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越余光撇到下方的人，多问了句：
“有看到关押人的地方吗？”
NEX-01听到了关山越和另一人说的话，了解前情，迅速过了遍监控，答：
“没有。”
那么，就是两种情况。
“这里没有关押的地方，或者，关押人的地方没有监控。”
虞嫖听了两句，知道约里二号没有跟她说话，才知道她不是一个人。直到她问关押人的问题，还有点惊讶，没想到她看着一声不吭的，还愿意帮自己。
听到约里二号的回复，虞嫖思绪转了转。
“谢谢，那我走了，怕等会儿查房。”
言之有理。
关山越把人松开。
看粉红小玛丽出去关上门，她让NEX-01把传人房间的监控处理一下。
NEX-01说，她们两人没入画，收音效果很差，看不出异常。
关山越放心地离开。
但她没有往回走，而是去了相反方向，跑到路口后一路直行，向着最底部的无光点冲去。
截止此刻，她已经拿到了想要的。她本可以回到房间静等明日出去，但她心情隐隐激动。
暗厅出事？
异物出动？
如此反常的事情，怎么能不去凑个热闹？
在能力允许范围内，她从不嫌弃增多手上更多的筹码。
冲进门前，白色阴影突袭而来。
关山越侧身躲避，一道深坑砸在脸侧的墙壁，土块飞溅。
如她猜测，这条主干走道尽头黑暗无灯的地方，果然是暗厅。
深色的合金门口，标注着“暗厅”二字，此刻，双扇合金门打开一条一人可通过的缝隙，里面接连有人出来。
看清跟她打斗的人，关山越的汗毛瞬间起立。
死人骷髅。
但，不同于骨头的易碎，眼前这位的骨头非常坚硬，犹如某种合金，敲击墙壁时有金属碰撞上的沉闷声音，墙壁碎裂土块四溅，而骷髅人的手骨完好无损。
极乐教什么品味，搞骷髅型机器人？
不知骷髅机器人是否有分工，这只跟她打得有来有回，十分火热，其他骷髅并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打架的打架，走路的走路，诡异的和谐。
关山越心中默默吐槽两句，跟骷髅人打了几个来回后，很快发现骷髅人虽力气惊人，但灵活不足，而且也没有抱着必杀她的信念打斗。
不想在这里缠斗浪费时间，躲避几招袭击后，灵活冲往暗门。骷髅人瞪着两只空洞的眼眶回头看着她，伸出手指拽过去，但扑了个空。
暗门又出来几个骷髅人，关山越轻轻一跃，翻到门沿上，等待它们通过。
跟她打斗的骷髅人似乎还想上来抓她，奈何这架骷髅人高度不够，小矮子又不能灵活跳跃。
随着更多的骷髅人从合金门出去，骷髅小矮人被推搡得放弃，转身加入大军，一起前往走廊。
关山越瞅准时机，从门缝上方钻进去。
入耳的便是杀猪般的嚎叫——
“别扯我！别扯我！”
“滚呐！滚开！”
“我错了，但我真是冤枉的啊！”
……
匆匆扫一眼，暗厅是个圆形空室，只有中心点一点小小的微光。
弧形墙壁一侧是层超厚玻璃，玻璃内侧摆着奇怪造型的骷髅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玻璃观展室的暗门打开了，骷髅人正排着队从里面挤出来。
而出来的骷髅人里，就有一个正抓着老马的脚踝，看架势，要拖他走。
老马死死抓住观展室的暗门，抵死不从。
另一只空闲的腿死命踹骷髅人，可骷髅人毫无痛觉，轻飘飘犹如隔靴搔痒，五指更加用力，要将老马从侧门扯下来，哪怕捏碎脚骨，也不放手。
老马痛呼连连，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好不凄惨。
关山越对救老马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因为约里曾经来过这里，所以她就想趁机来看看。
然而，老马看到了她，兴奋地朝她挥手。
“约里二号！救我！救我！！”
关山越犹疑了一秒，很快另一人越过她，从另一侧的玻璃展厅上面翻下来，落在老马跟前。
这回没有犹豫，关山越紧步跟上去。
“你怎么没回房？”
“我说了要找人。”粉红小玛丽回复。
说完，她一把揪住老马支撑不住的手腕，厉声问：“这里有没有关人的地方？”
“哎哟……你看到的不就是呢！我可不就被关这儿了嘛！别松手啊。诶，约里二号，你快把后面这玩意儿给我赶走！我不行……”
“我是说除了这间屋子，极乐教有没有关押……少年……年轻人的地方？”粉红小玛丽打断他，急急补充：“我不是说教徒！”
“啊？关押非教徒？你在开什么玩笑？极乐教可不是你想的那种地方，你没感受到神的爱吗？那么的纯粹……”
“神的爱让你待在这儿，你还想着离开做什么？”粉红小玛丽冷声道，说完就松开手，果断转身离开。
“诶诶！！”
老马扑了个空，仅剩一只手死攥暗门，瞪着在一边看戏的关山越，叫她搭把手。
关山越默默在一旁看两人对话。看来粉红小玛丽没撒谎，是真的在找人。
刚刚只言片语，已经能推断个大概。
粉红小玛丽认为极乐神教抓了非教徒，也许是她亲近的人，否则没必要如此冒险。
所以她间隔几个月又来来教会，不是因为对神的怀念，而是来找人的。
少年……
关山越暗暗记下。
“你等等！”
粉红小玛丽回头，眼神不耐，似乎在催促关山越快点说，别耽误她干正事儿。
关山越示意她稍等，转头看向目眦欲裂的老马，揪住他在空中扑腾的左手手腕。
“暗门怎么开的？”
“我……我不知道啊，莫明其妙就自己开了。”
老马不老实。
关山越松手。
“诶你！”
“不说实话，这只手也给你掰了。”关山越虚虚点了下他艰难紧抓门的右手。
骷髅人还在后面扯他，只是没有使出大力气，似乎觉得这么跟一个胖子拉扯很有意思。
老马毛骨悚然，他才不要和死人骨头一起玩！
连忙点头道：
“因为有人叫我开的！真不是我主动开的啊！”
“谁？”
老马左手指着玻璃展厅正对着暗色合金大门的最远端说：
“那边的缝隙，把耳朵贴在那里，真有人说话！说侧门有问题让我去看看，我刚去门就自己开了。”
老马说法漏洞百出，但粉红小玛丽听到后，径直走到玻璃面结束的点，趴在墙面听了一会儿，除了杂音，什么都没听到。
转头问：
“隔壁怎么去？”
“哪儿去？隔壁没东西了，尽头就这件暗厅！你没看走道尽头就这一个门儿吗？”老马急了。
关山越侧过去，轻声问：
“如果侧门有问题，你又不能修门，让你去看有什么用？”
老马噎住了，刚想憋个借口又被关山越堵住话头。
“要么我把工作人员请来，要么你说实话，这件事我们当没发生过。”
没辙了。
老马认命地、颠三倒四地、毫无逻辑地全倒出来了。
刚到暗室，他哭天抢地。
对着半扇墙面的骷髅，没疯就不错了。
工作人员说，这是精心设计的。虽说是惩罚教徒，但如果能在死人骨的注视下，依然维持平静的心情，感受纯粹的神爱，离晋升荣誉就不远了。说完鼓励的话，就关上门。
老马一点都平静不下来。
造型各异的骷髅盯得他后背发麻，坐在中心点，如芒刺背，如坐针毡，就跑到对面的墙壁贴着。
这一贴，就贴出人声了。
起初声音非常微弱，听不出什么名堂，小猫儿似的，但这鸟地方哪来的猫儿狗儿？
老马扯着嗓子给自己壮胆，骂了一声：
“鬼地方还要听鬼嚎，还是被栽赃来的，踩狗屎的运气！操他爷爷的！”
对面突然安静，这回声音清晰了：
“对面有人是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老马吓一跳，叫嚷着：
“你是人是鬼？我告诉你，爷爷什么没见过，别想出来害我！”
“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听声音很年轻，语气也很友好。
还真是人。
对面还有房间？
走道尽头就这一扇门，背后就是暗厅了。
看这架势，暗厅后面，还有暗室？
门呢？
他伸手四处摸了摸。
得出结论，就是一面完整的墙啊，只是玻璃层接壤边缘附近，有一丝凹凸不平的细缝。
借着微弱的光朝细缝望去，黑漆麻乌，什么也看不清，估计看清也都是土渣子。
声音从这里透出来的？
老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教堂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他不想知道，也知道不起。
等了半天没见回应，对面开始央求：
“求你了，很简单的。如果你能帮我，我保证你能顺利渡过这里的日子。”
“威胁我？”
老马不爽了，一丝生气升起来，恐惧感就减弱了。
“你别误会，我只是想互相帮助。”
“怎么互相帮助？”
“玻璃墙面另一侧，那边有个最小的长方形按钮，是凹进去的。你能帮忙长按三秒吗？”
“别想害我。”老马心生警惕。
“不会的，你操作后我就帮你。”对面的人非常低姿态，语气极尽友好。
老马想想，几乎零成本就能获得安然度过暗厅三天的潜在机会。
这笔买卖，稳赚不亏。
“我去了，出了问题饶不了你。”
放下狠话老马就慢吞吞挪过去了。
说实话，就算有问题，他又能怎么做呢？
一双赤手把墙皮挖穿、把人从对面拽过来？
他只能放放嘴炮，态度必须是鲜明的、有力度的、震得住人的。
顶着一面墙的骷髅人注视，老马终于挪到了墙面边缘。
这里稍稍能遮挡一半骷髅人的视线。
一双胖手在墙面摸了摸，果然在靠近地面十厘米的地方摸到小小的凹槽，手指往里探探，还真有块凸起的矩形橡胶材质的按钮。
“我按了啊，你别使诈。”老马嚷着，不确定对面人能不能听到，最起码给自己壮胆的作用是达到了。
狠下心，指尖往下一戳，按住了很久。
见无事发生，老马松一口气。
“喂！我做到了！快告诉我接下来三天怎么……”
话还没说完，只听背后滴滴急速响了三声，一股极大的力气将他弹开，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弹……弹开？
一回头。
他爷爷的门怎么开了？ ！ ！
隐藏在墙面的门，呈90°角与墙面垂平，门里面的黑暗无限放大老马的恐惧。
瞳孔地震。
对面那鸟人，居然害他！ ！
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啊。
连滚带爬赶回来要关门。
然而，为时已晚。
第一架骷髅已经走到门后，半只脚踏出门槛儿了。 ！ ！ ！
死人骨居然是活的？
本来只是跟骷髅大眼瞪小眼，好歹保持了距离感。
现在可好，直接共处一室，随时能来个亲密接触。
这他爹的找谁说理去？
一瞬间脑子闪过无数念头，他只想找个地方躺尸。情急之中，智商占领高地。他闪到垂直的暗门后直直站定，大气不敢喘，生怕惊动了骷髅架子，万一勾过头一看，不就发现他了吗？
虽然他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玻璃里，骷髅正井然有序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走。
老马同样没注意到，就在暗门弹开的同时，暗厅大门也自动开了，往外推出一人可通行的缝。
骷髅架子们出来后，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暗厅大门解锁的瞬间，执勤室就收到警报，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冲过去看，还没到暗厅，就在错综交织的走道瞥见了骷髅架子，忙不叠往回跑，播放警报。
无人在意的角落，老马快要窒息了，正准备大呼一口气庆祝躲过一劫，一抬头，跟两个空洞的大眼眶子两两对视。
老马：！ ！ ！
“啊！！！”
转身要跑，后背被抓。
索性抱住暗门，任由骷髅的森森白骨手指抓住脚踝，怎么扯他都不松开。
直到两位不速之客如神兵降临。
“神兵，这回我发誓，我说的是绝对真话！救救我吧！”
老马嗓子扯出天际。虽然他身材矮胖，行为粗俗，但调了个非常有韵味的优雅男声，此刻搭配他的惨状，非常滑稽。
粉红小玛丽受不了他罗里吧嗦，颠来倒去地讲故事。早在他说对面细缝有声音时，就第二次冲过去查看了，甚至还跟对方说话。
此刻，只有关山越在他身边。
“我帮了你，等人来了，知道该怎么说吧？”
“知道知道，我一定会对跟他们说你们帮了大忙，我会让教会好好感谢你，让首座大大表扬你！”
“错。”
“……我没见过你，没见过你总行了吧？”
都这个时候了，老马还想着耍心眼子。
关山越一声冷笑，很不客气地威胁：
“但凡多说一个字……”
话音落地，她看都没看，手指往下一划。
老马只觉得裆部凉飕飕，吓得臀部紧缩，猛猛点头：
“没见过没听说过不知道别问我！可以吗可以吗？”
关山越冷笑。
一脚踹开在后面把玩老马脚踝，玩得不亦乐乎的骷髅架子。
不过一秒，老马得救。
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喘气。
粉红小玛丽垂头丧气走过来。
不用问关山越就知道结果，对面没回应。
也是，坑了老马一把大的，如果是她，也不会做声的。
关山越示意她一起出去。
骷髅已经走空了。
两人在走道疾行。
“我的建议是下次再来，你不熟悉底下构造，找不到入口还会露了马脚。”关山越罕见地劝她。
对方嗯了一声，说了声感谢和她道别。
两人回到各自房间。
NEX-01及时通报：“13号房间的人醒了，但没有异常，他似乎以为自己是……爽晕过去了。”
关山越嗤笑出声。
“很快，我就要会会他了。”
作者有话说：
我已经很了解读者宝宝了。如果我说爬山jio痛想休息，读者宝宝会说手指不痛就不影响码字，于是今天补上昨天的三千，更他个7千，很有诚意吧？感谢灌溉：从今若许闲乘月 营养液× 12奥利啾和穆小根 营养液× 10胃大如牛 营养液× 7哇哇哇哇 营养液× 6__春风春风春风春风又春风__营养液× 2今天也想吃泡泡小馄饨 营养液× 1感谢！ ！ ！
第117章
首座还在带领高阶教徒进行神爱降临的仪式,隔着薄纱看到下属从侧门冲进来，在墙边等着，急得跳脚。
他御下很有一套, 下属行事都很守规矩, 如此反常是有大事了。
出言结束仪式。
教徒们依然沉浸在仪式中, 畅游于神经的舒缓，妙不可言。
突然被叫停，很不满。
平日里, 仪式最少也是一个小时的。
首座安抚道：
“不能只在极乐神爱你的时候才爱教会。极乐神的爱, 无处不在。平时多体会, 积累爱意更快。”
散场后, 依然有教徒不愿离去。
安坐在软椅，享受极乐神残存的爱意余温。
玉石坐台降下去，下属快速向他汇报。
首座掀开帘子，从台子跃了下来。
“怎么会失控？”
“老马说他进去就吓晕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也是看到暗厅大门突然开了，才发现的。”
首座快步走向暗厅,下属小跑着跟在后面。
“骷髅人基本上都控制住了,继续送回展厅吗？”
“送回实验室查,为什么突然出乱子？程序哪里出问题了？还有门怎么开的？先查清楚。”
“那暗厅没有骷髅人了，老马的受罚……”
“哼，只能便宜他了。”
还没进入暗厅，就听到老马杀猪般的哭嚎。
“我要走，说什么也不待这儿了！极乐神爱我,不可能让我受这样的折磨，何况我本就是替罪羊！”
“你真是没有天赋，反思了半天, 就反思了这个？”首座疾步走进来。
老马鼻涕眼泪一抹，也不和工作人员拉扯了，肥胖的身躯扭了个方向，朝来人爬去。
“我反思了，要怪就怪我太蠢，被人利用。我该多奉献真心，让极乐神垂青于我。首座，给个机会吧？”
“如果不能静心感受，奉献更多真心也不过是堆无谓的数字，没用。”
“那……”老马犯难了：“首座明示一下呗？”
“暗厅惩罚免了，来教会劳作72小时抵扣吧。”
老马还想讨价还价，但在暗厅待上三天人会疯的，换成劳作，已经是首座放水。
连忙点头：“好嘞好嘞，感谢首座疼惜，我一定多多奉献真心……”
首座摆手，让下属将人带出去，他转身查看玻璃展厅暗门。
敞开的暗门几乎没怎么启用过，骷髅人运进里面不走这扇门。而且暗门的启动程序非常严密，不可能直接通过物理手段强行打开的……
“尽快查，出结果第一时间报告。”
“是。”——
老马走在外面大喘气，让工作人员搭把手扶着他走。
“教友什么时候能来劳作？我给你安排。”
“不是现在就干？”老马惊了。
“不用，72小时是累积，干完我这边给你销掉。”
老马松一大口气，首座这人心还是不错的，简直是放海水。
大手一挥：
“放心，我肯定来，还能跑了不成。”——
关山越刚回到房间，不到十分钟就有工作人员来敲门。
“教友，今晚教会有大清洁活动，这次净化就到此位置，你可以回去了。”
“刚刚警报没事吧？”关山越脸色很是关心。
“都解决了，请放心。”
关山越点头说好，跟着工作人员一起往外走。出了这么大乱子，他们肯定要内部好好排查一番，留人在这里不合适。
就这么一路将其他三人敲门喊出来。
粉红小玛丽出来时，两人面色毫无异常，只点头打招呼。
到了13号门，费了翻功夫才等来传人开门。
大门一开，带出一丝异味，工作人员皱着眉伸手挥了挥鼻尖空气，够着脖子往里看。
传人一脸戒备不让他进。
“有话说话，做什么？”
工作人员让传人快点出来，静思结束，还要去叫最后一个。
传人啧了一声，在门后整理好衣服，人五人六地走出来，加入队伍。
房间内的乱象历历在目，关山越和粉红小玛丽默默往旁边移了两步，跟他保持距离。
最后叫出权柄，他很激动，一开门就对着工作人员滔滔不绝：
“极乐神的爱意我积累过线了，下一次馈赠是我吧！必然是我了，我等了这么久，也该轮到我了……”
“教友，爱意只是接受馈赠的准则之一，主要还是看极乐神的选择。当然，爱意过线概率肯定大一些。”
“那就是了，我绝对相信神的眼光，下一次集会什么时候，我要早早来等着。”
“会有通知的。”工作人员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挂着微笑，只想赶紧把四人送出去。
权柄神清气爽，传人精神恹恹，剩下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言，回到内厅。
几人选了不同的门出去，在换衣间脱教袍。
关山越略微等了几分钟，才出门，才发现这道矮门另一侧不是教堂的院子，而是一条小径，拐了两个弯后汇入闹街小巷，她顺手摘了兜帽，融入熙攘的人流。
看架势，大隐隐于市的入口，不在少数。
大厅普通教徒的漫长仪式也结束散场了，薇尔带着两人来找关山越。
关山越要请她吃饭，薇尔也没客气，一场仪式下来，身心松爽，也确实耗能量，需要补充。
这个点还营业的餐厅不多，薇尔推荐了一家，半小时后，一行人在包厢落座。
薇尔引路的样子驾轻就熟，但看菜单，不像是她能负担得起的价格，关山越只当是她以前经常帮卡特琳预约餐厅，没多问。
没想到，她落座后就坦白：
“这个包厢位置很不错，能看到礁爪湾的超绝夜景，看，那个栋楼就是我们公司。我以前有个朋友很喜欢这里，我跟着来吃过几次。”
关山越点头。
“今天参加了仪式，感觉怎么样？”薇尔很擅长调动氛围。
NEX-01抿紧嘴唇，不想出言不逊，就不做评价。
“我好喜欢，太释放了，下次还想去。”不知春说完，看向关山越，满脸都是“还会去的对吧对吧”的疑问。
“别陷进去了。”关山越说。
薇尔知道这三人不是真的信奉极乐神，笑着劝道：
“偶尔去去，就当放松，没事的。”
关山越有个想法需要验证，问：
“大厅做仪式有雾气吗？”
薇尔不确定：“或许有？”
每次她都闭着眼睛听导师的引导词，没有仔细观察。
NEX-01点头，说不仅有，还有股奇怪的阳光味，不知春反驳说明明是香甜味。
关山越看向薇尔，语气尽可能友好，小心措辞：
“我觉得，感受极乐神爱的仪式，应该是雾气里夹杂了某种药物，让人产生幻觉。只是幻觉挺有针对性，不排除是什么尖端生物科技。”
薇尔大笑几声：
“你怕我上当受骗？”
“强迫人捐钱，很像骗局。”
薇尔摆摆手，示意她放心，还喝了口红酒，摇头笑道：
“我好歹也跟着卡特琳这位科研总监做助理有些日子了，如果极乐教下毒，我肯定能察觉。事实却完全相反，每次去，我的身心都得以释放。”
她止住关山越的劝说，继续说：
“生活工作压力那么大，我也去看过心理医生，花不少钱，效果还一般。但极乐神教的功效比我心理医生厉害多了。作为实用主义，我当然选择奉献真心。而且，目前为止，还没有生理副作用出现，所以就算他们给我用药，这么有效，我也认了。”
关山越感觉有点怪，只是还摸不到头绪。
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与霓虹星的相处之道，她没有立场去介入，更没有必要介入。
见另外三个人听得认真，薇尔继续侃侃而谈：
“积累在心头的压力、痛苦、怨恨、不满，都能在仪式上清空。你想要感受什么，都能在仪式上得偿所愿。快乐，幸福，甚至极致的性.爱，只要你想得到，都能体验得到。比心理医生厉害百倍，大家祷愿真心，是真心的。”
不知春听呆了，薇尔的描述太生动，充满了诱惑，同时，让人心生畏惧，不敢触碰。一时间，皱眉看着薇尔，满眼担忧。
“喂，小大人，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没你想的那么可怜，哈哈。生活嘛，总不能全是上班，那不真成公司狗啦？总得有个寄托，我选了极乐教，就这么简单。”
说完，薇尔还伸手捏了捏不知春的脸颊，让她多吃点。
关山越看着玩闹的两人，陷入沉默。
此刻，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心甘情愿地付出，哪怕像时瑛那种手握大量资源的人。
极乐教没有给教徒空头支票，反而提供即时反馈，提供落到实处的精神好处。至于是否对身体真的有害，答案应该是否定的。否则，惜命的财团掌权人们怎么会任由自己深陷其中。
反倒是，时瑛口中的极乐神馈赠，到底是什么，让人介意。
薇尔想起来，再次开口，打断了关山越的思索：
“你倒让我想起那位朋友，她也曾劝过我，后来比我还积极，你说你以后不会跟她一样吧，毕竟你已经是高阶了。”
“你说的是喜欢这家餐厅的朋友？”
“嗯，约里。”薇尔说，“我们是校友，她比我高两届，后来又做了同事和邻居。我们有很多共同语言，能玩到一起。”
关山越惊了。
她到处折腾，想找点约里的信息，没想到最熟悉约里的人竟然就在身边。
“你怎么不早说？”
“这不话赶话说到这儿了么。自从卡特琳把她从项目除名，大家在公司都不怎么提起她名字了，怕惹卡特琳不高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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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薇尔两杯红酒下肚, 有些上头。
今晚愉快的体验，才一时松了口。
关山越问她，便将知道的信息全说出来。
约里和薇尔读的都是联合大学, 区别是, 薇尔背负了高昂的助学贷款, 而约里则是因为出色的能力被看重，提供了全额奖学金入学的。
薇尔几乎从每一个教授口中听过夸奖这位前辈的言语，说她有天赋, 是罕见的科研天才。
极为优秀的学生会被学校看重, 毕业后留校做研究, 一辈子吃穿不愁。她以为约里也会如此, 没想到她放弃了联合大学的邀约，来了礁爪湾一所军工企业，环球防务公司。
两年后，薇尔毕业时没有找到科研岗位, 机缘巧合获得了卡特琳助理的职位。
卡特琳帮她申请了公司宿舍，竟然就在约里隔壁, 两人又是校友, 工作上偶尔有接触, 于是就熟悉起来。
她问过约里，为什么不留校做研究，反而进了公司。
约里当时的话是：
“科研应用带来的满足感，是做纯粹的研究无法比拟的，我其实很俗。”
说到这里, 薇尔苦笑道：
“她如果是俗人，那其他人就是又俗又蠢。那么多次晋升机会，她都放弃了,说只想沉浸在一线做研究，不想做管理。我后来想，应该就是她太纯粹了，所以受到挫折容易转不过弯。”
“你是指被调离定向能研究？”关山越问。
薇尔摇头：
“那时很后面的事了，约里最初是勒萨招进来的，给了她很多机密研究项目。项目进展很顺利，但往往到了后期出成果就被勒萨停了，说不符合公司利益，要换研究方向，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别说约里，我都得疯。”
“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她也去了极乐教，看。连她这样的聪明人都在极乐教寻求精神纾解。”
“我记得她消沉了好一阵子，后来勒萨不给她项目做，恰好卡特琳的定向能项目卡住了，就调她过来一起研究。那段日光我们三个过得好开心好开心。一直待在实验室、工厂、会议室，气氛和谐，进度顺利，很有盼头。没想到后来又出了这档子事。”
“嗐，不过也没什么不好。她俩先去找极乐神过好日子了，我以后也去找她们一起过好日子。”
薇尔已经喝多，嘟哝了几句，趴在桌面睡着了。
关山越脑中的约里，逐渐立体清晰起来。
约里就像另一个世界的苏步青。
同样的才气过人，上学时的天之骄女。
读书时一骑绝尘，步入社会，平民出身的她们天花板开始显现。科研做得再厉害，也是财团的耗材，只是型号不同，位置不同。
苏步青性格里有些反叛的孤胆，最终还是闯出了一条不同寻常的路。约里虽也有卡特琳这样一位挚友，似乎运气差点，不够心狠，两人都没能踏出一条路。
勒萨，就是这道迈不去的坎儿。
第二天，坎儿自己找上门了。
关山越一早就去了卡特琳的办公室，让薇尔把五个工厂的生产安排和进度同步过来，她好处理任务安排。
勒萨不请自来。
不知春将他拦在门外，愤怒的叫喊依然传了进来：
“卡特琳的办公室属于公司财产！让开！谁给的你权力拦我的？”
关山越从办公桌后起身，让不知春放人。
勒萨冲进来：
“这层以后我有别的用，大厦里没你办公的位子。”
“行。”
勒萨皱眉，没想到关山越这么好说话，还以为这人捡了大便宜就想狠咬环球防务一口。
关山越自然没想长期呆在这里，她继承了卡特琳的研究所和工厂，只想做个隐身老板，没想长期呆这里做管理。
“我来找你谈谈工业四厂的工作安排。”说完勒萨打开工作台投影，调出一个表格：“这些我需要今年完成。”
“我没有看到你的谈判诚意。”关山越坐在沙发，一动不动。
“我认为我们可以跳过不必要的拉扯，直接进入结论。毕竟，你我都很清楚，除了这份生产规划清单，其余的我都会一票否决。”
勒萨在对面沙发落座，寡淡的眉毛下一双细长的眼睛看着关山越，气定神闲。
“当然，你可以否决我提出的任何生产计划。”关山越看着胜券在握的勒萨，缓缓开口：“所以，我决定让厂子停业整顿，不下发生产计划。”
勒萨：？
“你敢？！”
关山越轻笑：
“为了日后更好的赚取利润，暂缓生产是必要的。只是，不知道你等不等得起。”
勒萨细白的脸瞬间涨红，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没想到关山越竟然使出这么个阴招，对她有什么好处？也是，反正是继承来的产业，不心疼。但停产，单子无法交付，自己是要实打实受到亏损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
关山越盯着他没说话。
“想我不要用一票否决？做梦。”
“行。反正我不急。”
关山越已经想好后路，苏步青那边的研究还没有到投入生产阶段，在此之前，生产线空置，对她没有影响，只是营业额数字不好看，她又不在乎。
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秒过去，十秒过去……勒萨依然僵在沙发，一动不动。
懂了，这是既没有退路，又拉不下脸面。
关山越从善如流给他递台阶，从投影里拉出一条合同展示。
条款很简单，整份合同就一件事：
勒萨宣称，自愿托管一票否决权。
关山越查过，完全符合环球防务的公司法。
为了提高生产效率，尽量避免人为因素造成的干扰，一票否决权可以托管给环球防务的公司云脑，由智能云脑自行判断是否要执行否决权。
环球防务子公司众多，很多家族成员的一票否决权都是如此托管，从来没有出过乱子。
只是勒萨享受拿捏卡特琳的感觉，就一直攥在手中。
勒萨眯起眼睛，还真是小瞧她了，这是有备而来。
曾经，他觉得关山越是走了狗屎运，张嘴刚好接到了这块从天而降的馅儿饼，现在看来，并非如此，毕竟，她连真理会都知道……莫非，她也是会员？
别搞来搞去，搞到自己人。
“沃尔科先生近来还好吗？”关山越突然转了话题，笑眯眯地看着他。
“如果你把歪心思打到他头上，我劝你别白费力气。”
“听起来父子关系不太融洽。”
勒萨警戒拉满，不知道关山越要玩什么花招。
“如果沃尔科先生知道自己精心培养的儿子，喜欢在外面给人当狗，会放心把环球防务交给你吗？听说他在疗养和几个情妇相处很愉快，有位还给他生下了孩子……”
关山越慢悠悠说着，手环里点出一段录像。
勒萨瞪着投影，目眦欲裂。
正是他在净化室里自我陶醉的场景……兜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不然还能咬死不是自己……
不是，她怎么会有这段视频？
不对，极乐教竟然偷拍？
一时间念头千回百转，刚准备否认，就见关山越点开一串通讯地址，勒萨并不陌生，全是沃尔科家族成员。
“或者，我可以发给他们帮忙鉴定一下真伪？”
接二连三的噩耗，已经把勒萨砸得气血翻涌，他硬撑着，不信关山越敢这么做，没有人敢这么威胁他。
然而，见他不做声，关山越从容地编辑信息，客套的问候之后，直奔主题，最后手指就要落在发送按键……
“住手！”
关山越干脆利落掏出合同递过来：
“合作愉快。”
签完字，勒萨怒气冲冲出了门，直奔极乐教教会。
天大的憋屈，必须有人要付出代价。
其实他手下不是没有生产线，只是以前压榨卡特琳的资源惯了，故技重施，想给关山越立立规矩。
没想到，吃了个大瘪，丧失一票否决权就算了，居然还被抓住如此不堪的把柄。以后在那女人面前腰板都站不直了，要他一直夹着尾巴做人不成？
空中飞车停在老地点，勒萨全副武装，从熟悉的小道进入内厅，抓住经过的工作人员，怒不可遏：
“净化室为什么要偷拍？！”
工作人员一脸惊愕，不明白自视甚高的传人怎么突然翻脸。
勒萨咬牙重复了一遍问题。
工作人员这才明白他的话，耐心解释：
“拍摄一直都有，为了让进入净化室的人复盘。使用细则就在门背面，您没看过吗？”
勒萨两眼一黑，确实有这么回事，只是净化室的使用细则又臭又长，谁有耐心看完几十页文字？
“您是来要视频的？”工作人员问得小心翼翼。
勒萨脸都绿了。
对方一脸惋惜劝他：
“视频如果您离房时没有主动下载，就会被及时销毁，不做存储。如果您现在要，也迟了。”
“真的？”
工作人员再三保证，生怕传人找他要视频，还从技术原理分析他们只是记录不会保存。
勒萨稍稍放心，另一个疑问浮上心头。
关山越的视频哪来的？
联想到关山越的背景，勒萨满腹狐疑，冥河重工的黑客水平这么高？
应该是了。
先前军事技术论坛上，他听下属汇报过，冥河重工有个研究员很有水平，把论坛上很多做汇报的人都难住了，甚至还当场给了很多新的研发思路……
如此人才，跟着冥河重工，属实浪费资源。
不过短短一分钟，勒萨的思绪就转了几道弯。
工作人员一直在观察传人的脸色，见他怒气消散，没有找茬的意思，才找了个理由离开。
勒萨在教会后院里踱步，脑中一团乱麻，有太多事情需要理顺……
突然有人跟他打招呼。
“传人？传人！你也来劳作？”老马跑过来，很是自来熟。
真是晦气的一天。
“诬陷我的玩意儿还敢在我面前晃悠？”
勒萨更来气。
要不是这畜生，他也不会去净化室，就不会被关山越要挟。
说到底，泼天的晦气全是这头蠢猪带来的。
抬脚就要走。
老马叫住他：
“相识是缘，我白送你个消息，别记恨我，咱们的误会一笔勾销，怎么样？”
“又要放什么屁？”
“下次集会要举行极乐神馈赠。”
勒萨回头，盯住神秘兮兮的胖子：
“确定？”
“我劳作时偷听到的，千真万确，为了准备仪式，他们全干其他活儿去了，把教会打扫扔给我一个人，忙得我脚不沾地的。诶，你知道他们拖地竟然不用机器人，要我用手，真的太过分了……”
勒萨匆匆走了。
蠢猪总算干了件人事。
见传人消失的背影，老马往回走，跟阴影中的人回话：
“消息送到了。”
“好。”
“诶，你说这么好的事干嘛告诉他呀，你不得抓紧机会呀？”
“都是教友，自然该互帮互助。”
老马摆摆手，真是一个比一个反常。
先前见权柄来了，自己第一时间把消息给他，想破冰两人关系。
没想到传人后脚也来了，权柄让他把消息也告诉他。
明明之前集会上两人剑拔弩张互相看不上的，怎么就要帮他了。
这群积极分子，弯弯绕绕真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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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时瑛靠着柱子,挥手让老马一边儿去。
心思飞快地转开。
自从感知到极乐神的爱积累过线，他今天推掉所有事，一早来了教会, 就为了打听消息。没想到还真从老马这个大嘴巴里得知了极乐神馈赠仪式。
原本, 他该好好回家准备就行, 可偏偏传人送上门来了。
他跟传人本就互相看不上，现在可不得让他做肉垫，送自己上青云。
特别是, 他今早收到一条消息, 准确的说, 是一张图片。
图片中的人物是勒萨, 场景是他很熟悉的净化室。
很容易推断出，传人是勒萨。
不知道谁给他送了这份大礼，他心安理得地笑纳了。
看来自己看不上传人早有缘由，毕竟他原本就看不上勒萨, 绣花枕头一个。
如今，将极乐神馈赠消息透露给他,再派人盯紧他的准备工作,自己更能有针对性的从中破坏……
天助我也！
时瑛只觉神清气爽, 未来一片光明。
他也要好好准备去了。
马不停蹄回到沙漠区宅院。
宅院位于礁爪湾的城市边缘，地产公司花费巨额资金打造了绿植和泉水景观，不少富豪在此置业。
每座宅院附带前后院落，宅院之间间隔非常广阔，拥有很强的私密性。但因为远离市区, 时瑛公司正处于上升期，平日里业务繁忙，他并不经常来此居住。
见他回来, 管家匆匆跑出来汇报：
“您回来了。这些日子他们都很听话，应该是您上次带回来的药剂起效了。”
时瑛冷笑，能没用吗，费尽心思从首座那里顺的，为此自己还受牵连去了一趟净化室。
“去看看。”
管家连忙带路。
时瑛这座别墅在一块凸起的高地，能俯瞰下面的科技绿植景观。地下有3层，管家带着他穿过大厅，点开隐藏电梯门，鞠躬等待时瑛进入。
管家并无下楼的权限，平日里都是家居机器人服务那些人。
进入电梯，时瑛长舒一口气，好久没回来，真是怀念呐。
刚出电梯，一群少年围过来。
面容一个比以一个俊秀，肤白唇红，满眼都是渴望。
只敢停步在一米之外，没有主人指令，不敢动弹。
时瑛大笑出声。
上一次还有几颗刺头，如今一个比一个乖顺，首座的金水，果真好用。
迈开步子，径直走向大厅的宽阔沙发。
整个人重重地瘫在沙发，双手张开，眼神示意，站着的人才敢上前……
时瑛如在云端，任由思绪沉沦。
只是心理越是快慰，身体的力不从心的遗憾就愈加凸显。
“再等等，等我获得极乐神馈赠，爸爸就来真正疼惜你们……”
十多分钟后，时瑛便腻了，一脚踢开新鲜劲儿过了的人。
报出编号，让管家处理。
少年仰撑在地，懵懂的眼神看着他，似乎知道面临的命运，爬过来伏在他脚边低泣：
“求您……求爸爸……”
时瑛不耐烦，这回一脚用了全力，少年白皙的胸膛立马一片乌青。
他穿好衣服站起来，很有威势地扫视一圈旁边手足无措的少年们，厉声教训：
“你们在这儿过的好日子，外面的人想都不敢想。以你们的出身，一辈子也就挣个十万八万的。能被我看上，你们享受到的，是十辈子也挣不到的。享受了，就总要偿还的，别不知足。”
管家行动很快，时瑛前脚离开，他立马给家居机器人下指令，把挣扎的14号敲晕，带进一楼疗养间。
时瑛心情很好。
昨天神的爱意积累过线，今天在教会得到了好消息，刚刚还获得了身心享受。
一切都那么顺利。
管家安排好了满桌美食，站在旁边察言观色。
见时瑛神色愉悦，才开口：
“您带回来的药剂很有效，只是量不怎么富余。估计，再使用最多三次，就没了。实验室那边也取了少量样品研究，到现在还没有进展，按照这个进度，怕是等用完了，还没个结果……”
说来说句，还是一句话，金水不够用。
那群挑选来的少年，最初是有些臭脾气的。
管家要让他们伺候好主人，不是简单的事。
当然可以通过毒品药物轻而易举控制他们，但时瑛需要他们身体保持干净，管家就没辙了。
之前，时瑛都是通过超验能力【顺从】操控他们。只是，超验能力下被操控的人，总是自主意识缺失，少了很多趣味。
权力欺压时，如果下面的人不能仰望自己，将毫无兴致。
后来从教会工作人员嘴里偶然得知了首座有金水，如此宝贝竟然藏私。时瑛也曾旁敲侧击，可以多多捐献真心，希望首座给他一瓶，但被拒绝了。
才有了后面铤而走险，让老马帮他偷。
好在到手了，金水的确好用。
时瑛慢慢咀嚼，心身沉浸在无穷回味中，良久之后才回复管家：
“没事，以后就用不上。”
只需等他接受神的馈赠。
一顿饭吃得很悠闲，饭后进入疗养间，管家早将一切准备妥当。
疗养间装潢和别墅很不一样，这里是处密闭空间，全屋乳白色，灯光也是柔和的灯线，让人神经舒缓，平静。
时瑛翻身躺进医疗仓，扫描消毒后，手腕放进卡槽，长长的针管刺入血管，管家在舱外设置，自动模式，注射速度会根据时瑛的身体机能自动调节。
猩红色血液源源不断注入体内。
是力量的感觉。
细长的输血管道另一头连着另一个医疗仓，这个仓体则明显简陋很多，没有复杂的按钮和功能。
躺在医疗仓中的正是14号。
他的手臂也有一根针管，一刻不停地抽血，通过医疗设备加工处理之后，再注入时瑛体内。
少年脸色紧闭着眼睛，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逐渐微弱，气若游丝。
而另一侧的时瑛，则越来越容光焕发，享受着超验能力的塑造和生命力的勃发之势。
貌美的少年很多，但兼备跟他同类型超验能力的，则耗费良多。累积下面十多个库存，投入了不少资源。
外面的人笑他，通过血液加强超压能力是痴心妄想，他被医疗骗子忽悠了。
他才想笑，那些人，才是真的自大无知。
只有他知道自己的超验能力是怎么来的。
不是自我觉醒，而是在实验室药物激发生成。丢他进实验室的，正是他称之为父亲的人。
实验很不顺利，他没能成功激发能力，那个男人很不开心，眼里浓烈的失望至今想起来都让心脏刺痛。
他需要讨好他，于是极尽一切可能配合实验。
最终获得了半成品的能力，【顺从】。
不同于天生的超验能力，觉醒后就一劳永逸，永远拥有。
他的【顺从】则需要长期维护。即注入同类型能力人的血液，越年轻越好，但也不能太小， 16岁左右最佳。这个年纪的少年人，血液还带着朝气蓬发的精神气，能让他维持超验能力。
否则，随着时间的流逝，强行激发的能力也会凋零。
即便如此，获得【顺从】，他太激动了。他拥有了那个男人一生渴望，却从未觉醒的超验能力。
他依然记得，那日高兴找他报喜，却得到一个全力的耳光和如刀剐的眼神。
男人说：“下贱的人生出儿子，获得的能力也下贱。害我投入这么多资源，一点用都没有。还顺从，你想让谁顺从，老子吗？”
耳光后面，他看到了父亲的戒备和忌惮。
从此，他从实验室解脱，也从男人生活里消失。
但男人从指头缝里露了点资源给他，算是一场辛苦的好处，买断两人关系。
从此被发配，不可染指家族企业。
呵，有什么所谓？
时瑛抬起气血充盈的手掌，嗤笑出声。
如今他依然能站在这里，在礁爪湾博得一席之位，还即将获得神赐。
他活得很好，比其他人都好。
突然，灯黑了。
医疗仓转入备用电源。
“怎么回事？老于？老于！”
时瑛呼叫管家，可无人应答。
疗养间的隔音效果一流，外面的嘈杂声突然钻入耳中，他才意识到，门悄无声息开了，而后一切喧嚣再次阻断在外，恢复平静，只余医疗仓偶尔的滴滴声。
寒气从脚底直冲背脊，心脏不可控地狂跳。
哪怕是在黑暗中，也能感觉有道锐利的视线在审视自己。
心中的不安还没按下去，下一瞬，医疗仓门自动滑开。
一道冷冽的声音幽幽钻入耳膜：
“一鱼多吃，你才是行家呀。”——
昨晚散场后，虞嫖第一时间回到老乔治的小店。
“找到了吗？”尼莫问。
虞嫖摇头，看向桌子后面缩着的人：
“你能搞到教堂建设图纸吗？”
老乔治扶额求饶：
“姑奶奶，算我求你，放过我吧。你这要求一个比一个给我招麻烦啊，我要有那能耐还会在这儿糊口呢？话说你这次冒名顶替，行事很低调吧？”
低调？
虞嫖想起自己莫名其妙卷入纷争，接受全体高阶教徒的审判，而后又在极乐神教地下奔波……
“还行。”
“那就好。图纸没有，东西还我。”
“不行，我还有用。”
“诶你！算了。你这么确定要找的人在极乐教里吗？据我所知，极乐教除了坑点钱，不会随意抓无关人的，是不是消息有误？”
虞嫖摇头，带着尼莫告辞。
老乔治叫住两人，说看在晚上尼莫帮他赶走了地痞的份儿上，可以让两人留宿。
“留宿？等着你出卖我第二次？”
老乔治吹胡子瞪眼：
“都说了上次是被威胁的，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就多余问。
虞嫖想想，老乔治家距离教堂近，有事也方便，点头应下来。
自住区在二楼，面积不大，卧房就两间。
虞嫖睡小间，尼莫在老乔治房间打地铺，同时也留意他不告密。
老乔治看着这个白发少年死盯自己的样子，摇头想笑：
“睡吧睡吧，咱们现在是一条船的，举报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我现在呐，了无牵挂，什么也威胁不到我的，放心。”
虞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昨晚老马说了墙对面有人跟他说话，她相信，否则以他的智商，她不信他有本事开门，极乐教藏人做什么？
而云今是在极乐教教徒秘密集会点失踪，不排除被教徒带走的可能性。
那么，人到底在极乐教手上还是教徒手上……
如果是前者，怎么进入暗室，毫无头绪。
如果是后者，教徒那么多，就是一场大海捞针。
有人能帮忙就好了……！
的确有那么个热心肠。
虞嫖打开脑群。
【父皇叫我去和亲】：要脸，你有礁爪湾的极乐教教堂建筑图纸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盐营养液×10哇哇哇哇营养液×3感谢！ ！
第120章
昨晚, 脑群弹开时，关山越刚要入睡。
极乐教？
教堂建设图纸？
虞嫖也摸到极乐教了？
一时间，疑问充斥脑中。
【我也要脸】：这个真没有。
【父皇叫我去和亲】：这个可以有吗？
关山越嘴角不自觉弯出一个弧度,她很难想象虞嫖人高马大地站在她面前说俏皮话。但在脑群,她却很活跃。可能是脑群将天南地北的穿越人机缘巧合凑到一起,人潜意识里对老乡存有一份亲近。
即便虞嫖不问，她也需要建筑图纸。老马说的有人的暗室，她也很在意, 已经安排NEX-01去查了, 只是目前还没个结果。
但是关山越却没有直说。
【我也要脸】：做什么用？
【父皇叫我去和亲】：我找人。
【我也要脸】：？
【父皇叫我去和亲】：我怀疑极乐教藏了人在地下。
【我也要脸】：你从哪知道的？
【父皇叫我去和亲】：我有渠道, 你别管。
【我也要脸】：……粉红小玛丽？
【父皇叫我去和亲】：老马？约里二号？你是约里二号？ ？ ？
【行行好吧】：说真的, 这群能退吗？脑子里跳个不停。要脸你也开发开发，整个私聊功能呢？
【我也要脸】：如果你愿意分享天赋开发途径，洗耳恭听，您说。
【行行好吧】：想白嫖？
【我也要脸】：开个价？
【行行好吧】：哼。
【父皇叫我去和亲】：什么缘分！约里二号！图纸给我吧！
……
群聊乱成一锅粥。
关山越挺佩服【吾道不孤】, 自始至终一声不吭，真沉得住气。
没想到, 粉红小玛丽竟然是虞嫖。
根据她对虞嫖的有限认知,她不认为虞嫖有那个财力捐赠,成为高阶教徒，即便她真的有那么多钱，也不像是对宗教上头的人。
那么，粉红小玛丽是她抢来的身份。
想起在地下，虞嫖焦急找人的样子, 还是个少年……灵光乍现，关山越想起一个人。
曾经在另一场私密聚会上，人们流传的八卦中, 有一位权贵颇有一些与少年有关的绯闻，而且此人恰好也是极乐神教高阶教徒。
关山越坐起来，给NEX-01发消息。
【明天帮忙查下时瑛。 】
套房铃声响了。
隔壁房的不知春一早就睡了，关山越起身开门。
NEX-01一身睡衣，抱着枕头，很没精神跟她挥手致意。
“没让你现在查。”
“我睡不着，可以顺便查。”
NEX-01一脸幽怨看着关山越，表示白天在教会的经历对他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折磨，最后睁大漆黑湿漉的眼睛，问：
“所以晚上我能睡这里吗？”
宛如小狗。
关山越拒绝的话到嘴边改口，说他可以睡客厅沙发，只是得缩着腿，不舒服。 NEX-01连忙进屋，表示完全不介意。
很快，NEX-01就定位了时瑛的位置。
市中心的高级公寓。
通过调取时瑛家里监控，并没发现其他人踪迹。
难道是猜错了？
关山越没有放弃，让NEX-01第二天继续追踪，有异常再通报。
顺带让他把勒萨的视频截图匿名发给时瑛。
果然。
第二天，勒萨刚签完托管一票否决的合同，摔门而去。没多久，NEX-01就来汇报有结果了。
他追踪到别墅区，入侵全屋镜头。
看着投影里，地下室少年生活区，关山越皱眉，这对冤家的私生活，一个比一个不遑多让。
在脑群里报了个虚拟账户，让虞嫖把要找的人照片发过去。
【父皇叫我去和亲】：你找到了？
【我也要脸】：对比了才知道。
虞嫖思索了几分钟，选择把照片发过去。
NEX-01拿到照片几秒后，朝关山越摇头。
两人切回手环联系，关山越把地下室少年截图发过去。
【
关山越：很遗憾，没有。
虞嫖：这哪里？
关山越：权柄家里，你要找的人超验能力是精神控制类型吗？
虞嫖：不是。
关山越：那应该也不存在被害可能。
虞嫖：谢谢，那应该还在教会，建筑图纸别忘了！
】虽然没有虞嫖要找的人，但关山越却实实在在挖到了新惊喜。三人回到酒店，换上不知春此前采购的战术套装，拜访时瑛。
进入别墅区，NEX-01一路接管监控和安保系统，她们的车如入无人之境，顺利停在时瑛别墅门口。
管家发现别墅有人入侵时，还没碰到安保防御按钮，就被不知春一枪托狠狠拍晕，NEX-01顺势全屋断电。
关山越打了个手势，两人转入地下室，她径直走入疗养间。
仓门被打开，魔音入耳，时瑛僵住，瞪大眼睛。
医疗设备微弱光线映照下，勉强看清全副武装的人站在他身边。
“你……谁派你来的？！哪家公司？”
关山越反问：
“你要搞谁你不知道吗？”
走到如今的位置，仇人太多，数不过来，电光火石见，一个念头窜入脑中。
“勒萨？”
关山越不说话。
时瑛当她默认。
也是，早上刚让人盯着勒萨，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勒萨，下手够快的。
上次私人聚会，他已经因为勒萨吃了瘪，吃了几十亿亏损。
今天他还敢找上门？
时瑛气血翻涌，死死盯着关山越使用超验能力
【顺从】！
精神力刚从指尖窜出一丝蓝线，突然碎裂崩塌，强烈的冲击直钻心脏。锥心的疼痛传遍全身，瞬间瘫软，冷汗浸湿了后背。
时瑛侧撑身子，大口喘气，思绪混乱。
短时间内使用超验能力次数过多，才会出现承受力不足的情况。可是他明明严格控制【顺从】使用次数，半个月来只使用了一次，就上次在教会审判时对老马使用。
明明他还有一次使用机会的，怎么会？
难道……是他身体又变差了，连半个月两次都承受不了？
不，绝不可能……一定是因为补充血液不够及时，不够多……
时瑛瘫在医疗仓，失魂落魄，百感交集，悲愤交加……
罪魁祸首关山越抱臂弯腰，抽空研究下两个医疗仓的功能……
指尖在几个按钮间飞快跃动……
滴滴滴
电子音播报响起：
“程序更新，逆向传输启用。”
时瑛：？
十分清晰地感受到力量流失，身体被掏空。
“等等，你在做什么？！”
关山越指着旁边医疗仓，无辜且真诚：
“你没发现他快死了吗？年纪轻轻的，多可惜，还不快救救他。诶，别动，还能不能好好抽血了？”
时瑛刚想挣扎，被眼前人稍稍一推，又瘫在医疗仓。
关山越拍下按钮，开启深度睡眠模式。
安慰时瑛：
“你放心，上头有令，只是来羞辱你的，不是来杀你的。”
“你！”
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战术头盔传来不知春的汇报：
“他们不愿意走，怎么说都不听。”
NEX-01说：
“空气不对，我发现循环系统里有药物添加记录。”
“是极乐教的东西。”关山越想到上次失窃案的闹剧。
关山越走去客厅，把管家拍醒。
“你们从教会偷的到底是什么？”
老于惊了，来人开口就掀开他们的秘密，不敢作声。
关山越没跟他废话，对NEX-01说：
“把药拿过来，管家想喝。”
NEX-01应下。
解锁循环系统的加密操作台，取出隐藏保险柜的药水。
管家也算见过大场面的，只当关山越在唬他。
没想到一分钟后，另一个人拿着眼熟的金黄色药水就来了。
还真取出来了？
每次取药解锁他都要花半天，这人直接破译了？
只见为首的人接过药水，捏住他下巴就要怼，赶紧求饶：
“是神经性迷恋剂！！”
这玩意儿他可不能喝！
迷恋剂？
这中二的名字，到底是高科技还是魔法？
见关山越不信，管家连忙解释。
说他们实验室也在研究，想复刻，目前只研究出功效，能让服用者对施暴者产生迷恋型依赖。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催化剂？
关山越立马把药剂从管家嘴边拿开。
“怎么让他们清醒？”
“正常情况，一周就代谢掉了，还有两天，也快了。”
“加速呢？”
管家当时想让实验室研究延长效用的方法，没有结论，但告诉他禁止事项。
当时他觉得那群研究员吃干饭，此刻从未如此感谢研究员。
快速答道：
“极低温环境。”
不知春将地下室温度调到最低，命令每个人都使劲儿喝冰水，灌了十多分钟后，少年们逐渐眼神清明。
“还留不留了？”
疯狂摇头。
“那跑啊。”
这回所有人挤破了头往外冲。
冲上一楼关山越叫住他们。
他们缩成一团，满眼惊恐。
“拿点精神损失费再走。”
说完朝管家伸手。
管家：？
“我……只有持家支出账户权限。”
眼前的手还伸着。
管家放弃挣扎，颤颤巍巍解锁手环，递过去。
关山越一看，七位数，也够了。
把手环递给NEX-01 ，他将账户余额的钱转入十几个虚拟账户，再把手环递给最前面的男孩子手中。
与此同时，关山越回到疗养间，把医疗仓的人带出来，让他们一起带走。
NEX-01在手环里给他们规划了最佳路线，告诉他们几辆无人的士在外面等着了。
一群人互相搀扶着离开。
管家瘫软在地。
“完了完了……全完了……”
“不把里面那个送医院，才是真完了。”关山越好心提醒。
管家连滚带爬冲进疗养间，背着毫无血色的时瑛出来时，客厅空空如也，三人不见踪迹。
驶回市区的车里，不知春哼着小调，回头道：
“跑这一趟专程做好事，我好开心！”
NEX-01摇头：
“我看不止。”
关山越心情也不错。
“见义勇为的好事要做，挑拨离间的坏事也不能耽搁，两手抓，才是正确的，可持续的，有战略的。”
不知春鼓掌，跟对上司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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