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她嫁过去后，谈进的妈妈一页纸一页纸翻给她看。
那时候别提有多难堪，心里对娘家也是怨得不行。
既然早就做好和谈家做亲家的打算，那就别做这些讨人嫌的事啊，弄得她嫁过去里外不是人，拿着这个把柄被嫌弃了几十年。
但现在却又不得不为老娘遮掩着，“你奶奶不是这种人，要真是人家厌烦了，又怎么会让谈进来相亲呢？”
季蕴挑眉，没在出声。
季清也不想继续聊这个，她赶紧问：“三嫂，我听说你先前为季蕴找了媒婆？能不能告诉我地址，我也不太想下乡，看能不能让媒婆介绍个合适的对象。”
许英霞说了个地址，跟着又道：“也不必要去问了，要有合适的对象哪里还等得到现在，剩下的都是一些带着娃或者身上有疾的男同志。”
是真不好找。
条件稍微好点的，早就被人抢先定下来。
要不然她也不会想着让季蕴去相看下谈家儿子。
“带着娃？！”季清眼睛一亮，按下激动的心问道：“媒婆给季蕴介绍了一个有娃的对象？是哪家的啊？”
“没打听过。”许英霞奇怪看着她。
怎么感觉她脸上的笑都快止不住了呢？
难不成是笑她闺女只配得上带娃的鳏夫？
心里不喜，正想着找个借口赶人时，季清就先坐不住了，“时候不早我就先回去了，等谈进回来的日子定下里，我再来通知三嫂。”
挥挥手，一脸雀跃的离开，搞得许英霞莫名其妙，“你觉得她刚刚说得那些靠谱吗？”
季蕴评价了四个字，“满嘴谎话。”
一个字都不能信。
哦、不对，人家姓谈这点应该还是能信一信。
“这一家子心是真黑，我还想着她会念念咱们的好，跟我说实话呢。”许英霞气得胸痛，“等明天我就去老屋那边，他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我就找街道办的一块上门，必须把家给分了！”
显然她也是不信。
还是那个意思，如果真那么好，以小姑子的性子肯定不会让出来。
但是吧……
明明知道，但又忍不住想着或许呢？
许英霞咬咬牙，不确定道：“那还去相看吗？”
“去。”季蕴没有犹豫，继续剥着花生壳，“我要不去你心里总会惦记着，倒不如去看看，反正相不中谁也不可能逼着我嫁。”
许英霞想想也是。
本来就不是他们欠着谈家的情，真要相不中就退了信就是。
反正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季蕴还能接班。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叹道：“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老了？居然还没你这个丫头看得明白。”
季蕴轻笑一声，将几粒花生米搁在她手掌心，“好好珍惜这几年，再过几年，你真要当奶奶了。”
许英霞听着，只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她轻声道：“丫头，妈不指望你非找个条件好的对象，但一定要最合适的，只要能合得来，这长长的一辈子你才能过得开开心心的。”
就像她和老季。
虽然他们这辈子的缘分很浅，也才相伴了不到十年的光景，但一直到现在她都没后悔嫁给老季。
能有那么两个出息的养子养女，怎么可能是坏事？
好好养着，以后跟亲生也没多大区别了。
“不过吧。”张媒婆话音一转，“这位马同志暂时没有二婚的想法，你先回去等我消息，等我往他家跑一趟再联系你。”
“没二婚的想法？”季清惊道，“怎么可能？他不是找你撮合他和季蕴吗？”
“季蕴？”张媒婆也惊到了，“你说得是那个马家啊？不行不行，他就看上了季蕴，我先前给他介绍了好几个女同事，他都拒绝了。”
还真不是假话。
为了好处费，她见说服不了季蕴家，便跟着介绍了其他几位女同志，但马季安根本不松口，就认准了季蕴。
虽然季蕴那丫头长得确实俏丽。
但也不至于这么执着吧？
后来她才打听到，原来马季安看上季蕴，除了她模样好之外，还有就是她的性子。
马家媳妇会去世，是意外但也和家里的老虔婆有些关系。
如果不是老虔婆折磨狠了，又怎么会发生意外跌落摔死？
但因为是自己的亲妈，马季安又没法说什么，所以这次二婚就想着找一个厉害的媳妇，最好能把他亲妈拿捏死死，舍得折腾他们的小家。
这不，打听来打听去，就打听到了季蕴。
起初季蕴闹得季家鸡飞狗跳，几个堂哥堂弟被揍得鼻青脸肿，当时外面还没少说她坏话，后来因为逮贼有功，连街道办和公安局都为她颁发了奖状，口风跟着一变，夸她有勇有谋，不输男儿郎。
简单点说，那就是又有脑子又有武力，模样还生得俊俏。
马季安怎么可能不动心？
就认准了这么一个人，昨个还说了，要是她能撮合撮合，就把好处费再涨五块钱外搭送她一双媒人鞋。
张媒婆像是想到了什么，惊呼着：“哟……你刚说自己叫季清吧？难不成和季蕴是一家？”
浑浊的眼里透露着八卦的光芒。
这要是一家就有意思了，难不成是姐姐或者妹妹来撬墙角？
不过眼神倒是不好，马季安还真不算良配，就他家里的老虔婆也够折腾的。
和平辈打一架，还能找找借口。
可要真是和婆婆打打闹闹，那会被无数人指着鼻头骂不孝。
“你别打听这些……”
张媒婆听得一脸不高兴，可季清下面的话让她脸上又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给你十块钱的好处费，你只管把我带到他面前，至于能不成都和你没关系。”季清不信她拿不下对方。
她长得是没季蕴好看，可她也有优势啊。
白活了那么多年就是她的优势，她完全可以好好收拾打扮一下，再用些小伎量，就不信对方不上钩！
“当真？”
“当真！说好十块就是十块。”
张媒婆眼珠子一转，“那成，明天马季安有时间，你把钱先给我，我就带你去见他。”
季清心中一动。
原来他叫马季安！
第76章 极夜（二十二）
又或者说他的目标本就是安雅。
在那个凶手安德烈暴起冲刺的一瞬间，安雅是跑得最快的那批人。
见那个人有了确切的追逐目标，其他人逐渐都停下了脚步，喘着气远远围观，而只有安雅一个人还捧着她那只烤兔子一边尖叫一边逃命。
搜捕队的三个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加入其中，三拨人于是就这么互相追逐起来。
安雅在前面边尖叫边跑，凶手安德烈在后面狂追，而搜捕队也同样追着，喊叫着让安德烈立刻停下来。
安雅原本跑步就不快，还捧着烤兔子，双手被占用无法摆臂，速度就更慢了，眼见着就要被凶手安德烈追上，季蕴看得都要被急死。
她忍不住朝着安雅大喊：“兔子！兔子！”
安雅被吓得快哭出来了：“呜呜呜，什么？”
“兔子！手上的兔子！”季蕴喊道：“你有病啊，快把你的兔子扔了！”
安雅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居然还紧紧抓着兔子，听见季蕴的喊话，她下意识地就把兔子往追上来的安德烈方向一扔，然而于此同时，她的目光却仍旧下意识地盯着兔子的方向，脚步同时都慢了下来，甚至忘记了继续跑。
季蕴又急得大喊：“跑啊！你停下来干什么？”
季蕴急得差点蹦起来，丹伸手轻轻压住了她的肩膀，在她身后道：“没事了。”
季蕴原本还不明白丹是什么意思，但她很快就知道了。
当安雅把兔子扔出的时候，凶手安德烈对安雅的追逐其实就已经宣告了停止。
那只已经被啃了一半的烤兔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掉落在了地上，顺着力道滚动了两圈，瞬间沾满了污泥。
然而安德烈根本不在乎，他双手被捆绑着，在没办法用手捡起兔子的情况下，他直接往前一扑，膝盖重重跪倒在地上，然后像是一只饿了许久的野狼般直接用嘴在地上撕咬着那半只烤兔子。
围观的人接连发出了轻微咽口水的咕咚声。对于男明星的交换要求，季蕴的回应是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
她直截了当地拒绝：“滚呐，不换。”
男明星有些激动：“为什么？你有什么要求，直接提，我都可以答应。”
“什么都不换。”季蕴说：“这不是我的东西。”
男明星赶忙追问：“那是谁的？”
“要你管。”季蕴看都不看他了，一边把行李箱的拉链拉好，对负责检查的大汉说：“我可以走了吧？”
大汉点点头，让开了。
季蕴扶着丹的手站了起来，丹帮着季蕴拉起了行李箱就准备离开。
男明星原本还想跟上去，然后他发觉站在季蕴身边的丹，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男明星似乎觉得丹整个人变成了透明的空壳。此时正当午后，强烈日光几乎完全穿透了他的身体，投射在地上，是一个极淡的细长椭圆形影子。
当他回过神时，丹已经和季蕴离开了，男明星看着丹的背影和他此刻的影子，却完全没发现异样－－但他完全不敢把刚刚所看到的当做错觉。
他们此时的感觉并非是恐惧，而是受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冲击－－
一个人，一个原本理智的正常人，在此刻抛开了所有文明印记，居然完全用着兽类方式进食。
因为这一停顿，追在安德烈后面的那三个人很快抓住了安德烈，再次把他控制了起来。
为了防止再出一次意外，其中一个人这次解下了身上的皮带，索性把安德烈的双脚也捆了起来，直接把他抬进了安吉斯议员所在的帐篷里。
挣扎间，安德烈嘴中叼着的烤兔子掉了下来，再次滚落在了地上。
直到安德烈被抬进了帐篷，在场的众人依旧没有散去，全都目光看着那被撕咬过的烤兔子，神色复杂。
一时间，气氛变得格外静默。季蕴虽然一气之下蹦走了，但其实她也没想好蹦去哪里。
一时上头的怒意消散了些许后，季蕴还是不得不因为脚的不便暂时停了下来，打量自己现在是走到了哪里，然而当下山林所呈现的景色却使她眯起了眼睛。
本就是日落时分，原本清浅的暮色在某一节点骤然浓重，橘红色的晚霞落在山林草木之上，色彩深重而浓厚，没有光本该有的轻盈，倒像是废弃桌案上许久未拂走的尘埃。
一眼望去，整个世界仿佛就在某个瞬间被尽数染红，像是雪白的画布被泼了大盆的血色油彩，诡谲绮丽中隐约透着一股子腥气，蔓延出一股令人惶恐的压抑感。
而处于山林中的整只队伍也在无意识间多出了几分焦躁－－某些不安的情势似乎已经悄然发生。
季蕴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的手臂，也被落日余晖涂抹上了刺目的红色。
季蕴皱了皱眉。
“好丑。”她说着，看向了一边还没完全落下的太阳，面露嫌弃道：“怎么能这么丑。”
季蕴曾在几年前看到过这样的夕阳，当时她就觉得那是她看到的最丑落日，倒没想到真还能有另一个日落能和那日丑得旗鼓相当。
她的心情于是更坏了。
当丹找过来时，季蕴就孤零零地坐在了一块矮石头上，沉着脸，手上把石缝下生长出来的蓬草拔得七零八落。
听见丹走过来的脚步声，季蕴只是懒懒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注意力移到了自己在蹂躏的草堆上。
丹走到了季蕴身边后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季蕴把那一堆蓬草一点点地薅秃，徒留一根根细长的草杆可怜地晃荡着。
最后，反倒是季蕴沉不住气了。
“有事说事，”季蕴不客气地说：“还是你喜欢罚站？”
丹看着季蕴，轻声问：“我可以说话了吗？”
季蕴：……哈？
季蕴正打算回个白眼，结果想起刚刚脾气上来的时候对丹好像是说过一句“你不准和我说话”。
季蕴：……
你是狗吗这么听话。
不期然的，这句她曾经说过的话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了季蕴脑海之中。
季蕴停下了薅草叶的手，嘴角微微抿了起来。
真烦。
季蕴心想。
这山林也烦。
这夕阳也烦。
丹也很烦。
为什么都能让她回想起以前的事，还有……以前的人？
但心里念着烦死了烦死了，季蕴的心绪却反而平静了下来。
“啊，刚刚抱歉。”季蕴破天荒地道了歉，尽管依旧满是敷衍：“那你说呗。”
丹的眸子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没有对季蕴的道歉作出回应，一如他也从未回应季蕴的感谢。
他只是说：“你的脚踝该换药了。”
季蕴晃了晃腿。
“等会。”季蕴说：“我现在不想动。”
丹：“好。”
丹于是又沉默了下来。
季蕴略微后转了身体，偏头看向了站在她身后的丹。
安静，沉默。“这是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是我？”
“什么检票？我不想看什么该死的电影，出口在哪？我要离开！”
“这种等级的电影怎么会有新人？！电影院疯了？好吧，无论如何，先保持冷静。”
“你的意思是，我们之后会穿越到电影里取代其中的角色，然后呢，我们需要做什么，按剧情走，还是要改变剧情？”
“剧情不重要。听着，菜鸟，这是我能给你的唯一忠告：你需要的是借助剧情完成任务，并且——”
说话时说不出什么好听话，通常只会嗯啊好啊，但只要不说话，嘿，你猜怎么着？就更像个二傻子了。
这种人，她好像总共就碰到过两个。
现在是第二个。
或许也能算是第一个？
因为原本的第一个现在在季蕴心里不是二傻子，而是狗东西。
“站着不累吗？”心中微动，季蕴的语气略微松动，她支起身体，往石头的边缘挪了挪，空出了一个位置，然后偏头示意丹：“陪我坐一会，好久没看落日了，等太阳下山我再回去。”
丹没有拒绝，走到季蕴身边坐了下来。
季蕴没再说话，就如她所说，她只是兴起想看一场日落。
原本日暮在山林上披挂的浓重红色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变淡，最后被近乎黑色的墨蓝完全替代。
当最后一束日光也被收拢入天际时，丹与季蕴完全被如水的夜色给笼罩了起来。
“其实我小时候也是在镇子里长大的。”毫无预兆的，季蕴开启了这个话题：“那是个很落后的小镇，也在山里，它的外面——”
季蕴手指摆动划出了一个扇形的范围：“也像这样，全是山林。”
丹随着季蕴指尖往前看去，目光落进了山林已经黑暗的深处。
他安静地听着。
“但我很讨厌那里。”季蕴皱了皱鼻子，胡乱抱怨道：“本来落后封闭也就算了，不知道哪天起有人开始供一座奇怪的神像，然后整个镇子都开始发疯……我受不了出来了，真的特别讨厌。”
片刻后，突然有人开口。
“安德烈，我知道他。”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这个人却又闭了嘴，脸上在露出了一阵犹豫挣扎的神色后，他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他，他前几天得了那个奇怪的暴食症。”
他只说了这一句，然而大家都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安德烈的可怖异状，就是因为那个病症引起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表情从之前的复杂变得惊疑不定起来，目光开始集中地向某些人瞥去。
季蕴也同样下意识地看向了安雅。
安雅的脸色瞬间煞白，她目光直直的盯着那个地上的烤兔子，此刻，那只兔子已经被啃掉了大量的肉，骨架裸露了大半，兔头被剥去了皮毛，去除了眼睛，此刻两个空洞洞的空眼洞就这么直直对着她。
然后，安雅略微抬头，对上了季蕴的目光，她脸色更白了几分，再然后，她看到了季蕴身后的丹。
丹的手正轻轻搭放在季蕴的肩上，一如往常般笔直，安静地站立着，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季蕴，仿佛一座没有生气的雕像。
而当安雅看向丹时，丹像是能感知到一样，抬起了他灰绿色的眸子。
安雅有一瞬间的僵直，她能够感觉到，丹在打量她－－就像是实验者在打量他的实验对象。
安雅之前为了完成任务，对于丹给她的食物来者不拒，为了快速推进任务更是拼命进食。
对于这些超量的食物，安雅原本还担心自己会吃不下，但正如任务提示所说，她越是进食，越是感到饥饿，越是需要更多的食物。
此时安雅的任务进度已经到达了69/100。
作为一个只经历过几个简单电影的菜鸟观影员，安雅原本还想着她运气挺好，在SSS级电影中居然能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轻松完成任务。
第77章 极夜（二十三）
“嘉小姐，这边请。”
空乘带着温柔的笑意，一路在前，引导着她负责的乘客前往登机。
跟在空乘身后的乘客是个二十出头的女生，她有着一头极为漂亮的乌木般的短鬈发，发尾只稍稍长过耳际，衬得她原本就有些艳丽过盛的容貌显得更多了几分攻击性。
假使她不笑时，斜挑的眉梢，眼尾微挑发杏仁眼，高挺的鼻，以及天然带着上翘弧度的唇尖，让她神情总是带着一种矜贵的厌世感－－特别是在这种早起的清晨，脸上展露出的不愉就额外明显。
一边跟着空乘走上去往头等舱乘客的专属通道，季蕴一边透过玻璃幕墙往前看去。
此刻是早上六点，因为正值初夏，天色也已经算得上明亮，然而湛蓝天空与大地间依旧还保留着一层还未散去的轻微朦胧，仿佛属于夜晚轻巧散漫的困倦感还未完全褪去。
季蕴轻轻打了一个哈欠，她昨天睡得就晚，为了赶这班飞机又起了个大早，实在难以很快清醒。
“这里有台阶，请您小心。”发觉了季蕴因为困倦而有些心不在焉，空乘适时温声提醒。季蕴点了点头，跨进了飞机的舱门。
又走了一会后，空乘为季蕴指明了她的位置：“这里就是您的位置了。”
头等舱的座位是独立一间颇为宽敞的包间，季蕴一入座就略微仰靠在椅背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见状，空乘于是体贴地询问现在是要给她盖上毛毯休息还是上一杯咖啡提神。
季蕴摇摇头，只要了一杯热水，然后问空乘飞机还要多久起飞。无故失踪的空乘人员，不知来处的邀请函，各怀鬼胎的乘客，行为怪异的小镇居民，以及无法理解的古怪信仰……
绝境后就必然是生路吗？
而你所求者，到底是生，还是死？
一切的秘密交织成了笼罩在小镇上拨不开的迷雾。
“斯特林教授。”女孩见季蕴依旧面露茫然，于是补充道：“你应该见过他的，他之前刚从二层下来，说你脚受伤了，应该需要帮助。”
季蕴反应了过来：“丹？”
女孩点了点头。
季蕴颇感意外：“那他人可真不错。”
女孩闻言，抿了抿唇，没有接话，转而说：“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你来得正好。”季蕴点点头说：“不然我还要继续出价。”
女孩有些茫然：“什么出价？”
“找人帮忙的价。”季蕴说着朝那些原本还等她出价的人，随意在空中摆了摆手背：“好了，别看了，这里不需要你们了。”
女孩有些奇怪地顺着季蕴挥手地方向看去，没看懂季蕴在做什么。她刚想问，季蕴说：“别看了，没什么事，我们快走吧。”
女孩也没有再多问，她伸手绕过季蕴的背，略微弯腰，用背把季蕴给支撑了起来。
季蕴单双腿交替一蹦一蹦的，还能和女孩说话：“啊，对了，我要怎么称呼你？”
“你可以叫我安雅。” 安雅被隔留在了人群之外并没有跟进来。
季蕴其实现在有满肚子的疑问想问丹，但鉴于周围人太多，还是忍住了。
“如果你有不想上交的东西。”丹倒是先说话了：“可以告诉我。”
听丹说到这个，季蕴突然想到了另一个要紧问题。
虽然她上错了飞机，但办理行李托运时是早于登机的。这也就意味着，季蕴的行李应该位于正确的那架飞机，或许现在正躺在孤零零地躺在曼城机场的运输带上无人认领。
季蕴原本有想和丹说上错飞机的事情，但丹那“不太正经”的教授身份，让季蕴对他的信任打了些折扣。
更何况，季蕴也想去领属于另一个“莉·嘉”的行李箱，想知道对方到底是个什么人，又或者，根本就没有这个行李箱？
季蕴于是什么也没有说。
季蕴和丹到的时候，其余几个头等舱的人也都在。
正如丹所说，他们几个的行李箱是最先被拿下来的。
出乎季蕴的意料，她一眼就看到了她的行李箱－－居然也在这架飞机上！
季蕴脑子有点乱，难道从托运行李开始，信息已经被搞错了？还是她的走错，并不是意外？
但现在季蕴也没时间多想。安吉斯议员身先士卒，她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当众给大家翻了翻，里面可以入口的只有几瓶维生素片，她非常大义凛然地把它们上交了。
男明星西蒙和企业家莱顿也一样，尽管他们各有好几大箱行李，但他们根本用不着往里面塞食物和水。
然后是丹。
丹只有一件行李箱，而且除了基本的换洗衣物与日用品外，带的东西都很特别，里面同样也没有食物和水，但是有几包稀奇古怪的药材和几瓶颜色诡异的药水，这几样没人把它们当水或者药物－－这倒是很符合他向季蕴袒露的身份。
不过燃料部分，他倒是主动上交了几根颜色惨白泛绿的蜡烛，不知道是不是半夜放镜子前点着用能带来些生活小刺激的那种。
季蕴有注意到，可能由于丹的行李有些特别，所以周围有不少人看着丹的东西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其中男明星尤甚，盯着丹的东西眼睛都直了－－几乎是丹刚把东西上交，男明星就把那几根蜡烛拿过去翻来覆去把玩，几乎把爱不释手挂在了脸上。
季蕴能够理解，娱乐圈通常很信这些。
看来这个男明星很容易发展成丹的下线，啊，应该说是学生。
季蕴脑中乱七八糟地想着，目光也跟着打量丹行李箱里面的东西，看完之后又看看丹。
丹于是问她：“怎么了？”
季蕴摇摇头。
事实上，季蕴是有点想问丹他这个教授是不是魔药教授－－如果有猫头鹰授函的话，那倒还能比超自然研究教授正经点。
最后开行李箱的是季蕴。
由于季蕴脚踝的问题，她蹲着开行李箱并不太方便，丹于是主动把自己的行李箱给她坐。
季蕴迟疑了一会，还是拒绝了。
倒不是她觉得不好意思，而是她觉得丹行李箱里的那堆玩意没准会对她的屁股下诅咒－－特别是里面有一个诡异的人面陶俑，季蕴实在没勇气坐上去。
飞机此刻大概是落在山腰的一片荒地上，周围是大片裸露的暗黄山石，在石缝间倒是还有些顽强的树木从中长出，左一丛右一丛，长得倒是很奔放随性，但树叶耷拉着，灰扑扑的，青黄相杂，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季蕴又回头看了一眼飞机。
不知道算是幸运还是不幸，这次飞机失事虽然突然，但却又好在安全着陆，除了机翼受损外，机身却保持完好，也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人员伤亡。
因为担心飞机后续可能会有故障起火，安雅还带着季蕴远离了一些飞机，到一处比较干净的树荫下坐下。
这树荫周围还坐了七八个人，男女都有，年纪也和安雅差不多，同样也一股学生气。这几个人显然是和安雅认识，见安雅扶人过来，一边和安雅打招呼，一边用好奇但平和的目光打量季蕴。
被这么看着，季蕴说不上不适，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于是她挥挥手，随意道：“上午好，很高兴见到你们，随便吧，别看我了。”
随着季蕴的挥手，那些学生的目光就像是被驱散的蝴蝶，都轻飘飘地移开了。
“我们都是导师的学生。”安雅对季蕴说道：“这次是跟着导师本来是去参加学术会议的……你呢？”
“我？我本来是要去曼城参加画展的。”季蕴没有隐瞒，说到这里，这才想起来该和助理报个平安，顺便告诉她自己应该是没法参加这次画展了。
想到之前为了赶这场画展才拼命赶航班，结果现在紧赶慢赶，画展没赶上，反而赶上了飞机失事－－这可真像是一出颇具讽刺意味的寓言故事。
但当季蕴拿出手机，正准备直接打给助理说明情况时，就听见安雅有些讶异地啊了一声。
“你要去曼城？”安雅有些疑惑地说：“但这航班，不是飞往辛里其亚岛的吗？”
“马上。”季蕴听见空乘这么回答：“客人已经来齐，您是最后一位。”
听见空乘的话，季蕴点了点头，预选了自己早餐，让空乘在起飞后送上来。
空乘微笑离开，并且为季蕴关上了包间的门。
季蕴看了眼时间，此刻也不过才六点。拿出了手机，上面有着助理刚给她发来的信息，询问她此刻是否已经准时登机，司机是否按照行程表上的时间来接机。
季蕴简单回了个是。只希望这个叫西蒙的男明星真的是在胡说八道吧。
就在季蕴这么想的时候，毫无征兆地，原本正在平稳运行的飞机陡然间开始剧烈颠簸起来。
而同一时刻，飞机的广播发出了一阵被打开的噪音，随即里面响起了机长的播报声：“各位乘客，我是本机的机长，由于突发情况，飞机出现了故障，现在需要进行紧急迫降，请各位乘客立刻根据以下指令进行操作——”
季蕴的眉心一跳，只来得及系好安全带，几乎不存在的准备时间其实根本来不及让她做出其他任何对于紧急迫降的操作，骤然的失重感使她心脏仿佛被狠狠抓紧，马上就要爆炸。
她想尖叫，想要求救，然而此时此刻，季蕴被失重搅乱的理智连针对恐惧而下意识的反应也做不出来。
季蕴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紧身上的安全带。她感觉自己仿佛是进入了一团绞肉机，脑袋因为过载的刺激而开始变得昏沉，她耳边是细长强烈的嗡鸣，连带着其他人尖叫声，物体撞击与破碎声，呼呼的风声，飞机的轰鸣声，还有她的心脏剧烈的敲打声与随之而来的血管里血液奔涌的声音——
这么多混乱的声音，在失去意识前，季蕴已经完全分不清此刻自己听到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她的幻觉了。
因为就在她近乎昏迷之时，耳边似乎从不同方位响起了几个古怪的机械音，这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的，她似乎听见了，但她又完全听不清那说的是什么－－
正如空乘所说的“马上”，季蕴刚回完助理的消息，飞机就开始在跑道上滑行。
舷窗外的视野不断拔高，很快地面上的一切都不断缩小，最后飞机越过了云层，窗外只剩下湛蓝如湖的天幕，与其上翻涌的白色云海。
飞机平稳飞行后，空乘就给季蕴端来了准备好的餐食，在帮她布置好餐桌后又离开了。
季蕴先拿起了餐盘边上的餐巾准备展开，却看到这餐巾下居然还压着一份细长的白色折页。
这份折页用一种特别的材质制成的，入手轻薄，有些像是不透明的蝉翼。摸上去后能感觉上面带着一层柔软的绒毛和隐约起伏如叶片脉络般的纹路，是季蕴从未接触过的新奇触感。
手指微微捻了两下后，季蕴看到这折页向上的一面写着“邀请函”三个字。
翻开这个折页，季蕴瞟了眼里面的内容。
第78章 极夜（二十四）
第七十八章
季蕴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她其实心知自己也没什么可以上交的东西，但为了表示配合，她还是简单地把行李箱里的东西翻了一遍。
就在季蕴把自己的行李箱简单翻了翻，证明完自己没有需要上交的东西后，身边的人影一晃，有人居然蹿了过来，大叫了一声：“等等！”
季蕴吓了一跳，差点没蹲稳，被丹及时地扶了一把。她抬头看向了来人，没想到居然又是男明星。
季蕴因为被吓到了有些不高兴：“你干什么？”
她箱子里又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男明星吞咽了一下口水，他似乎想极力掩饰自己的激动，尽量冷静地指向了季蕴的行李箱。
他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变调：“这件衣服，能给我看看吗？”
男明星指着的是季蕴行李箱里此刻被翻出来的一件布外套。
其实说它是外套又太过勉强，更准确来说，它根本就是一块非常破的布。灰扑扑的，基本看不出原本米白的底色，上面满是撕出线的破洞，大大小小的，感觉稍一用力就会破成几块。
在知道男明星指的是什么后，季蕴脸色一沉。她抓起那块布往行李箱下面塞，冷冰冰地说：“看什么看，没什么好看的。”
眼见这样，男明星明显急了，立刻暴露自己真实目的：“我和你换，我直接和你换行了吧。你把那个给我，你要什么东西我都给你。”
“谢谢你，安雅，你可以叫我名字，或者莉莉，都行。”离开快十年，过去的记忆事实上已经开始模糊，但此时此刻的情境依旧勾起了季蕴不算愉快的回忆。
偏偏在进入这山林后，他们要找的居然也是一座偏僻小镇，这也是季蕴为什么自从进入山林心情就格外烦躁的深层原因。
说着，季蕴偏过头看向丹：“诶，你说，我们要去的那个小镇不会也这样吧？”
丹给出了回答：“一个封闭的城镇，通常是会产生一些独特的风俗文化，他们也确实很有可能自立信仰体系。”
“啧——”季蕴拉长了语调，说：“那真是倒霉。嗯，不对……”
季蕴斜睨了丹一眼，揶揄道：“你要是去了那里，是不是挺专业对口的？”
越是愚昧落后，那么就会越迷信权威－－如果丹这个搞传教的高端人士去了，不得把他们骗得，不是，是迷得不要不要的。
丹温声应道：“如果遇到，我确实有兴趣研究。”
丹回答得很平直，而且和季蕴揶揄的根本不在一个点上。
季蕴于是哼了声：“你怎么这么无聊。”
季蕴又不想和丹说话了。
见季蕴没再说话，片刻后，换成丹问她：“你长大的那个小镇是在什么地方？”
季蕴唔了一声：“我也不清楚，应该是在羊角镇附近的山里，靠近南孟那个废弃矿区……但具体是哪我忘了——出来之后我就没想回去。”
丹略微偏过头，目光在季蕴的随身背包上点过。然后他说：“那么，那个小镇信仰了什么神？”
季蕴：“当教授的都像你这么喜欢研究吗？”
季蕴露出了不高兴的神情－－话题虽然是她挑起来的，但她不喜欢这个话题发展方向。
见到季蕴的反应，丹迟疑了一会，但还是放轻了话语，带着祈求意味道：“告诉我一些，好吗？”
季蕴：“那你求我咯？”不是完成任务就能活下来。
而是，完成任务，并且，活下来。
安德烈啃食兔头的画面再次浮现在了安雅的脑海中。
安雅突然间捂住了喉咙，弯下腰干呕起来，然而她的腹中空空，饥饿感甚至再次灼烧她的胃袋，让她除了一些酸水，什么都吐不出来。
当她再次直起身体时，安雅目光所及之处，恰好再次对上了那个被啃食了一半的兔头。
“你也啃食了我。”那个兔头仿佛在对她说：“你是一头野兽。”
安雅的情绪霎时间崩溃了。
“啊—！啊——！啊———！”
她再也忍受不了，放声尖叫了起来，然后再也管不了其他，拔腿朝着山林深处跑去。
季蕴被安雅突然的崩溃吓了一跳，叫了她几声又被无视，正打算抬腿追上去。
然而，丹放在季蕴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再次阻止了她。
丹轻声道：“我们回去吧，不用管她。”
季蕴偏头看向丹，露出了一副你这个导师怎么一点不关心学生的表情。
“她应该是吓到了，”丹解释道，“让她自己待会吧。”
季蕴觉得也是，任谁被一个杀人犯死命追都会吓到的，这种情况下也只能等对方自己冷静下来。
季蕴看了看天色，此时刚过中午，天色尚早，安雅如果不跑远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但安雅一个女孩子，季蕴多少还是有点担心，她于是向丹追问了一句：“那你觉得她多久会回来？”
“很快。”丹说：“等她饿了，就回来了。”
丹：“求你。”丹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这个名字如同乐符般在他唇齿间流淌开来。
“莉莉。”季蕴轻轻嘶了一声：“然后呢，等会她不会想让我当场做自我介绍吧？”
季蕴是想去参会，但可不想去当表演的小丑。
丹摇头：“不会，去了也可以不用管她。”
见季蕴依旧拧眉不说话，丹轻笑了一声：“那莉莉还要去吗？”
“丹·斯特林，黄牌警告一次。”季蕴哼了一声：“严肃话题，禁止逗我。”
丹于是闭上了嘴，笑着等待季蕴的决定。
不过想了想之后，季蕴还是说：“那还是去吧。”
不说安吉斯议员对她好奇，其实季蕴对安吉斯议员也很好奇。
丹的嗓音本就带着一点清哑，此刻偏又放缓了音调，吐字时，似乎拨弄了风，让月光也与之和鸣。
“嗯。”季蕴应了声，只觉得耳朵有些发烫，所以她又补充了一句：“虽然你可以叫，但是你也不准经常叫。”
“好。”什么就不用做，只要吃就行了。
但是，真的能这么轻松吗？
安雅脑中突然想起在无限电影院的检票大厅，他们还没有进入电影的时候，一个金牌观影员前辈告诫她的话－－
整支队伍的人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不过也就一百来人，此时基本也都在场围观搜捕安德烈这件事。
也因此，当在场有人说出凶手安德烈是“选择性暴食症”患者时，除开此时还在外面进行采集与狩猎的队伍，所有人都在最短时间内知道了这个消息。
一时间，队伍就躁动了起来。
杀人。
患病的人居然会因为食物失去理智，并且动手杀人，甚至杀的还是平日里关系很好的友人。一时间所有人心中产生了极大的危机感，并且开始用看潜在杀人犯的目光看向那些患者，并开始不自觉地远离他们。
而那些患者也都面露惶恐，一方面因为被排斥而不安，另一方面，他们也担心自己真的也会因为没有足够的食物变成安德烈的样子。
或许，正常人其实根本不必怀疑他们是否会变成下一个安德烈，因为——
是的。
季蕴微微昂起了下巴，看了丹一眼，说道：“好吧，那你把头低下来点，我就告诉你一件事。”
丹于是倾下了身，侧耳，做出了认真倾听的姿态。
季蕴装模作样地拢着手，凑过去在丹耳边低声说：“这件事就是，就算你求我，我也不告诉你。”
这么说完，季蕴又高兴了。她退开了点，身体略微后仰，双手支在身后。动作间，耳边的发卷就像是柔韧的柳枝般跳跃着。
丹略微偏头，也垂下眸子看向了季蕴。
丹的个子比季蕴高很多，即使倾身，他的目光也能从上而下地将季蕴的神情与动作尽收眼底。
此时，季蕴嘴角带笑地看着他，眉梢眼角满是恶作剧成功的得意。她的腿又开始晃动，甚至连撑在石头上的食指也不自觉地轻快摆动敲击。
“叮……叮叮……叮……”
随着指尖不规律的敲动，一下又一下，明明声音极轻，丹却觉得像是有个使坏的精灵，恶劣地把锤子往他的胸膛上敲，想把他的心脏也一同敲响起来。
可是他没有真正的心脏，假使不去模拟，他的胸膛之下便空空如也。
精灵的锤子敲击在空洞的胸膛上，得到的应该也只有闷闷的，如同空壳被敲击的响声－－但这才是它真正的，属于真实的声音。
安雅腼腆地笑了笑，但季蕴继续和她说：“虽然是丹让你来帮我的，但我还是很谢谢你，放心吧，我也会给你报酬的，嗯，我给你最高价。”
安雅“啊”了一声，看起来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只嗯了一声。
季蕴又问：“我醒来后本来想找乘务员帮忙的，结果一个人也没看到－－他们都去一层安排撤离了吗？”
谁料，安雅却摇了摇头：“没有，我也没在下面看到他们。”
这下就有点古怪了。
季蕴顺口问：“那他们都去哪了？”
安雅继续摇头，神情却出现了一丝忧虑。
等季蕴下了飞机后，飞机上绝大部分人都已经完成了撤离。
季蕴一下飞机，首先看到的就是一片荒山景象。
第79章 极夜（二十五）
“前段时间我发现有人翻了我的储物柜。”
这两句话后，诺大教室内，嘈杂的声音渐渐凝固，一众学员看向她的方向，随后更大的窃窃私语声响起。
只见这个人类拿出三样奇形怪状的东西，都装在透明袋子里。
一个粉色的，像是什么果子。
一个黄色带鳞片，上面还长着绿色的树冠。
最后一个比另两个大，布满尖刺，看起来十分吓人。
面对大家诧异的目光，季蕴笑了笑，人畜无害的样子。
“这是来自我家乡的药草，作用嘛，治疗一些癫痫疾病什么的，效果很好，可惜是药三分毒，如果正常人碰了或是吃了就不好了。”
听到这话，教室里人群不约而同后退了几步，有吸气声传来。
“我不知道是谁动了，只好把中毒症状一一告知各位。”
季蕴一本正经地取出手套戴上，从袋子里取出桃子，表情严肃：
“这个，木兆果，千万不能直接接触，如果不小心碰了，要立刻用清水冲洗，清洗晚了皮肤就会发痒，出红疹，那就坏了，这是典型的中毒症状。”
“嗯……至于这个。”季蕴又取出菠萝，“这是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一种珍稀药材，这种草药的果肉和汁水对舌头和口腔内壁有极强的腐蚀作用，千万不要因为它味道酸甜就贪嘴，不然嘴巴就别想要了，尝过的，嗯——这边建议赶紧去看医生。”
“啊，差点忘了这个。”
取出榴莲前，少女迅速带上了口罩，吓得围观群众又一窝蜂远离了些，整个教室瞬间被一分为二。
“这是一种非常可怕的药草！它的臭味带有毒性和极强的传染性，会扰乱人的心志，会让人智力降低，甚至停止发育！”
季蕴声音压低，十分严肃：“而且这个毒没有解药，所以这个草药在医用前必须反复处理，才能入药。”
“啧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赶紧收起来，以免误伤大家。”
少女嘟囔着，将三样东西收回袋子里封好，神情真挚：“希望没有人碰过，不然……哎，后果真的不敢设想。”
“你这个卑鄙的人类，这么危险的东西，你怎么敢带到学院来？！”
人群中有人高声道，而后不少学员开口附和。
讲台上的人类表情瞬间变得落寞，又有些悲愤交加。
“我放在私人储物柜里，本来以为相安无事不影响什么，谁能想到！竟有人将这些东西翻了出来，根据圣虹学生守则第三章 第七条，擅自触碰他人物品属于违规行为，需要接受时间追溯检测。”
少女掷地有声的话渐渐在教室里泛起涟漪，她做作地掏出手帕，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如果只是关乎我一个人的话，我受点委屈没什么，我不会追究，我只希望不要伤害到大家……”
那些质问的附和声渐渐弱下，矛头开始指向真正的罪魁祸首。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贾修那帮人最近的行径，但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班里大多数人，或多或少都能猜到一二。
这个人类言语间的真挚，和为大家着想的委曲求全着实令人同情。
一部分人被她的话打动，但迫于那些二世祖的威势，他们根本不敢在这里讲明。
阶梯教室最后一排的几人也看到了这一幕，坐在中间的，显然是这帮衣着不凡少男少女们的核心。
贾修不爽极了，此时不做点什么，他面子显然挂不住。
但此时人太多，做了就相当于承认了，他不傻，而且如果这个人类说的是真的……
他开始努力回想，那天他们兄弟几个，似乎都碰了那些东西，有几人还玩笑着尝了几口。
后来他们翻到那个浑身尖刺的黄色球状物，又闻到阵阵离奇的臭味，顿时以为是什么黑魔法或诅咒之物，生怕染上脏东西，从此退避三舍。
“修哥，怎么办……要赶紧去医疗室吗？”
旁边的背头悄悄靠过来，面色微白，语气有几分不确定。
贾修烦躁地踢一脚桌子：“果然是人类，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带这些毒物来学院？”
坐在他另一边的胖子声音发虚：“我那天尝了那粉色的和带鳞片的东西，确实感觉手背发痒，舌尖刺痛刺痛的，我是不是要完蛋了……而且那黄色尖刺的臭味，咱哥几个都闻到了。”
其他跟班也跟着点头，不少人对那东西的气味记忆犹新。
贾修沉着一张脸，不说话了。
季蕴一番表演完毕走下来，泰然自若，表情恢复了正常。
筱麦早已呆住。但那些天她正头疼于水果从人类界到魔法界的运输和保鲜，这点小事很快抛之脑后了。
她会心一笑：“这有什么，我是人类，你讨厌我吗？”
筱麦犹豫了下，摇了摇头。
她现在反倒挺喜欢这样一个舍友，有好吃的，性格也好，相处没什么问题。
她已经被孤立了，自然不介意多一个朋友。
“对嘛。”
季蕴看得很开：“有人讨厌你，但总有人不讨厌你，为什么要在意那些讨厌你的人，出身和家庭谁也无法选择。”
她知道筱麦被那帮人欺负，那天她看见了，筱麦的桌子和储物柜被翻得乱七八糟。
这么一看，自己那些用来试验的水果，很可能也是被这帮人糟蹋的，只是这些东西也许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所以才没有继续找她麻烦。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眨了眨眼，几分狡黠：“别怕，他们孤立你，那你就孤立他们所有人。”
筱麦噎住，怎么会有人思维如此天马行空。
在次等自由民家庭长大的她，从小就深刻体会到阶级这个词的含义。
当她还在为一口粗糙的面包和弟弟妹妹闹翻天时，那些贵族随手丢弃的金币却是下等人工作一整年的酬劳。
阶级是什么？阶级就像是云中岛国的清泉，千年也无法汇入沙息国的绿洲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永远泾渭分明。
有权有势的贵族和她们这些平民到底是不同的，她很早就懂得这个道理。
对于季蕴的话，她一笑而过。
第二天晨课，筱麦来到教室坐下，忽然察觉四周有些安静。
筱麦眼睛一点点瞪大，因为她发现自己那位舍友竟直接上了讲台。
她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是季蕴。”
平静了几天，门铃忽然被叩响。
贾修走进来，看见客厅里神态颓废的一人一鼠，吓了一跳。
“喂，你俩怎么了？”
“你问他！”
胖鼠似乎受到了莫大的委屈，泪眼汪汪地看向来人。
“我怎么你了？没给你吃还是没给你穿。”
谈瑾瑜皱眉，不就把它关了几天，不就不让它出去放飞自我，不就——
“你不让我吃定粉肠！”
面对鼠子的控诉，谈瑾瑜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就非得吃那什么破肠？别的不行？”
“不行，我要回去告你虐待小动物，还是摩拉西岛一级保护动物！”
贾修听得脑壳疼，虽然具体听不懂这老鼠在吱吱什么，但他也大概明白意思了。
于是打断一人一鼠的拌嘴：“喂喂，别吵了。”
“谈瑾瑜，来你这儿连口茶都喝不上就算了，还得调解矛盾，你怎么搞的……”
“请你来了？”
男人一记眼风冷冷过去，贾修到嘴边的话登时卡了壳，但想到自己此番过来的目的，他耐着性子，语重心长道：
“季蕴摊上的烤肠是不？我吃了——”
却倏尔又被打断：“再提她，你也别在这待了。”
“不是，姓谈的，你乱发哪门子脾气？”
平常被各种捧着奉承着，在谈瑾瑜这却几次三番被下面子，贾少爷一股劲也噌一下上来：“不就是被个人类摆了一道，输了一次，至于吗？”
“我说了，别提她！你——”
“你不会是喜欢她吧。”
有什么心跳霎时停了一瞬，一时间风声骤静，鸦雀无声。
谈瑾瑜扯了扯僵硬的唇，胸腔紧缩间，他听见自己干笑的声音：“你在说什么？来找我什么事，今儿没空陪你闲扯，有话快说。”
“还有几天星芒杯开赛了，上次那些魔株还有没有？我想再买些。”
没有察觉到对面人的异样，不过是说点贱话刺激他，其实贾修心底也烦的不行，这段时间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积在心头，也许是赛前焦虑症，他想。
于是一股脑把需求都说了：“还有，最近有什么新玩意儿吗？都拿出来看看。”
话题终于揭过，谈瑾瑜也不扭捏，从魔环里取出一堆东西丢给他。
“用法都写标签上了，自己看。”
“谢了，钱一会转你。”
“不着急。”
谈瑾瑜薄唇微抿，顿了顿，似不经意道：“你和那个人类一队？”
“嗯。”贾修仍旧有些不情不愿：“我，筱麦，季蕴，我们三个一队，孟豁然的手笔。”
“哦，那这个也给你。”
“这是什么？”
贾修接过对方抛来的东西，一个白色宝石状的石头，微微透着珠光，像是大号的珍珠。
“云贝母材质的魔导器，有物理防御的作用。”
贾修狐疑看他一眼，后者避开他的视线，不耐烦摆了摆手。
“适合女的用，尤其是没什么战斗力的，花里胡哨的东西，我拿着没啥用，你买的多，送你了。”
季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接触到筱麦震惊的目光，偷偷向她眨了眨眼。
上课铃很快响起，上午第一节课开始了。
阶梯教室里似乎少了几个人，幸运的是，这节课没有点名。
课间休息，终于有机会说话，筱麦几番踌躇，最终还是凑了过去：“嗯……那其他两个有解药吗？”
季蕴愣了下，想起自己刚刚提到榴莲的毒没有解药，忍俊不禁勾了勾唇。
“有的，但解药名字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
筱麦瞬间明白了什么，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后者笑得眉眼弯弯：“连你也被唬住了呀，看来我这次挺成功的。”
“所以那些都是你编的？”
“嗯……不算完全编，微编40%吧，哈哈，其实都是一些人类世界最常见的水果啦。”
筱麦几乎震惊。
“你……你也太大胆了。”
如果被贾修知道真相，就是明目张胆的挑衅了。
筱麦叹气，余光扫过后排几个空缺的座位，表情复杂地看向她。
季蕴接收到她的意思，无奈摊手：“该让这些人长点教训了，搞歧视的人终将被他人歧视，就算他们里里外外检查一遍没有问题，但禁不住怀疑和嫌恶的种子已经种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不会有人想染上那些可怕的病。”
“可是，至少在这里，没有人敢惹贾修。”
筱麦面色仍然透着忧虑。
“那又怎么样？”季蕴笑得狡黠，“不管他们最后有没有发现被骗，我已经主导了走向，不是吗？”
筱麦忽然明白她的用意了，可能震慑作用不大，但她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吸引那帮人的注意。
胸口微微一动，但下节课的老师已经走进教室，筱麦只好坐回位置。
贾修几人去检查的时间有些长，第二节课也旷了，过了午休时间，直到下午第一节课前才回来。
他们依旧我行我素，看起来十分镇定，似乎什么事也没有。
附近的学员却不禁缩了缩脖子，惹不起只好先躲着走。
回到座位上，背头用胳膊碰了下贾修，示意前排那个方向，脸上是不怀好意的神情。
贾修冷笑一声：“人类嘛，就跟蟑螂一样，身体和大脑都没有进化完全。”
“修哥，给这蟑螂女一点教训？”
后排的小胖低声发问。
“当然了。”
竟然被区区人类摆了一道，不给她点颜色瞧瞧，他就不是贾修了。
眼底幽戾渐生，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爷得让她知道，这星辉城到底是谁的地盘。”
第80章 极夜（二十六）
第八十章
你的嘴真臭，是去茅坑吃屎了吗。
张婶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妍妍说得对，她能懂啥是飞机？”
徐明辉嚷嚷着：“她画的飞机和我老师说的一模一样！”
徐夕妍气呼呼的瞪着季蕴，季蕴要是在地上写的字她可以把这个当证据给二叔和谈哥哥看，但她是用水写的，袖子一抹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反倒把她骂了一顿还不了嘴，跟吃了死苍蝇一样，
张婶：“不用，我都完事了。”接济原主的家人，毕竟她占了原主的身体，那一家人都把她当宝贝宠着，她得尽孝。
吃过晚饭天已经黑透了，兄妹两从食堂出来就回家了。
房子估计空了很久，里面又冷又潮湿，小林他们抱过来两床被褥正好够铺两间屋子，季旭把铺被子的活包揽了，也不知道这两床被褥从哪抱过来的，看着厚实，但摸着总有点潮潮的。
季旭抖了抖被子，扭头冲外面翘着二郎腿，抱着热乎乎的搪瓷缸子喝水的季蕴说：“蕴子，明天二哥找绳子和钉子给你拉个绷绳，把被褥抱出去晒晒太阳。”
季蕴：“知道了。”张春荣一听，觉得徐政委就是小题大做：“哪有那么严重，这是咱家的私事，组织难道还管得了别人家的闲事。”
说完起身拿走公文包，转身就出门了。
谈瑾瑜：“感冒了就去卫生所看，别硬抗。”
他看了眼季旭，又看了眼谈团长，别说季家两兄弟了，就是三四五个兄弟都不是谈团长的对手。
谈瑾瑜皱了皱眉，最终什么也没说，仰头喝了一杯酒。
他喝完放下酒杯，看了眼对面的季蕴，季蕴小口的吃着馒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让谈瑾瑜有心说两句话的心思也没了，他觉得季蕴这人嘴巴不饶人，对人也不热情，就连对他这个丈夫也不见有个笑脸。
一顿饭的功夫，大半瓶白酒都进了季旭的肚子，他打了个酒嗝，看谈瑾瑜时都有了重影，季旭趴在桌上，费力的抬着脑袋，两个脸蛋酡红，一只手还指着谈瑾瑜，醉醺醺的警告他：“谈瑾瑜我、嗝、我告诉你，你是个结了婚的男人，要、要跟徐政委的侄女保持距离……”
小林：……
他小心觑了眼谈团长沉下的脸色，很有眼色的抓住季旭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季大哥，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屋睡觉。”扶着他起身就去了屋子，季旭还摇着头：“我没醉，你才醉了呢。”
没了季旭，桌上一下子安静下来。
谈瑾瑜把剩下的半杯酒喝完，看了眼抱着热水缸的季蕴，沉吟了半晌，说道：“我把徐夕妍一直当妹子，就跟你二哥对你一样。”
季蕴掀起眼睫看谈瑾瑜：“我和我哥是一个娘胎出来的，你和她是吗？”
谈瑾瑜：……
季蕴又道：“你把她当妹子，她可没把你当哥，我不信你一个有勇有谋、擅长作战布局的团长看不出一个小丫头的心思，除非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就喜欢享受人家小姑娘在你屁股后面哥哥长哥哥短的叫你。”
“季蕴！”
谈瑾瑜豁然起身，下颔骤然紧绷，后槽牙都咬紧了，他觉得这女人就是有病，不糟蹋他心里就不舒坦！
题外话
谈瑾瑜掀目光看向窗外，眉峰微皱，幽黑深邃的眼底翻腾着无人察觉的情绪。
还真让他猜对了？范知学起身盘腿坐着：“你晚上和小林拎着饭盒和酒回家去了，在家吃了顿饭就黑着脸回宿舍，要是没和媳妇吵架早就在家抱着媳妇睡觉了，还能来宿舍陪我一个大老爷
谈瑾瑜：“没谁。”
他就是没事找气受，非得跟季蕴解释那两句干什么？
范知学双手枕在脑后，扭头看了眼对面床上的谈团长，他这会呼吸绵长，看着睡的挺香的。
数到整三百的时候，对面床上的人睁开眼睛，然后掀开被子坐在床边，大冷天的，身上就穿了一件工字背心和竖条纹短裤，范知学认命的叹了一声，伸手点了下桌面：“烟盒在桌上，要抽自己拿。”
谈瑾瑜带了一肚子气和小林顶着一轮弯月回团里宿舍了。
范知学看向站在窗前的谈瑾瑜，人还是那个人，但一到晚上他身上的气息就变得和白天不太一样了。
昨晚谈团长抱着媳妇冲到卫生所的光荣事迹已经传遍了卫生所，现在都传到海岛了，徐夕妍和张春荣一大早起来去食品站排队买猪肉，听见前面排队的女人和别人说起谈团长大半夜抱着媳妇去卫生所的事，徐夕妍越听越不敢置信。
在她的认知里，谈哥哥压根不是这种人！
她当初感冒发烧的时候都没见谈哥哥这么着急过，更何况是一个跟他才结婚就分开两年的过门媳妇？
季蕴问了一句：“你总带着头巾，下巴勒的不难受吗？”
昨晚输了液美美的睡了一觉，季蕴今天觉得浑身骨头也不疼了，她吃过早饭把药吃了，就开始清洗昨天买回来的锅碗瓢盆，唐彩凤趁她婆婆出去串门的功夫又来找季蕴，帮季蕴一起打扫屋子。
唐彩凤拽了拽下巴绑着的围巾结，叹了一声：“我月子落下的病根，不带围巾脑袋总感觉凉飕飕的。”
季蕴昨晚输了液，今天烧已经退了，梁主任给季蕴开了三天的药，让她带回去按照医嘱吃，梁主任交代季蕴的时候，谈瑾瑜在边上站着，眼神毫无聚焦的看向远处，梁主任叫了他两声，谈瑾瑜才回过神。
季蕴把家里收拾好，出了一身汗，感觉浑身难受，洗澡又没法洗，屋子里冷的跟冰窖一样，也不知道这边有没有澡堂？等唐彩凤过来问问她。
唐彩凤向季念吐槽她婆婆：“我当初生我家老三的时候跟我男人来了海岛，我那时候还在坐月子，正赶上那几天海岛风特别大，我婆婆啥也不管，我又要做饭又要扫院子，月子里被风吹了脑袋就落下了这毛病。”
海岛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该知道的人大家伙谁不认识？前两天还传着谈团长跟徐夕妍的谣言，昨晚就被谈团长的行为不攻自破了，排队的人交头接耳的看了眼徐夕妍，看的徐夕妍脸色臊红，又羞又气又想骂人，最终只愤愤的跺了跺脚，跟张春荣说：“二婶，我肚子疼，先回去了。”
季蕴看了眼唐彩凤粗糙的手指和手背上的冻疮，想到她搬来的这两天听到老太太对唐彩凤呼来喝去的，不禁皱眉。
徐夕妍肉也不买了，队也不排了，想去卫生所找谈瑾瑜，被张春荣一把拉住了，她小声说：“妍妍，你想干啥？还想找谈团长去？你二叔现在还气着呢，你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火上浇油，再等等，等过几天小姨让谈团长来家里吃饭，探探他的口风，试试他对季蕴的态度。”
说完转身就跑了。
今天天气要比昨天暖和，但唐彩凤头上还带着围巾。
唐彩凤掐着点，在她婆婆快回来的时候就先溜了，中午三个孩子放学回家吃饭，她得早点做午饭。
季蕴听老一辈的人说过，月子落下的病针尖挑都挑不干净。
天蒙蒙黑的时候，季蕴听见了隔壁院里传来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叫声，还有个年轻女人进门喊了声：“嫂子，饭做好了吗，我饿了。”
下午唐彩凤也没过来，老太太下午待在家里唠叨了一下午，让唐彩凤明天赶海抓鱼去，现在天冷，谁愿意去海上吹冷风，老太太就见不得唐彩凤在家闲着，闲了就找事，唐彩凤虽然不情愿，但又害怕他男人回来后婆婆和小姑子在他男人跟前瞎告状，她男人再把她赶回去可咋办。
中午谈瑾瑜没回来，季蕴自己去食堂打了午饭回来吃。
谈瑾瑜：……
梁主任打趣道：“媳妇就在跟前呢，谈团长还在想媳妇呢。”
季旭铺完被子，不见谈瑾瑜回来，问道：“蕴子，妹夫啥时候回来？”
季蕴找了个借口：“他说这几天晚上有训练，过两天回来住。”
季旭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行了，我先睡了，这两天跟徐明辉睡一屋我就没睡个踏实觉，今晚可算清净了。”
屋里的灯都灭了，季蕴躺在有些泛潮的被窝里，望着黑漆漆的房梁失眠了。
外面月光稀薄，她扭头看了眼窗户，新搬来的房子还没挂窗帘，能看见窗外摇曳的树枝。
其实她并不惧怕黑夜，十岁之前她爸经常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每次都忙到三更半夜才回家，她刚开始也会怕，会哭，经常一个人躲在被窝里不敢露头，时间长了，就渐渐地习惯了面对黑夜，到最后也不怕了，后来她爸去世，小叔带着她去了另一个城市，不管有多忙，小叔都会在她放学的第一时间来接她。
十岁之前，她经常是学校里最后一个被家长接走的孩子。
十岁之后，她再也不会羡慕那些被家长早早接走的孩子了，因为她每次出了校门都能看见小叔在学校门口等着她，拿走她的书包，顺手弹下她的脑门，笑着说，小叔今天挣了钱，带你吃顿大餐去。
季蕴拉过被子蒙住头，咬着唇无声哭泣。
她想小叔了，好想好想。
谈瑾瑜和小叔长着同一张脸，但对她的态度截然不同，有时间面对谈瑾瑜偏袒徐家人的态度，她
季旭吃过饭就开始忙活拉绷绳的事，季蕴裹着两件棉衣，把自己裹成了粽子，搬了个板凳坐在屋檐下，抱着烫呼呼的搪瓷缸过上了老年生活。
隔壁院里传来老太太咆哮的声音，唐彩凤烦躁的嘟囔了一句，然后起身跟季蕴说：“我先回去了。”
不等徐夕妍炸毛，季蕴袖子一抹，将桌面的字擦得一干二净，连一点水渍都没留下，她抬起眼睫看向脸色阵青阵白的徐夕妍，笑眯眯弯眉：“我们刚回来。”然后朝厨房喊了声：“张婶，厨房需要我帮忙吗？”
要是还在来海岛的路上，季旭听到这话肯定会劝说季蕴，但经过徐家一事，季旭反而犹豫了，把蕴子一个人放在海岛，指不定哪天又被张婶一家欺负，妹夫万一不在家里，就蕴子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打得过谁？但现在蕴子就跟他回去，她婆家那边又不好交代。
张婶的声音随着她走出厨房看到外屋的季蕴和季旭时陡地顿住，也不知道他们回来多久了，连个招呼也不打，一点礼貌也没有，隔壁屋里的徐夕妍和徐明辉还在说季蕴，张婶大声咳了两声：“你们回来了，先坐着，等老徐和谈团长回来咱们就吃饭。”
偏生徐夕妍还跑出来坐在季旭对面，一脸无害的问他们：“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下午去哪玩去了？你们对海岛熟悉吗？可别走丢了还让谈哥哥去找你们……”
谈瑾瑜跟小叔长着一样的脸，别说跟谈瑾瑜生孩子了，就是亲一下她都觉得怪异别扭，除了这一点以外，就凭谈瑾瑜那和稀泥、和别的女人没有距离感这两件事，就足以让她远离谈瑾瑜。
回到家天已经麻麻黑了，兄妹两推开门就听见徐夕妍和徐明辉说他们兄妹两，徐明辉的屋门大开着，徐夕妍坐在床边晃悠着双腿，冷哼了一声：“也就你笨才信她会画飞机，她一个农村来的，哪见过飞机长啥样，你也不看看那兄妹两，身上一股子穷酸味，熏都熏死人了，也不知道他们啥时候搬走。”
徐夕妍脑袋探了探，瞄了眼屋外的两道身影，和屋里的徐明辉对视一眼后，齐齐的撇了撇嘴。
叭叭的没停。
兄妹两在石头上坐了很久，一直到半边天腾起火烧云才往徐家走。
一时间隔壁屋里的说话声也没了。
季蕴没搭理她，季旭也不好说话。
徐夕妍见季蕴手指沾了点水在桌面上写写画画，好奇的伸脖子看去，棕黑色的桌面上写着水灵灵的两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