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心意

书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 沈言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傅铭远坐下后，用下巴点了点面前的椅子，语气不冷不热：“坐。”

傅铭远没有立刻开口, 他打量了沈言好一会儿，目光如炬，像是在看待一件物品。

沈言坐在他对面，后背紧绷, 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但微微冒汗的掌心出卖了他的情绪。

他其实不怕被刁难，毕竟以前已经被刁难过了无数次, 他只是怕, 万一自己说错话，给傅渊游添麻烦就很不好了。

五分钟后，傅铭远才开口：“你叫沈言？”

“是的, 叔叔。”

沈言面上不显，但还是有些紧张地摩挲了一下裤子的布料。

“多大了？”

“二十三。”

“二十三。”傅铭远重复了一遍, 语气听不出褒贬。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沈言愣了一瞬, 有些为难地开口：“叔叔, 我、我是Beta, 生不了……”

听到这个回答, 傅铭远挑了挑眉，像是有些意外。

就在沈言以为那种豪门狗血剧情要上演时, 就猝不及防地听见傅铭远说：“那就不要了，省的再生出个混世魔王出来。”

沈言有些懵逼地眨了眨眼, 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一般电视剧里不都是甩支票或者说Beta配不上他们家这类话吗。

沈言甚至都已经在想如果对方真给他甩来一张支票，这样的话他跟傅渊游的协议算不算违约, 算违约的话，违约金又该给多少。

“怎么，以为我会让你滚蛋？”

沈言被他戳中心事，连忙摇了摇头，否认道：“没、没有。不过叔叔，您说的混世魔王是指……”

傅铭远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还能有谁，那个不省心的东西。他小时候皮的啊，上房揭瓦，下水摸鱼，还拿鞭炮炸别人家狗窝。”

“也不知道你认不认识闻家那小子。”傅铭远提到傅渊游就跟打开了话匣子似的，“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能把整片别墅区搞得鸡飞狗跳。”

虽然之前严女士就说过傅渊游小时候很皮，但沈言那时候只当是长辈夸张的说辞，毕竟每个小孩都很调皮。

但他没想到，平时那个做事有条有理的人，小时候居然这么的……无法无天。

“那……后来呢？”沈言有些好奇。

傅铭远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后来分化以后，他就安分了很多，只是太叛逆了，让他往东，他偏要往西。”

傅铭远说到这，有些无奈又有些后悔：“当初要不是我把他管太紧，他也不至于跟我犟这么多年。”

沈言听到这，忽然想起了傅渊游在缆车上有些落寞的侧脸，没忍住开口：“叔叔，当年……您为什么要改他志愿？”

傅铭远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沈言会问得这么直接。

“因为那时候我觉得他还小，做事都是三分钟热度，过两年就腻了，与其让他走弯路，倒不如直接选一条最稳妥的路。”

沈言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能理解傅铭远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吃苦，但他却忘了问孩子自己的想法。

“叔叔，我知道这些话说出来很不合规矩。”沈言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坚定，“我明白您不想让他吃亏，但人这一辈子，有些路是得让他自己走一遍才知道合不合适。您这样先入为主，其实是不信任他能走好自己选的路吧。”

书房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傅铭远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很老实、很好拿捏的人，敢在他面前说这番话。

半晌，傅铭远叹了口气，说：“你倒是很敢说，不过我叫你进来，也不止是想跟你说这些。”

“你应该也知道，做父母的，最怕的就是孩子过得不好。”傅铭远顿了顿，继续道，“傅家有钱有势，难免会有别有用心的人往那小子身边凑。”

“我说这些，也不是想要为难你，我只是想确定一件事。”

“叔叔您说。”

傅铭远斟酌了一下，才慢悠悠道：“你是真的喜欢他吗？”

·

楼下，傅渊游坐在沙发上，眼神时不时往楼梯那瞟。

严女士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到茶几上，见傅渊游心不在焉的模样，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看什么呢，魂都被勾走了？”

傅渊游收回视线，拿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严女士在他旁边坐下，也跟着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怎么，你是怕你爸骂他？”

被戳中心事的傅渊游若无其事地放下水杯，正想反驳，就听见严女士补充道：“你放心吧，我已经叮嘱过你爸爸了，他不会刁难小言的。”

严女士话音刚落，二楼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傅渊游的视线几乎是立刻黏在了沈言身上，在确认他没有哭过的痕迹后，他才注意到沈言微微发红的耳尖。

“哎呀，你们总算聊完了，再不出来饭菜都要凉了。”严女士走过去挽着沈言的手，“小言，来看看阿姨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除了严女士一直在给沈言夹菜外，另外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沈言原以为这顿饭会在沉默中结束，但严女士显然不打算让这顿饭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吃完。

“不好意思啊小言。”严女士看起来是在道歉，但她的语气可听不出半点不好意思，“我没想到渊游会带你回来，客房都还没来得及收拾，今晚你可能没地方睡了。”

还没等沈言说话，傅铭远抬头瞥了严女士一眼，不咸不淡道：“怎么就没地方睡了？让他跟渊游睡一间不就行了。”

傅铭远这话一说出口，本就安静的饭桌就更加安静了。

严女士非常欣慰地看了傅铭远一眼，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对哦，差点忘了渊游房间还能睡。”她转向沈言，笑盈盈地说，“反正你们都结婚啦，本来就该睡一间房。”

沈言被这一番话砸得有些发懵，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就要和傅渊游睡一间房了，严女士就非常热情地张罗起来。

“我等会儿就去给你们加多一床被子，免得着凉。”

沈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总不能跟长辈说，他跟傅渊游只是协议结婚，睡一起不方便吧。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傅渊游，却发现对方跟没听见严女士的安排似的，正不紧不慢地喝着汤。

吃完饭，沈言原本想帮忙收拾碗筷，但被严女士赶走了，“哎呀，小言，你不用做这些，这附近有个地方，冬天的时候可好看了，你让渊游带你去逛逛。”

还没等沈言回答，傅渊游就拿过一旁的外套帮他套上，然后牵着他的手往门口走。

出了门，冷风迎面扑来，沈言这才把刚刚饭桌上的安排消化完。

傅渊游带着他来到了一片人工湖，湖周围都是光秃秃的树枝，枝丫上挂满了细碎的冰凌和霜花，在阳光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沈言看得直发愣，以往这种时候，沈言都会跟傅渊游感叹一句这里很漂亮。可现在，他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傅渊游发现，沈言自从从书房里出来，就变得异常沉默，除了偶尔应一下严女士，几乎没主动说过什么话。

“我爸……都跟你说了什么？”

沈言没想到傅渊游会突然问他这个，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没什么，叔叔比想象中的还要好相处。”

得到这个答案，傅渊游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言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说了句：“对不起。”

傅渊游愣一会儿，才问：“为什么突然道歉？”

“前几天你一直没有理我，我想应该是我说错了话，才让你不开心了。”沈言顿了顿，继续道，“我也没想着要你原谅我，只是……”

“只是下次你不想理我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过了很久，傅渊游才开口：“没有不想理你，你也不用道歉，前几天是我的问题，以后不会了。”

听到这话，沈言感觉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

回屋的时候，严女士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沈言站在房间门口，大脑一片空白。

傅渊游的房间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沈言原以为，像傅渊游这样的人，房间应该是冷色调的，干净到没什么生活痕迹。

但这间房间却出乎意料地有人情味，墙上贴满了奖状，书架上摆着一些奖杯，书桌上还摆着一本没读完的书。

沈言不自觉地往里走了两步，发现墙上贴的奖状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的奖状被放在了一个旧纸箱里。

“你小时候拿过那么多奖啊……”沈言小声地感叹了一句。

傅渊游跟在他身后进来，顺着沈言的目光看了一眼，淡淡道：“都是一些没什么用的奖项。”

沈言走到书架旁，仔细端详着那些奖杯，发现那些都是关于竞赛之类的奖杯。

“我可以拿下来看看吗？”

“可以。”傅渊游靠在书桌旁，语气淡淡，但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沈言。

沈言小心翼翼地把其中一个奖杯拿下来，发现书架最里面还有一个小奖杯，那个奖杯藏得很深，像是不想被人发现。

“那个是什么？”沈言转过头，有些好奇地问，“为什么把它放那么里面？”

傅渊游看着被塞到最里面的小奖杯，目光松动了一下，随后道：“那个没什么特别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沈言的好奇心却彻底被勾了起来。

沈言小心翼翼地把其他奖杯放到一旁，把最里面落了灰的奖杯捞出来，他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在看清底座上刻了什么时候时候，有些惊讶。

“你还会拉小提琴？”

那底座上刻的“全国小提琴比赛少年组金奖”格外醒目。

“学过几年，后来不拉了。”

“为什么？”沈言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不拉了，但他下意识觉得，能拿到这个奖，一定为此付出了很多努力。

傅渊游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个奖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跟你讲个故事吧。”

“以前有个人，他特别喜欢拉小提琴，每天一放学就把自己关房间里练琴，连饭都不用吃，仿佛琴声能当饭吃。”

“他原以为，自己以后能站在更大的舞台上拉琴，但有一天，他回到家发现自己的琴不见了，一问才知道，那琴被他父亲丢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