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酸雨（十六）
第一百零一章
此时此刻，季家别墅的客厅塞满了人，他们搬着大大小小的物件和行李，一副要搬进她家别墅的模样。为首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女的有二十出头，跟她差不多的年季；男的则更小一点，像个高中生。
这两人昂首挺胸，相当傲气的样子，女的还知道遮掩一下，矜持地站在原地，一副很有教养的模样，那个男高中生就放肆多了，这里瞧瞧那里摸摸，仿佛把这栋别墅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而她的便宜爹文旭泽正笑着陪在两人身边，俨然一个慈父。
无论穿书之前还是现在，季蕴都是脾气很大的娇小姐，字典里从来没有隐忍这一说。她被迫跟龙傲天虚与委蛇就已经让她很不爽了，现在还有人来触霉头，可想而知她的心情有多糟糕。
季蕴踩着愤怒的步伐下楼，含着怒意的声音清晰地穿到楼下，让客厅里的嘈杂有一瞬间的凝滞。
“你们在做什么？”
文旭泽看到自家女儿那难看的脸色，顿时有些头疼，但他还是熟练地摆出慈爱的笑容，试图解释，“小蕴啊……”
然而季蕴根本不想听他放屁，只沉沉地盯着那两个不请自来的人，厌恶而冰冷地说：“滚出我家。”
文旭泽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但还是强撑着笑脸打圆场，“小蕴，别闹脾气了，快来跟你姐姐和弟弟打声招呼，以后你们就一起住在家里。”
季蕴冷笑一声，毫不客气道：“什么姐姐弟弟？我妈就生了我一个，少来跟我攀亲戚，恶心死了。”
季蕴只觉得胃里翻腾，恶心非常！
今天要搬进她家的这两个人，女的叫文雅君，男的叫文耀祖，他们表面上是文旭泽那早逝的大哥的孩子，实际上，却是文旭泽和他初恋的私生子！
当初文旭泽只不过是个农村里走出来的穷大学生，跟她妈妈季明薇这个豪门独女比起来，家世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后来，文旭泽靠着一张俊脸和温柔体贴的性格赢得了她妈妈的芳心，成功入赘季家，实现了阶层跨越。
然而，文旭泽享足了入赘的红利，却羞于提起他赘婿的身份，连带着对她这个姓季的女儿都看不顺眼。早早地便跟自己的初恋勾搭成奸，生下了两个孩子，还谎称他们只是自己的侄子，带着他们在季明薇面前过了明路，成天光明正大地用季家的钱贴补这两个私生子。
不得不说，文旭泽还是很有手段的。
他这个人心机相当深沉，对外是温和有礼的儒雅男人，还营造了爱妻顾家的好男人人设；对内则既是温柔的丈夫，也是慈爱的父亲，而且一装就是二十多年，堪称可怕。
季明薇也正因为丈夫“温和专情”，对女儿也“慈爱关心”，才对他经常贴补老家亲戚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季蕴定定地看着便宜爹，他脸上温和儒雅的笑容让她不自觉想起了另一个人——谈瑾瑜。他甚至比文旭泽还会装模作样，人前像个彬彬有礼的贵公子，人后却凶戾得仿佛能一拳打死一个人，实在反差太大。
季蕴冷笑一声：诡计多端的穷男人们！
原书里，季家被龙傲天报复后破产，文旭泽这个赘婿倒是趁机卷钱逃去国外，和自己一双儿女以及情人过得潇洒，最惨的就是季家的母女。
关键是，季蕴在穿书之前，也有一个心怀不轨的赘婿爹，两人简直如出一辙的恶心。前世季蕴花了不少精力才让渣爹得到报应，没想到一朝穿书，又要被同样的赘婿爹恶心！
思及至此，季蕴的眼神更冰冷了几分，“我最后再说一遍，给我滚！”
她本来就是浓烈艳丽的长相，还有一身富贵乡里娇养出的贵气，此时在怒意的渲染下，她气场全开，一时间震住了所有人，现场一片安寂。
文旭泽向来最好面子，此时被女儿当众顶撞，他身为父亲的威严碎了一地，也刺痛了他那颗自卑的赘婿心。所以，他终于绷不住儒雅的假面，气得脸都红了，抖着手指向季蕴，“你、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季蕴锋锐的视线射向他，“你也给我滚。”
文旭泽顿时气得差点抽过去，这时，他的私生女文雅君殷勤地上前扶住他，“二叔，你没事吧？”
文雅君长得挺清秀漂亮，姿态也足够温柔得体，她埋怨地看向季蕴，语气温和却句句带刺，“季蕴，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但二叔是你亲生父亲啊，你却将他气成这样，也太不孝了。”
马上要高考的文耀祖长得肥头大耳，一脸被娇惯出来的愚蠢恶毒，他挥着手臂想上前揍季蕴，“贱女人，你敢赶我走？”
不过，他还没能靠近季蕴，就被季蕴的随身保镖干脆利落地制住了。
“放开我！再不放开，我二叔饶不了你们！”文耀祖挣扎叫嚣着。
季蕴双眸微眯，几步走上前，抬手就狠狠甩了他一个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回响着，让文旭泽和文雅君都惊呼出声，纷纷愤怒地瞪着她。
季蕴厌恶地皱了皱眉，本来还想再打几巴掌的，但文耀祖脸上那油腻的触感，让她再也下不去手。
一直照顾她的保姆相当有眼色地递上一块湿毛巾，季蕴一边用力擦着手，一边抬脚狠狠地踹了文耀祖一下，“没脸没皮的贱骨头。”
季蕴冷冷地睨着他，转头对自己的保镖吩咐道，“小谈，好好教训他。”
“好的，大小姐。”年轻健壮的黑衣保镖恭敬应声，随即文耀祖就发出了更加凄厉的惨叫。
文旭泽瞬间头也不晕了手也不抖了，扑上去想要救儿子，“耀祖！”
文雅君也惊呼一声扑上前，“季蕴，你太狠心了，耀祖可是我们文家的命根子啊！”
季蕴嘴角抽了抽，“……”
什么命根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穿的不是小说，而是穿进了清朝呢！
她不耐地翻了个白眼，深感晦气地挥挥手，“秦队长，麻烦你把这群人赶出我家。”
其实保镖团队的人早就想赶这些人出去了，但文旭泽毕竟是这家的男主人，有他护着，保镖们便迟疑着没出手。现在季家大小姐都发话了，保镖们果断行动起来。
毕竟这个家姓季，不姓文。
保镖队长严肃地应声，带着一群人高马大的保镖立刻上前，就要驱赶这些碍眼的人。但他们不好对文旭泽动粗，就被这个赘婿爹抓住机会冲到了季蕴面前。
“小蕴！”纵然心里再恼火，文旭泽也知道，在这个骄纵不讲理的女儿面前绝对不能来硬的。他相当熟练地掩去心中所有戾气，温声劝道，“乖女儿别生气，你听爸爸解释。”
眼看着自己一双宝贝儿女正被保镖像抬猪似的往外仍，文旭泽急得加快了语速，“雅君要参加的那档恋爱综艺被某个大老板追加投资了，现在可是大制作综艺，连参加的嘉宾都换成名气更大的了，很有爆红的潜质！”
“雅君好不容易才抓住了这次机会，如果她表现得好，很可能一炮而红！”文旭泽絮絮叨叨地说，“但娱乐圈都是一群捧高踩低的小人，雅君必须得有拿得出手的家世，才能让人看得起啊！”
“小蕴，你姐姐就在这儿住一小段时间，等节目组来拍完了嘉宾的个人介绍，就搬出去好不好？”
季蕴嗤笑一声，“用别人家的房子装B，真有她的。”
思及至此，季蕴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用近乎施舍地语气说道：“好吧，既然这样……”
迎着文家三口人殷殷期盼的目光，季蕴微笑道：“我可以同意文雅君住进来，但文耀祖——有多远滚多远！”
此话一出，除了文雅君面露惊喜，文旭泽和文耀祖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文耀祖被娇惯坏了，他不敢对季蕴撒野，就攥着拳头朝文雅君揍去，“贱人，凭什么你能住大别墅，我却不能！我是男孩子，好处都该是我的！”
文雅君疼得直皱眉，但也只是温声安抚弟弟，丝毫没有反抗或训斥的意思，看得季蕴直呼逆天。
不过，这姐弟俩狗咬狗的画面还是挺让季蕴愉悦的。
季蕴决定了的事，没有人能改变，连她亲妈都只能纵着。所以，文耀祖再怎么闹，也在季蕴一个眼神的指使下，被保镖团扔了出去。
文雅君看上去有些心疼弟弟，但一想到自己可以住进憧憬已久的别墅，可以在综艺里靠着“豪门大小姐”人设吃到红利，她就无比期待。
然而，下一秒季蕴就打破了她的幻想，真正的豪门大小姐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你怎么还不走？”
文雅君懵了，“你不是说……”
季蕴恶劣一笑，“你只有录综艺的前一晚才能住进来哦，而且只能跟保姆凑活一晚，第二天录完节目就立刻滚蛋。”
文雅君气得脸都红了，她眸泛泪光，楚楚可怜地望向文旭泽，“二叔……”
文旭泽皱着眉头想说些什么，然而季蕴已经施施然转身往卧房走去。
她慵懒地背对众人挥了挥手，“秦队长，有人不听话就直接扔出去。包括我亲爹哦~”
文旭泽和文雅君顿时脸都绿了，但顶着保镖们凌厉的眼神，也只能灰溜溜地照做，不敢有丝毫异议。
终于送走了一群讨人嫌的货，季蕴松了口气，懒懒地躺在大床上。
但她还没休息多久，就一骨碌翻身坐起，满脸兴奋地给《爱在旅途中》的导演打电话。
“宿主，恋综的名额不是已经搞定了嘛，你还给他打电话干嘛？”999疑惑地问。平时这位大小姐可是架子很大的，爱玩爱闹还最讨厌麻烦，她刚才还一副累得不轻的样子，现在居然还能这么有兴致。
季蕴笑眯眯的，“一想到文雅君马上会倒霉，我就一点儿都不累了。为了让文雅君的丢脸计划更完善，我当然得跟导演好好商量下啦。”
她话音刚落，电话就通了，手机里传来导演恭敬又热情的声音，“季小姐，找我有事吗？我一定尽力为您效劳！”
季蕴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兴致勃勃地跟他聊了很久。季蕴心神微敛，开始认真观察起来。
客厅里只有三个人，她的父母相携坐在沙发上，对面则坐着那个陌生的男人，应该就是这本书的龙傲天男主——谈瑾瑜。
说实话，季蕴对谈瑾瑜这个男主的印象非常差，无论系统999怎样夸赞男主，她都认为男主是个自大狂装B犯。但此时亲眼见到了谈瑾瑜，她倒真的有些被惊到。
别的不说，这个龙傲天的皮相是真不错。即便他正端坐在沙发上，季蕴也能看出他有副好身材，绝对的肩宽腿长，身姿挺拔。那张脸也是少有人能及的英俊，难怪在书里能吸引那么多狂蜂浪蝶。
不过……季蕴仔细打量着龙傲天嘴角那细微的弧度，一时间有些惊疑不定。
“9啊，我怎么觉得这个龙傲天和书里描写的……不太一样啊？”季蕴若有所思。
谈瑾瑜的笑很清淡，却中和了他那英俊到近乎锋锐的五官，让他显出一种彬彬有礼的绅士与温和，却并不谄媚，只让人觉得如修蕴一般俊雅又清贵。
他鼻梁上的那副金丝眼镜掩住了他黑眸中的幽光，让他看起来越发斯文。
问题是——书里的谈瑾瑜可不是个温和有礼的人啊！
龙傲天嘛，总有股中二和傲气的。而且书里写他来拜访季家时，双方堪称剑拔弩张，绝不是现在这般平和。
999顿时紧张起来：“我只检测到男主的剧情线发生偏移了，难道……男主的性格也出了问题？”
季蕴和999在脑海里交流间，她的妈妈季明薇笑着冲她招招手，“小蕴，快来！妈妈给你介绍一下。”
季蕴从善如流地走到妈妈身边坐下，顺势光明正大地打量起谈瑾瑜这个男主。
第102章 酸雨（十七）
第一百零二章
谈宣彻底醉懵，王然也没有脸继续待在这里，甚至连廖廖都没管就慌张离开。
靠在肩上的谈宣哼哼唧唧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担心他一会儿上车不舒服，季蕴先找服务生要了一杯蜂蜜水。
圈内熟知谈宣性格的人，知道他喝醉以后是最好摆布的，只要哄一哄就投钱，这才有那么多人想灌罪他。
只是现在哪怕人醉了，其余却没一个人敢上前，全然因为谈宣身边那个“助理”。
因为肩上挂着一只“大狗”，她便姿态闲适地靠在沙发上，一边翻看手中的平板，嘴上时不时敷衍一下黏糊的谈宣，一举一动优雅又气势逼人，矜贵又难以靠近，好像她才是这里的主角。
有些人再想上前，可只要对方轻飘飘撩来一眼，脚步顿时就走不动了。
好像那人是他们无法拿捏企及的人似的。
季蕴不在意周围的人用什么眼光看她，在等蜂蜜水的期间继续给谈宣挑合适的经纪人。
廖廖一直站在原地，她毫不遮掩地将沙发上的人看了很久，但可惜对方似乎并不在意，也没有再注意到过她，可她却莫名有种强烈的妄想，想让自己在对方眼里有一席之地，有那么一点存在感。
“姐姐。”
季蕴微微颔首：“嗯？”
“谢谢。”廖廖轻声说。
她每次狼狈都是这个姐姐替她解的围，她很感激。
“嗯。”
廖廖试探着说：“上次的衣服我洗好了，送去干洗的。”
那件衣服早就被季蕴忘得一干二净，她见惯了戴各种面具的人，所以廖廖眼里的忐忑也被她尽收眼底。
她笑了笑：“怎么？”
廖廖被眼前人唇角的笑意晃花了眼，她初入社会，从来没见过这么光芒万丈的人，也是她想要成为的人。
哪怕上次已经被拒绝过了，她也鼓足勇气：“我可以留您一个电话吗？想请您吃饭，没有其他目的，就是单纯想跟您认识！”
季蕴有些意外。
说实话她对廖廖印象并不深，毕竟比廖廖优秀的、漂亮的、有钱的，她见过太多了，所谓的女主在她眼里并不成立。
但有勇气的人她一向欣赏。季蕴第二天来到谈宅时，只有谈柠一个人下来了。
其实因为家里每个人的日程安排不一样，季蕴已经没有再按全屋晨铃，而是让人上门修改了一下程序，可以单独接通每一个房间。
她坐在旁边翻看资料，随口闲聊：“这两天不用上学，怎么起这么早？”
“噢。”谈柠作息都被调规律了，主要是她只要想到今天早上起来能看到清醒后的谈应池和谈宣的反应，她就睡不着。
她抱着牛奶装作很不经意地挪到季蕴身边，发现对方在看剧本项目筹划资料，跟这一行有关的只有谈宣。
想到自己昨晚收到的礼物，谈柠还是忍住了没发火，靠着沙发背嘟嘟囔囔：“你不是管家么，谈宣的工作你也管？”
“嗯。”
“以前季爷爷没管这些。”
但是看季蕴最近这架势，倒更像是爷爷身边那些助理秘书，不，比那些还要全面。
“如果只需要管你们的衣食住行，多找几个细心的保姆就行。”季蕴指尖飞速在屏幕上划着，可一点也不影响她说话的语速和条理清晰，“还不至于惊动我。”
“我虽然学习不行，但惊动这个词用在你身上是不是有点贬义了？”
听了这话，季蕴终于抬起头来，她轻笑：“你是不是对我的能力有什么误解？”
谈氏的管家跟普通有钱人的管家不一样，需要能文能武。
对外能成为掌权人工作上的左膀右臂，对内能将谈宅上下打理清晰，所以她的能力一定要是全方位的，父亲花了几十年积累才从司机走上来，她已经得到并且超过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谈家的一个门面。
剧情里谈家那么快倒下，就是因为内里早已被蚕食烂透。
可这些谈柠并不明白，在她看来过去的季蕴只是个投机取巧偷奸耍滑还不忠心的狗腿子，所以这人本质上的能力早就被这些低劣的品质掩盖。
可接下来的十分钟看到季蕴展现出来的履历，她的世界观第一次被震碎了。
不论那些每年接近满分的成绩，光是各种奖状奖杯和资格证书都令人眼花缭乱。
谈柠没有办法将履历上的人跟过去的季蕴结合在一起，觉得很虚幻。
其实这一点季蕴也没有想到，身体被剧情支配那么久，可她一些人生重要阶段的结果依旧能符合她的真实实力，后来她想，或许一个普通人是不可能顺利成为谈氏管家的，那之后的剧情也就没有办法开展了。
“那你为什么还待在这里？”谈柠表情复杂。
以季蕴的实力以及家底，出去创业也好，走到更高的阶层也好，应该都轻而易举，怎么能甘愿困在谈宅。
“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季蕴倒是坦然，“每个阶段也有每个阶段想做的事，目前对我来说待在你们身边是最重要的，钱并不是很重要，我才22岁，如果真的有需要，以后我自然有很多机会和渠道得到想要的东西。”
穿到这个世界之前，她只是一个认真生活的普通人，对未来生活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幻想，但总结来去，无非就是生活美满每天开心。
现在她已经拥有了过去几辈子都挣不到的钱，健康的活了下来，也从各种渠道学到了许多东西，精神很富足。
唯一没有的是上辈子没有得到的亲情，所以来到这个世界得到那十来年的温情让她很满足，也不想放弃。
思想还很浅薄的谈柠摇摇头：“我不理解。”
她不理解待在谈家这些人身边有什么是值得的。
“你以后会理解的。”季蕴顺了顺她的头发，“但是有一点，我现在有选择是因为我有能力，希望以后你也能替自己选择。”
谈柠脑回路比较清奇：“所以你就跟触手怪一样在我们几个中间做选择吗？”
季蕴难得被她堵住了话头。
她脑袋低下去靠在谈柠肩头，笑得不行：“没有做选择，你们我全都要。”
骤然的亲密接触差点让谈柠手里的牛奶撒到沙发上，她黑着脸：“什么意思？”
“我说的选择是待在这里或者离开。”
“你要离开？！”
“说不准呢。”担心硌着她，季蕴摘下眼镜，漫不经心地说，“择木而栖择主而事。”
“我语文20分。”
谈柠将她的脸推走，“不要跟我说文言文。”
季蕴用眼镜戳了戳她气鼓鼓的脸：“我的意思是，你们要争点气，才能请得起我。”
谈柠：“跟我说干什么？我才十三岁，你也要我跟他们一起去撬保险柜？”
去跟谈瑾瑜说啊，跟那两个到现在还不敢下来的傻子说啊！
越想越气，她问：“你今天怎么还不叫他们起床？”
“起这么早是来看他们笑话的吧？”
谈柠掩饰性地喝了口牛奶。
但季蕴太了解那两个人了，尤其是包袱那么重的谈宣：“他们没脸下来的，一会儿让人把早餐送到他们房里，你既然醒来了，今天跟我出去走走？”
“去哪？”
“配眼镜，昨天没时间。”
谈柠默了默：“你搞搞清楚谁是管家，还让我陪你？”
季蕴挑眉：“那你去不去？”
到了现在她才真正意义地去在意眼前这个女孩，确实干净，说话不拐弯抹角。
在季蕴屈指可数的自由生命里，除开谈家这些人，她并没有其他亲密的关系，所以遇到不讨厌的人，她不介意发展。
她拿出手机：“季蕴。”
廖廖眼睛一下就亮了，忙跑上前加上联系方式，把自己名字发过去：“季、季姐姐！”
见她在屏幕打上季蕴姐姐四个字，季蕴眉眼弯弯，笑道：“不要把幸存者偏差用在自己身上，不是每一次都会有人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只有自己才值得相信。”
廖廖不是笨蛋，知道这是在提点她，红着脸点头：“我以后一定会小心的。”
点到为止，季蕴也没再多说。
见有人跟季蕴说上了话，有些胆子大一点的人也悄悄凑了上来，却没有一个人敢递酒，但凡谁身上酒味重一点，那个不省人事的谈老师就像装了酒精测试仪一样，闭着眼睛就把你踹出去，凶得要死。
季蕴也没有在这里待太久，等谈宣状态好一点了就带着人先回了家，吩咐人把谈宣带上楼，自己则打算去听听佣人汇报家里今天的情况，顺便把第二天要注意的大小事给安排了再回别墅去。
她才走到一楼的连廊，就感觉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
赤果果的。
一扭头，正正对上一大张马脸。
紧接着是一双紧实的长腿。
“哟，回来了。”
谈应池逆着光骑在高大的黑马上，桀骜的五官挂着阴阳怪气的笑容。
季蕴抬手顺了顺那匹马的鬃毛，无奈：“谁让你在花园里骑马了？”
谈宅占地广，有自己的马场，自然也有自己的马厩。
谈应池这匹弗里斯马是他五岁时讨要来的生日礼物，到现在也有十三岁了，已经长得高高大大，毛发被养得光亮，很是雄壮漂亮。
谈应池很小心眼地将马脑袋挪开：“别碰我的公主！”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执着要叫一匹公马公主。
“幼不幼稚。”季蕴指着院门，“把公主带回去，别逼我亲自动手。”
花园有专门的园丁打理，很多花都很珍贵，主要是贵。
“你管我那么多。”谈应池骑着马慢悠悠围着她绕圈，冷笑，“管一个谈宣还不够？”
据季蕴所知，谈宣已经很久没回来了，今天面都没见着，怎么跟这小少爷起的矛盾。
她纳闷：“谈宣怎么你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出去喝酒你把酒浇我一身，他喝酒你把人扶回来还送醒酒汤。”谈应池越说越气，微微俯身，恨不得让公主踹她一脚，“还巴巴地想跟他一起出门，你把老子当什么了！”
季蕴愣了一下。
看她的反应谈应池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从小谈宣就欺负他年纪小跟他抢季蕴，做作业都不带上他。
还说什么对他最忠心，那都是狗屁！
难怪对他那么凶，又动刀又动鬼的。
对谈宣就哄得那么上心，他可都看见了！
她明明知道他最讨厌就是谈宣。
谈应池想让公主从她的脸上踩过去，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冷声道：“季蕴，你从今以后别想再管老子！老子再听你一句话就是狗！”
明天他就把晨铃拆了，修一次他拆一次！把放在门口的钥匙也藏起来。
啊啊啊啊啊！
亏他以前还巴巴把自己藏钥匙的地方偷偷告诉她！
这个负心的女人！要遭天打雷劈的！
季蕴被他一句一个老子吵得头大，这两兄弟还挺有默契，都在纠结这所谓的第一顺位。
她叹了口气：“少说脏话，看看谈柠跟你都学了些什么。”
“哦，我忘了，还有一个谈柠。”
玛德，更气了！
季蕴失笑：“没把你当什么。”
“行，演都不演了。”谈应池咬牙切齿，“还不把我当回事。”
第103章 酸雨（十八）
第一百零一章
谈宣很想把手里的盒子砸她脸上，又舍不得。
他往旁边挪了挪，决定远离这个朝三暮四的女人，气死了！
见状周围那些早就盯上谈宣的人就围了上来。
谈宣包袱重不爱主动，但他在圈内一直很高调，知道他有钱有势自然而然都会贴上来。
“谈老师好久不见，这次有为您量身定制的新剧本要不要看一看？”
“谈老师，我这部剧一定爆，您要是喜欢我们可以在里面给您加个角色！”
“谈老师……银白的刀尖在桌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让回到房间的谈应池心神不宁，脑海里一直都是季蕴扔下那把刀后抬眸看过来的一瞬间，他从脚底升腾起刺骨的麻意。
她变了。
变得不听话，而且胆大反骨。
难怪别人都说女人善变，烦死了。
六点半起床？她想得美。
谈应池看了眼装在房间里的小广播，扯唇一笑，毫不犹豫就从展示柜上操起一个摆件。
房间隔音好，巨大的响动也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谈应池倒在大床上，心里只有一个字。
爽！
季蕴听到这个称呼，好笑地看了谈宣一眼。
演个霸总烂剧，就成老师了？
莫名的，谈宣读懂了她眼中的调侃。
他抬起手隔空虚虚点在她的眉心，无声启唇：“不知规矩。”
接着又跟其他人说话去了。
季蕴安静坐在旁边替他筛选那些乱七八糟的剧本，她知晓成年人的世界逃不过应酬，所以在合理的范围内她不会阻止。
哪里想到被捧得飘飘然的谈宣来者不拒，等她再抬头时，他已经脖子红透，醉眼朦胧地抱着装袖扣的盒子窝在了沙发里。
还有人在源源不断过来：“谈老师，我带了个很有潜力的新人过来，您要不要认识一下？以后万一有机会合作呢？发什么呆，快给谈老师敬酒。”
廖廖忙从看到漂亮姐姐的震惊中回神，举起酒杯：“谈老师您好，我叫廖廖，请多多指教。”
听到熟悉的名字，季蕴视线挪过去。
廖廖是个艺术学院的新生，见过的人和经历的事都比较少，眼界有限，所以总被一些心怀不轨的人欺骗。
上次游艇是，这次酒会也是。
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当做货物供人挑选。
那人的手已经碰到了廖廖的背，只等着谈宣拿酒顺手推人了。
季蕴敛眸，见喝蒙了的谈宣抬手去接，收起剧本平静地喊了声：“谈宣。”
谈宣接酒的指尖一曲，撩起眼：“嗯？”
季蕴的手覆在他的小臂上，轻轻按下。
谈宣视线落在手臂上，记忆深处的那个季蕴在这瞬间占满了他的整个大脑，扰得他思绪更加混沌。
见谈宣老实了，季蕴又喊：“廖廖？”
“是我姐姐！”
“回头。”谈柠果断端着烧麦跟上。
季蕴见她亦步亦趋，好笑道：“跟着我干什么？”
谈柠视线到处飘：“晨练。”
她暂时不知道要怎么收拾季蕴，谈应池能不知道？
不管谁收拾谁，反正这场戏一定好看。
谈应池对晨铃毫无反应这件事季蕴能预料到，昨天被逼急了没剁成手，他不会坐以待毙的，不仅如此，他还会把房门反锁，谁也进不去。
但季蕴根本不在意这个，她径直来到谈应池房间的楼层，在房门外一人高的巨型动漫手办后面摸索一阵，拿出一把钥匙。
谈柠：“？？？”
季蕴为什么会知道这里有钥匙？！
这一瞬间谈柠十三年来的坚守碎了。
她以为季蕴只听自己一个人的话，是自己最忠诚的狗腿子，但季蕴居然都有谈应池房间钥匙了！
季蕴跟谈应池更亲。
她也是别人的狗！
比起季蕴最近变得有点凶不听话，这个认知让谈柠更难以接受。
所以…饭可能也不是喂她吃，是喂谈应池那只臭猪！
谈柠气得手都开始发抖，还没说出话季蕴已经打开门走了进去，她只能立刻跟上。
呵，她倒要看看，这两人背着她亲到什么地步。
谈应池房间的布局季蕴一清二楚，她没有立刻走进卧室，而是打开他书房的音响，这个人知道享受，一套音响设备都是好几百万，效果也相当不错，让人身临其境。
包括阴森渗人婉转幽怨的鬼乐。
谈柠听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想这是什么幼稚的方法，谈应池会怕这个？
十秒过后，一门之隔的卧室里传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卧槽！！！”
吓得谈柠烧麦都掉了。
等在门口的季蕴温和地敲门：“谈应池，你怎么了？”
“有…有……”谈应池话也没说完整，最后急促地催，“你滚进来！”
季蕴这才推开门。
卧室里漆黑一片，吃瓜的谈柠探出脑袋，看到床头角落鼓起大大的一团，正在抖抖抖抖。
“哈。”她忍不住笑出声，“谈应池你肺活量真不错。”
她心里诡异地平衡了，这么一看季蕴对自己的手段还挺温柔的。
哼，还是她跟季蕴要亲一点。
听到这声音，谈应池猛地掀开蒙住头的被子。
他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枕头，脸色惨白惊魂未定，迟钝的脑子这下终于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这个世界上只有季蕴一个人知道他害怕什么。
“六点四十。”季蕴关掉音乐，用遥控打开窗帘，“还不错，你今天有时间在家吃早餐。”
她身体被阳光照着，明明是温暖的，可浑浑噩噩的谈应池却觉得通体冰凉。
这个女人，恐怖如斯。
他的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脆弱的颤抖：“季蕴，我要杀了你。”
“嗯，在那之前…”季蕴扫了眼缩在床头的他，挑眉，“你先站起来说话。”
谈应池：“……”话说完却发现季蕴根本没在听，皱眉看过去，原来是注意力被监控吸走了，这会儿回放的是早上……
“别看了！”谈柠站起来捂住屏幕。
因为几个饺子被打翻了就打架，真是丢死人了。
但她扭头却撞进季蕴的目光里，安安静静的，仿佛心疼。
“抱歉。”季蕴又说了一次，“我来晚了。”
谈柠不知道她再说一遍有什么意思，但眼睛就是莫名发涩。
“谁管你。”
季蕴猜得不错，虽然谈柠在学校总是跟人起冲突，但除了前几次是两边都各自有问题以外，后面基本都是那些人知道她没人管，出事就用钱摆平，所以故意来找茬的。
这样一来，谈柠倒也没有道几次歉，可能真的担心保镖上来，她也老实道了歉。
解决完所有事情，她顺便把谈柠也带回了家。
谈柠难得安静，回家后就回了自己房间，季蕴也可以静下心来去处理律师的事，她并没有吓唬那些家长，得让人知道手段，以后谈柠才不会被人盯着，反正谈氏有律师团是专门负责家里人生活方面的。
大门被人砰的猛踹了一脚。
对上谈应池挑衅的眼神后，她又重新低下头去。
幼稚。
谈应池见状更加不爽，一大早被压去上早八，他一整天都跟火球似的，连晚上去喝酒的精神都没了只想回家补觉，罪魁祸首在家倒是舒服。
他走上前威胁：“季蕴，明天要是再敢按那个破铃，老子把你手剁了。”
季蕴嗯了一声，头也没抬，却伸出手在桌面上，意思很明显。
剁吧，我还要按。
谈应池被激了一下，一记手刀砍在她手腕上，桌上发出沉闷的声音，细白的手腕顿时就被打出一道红痕。
季蕴这才缓缓抬头。
想到早上自己就是被她这种眼神盯松手的，谈应池十分硬气：“你自己让我剁的，我还没动真格的呢！”
谁让她自己不躲。
季蕴没说话，而是随手抽出放在果盘里的刀，将刀鞘拔了咣当一声扔在桌上，微抬下巴。
“谈应池。”她说，“要么你今天把我的手剁了，要么明天六点半起床。”
谈应池：“？”
草？怎么还提前了。
还被她反挑衅了？！
整个房间里顿时充盈着谈柠肆无忌惮的笑声。
谈应池从来没丢过这么大的人，他狠狠闭上眼，胸口急剧起伏。
从今天起，这个家有季蕴没他！
出于信任，廖廖下意识回头，却看见了身后那只蠢蠢欲动的手，她脸色骤变：“王老师？”
王然深吸一口气，状似自然地将手收了回去：“我只是怕你摔倒。”
季蕴不轻不重地笑了声，在场的人却都听得清楚，都是人精，谁能不知道这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廖廖背后惊起一身冷汗。
上次这个姐姐这么笑的时候，硬生生按着谈家四少，把整整一瓶酒都灌了下去，谈应池甚至不敢对她发火。
季蕴似乎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异常，声音依旧温和：“还喝吗？”
她点到为止，没把别人的场子闹得太难看：“不过谈老师喝多了，先让他缓一缓，这杯酒我替他喝怎么样？也算是认识了。”
被打断了计划的王然心里一股气发不出来，他才听人说这个女人是谈宣带来的“助理”，长成这样能是什么助理，分明就是个暖床的，还坏他的好事！
而且他觉得谈宣身边有这样的美人，未必能看上廖廖，所以故意为难离间：“谈老师，您这个助理挺威风啊，花你的钱拍东西，现在还能代替你做主喝你的酒了？”
季蕴耐心有限，她弯了弯眼睛。
“看来你不仅手长，能伸到别人腰上，眼睛也长，能看到我卡上的钱是谁的。”她靠着沙发淡声道，“可惜了，谈宣还不够资格给我发工资，我花自己的钱他还真管不着。”
周围的人顿时惊呆，这人到底什么身份，谈宣在她眼里居然都不够格？！
季蕴踢了下谈宣的脚尖：“你觉得呢？”
这败家子进娱乐圈就没挣到几个子儿，哪来的钱给她发工资。
原本她只是希望谈宣点个头，却没想到这人肩膀抖了抖。
季蕴表情一顿，坏了。
她刚要伸手，可手腕却被人一把拉住。
谈宣眼泪滴在她的手背上，微微发烫。
“为什么不花我的钱，我有钱。”谈宣声音越来越低，他凑到季蕴耳边委屈啜泣，“你等着，我晚上就去撬老头保险柜改遗嘱。”
季蕴：“……”
怎么哭包的毛病还没改！
看来是真醉了，她叹了口气，将这人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免得被人看笑话：“憋回去。”
第104章 酸雨（十八）
第一百零四章
这到底有什么好争的，季蕴有点头疼，哄道，“你们并列第一。”
“谁要跟他并列！”
异口同声。
谈宣没了跟一个小屁孩争宠的耐心，抓住季蕴的另一只手腕，下了最后通牒：“要么现在跟我走，要么以后别来找我？嗯？”
还嗯？
你觉得你很霸道总裁吗？
季蕴根本没有思考：“松开。”
谈宣一愣，手都失去了力道任由季蕴挣开，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缓慢地笑了一下。
过去的季蕴为什么整天都说要做他最忠诚的狗腿，谈宣再清楚不过。
钱么，他有的是。
养只狗腿子又不是养不起。
但现在他的狗腿好像不忠心了。
唯一站在他身边的人，哪怕这人是虚情假意，此时也没了。
“算了，我不喜欢三心二意的人。”谈宣笑着说，“既然你拒绝，那我再找个能养熟的就行。”
季蕴动了动手腕，反手将他装逼的墨镜拿了下来，毫不留情打碎这人的偶像滤镜：“你这样说话真的不帅，也是真的很油腻。”
眼前突然一空的谈宣：“？”
季蕴将他的墨镜勾住他脖子上用来装饰的项链，往前一拽，跟拉狗狗项圈似的：“走吧，都多久没回家了，你这两天没行程。”
谈宣被她这前无仅有，又大胆无礼的行为震得下意识跟着往前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扯狗绳呢！”
有听到动静的人朝这边看过来，谈宣只好快速做好表情管理，半掩在季蕴身后上了车。
见他飞速上车关门一气呵成，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椅子里，季蕴失笑：“其实你还没那么红。”
谈宣拳头梆硬。
看人终于老实了，季蕴一边开车一边问：“说吧，什么事？”
谈宣的确没行程，但是他私人行程多，都是些投资人想要拉拢他，顺便他看中什么资源也可以自己下手。
但他才辞退了上一个经纪人，公司让他休假两天，等下一个上任再给他安排工作，所以今晚的应酬没人陪他去。
想着季蕴回国了就打算让她顶上，虽然她智商不高眼光不好还很势力，可至少可以给他端茶送水什么的。
只是谈宣后悔了，他觉得现在的季蕴倒像是会让他去端茶送水。
“不需要了。”他懒声说。
季蕴点点头，却没多问：“行。”
明明这是谈宣想要的结果，可他心里怎么都不得劲，干脆戴上墨镜小憩，眼不见心不烦。
再次睁眼是被人推醒的，谈宣看着熟悉的车库怔了一下。
他居然睡过去了，在一个讨厌的人的车上。
要知道他就算是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酒店，晚上也需要吃褪黑素才能勉强入睡。
以为他还没睡醒，季蕴温声道：“回去睡？”
谈宣缓缓扭头，季蕴那张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现出一种惊人的温柔。
他下意识摸了摸墨镜。
还戴在脸上，不然他不敢想象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控制不住的表情。
一定很傻逼。
谈宣解开安全带，一言不发地摔门走人。
谈宅还是原来的样子，养了那么多佣人，但实际上一点人气都没有。
谈宣轻嗤，让他回这样的家有什么意义。
不过吃饭的时候倒是发现餐厅多了一个智能机器人，他以为是用来上菜的，没怎么在意，直到季蕴站在机器人前朝他招手。
“干什么？”
“我新买的玩具，要试试吗？”季蕴戴好设备笑吟吟地说，“谈柠和谈应池都说好玩。”
觉得气氛尴尬，只顾着埋头干饭的谈柠：“？”
想到自己跟谈应池挨的那巴掌，她咽下嘴里的东西，坚定的点了点头。
谈宣：“……”
谈应池跟谈柠在一起玩游戏？
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什么东西魅力这么大。
他承认自己好奇了，所以他走上前戴上了另一个设备。
没等他搞明白这是干嘛的，就听对面的季蕴温吞吞问：“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出去吗？”
谈宣毫不犹豫：“不想。”
“回答错误！”
啪！
他穿得薄，机器人打在屁股上的声音清脆又响亮。
谈柠听得又爽又觉得屁股疼。
可惜了没录下来，不然明天她就能早起了。
谈宣被打得条件反射蹦起来，奈何手上还戴着设备，根本挣不脱。
他脸上表情失控，惊魂未定：“什么东西！”
“改装过的测谎仪。”季蕴笑着靠倒在墙上，“当初一看就觉得很适合你们，现在一看，果然。”
谈宣耳根红透，一股脑将那些东西从手上拆下去，咬牙切齿：“季、蕴，你被解雇了！”
“抱歉，现在只有老先生能解雇我。”见他真的生气了，季蕴莞尔顺毛，“我的回答你不听吗？”
谈宣不知道她跟老头有什么协议合同，脑瓜子气得嗡嗡响：“你去不去关我什么事！”
“但你想我去。”季蕴在他开口之前接着回答，“我想跟你去。”
“回答正确！”
机器人的声音直接截断了谈宣的怒火，他直勾勾盯着季蕴，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过去的谄媚和讨好。
没有，一点都没有。
“谈宣，你带我一起上学吧。”
“我为什么要带你去上学？”
“因为我想跟你去。”
谈宣脑海里有根弦狠狠地动了，他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扔下，饭都没怎么吃就走了：“随便你。”
话是这么说，但到了要出门的时候谈宣却没叫上她。
他换了身衣服来到停车场，司机将车门打开时，他见季蕴已经坐在车里了，正垂眸看着手中的平板，应该是在工作。
不怪他觉得季蕴整了容，出国两年她审美都好了很多，哪怕是穿简装也喜欢在身上加一些特殊的点缀。
不规则领的白色无袖衬衫露出锁骨，修长的脖颈上戴着项链连缀，腰间搭着条细细的玫瑰腰链，正式又精致。
谈宣不动声色收回视线：“知道要去哪吗你就跟着。”
听见声音，季蕴抬头轻笑：“无所谓。”
其实她知道，剧情里的谈宣带她参加了这次酒会，有个人介绍了个新人给他，喝了酒后的谈宣被“季蕴”一怂恿，直接把那个新人强行带回家了。
那个新人就是之前的女主，叫什么来着？
噢，廖廖。
季蕴无声弯唇。
谈宣看着她的表情，奇怪的感觉涌上来，明明已经不是第一顺位了，但他却觉得现在的自己在季蕴心里比以前更重要。
他沉默着上车，扫见季蕴的平板上居然是自己的行程表和工作安排。
“你看这些干什么？”
季蕴已经收回了视线，平板上的光映在她的眼镜上：“公司不是要给你换经纪人？我在给你挑合适的。”
“你还知道什么合适我？”
季蕴嗯了声：“至少对方不能由着你挑以前那种烂剧本，也不能由着你整天不好好上课。”
虽然说逐梦娱乐圈，但谈宣半路出家又不好好上表演课，公司为了讨好他后来安排的经纪人也是个只会拍马屁的，没什么用，所以剧情里他到最后都只有黑粉。
想到这里，她回头又看了一眼谈宣。
“干什么？”
“没什么。”季蕴认真看着他这张无暇的脸，“我很期待你逐梦成功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
司机将车开出车库，车里的灯也被关掉了，谈宣眼前却一直浮现季蕴方才专注的表情，她好像真的由衷相信他能够成功。
他唇角轻轻扬了扬，全然忘了自己是怎么被牵着脖子回家怎么被打屁股的。
算了，懒得跟谈柠那个小矮子计较。
这次是某个明星以个人名义举办的私人慈善酒会，会拍卖一些私人珍藏，来的人也五花八门。
季蕴不在受邀之列，只能跟其他艺人的助理坐在后面的椅子上，不过她拿回身体主导权后，对任何事情都有参与的兴趣，所以看中的一些小玩意也不介意多花点钱拍下来。
渐渐的，好些主位的人都在往她的方向瞟，跟周围的人比起来，她安静出尘，自成一片天地。
有些人看见她是跟谈宣一起进来的，不由好奇问：“谈老师，跟您一起来的人是谁啊？”
谈宣喝着酒，随口道：“助理。”
他并不觉得季蕴有那个本事能管好谈家。
颜值这么高的助理？愣是超过了这会场里所有的女艺人。
“您的助理……还挺有底气的哈？拍了挺多东西。”
谈宣不用二手的东西，所以兴致不高，根本没在意拍了些什么，点头也很敷衍。
老管家在谈家很多年，积蓄不少，所以季蕴是很有家底的。
可这落在其他人眼里就不一样了，一个助理哪能挣这么多钱，而且还长得这么漂亮，身上穿的都是奢侈高定。
一时之间大家的眼神就变得有丝丝意味深长。
拍卖会结束的酒会可以自由一些时，季蕴已经收获了不少。
“这个给你。”她将其中一个盒子递给谈宣。
百无聊赖陷在沙发里的谈宣意外扬眉：“给我？”
“再次相遇的见面礼。”
季蕴心道：隔了十多年呢，挺长时间了。
这说辞给谈宣气笑了：“回国一个多星期，面是没见的，见面礼是当着我的面现买的，还是个二手货？”
“真不要？”季蕴将那个盒子打开，里面是闪闪发光的一枚星星袖扣，“程天王的。”
谈宣眸色倏忽一颤，终于正眼看向那枚袖扣。
程天王是个著名影星，也是他小时候的偶像，只是英年早逝，谈宣书柜里有他的每一部电影影片，这也是他想要进娱乐圈的初衷。
他今天被季蕴的奇怪刺激得有些心神不宁，居然没注意到拍了这个东西。
季蕴，还记得？
他心情不错地将盒子接过去：“你的小金库不少啊。”
又想起什么似的，看着她手上另外那些盒子：“这里面也有给别人的见面礼？”
“当然。”
第105章 酸雨（十九）
第一百零五章
虽然少了些，但季蕴也没有离开这个区域的打算。
要说小偷哪个地方最多？
汽车站和火车站绝对是一大堆，几乎天天都有乘客丢失物件，怕是刚去不到几分钟就能发现好几个。
但那个地方太不安全了。
绝对是团伙作案，彼此都熟悉，抓了一个能引出一箩筐。
还离开了她的舒适圈。
在这片区域，怎么说也是和公安那边打了不少交道，往公安局去的小道也不知道跑了多少回，真要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跑为上策，一路跑到公安局躲着，还怕没人护着？
抓贼拿奖金是好事。
但为了奖金去冒险，那还真不是她的性格。
所以第二天，季蕴打算继续在老地方转悠。
能碰到一些“幸运儿”自然最好，但要是碰不到，也能捡捡煤渣。
大清早，季蕴便空着手出门。
身后跟着一个背着两个筐拿着两个钳子的半大少年。
少年一路走一路打哈欠，身子摇摇晃晃，但好歹还是跟上了二姐的步伐，没掉队。
不是不想掉，而是不敢掉。“副排级，如今领二十二级工资，一个月就有三十九块五，他爸早些年也是部队里的人，现在退了回来，两口子都有工作！”
王老太不等她们的反应，继续介绍，“现在虽然没随军的条件，但小伙子有本事，就先在家伺候着两老，等他往上升两级你也能跟着去随军……”
一说下来就说个不停。
眼里话里都特满意。
怎么可能不满意？
本来这门亲事是给小闺女准备的，也不知道她咋就突然犯了傻，好好的一门亲事说不要就不要，这几天在家里可没少折腾，还绝食来威胁。
到底还是心疼，连着确认了好几次也就随了她的意思。
不过王老太也怕季清后悔，没打算将这门好婚事让给季蕴，现在之所以会提，也是季清的意思。
多少带着些不情愿，却又要表现的特大方。
口吻中甚至透着一股施舍的意味，“真要成了，以后就念着你小姑姑的好，要不是她谦让，哪轮得到你？”
是真不甘心。
年纪轻轻就副排级，以后肯定大有所为。
最少，就他们所接触到的亲朋好友中，实在是找不到第二个条件这么好的了。
不但本人条件好，家中父母也是双职位。
住也住得筒子楼，根本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妈，这人你是怎么认识的？”许英霞却没有半点欣喜的神色，眼神中反而带着些许愤怒。
王老太突然一愣。
没敢直视她的眼神，偏着头随便搪塞，“别人介绍的呗，就前街那谁家。”
“谁家？”许英霞绷着脸，“这年头能把这么好的对象介绍给咱，那真是一个大人情，你说说是哪家，我亲自上门谢一谢。”
王老太哼哼唧唧，啥也说不出来。
季蕴还看不出来，那绝对眼瞎了。
难得看到老太太心虚，乐得她安静看戏。
“行，你不说那我说吧。”许英霞死死盯着她，“是谈兴邦的儿子吗？”
“谈兴邦？”偷听墙角的季家二嫂回忆着。
总觉得这个名字特别耳熟。
这老太婆也真是阴，这么好的婚事硬是被她藏到现在，小姑子既然想谦让，凭什么就得谦让给季蕴？
她家季楠楠不也是即将下乡中的一员？
想着想着，季二嫂突然瞪大眼。
她也顾不上自己是在偷听，迈着大步走到几人面前，“这不是老三救得的小兵？老三就是为了救他死的啊！”
算算也有十一年了吧？
郊外发大水，部队里来了不少人帮着抢险，周边的百姓也跟着去帮忙，可谁能想到三弟这么一去就没回来。
倒是一个叫谈兴邦的男人跪在三弟妹面前重重磕了几个头。
在之后，也就没消息了。
季二嫂一看老太婆心虚的眼神就明白了。
她惊讶道：“妈，这么多年，你和他还有联系啊？”
她算是明白三弟妹为什么生气了。
无端端谈兴邦为什么要让自己儿子娶季家的女儿？还不是因为救命之恩，说白了，这份人情就算要还，那也得还在老三闺女身上。
结果老太婆一瞒这么多年。
居然想着让小姑子嫁过去，要不是小姑子没看上，哪里有季蕴的份？
真是笑死人了。
明摆着就是抢，老太婆居然还好意思摆着一副施恩的样子。
难得抓到把柄，季二嫂阴阳怪气的刺了一句，“这么好的事，怎么就没我家楠楠的份呢，都是季家闺女，这差得也太多了吧。”
王老太剜了她一眼，“你闺女想要，就让她爹多做做事，整天无所事事，还有脸在我面前唠叨。”
“原来奶奶也晓得是多亏了我爸啊。”季蕴有话就直说，“我还当是爷爷大发慈悲回报到自己闺女身上了呢，敢情是沾了哥哥的光，还抢了侄女的东西。”
竖起大拇指，“不错不错，不愧是一家子，脸皮一样厚。”
“你这死丫头！”王老太气得跺脚。
这要换个孙女，那绝对是想都不想直接一耳光过去。
但落在季蕴这……
她倒是不对自己动手，但她会对自己的宝贝孙子们动手啊。
“妈，除了这门婚事之外，你还从谈兴邦那里拿了多少好处？”许英霞阴着脸。
老季去世那段时间，她也不好受。
忍着悲哀又得安抚三个不大的孩子，又得处理接班的一些事宜，婆家这边又时时防着她，等她总算能缓口气时，哪里还有谈兴邦的影子。
这么多年来，她是真为老季不值。
倒不是图人家什么东西，而是老季为他丢了一条命，他磕几个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封信一个话都没。
现在看来，她还真错怪了。
就老头老太的性子，指不准从谈兴邦手里扒拉了多少好处。
“胡咧什么？我能拿什么好东西？”王老太心虚的不行，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给你们找个好亲事你们倒怪上我了，懒得同你们说……”
溜得那叫一个快。
季蕴眼带兴奋地撺掇，“要不要追追？”
许英霞瞪了她一眼，“别说话，头疼着呢。”
这事真的出乎她的意料。
也不能真放手不管，要是老头老太没底线，真从谈兴邦那里扒拉了很多东西，这要传出去，坏得是季家的名声，同样也会抹黑老季的名声。
“季蕴说得没错嘛，趁着老太太心虚，赶紧去问问。”季二嫂也挺好奇，更好奇两老有多少私房，要是能浑水摸鱼就更好了。
“二伯娘还挺积极呢。”季蕴笑看着她，“真私底下要了好处，那也是用在这一大家子，不如二伯娘先回去清算下自己的私房，看够不够补上。”
“哎哟，用了还想补啊？”季二嫂哼声，“你这丫头，嘴巴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好说好说。”
二姐揍过堂哥堂弟，他这个亲弟弟也没放过。
唯一不同的是，到底给他留了点脸，没往脸上招呼。
本来被揍他还挺生气委屈，可一看到堂哥们顶着猪头脸小半个月，那些懊恼的情绪立马没了，甚至还有点庆幸。
走着走着，季小舟昂着脑袋深深一嗅，眼睛瞬间瞪得老圆，“阿姐，是蒸馒头的香味！”
他们住的地方就这点不好。
主道经过一家国营饭店，每次经过都能闻到各种香味。
偏偏只能闻却吃不到，嘴上心里是馋得不行。
他刚想舔舔唇瓣，就见二姐往共国营饭店走去。
这这这！！
二姐要请他吃白面馒头不成？！
季小舟这会哪里还有睡意，连忙跟着跑过去。
可到了门口又不好意思迈步进去，就眼巴巴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三个大面馒头！
一个二姐吃着，另外两个用油纸包着。
自己就算分不到一整个，大半个应该也有吧？
见二姐走出来，季小舟下意识伸手，“我的、我的。”
结果季蕴身子一偏，和他错身越过。
季小舟一愣，转身追了上去，“阿姐，我也想吃。”
“想吃自己买。”季蕴继续啃着。
出门前吃过一顿。
又是玉米糊糊，扒拉一碗也不过半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