而，兄长那边镇压的却是不同。
想到这里，悬着的心再次揪紧。
“大概是兄长那边出问题了。他镇压的是祟眼，也许是封印松动，出了乱子，才引发了穿越。”
关山越问：“祟眼是什么？”
“不知道。”
虞嫖回答得很干脆。
“准确说，没人真正知道。”
“易水的祟眼不是普通地xue，是自古就有的封印。每年还有七十二位国教道长过去加固，外加专门的神武军轮守。”
“按理说，不该出事。”
她顿了顿，继续：
“但我这边出使易水的三位女使，也出现在农区，我想，易水的封印，还是出了问题。”
几大产区都没见到她兄长的人影，虞嫖脸色越来越差。
关山越安慰道：
“也许人回归家园了。既然你兄长也跟你一般强，攒满积分，也是很简单的吧。”
虞嫖听了，只抿嘴不语。
以她对兄长的了解，那应该更加不会抛弃子民，只身回归家园才对……
很多年前，易水祟眼松动过一次。
按照武朝旧律，一旦祟眼外溢，最稳妥的处理方式是立刻封城、断桥、烧毁外城，防止邪祟扩散。
其实就是牺牲靠近祟眼的几座民坊，保住更大的易水。
那时虞嫖还年轻，没有就封，随兄长巡防易水。
朝廷官员和七十二道长都主张按律封禁。
虞韫却坚持要保住民坊。
神武军上上下下都拥戴这个决定。
他们平日轮守祟眼，空闲时就种地修渠，跟周围百姓很亲近。有人甚至就地成家，妻儿父母都在那些民坊里。
所以，每个神武军都竭尽全力对抗邪祟，保护身后的人。
她记不清那一仗的细节，只记得非常惨烈。
易水冬夜的风从城墙缺口灌进来，混着灰、血和邪气，把人吹得睁不开眼。
兄长身先士卒，守在祟眼前整整一夜。
天亮时，他满身是血地回来。
身上的甲胄裂了几道，邪气入体，连站都站不稳。
朝廷官员要他先去治伤。
可他最先问的是，民坊的子民有无伤亡。
还好，结果是好的。
所以，兄长不会在知道有人被困异界后，安安稳稳待在安全的家园。
他一定也来了，困在某个地方……
虞嫖没再往下想。
有人可以解答她的疑问。
关山越已经告诉了她，破解天使戾魇记忆禁锢的方式。
虞嫖收起扳指，抬头喊人。
“小六、小七、小八。”
不远处，三个百户本来就眼巴巴看着她。
听到喊声，立刻凑过来。
云今也被叫了过来。
他手里还拿着修防御工事的小锤子，衣摆沾了泥，看起来刚从洞口那边忙完。
虞嫖看向三名女使。
“你们一直要跟着我，是不是因为相信我？”
三人猛点头。
虞嫖的视线依次落在三人身上，语调变冷硬了几分：
“那好，照野、破河、凌风，你们作为我的女使，出使易水，一去不回，怎么回事，本公主还指望你们给我一个交代。”
三人怔愣了一会儿，眼睫闪动，神情恍惚。
虞嫖静静观察片刻，继续：
“这是你们第一个领衔的出使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照野，三千石粮食，可不是小数目啊。”
“破河，十六车粮种、菜种，都交接好了吗？”
“凌风，药材苗和果树苗是我高价收来的，出现闪失，你知道惩罚。”
一股若有似无的熟悉萦绕着三人脑袋。
一边感叹，主官叽里咕噜地在说什么啊？
一边又下意识着急，对啊，任务怎么样了！
思绪反复横跳。
头都要炸了。
直到小七弱弱问了一句：
“如果……没完成会怎么办？”
虞嫖打量着破河，随即强收着笑，严肃道：
“本公主就要跟你打一场。”
小七脸色白了。
虞嫖思量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不。”
“十场。”
“去演武场。”
“用武器。”
“狼牙棒。”
“纯铁的。”
犹如一个又一个巨石，坠落心湖，激起惊天骇浪。
“啊啊啊！！！”
过去恐怖的，被公主挥着狼牙棒追着比武的记忆，争先恐后涌了出来。
破河眼泪瞬间蹦出来。
可她，只是个医官啊！
为什么医官要承受这种高规格操练。
她看见虞嫖笑盈盈的眼睛，终于彻底崩不住，猛地扑过去。
“呜呜呜！公主！！”
好惨烈的一声嘶吼。
把左右两个还在跟脑子较劲的人，喊得一个激灵。
全想起来了。
三人争着扑虞嫖。
鼻涕眼泪蹭得她满衣服都是。
虞嫖无奈抱着。
“行了，行了。”
“多大的人了。”
“在外面哭成这样，回去还想不想领俸禄？”
哭声更大了。
看来领俸禄这个词，也很有杀伤力。
关山越无声笑了笑。
李唯危一直在旁侧默默观察着三人身上的变化。
在他的视野里，几缕灰白色的细线从三人头顶绷起，又被狠狠扯断。
断裂处溅出细小白光。
很快散入空气。
只可惜细线只在断裂时现身，否则就能顺藤摸瓜，抓到天使戾魇了。
虞嫖越过三颗毛茸茸脑袋，看向站在一侧，脸色激动，但又站在原地的云今。
他手上还拿着把打造防御工事的锤子，在虞嫖看过来时，差点吓得一激灵。
别说破河了，就是他也想起了那些被强行操练的恐怖往事。
连忙摆手，挤出苦瓜笑：
“表姐。”
虞嫖：
“让你待在基地，非要跟来。”
云今也很尴尬，没帮上忙，光来添乱了，连忙转移话题：
“尼莫呢？”
“他在家园，比你安全。”关山越说。
虞嫖终于把三个女使从身上扒拉下来。
“哭完了吗？”
三人抽抽噎噎点头。
“哭完了就说正事。”照野抹了把脸，声音还带着哽咽。
“可是我们没见到易水王。”
虞嫖心一跳。
“没见到？”
“没有。”
破河摇头。
“我们刚进城，正要去交接粮种，就起雾了。”
凌风接着道：
“很浓的雾。不是普通晨雾，来得特别快。前一瞬还能看见城门，后一瞬马车就不见了。”
“我听见有人喊，说祟眼那边出事了。”
“再然后……”
她喉咙动了一下。
“再然后，我们就在农区了。”
破河眼泪又上来了。
“然后一直在种地。”
“好苦啊。”
“幸亏以前在凤山也种过地，不然真要被生机值整死。”
照野抽着鼻子补充。
“我们还以为自己本来就是农人。”
“可又总觉得不对，可是每天被那么多农活儿催着，也没心思想其他的。”
虞嫖的心沉了，跟她们的穿越方式一样，只是地点不同。
关山越冷静分析：
“听起来，你们的穿越像意外，而她们的才是按照计划进行。”
“大概率就是易水的祟眼造成的。”
这么分析当然没有问题，也不知道有多少易水的人被抓来这里，虞嫖接过话，提出疑问：
“可是大费周章把人运过来，只是为了种地吗？”
这确实很矛盾。
霓虹星又不是没人。
就算西克家不愿意花钱雇人，或者要保住这里见不得人的勾当秘密，那也可以像其他财阀一样，抓不要钱的流浪汉。
虽然财阀因为各种目的抓捕流浪汉的需求大，但流浪汉的产出也是源源不断。
一定存在必须要从异世界抓人的理由。
到底是界木的需求，还是皇室或西克家族的需求……
李唯危视线掠过这群人，又看向远处。
冷灰色的恐惧光点还在空中漂浮……
沉默了片刻，关山越拍拍虞嫖的肩膀。
“好消息是，我们找到界木心了。”
几人把各自上岛后的事快速同步了一遍。
虞嫖听得认真，中间没打断，只在听到“农人的最终归宿是是献祭给界木”时，脸色彻底冷下来。
她低头看向平台下方。
那里有农人正在巡逻，几个小旗长压着声音交接岗哨。
这些人原本该在武朝好好生活的。
虞嫖无声冷笑。
“所以，皇室狩猎不是单纯取乐。”
李唯危点头。
“取乐只是表层，恐惧才是供品。”
“只是，为什么界木需要武朝人的恐惧，让人想不通。”
关山越站起来。
“运气好，今晚就知道了。”
“嗯，恐惧正在往北林深处集中。”
虞嫖抬眼看向中部雪山方向。
暮色更重了。
那株雪顶巨木的轮廓隔着林海浮出来，树冠上方残留一点冷白，像一座不肯熄灭的祭台。
“那今晚就等界木心出现？”
李唯危点头。
“等月圆。”
关山越也看向天空。
白日最后一线光正被山脊吞掉，另一侧，月亮已经露出淡淡轮廓。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读者宝宝灌溉：Julia 营养液×103绎心＿噫噫噫营养液×15再次感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