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极夜（七）
第六十一章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其实他和谈瑾瑜根本不是小胖在其他人面前吹嘘的那样，什么好兄弟，也许谈瑾瑜根本看不上他。
想到这，贾修心里狠狠呸一声，这小子以为自己是谁？他可是施威士伯爵长子，有爵位在身的，家族和星昴国女王伊娃二世沾亲带故，他谈瑾瑜算什么，仗着自己有点天赋，竟敢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但想到父亲严肃的叮嘱，他不敢和这小子撕破脸，于是在门被打开前，他换上一副虚假的友好表情。
门内人似乎刚睡醒，锋利眉眼带着惺忪倦意，看到他们，漫不经心的黑眸淡淡一瞥，没有半分热情。
他似乎总是很忙很神秘的样子，核心班也没有比普通班多太多课吧……明明都是学生，贾修不明白他到底在忙些什么。
“有事吗？”门里的人问。
贾修斟酌着语气：“有点事，一周没见了，正好……”
话没说完，被打断：“进来吧。”
三人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谈瑾瑜的住所没什么特别的，他们之前来过一次，学院给每个核心班学员配备的独栋小楼，方便这些矜贵的天才各自修习，互不打扰。
好在这次谈瑾瑜给三人倒了茶，待遇比上次好一些，贾修心里略微顺了顺，重新找了话头。
“最近怎么样？听说学院开启了新一轮驯龙计划，有把握吗？”
“嗯，围猎场已经开了。”谈瑾瑜端起茶杯抿了口。
小胖用那胖嘟嘟的手抓着茶盖，撇了撇上面的浮沫，身体倾向一侧：“你肯定没问题，当灵系本源满大街都是吗，我看好你。”
背头笑嘻嘻应和：“今年驯龙大赛我看就是为瑾瑜哥筹备的，除了你，谁有那个实力拿第一？”
几人一唱一和，谈瑾瑜眉梢略挑，却没接茬，长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杯壁，气氛顿时有点冷。
背头脑袋灵活，喝了口茶掩饰尴尬，立刻换了个话题。
“咦？那只小老鼠去哪了，平常不是一直跟在你身边，今儿怎么没见？”
“菲利一直在啊，目光短浅的小屁孩——”
背头只听到吱吱几声，一团布丁似的肉饼突然从天而降，吓了他一跳，手中的茶具没拿稳，啪一声掉落，茶水打湿了裤子的尴尬处，他连忙取纸巾，手忙脚乱擦了起来。
“吱吱吱，胆小的魔法师，见到菲利尿裤子了？”被他那副厚脸皮的样子呛到，但顶着整个教室投来的视线，迫不得已，季蕴只好起身，跟着走向讲台。
经过坐在前排的筱麦，正襟危坐的学霸递来一个好奇的眼神，她讪着脸，尴尬摇头。
小胖揉了揉眼睛：“你们看，那是不是谈瑾瑜？”
贾修和背头桌子上摆着一盘女巫棋，二人正指挥着棋子厮杀，被小胖打断。
他们眺目看去，黑色的发，挺拔身型，连背影都是一副傲慢轻狂的样子。
不是他，还会有谁？
“他怎么来了？”
其他学员也议论纷纷，不认识这位的，见有人主动上台，被他的外型气质吸引，议论着打探。
认识他是谈瑾瑜的，交头接耳，广而告之。
几架折成纸飞机模样的纸条被施了魔法，在老教授眼皮底下偷偷划过，又隐入某个角落。
占卜仪式开始，奥利弗枯槁的手指横着划过虚空，二十二张巫术牌依次显形。
他低吟咒语，一张张金色卡牌有序飞起，将面对站立的两人环绕其中。
“巫术牌是智慧的舌苔，占卜是真理舔舐命运时留下的菌斑……”
他用古魔法语吟诵起咒文，有些词汇季蕴听不太懂，但她的视线已经被周身的金色卡牌吸引，那些卡牌不断转动起来，四周的光线也随之暗了些。
“现在闭上眼，让疑问在舌根发酵。”
季蕴一时没什么想问的，见谈瑾瑜已经阖眼，她也慢慢闭上。
视网膜上残留的光斑渐渐消散，耳边忽然变得安静起来，杂质被清空，只剩卡片滑动的飒飒风声。
与此同时，季蕴心绪微动，一个念头潮水般漫上心头。
虽然不知道此时问合不合适，但她没有忘记来魔法界的初衷。
她心底默念——
我可以见到，我想见的人吗？
老教授指引的声音恰时响起：“问完后，举起右手，掌心平摊。”
季蕴依言抬起，一张卡牌悄然落入，带着微凉的触感。
“可以睁眼了。”
她睁开，手中是一张金色卡牌，原本空白的卡面出现了简笔画似的图案，季蕴看不懂那图案的含义，她将卡牌递还教授。
奥利弗一手摸着胡子，一手拿起她的卡牌查看，卡面上五枚星体正被丝线般的轨道缠绕，最外侧的星星拖着彗尾刺穿中央星环，像是一排形状各异的珠串。
捋胡子的手微顿，老教授浑浊的眸底闪过一丝诧异。
巫术牌是起源于森泽国的占星术魔法，每张卡牌都被古老魔力赐予灵气，牌面上显现的，其实不仅是所求问题的答案，更是被占卜者的星盘。
教授神秘学这么多年，三星连珠的都少之又少，这个无论外貌气质还是魔法波动都平平无奇的女学员，竟然拥有五星连珠的复杂命格。
老教授微微沉吟：“五象归垣，战车碾压隐者的斗篷，复国者归来，祭司的烛火炙烤皇帝的冠冕……孩子，你站在五芒星的中心，一切引力都在向你靠拢，但当心被蕴光晒化伪装，被命运引力扯进星环……”
季蕴有些云里雾里：“教授，我不太明白。”
“一般牌面上显现两大星体已是难得，而你不仅有五颗，还呈现为五星贯穿，这是极为少见的。”
奥利弗用只有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缓缓道：“就像五根支柱托举天平，如果其中一颗星体得力，可能会带来短暂的全盘托举，但若某根支柱化作绞索，蛇头咬住蛇尾，平衡即刻倾覆，所以整体有得有失，看你自己把握。”
“那……关于我问的问题，它有回答吗？”
“孩子，巫术牌已经给了你答案，各界万物皆有关联，既然已经显现了五枚星体，答案必在其中。”
老教授略微抬眸，天光映入眼帘，呈现一片高深莫测的青灰色。
季蕴似懂非懂点点头，奥利弗知道她没有完全明白，但巫术牌的奥秘又岂是一两句就能说清的，他研究占星术多年，才初初窥得一隅，这些学员们如此年轻，自然不能深刻体会。
更何况，完全窥视自己的命格，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
奥利弗端起水杯抿了抿，又接过谈瑾瑜的卡牌查看，只扫一眼便知是凤毛瑾瑜角的，他赞许着点头。
“众星捧蕴，孤蕴高悬，很好的迹象，预示一帆风顺，几乎无往不利，但角宫第七宫欠缺，计都星正在吞噬罗睺，并且冥王星马上进入逆行状态，嗯……这意味着前路充满变数，抉择丛生，需要注意的是，不要轻易打破规则，暴露弱点。”
“哦？看来我要保护好自己了。”
被占卜的人身高腿长斜靠在讲台边，嘴上应着，却明显漫不经心。
“总体来说，蕴亮是全盘至高星，其余星体全部位于地平线之下，咦，等等……”
奥利弗顿了顿，重新将五星连珠的卡牌拿起，与谈瑾瑜的并排。
他将卡牌叠合起来，眼角泛起笑纹：“你们倒是挺有缘份的，星体竟然有合相的趋势。”
季蕴不由扭着脖子看去，却撞上对面黑亮的眸，笑意散漫，那意思是，看我说什么来着。
“没错，教授，我们的确是很好的朋友。”
明明是对奥利弗说，谈瑾瑜视线却直直盯着她：“你说呢，季同学？”
“那就对了，巫术牌历史悠久，虽高深了些，但被各国认证为官方占卜术，不是没有原因的。”
老教授抵住嘴深沉咳嗽一声，将巫术牌复位，看起来对这次占卜也颇为满意。
季蕴翻了个白眼，移开视线。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自己爱出风头就算了，还要把她拉上。
讲台下窃窃私语不断，几乎所有目光都汇集在这里，一种被公开审判的羞耻感油然而生。
季蕴连忙向教授道谢，腆着脸向后排走去。
身后的显眼包懒洋洋跟着，几个大步追上了她。
谈瑾瑜没忍住弯了弯唇，只有他能听懂这只胖鼠的话，落在其他人耳中，只是一连串聒噪的吱吱声。
“嘿！小老鼠，你没事跑到吊灯上干嘛？”
贾修伸手想去拎，感到一道冷飕飕的视线扫了过来，立即识趣收了回去，改用目光观察。
这是一只卷毛蜜鼠，经常能在谈瑾瑜身边见到，外表倒是挺可爱的，就是表达欲似乎有些旺盛，吱吱吱叫得人头疼。
不让碰就不碰，谁稀罕似的。
贾修心里是不屑的，一个大男人，养什么老鼠。
背头边擦裤子边埋怨：“小老鼠，你看你干的好事。”
“这是菲利，它确实有些调皮。”
谈瑾瑜歉意地看向背头，语气却没有半分抱歉的意思。
“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话题突然一转，贾修听出来了，这是不耐烦，逐客了。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上次从你这买的那株魔株，用蒲公英培育的。”贾修试探道。
“怎么？”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照着方法用了，完全没效果啊。”
谈瑾瑜抓菲利的手一顿，挑眉：“没效果？”
见他脸上的诧异不像假的，贾修便将今天下午的情形原模原样复述了一遍。
“是个人类？”这样狼狈的伤口，似乎不应该出现这张傲慢轻狂的脸上。
既然已经出现了——
她心一横，赌上了什么，对着最近的地方狠狠咬了下去。
“唔——”
谈瑾瑜完全没预料到她会突然靠近，直到下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猛然反应过来——她竟然敢咬他？！
吃痛地闷哼一声，他立即将面前人推开，连同对魔藤的控制也松懈下来。
感受到身上松绑，余光瞥见他身后不远处的边界红线，季蕴知道机会来了。
她不退反进，一把抱住他就向前扑去，两人当即倒下，一同滚向一边。
“你疯了？！”
一切变化太快，谈瑾瑜从地上爬起，摸了摸下巴，透明的口水中混着点点血丝，果然又见血了。
他简直要气笑了，顾不得其他感受，面色阴沉看向肇事者，却发现少女虽然浑身狼狈瘫在那里，脸上却洋溢着得逞的笑意。
意识到什么，他回身看去，果然，不止是她，连同他的位置也越界了，比试台的红线赫然在不远处。
“谈瑾瑜，季蕴，出局——”
“是的。”
背头已经将裤子清理好，顺口补充：“今天刚好是魔法基础导论课，轮流检测了，她没有任何本源魔法，真他爹邪门。”
“兄弟，你真应该去看看她那嚣张气焰，这不是打你的脸嘛！谁不知道那飞蒲是你亲手培育的。”小胖在一旁添油加醋。
“吱……阿瑾瑜，这三个笨蛋把你当枪使了。”
谈瑾瑜把菲利放到旁边，突然感觉有些好笑，这三人意图未免太明显。
但一个没有任何本源魔法，却能免疫他魔株效果的人类？
向后懒懒一靠，他唇角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行啊，那就去看看吧。”
背头站起：“咱能受这气？找谈瑾瑜问问就知道了，也许是误会。”
三人合计好，一同向核心班教学区而去，虽然师资有重叠，但核心班和普通班并不在同一片区。
此时正是下课时间，三人踩着各自的魔导代步器，在学院生活区嚣张掠过。
第62章 极夜（八）
第六十二章
抓人的命令是江开宇亲自下的，抓人的是就是特警总队的特警。江开宇给的抓人理由很简洁也很明了，就是郑雷等人意图对向导不轨，遭到向导的反抗后还攻击了向导。
违背本能的哨兵对于哨兵而言就跟会吃人的人一样，简直匪夷所思、骇人听闻。与陈莎莉的名声有多臭无关，也不管特警们是怎么看待陈莎莉的；总之特警里多得是骂郑雷几个有病的人——陈莎莉再不好，那也是特警们的救命稻草。郑雷他们不想活了可以自己去死，别带害同僚。
杜博川这会儿开始心虚了，他意识到自己是个为虎作伥的帮凶。
尽管他不是自愿替郑雷等人望风的，尽管他不是自愿替郑雷等人守门开门的。但事实就是他旁观了郑雷等人的施暴现场。他没有去救受袭的陈莎莉，哪怕只是试一试，他都没有尝试着对陈莎莉伸出援手。
郑雷他们被抓了。那他呢？他这个帮凶是不是也和郑雷他们同罪？
杜博川害怕起来，他吃不下晚饭。舍友见他蔫巴巴的也没理会他。
杜博川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个开朗健谈的人，他经常说话口吃还词不达意，很难融入群体。倘若他像楚潇一样，有着强于他人的身体素质、优秀的格斗技巧、出色的训练成绩以及强大的特殊能力，即便不够合群，也只会被视为孤傲的独狼，没人敢去招惹。可惜杜博川就连能力也只是差强人意的四级，这就注定他会被当成炮灰杂鱼。
郑雷一行人就经常拿捏杜博川。他们又是让他跑腿打杂，又是找他“借钱”然后从来没有还过。最糟糕的是，没人会靠近杜博川这个郑雷等人的钱袋子——入了郑雷等人的眼，说不定就会变成第二个杜博川。脑子没病的人都不会去自找麻烦自讨苦吃。
于是杜博川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他只能孤独地忍受着郑雷等人对他的压榨与霸凌。
晚饭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舍友们有的刷起了短视频，有的打起了游戏，有的早早爬上床和心爱的女朋友发消息，杜博川只是抱着膝盖缩在拉下了遮光帘的床里，等着被抓走。
他想他是罪有应得的。
但，没有人来抓杜博川。一个晚上过去了，甚至没有人来理会一下杜博川。
杜博川在这个时候才感受到了真正的绝望。
“我的能力是治疗……虽然治疗不了什么大的伤口……”
杜博川一边说一边掉眼泪。
他轻手轻脚不发出一点声音地挪到季蕴跟前，双手捧起季蕴的手来。
季蕴昨天一回家就把韩卫给她包扎的纱布全剪开扔了——包着纱布不方便洗手，也不方便洗澡。她自认受伤不重，让江开宇知道她“受伤了”之后这些纱布就没用了。
一层浅浅的光晕浮现在季蕴的手上，季蕴可以看见自己手指上的擦伤创口微微收缩。然而季蕴手上的擦伤还没好，甚至是没好多少，那层光晕就已经消失了。
杜博川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他抖着手，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努力着让消失的光晕再度亮起。
可每次那些光晕持续的时间都在缩短，到了第六次，那光晕竟然只是忽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季蕴本来昨天就打算来看网络上的消息了，只不过因为被室友打断了，她当时又担心会有不好的言论，让她的心情也变糟糕，所以选择了缓缓再看。
但是现在季蕴的内心十分的坦然。
拜托，她都已经过上了自己梦想中的生活了，她为什么还要和那些人计较呢？
而且她可是有汤臣一品的人了，季蕴确信，自卑和汤臣一品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
起码不能同时出现在她的身上。
之前季蕴虽然买了很多奢侈品，但其实她的内心里还是虚的，因为她只是觉得这些身外之物好看，但是对于它们的意义却是不太在乎的。
但是房子不一样。
中国人内心里就想要找一个可以让自己蕴定下来的地方，也格外的讲究落叶归根。
而季蕴是没有根的。
孤儿院只是她长大的地方，但那不是她的根。
孤儿院的房间是很紧缺的，季蕴从小就和不同的孤儿住在一起，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有的被领养了，有的被退回来了，但无论是什么原因，她的室友总是和她住的不长久。
而等到她上了住宿学校之后，她在孤儿院内的房间也被别的孩子所取代了，季蕴没有很多行李，她的行李向来都是在学校的，暑假的时候她也没有办法再回到孤儿院里，而是要自己找一个地方去住。
季蕴在一开始甚至都没有租房子的钱，她只能去找一些包吃包住的工作去干，这样才可以去蹭别人的房子。
过年的时候大街小巷上都是欢声笑语，而一到了春晚开始播放的时候，这些笑语便都会被聚集在每个人的家里。
季蕴没有家。
在她小的时候，她可以在孤儿院里和孩子们一起看春晚，并且一起吃饺子，但是等她长大之后，那种在幼年时被忽略的孤寂却总是一次一次的涌上心头。
她想要一个家，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家。
而现在，她真的拥有了。
所以季蕴现在的心情真的好的不得了，她觉得除非地球爆炸，她才能觉得事情有点糟糕。
看到依然有人质疑她这是炒作，又或者是假名媛的评论，季蕴半点都不觉得糟心。
诶呀，她都有汤臣一品了，和他计较什么呢~
季蕴又想发红包了，但是小红书发红包实在是太麻烦了，于是干脆就开了个直播。
开直播她也不对着别的，就对着自己面前的这一大堆水果。
“大家好啊，今天买了一个大榴莲，我还从来没有自己开过榴莲呢，所以要给你们表演一下。”
季蕴先是像买西瓜那样拍了拍榴莲，想要听听里面的声音，结果被榴莲上面的刺给扎到了手，又若无其事的把手缩了回来。
“嗯，听起来是一个很饱满的榴莲呢。”
“我要是开到了报恩榴莲，就给大家发一个大红包~”季蕴高兴的连说话声音都是上扬的。
“我连这点小事……这点小事都、都做不好……”
“请、请把我抓起来吧……我没有资格做特警、我、我不配……”
让杜博川绝望的不是“难道我连被抓的价值都没有吗？”这种念头。
而是产生这种念头后杜博川才发觉自己一个晚上脑袋里都只装了自己一个人的事，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身为受害者的季蕴怎么样了，自己是不是该做些什么补救季蕴才好。
他太无能了。除了无能，还又蠢又坏又自私。
像他这种卑贱如蛆虫的人，有什么资格去执行正义、保护大众？
他配当特警吗？他不配。他甚至不配做人。
杜博川对自己绝望了。
至少一年没剪过的蓬乱的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一双眼睛遮在鸡窝之下，也看不清是什么颜色。豆大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连鼻涕都流了出来，杜博川这幅模样倒是让季蕴想起某条小狗鱼。
不自觉地，季蕴的手放在了鸡窝头上。
她只是轻拍杜博川的发顶一下，就把手缩了回去。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放过你的？”
“诊疗是涉及隐私的私密，所以办公室里没有摄像头。但走廊上有。你跟着郑雷他们一起行动的事瞒不了任何人。”
江开宇被季蕴说服后，第一时间就让下头的人看了监控，调出了所有涉事者的资料。杜博川当然也在其中。而杜博川之所以被放过，不是因为幸运，是季蕴对江开宇说：“先放着吧，他我另有别用。”
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但郑雷等人是加害者，他们的话很难成为决定性证据，可以说杜博川会受到什么处分，完全是在季蕴的一念之间。
哪怕季蕴身上的衣物没有沾上杜博川的DNA，只要季蕴做证说杜博川也有侵犯她的心思，只是还来不及对着她动手，杜博川就也难逃和郑雷等人一样的处分。
但季蕴不打算这么做。
“既然你对我这么抱歉，那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做。”
杜博川含泪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什、什么？”
治疗可是很宝贵的。杜博川如果和郑雷等人一样龌龊，季蕴会榨干他的剩余价值再让他去死。不过既然杜博川还有救，那她就不用做得这么绝。
云驰和梁一鸣只是被江开宇送来给她做“诊疗”的。江开宇并不指望她真能为云驰还有梁一鸣做些什么，当然，江开宇也不会任由她胡乱使唤这两个未成年。别看现在凡是她张口的事江开宇都顺着她了，她要是给云驰和梁一鸣造成了侵害，江开宇必然和她反目。
人手不足，这位BOSS不会开掉她，但他一定会限制她的行动，看管住她。最糟的情况就是江开宇会默认特警们像过去那样“使用”她。
韩卫说他是因为哨兵本能才跟着她的。先不论这是真还是假，总之她可以用给韩卫做诊疗当练手，但在实验向导能力这一项上，她不能也不会一上来就对着一级哨兵这种稀有又危险的存在下手。
杜博川的能力不是能直接对人造成伤害的能力，又对她满怀歉意，她大可放手在他身上验证她的假说。即便失败了，杜博川能力低下，潜能也不被看好，江开宇可能会为杜博川吐出一声长叹，却不会拿她如何。
所以——
季蕴友好地朝着杜博川摊开掌心。
她笑：“你愿意给我当小白鼠吗？”
第63章 极夜（九）
季蕴发现自己在小红书上的关注真是蹭蹭涨，虽然这一次看她直播的哪怕到最后也没有五千人，但是她的粉丝列表已经有十五万了。
应该都是被她的炫富，不，被她的红包吸引来的。
心满意足的看完了彩虹屁，把直播给关掉，季蕴揉揉自己笑的都有点酸的苹果肌，觉得自己以后可以经常发红包听别人来夸她。
不过眼下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心情也愉悦了，她准备去洗个热水澡睡觉。
平时在学校里她们是四个人用一个浴室，并且只有淋浴，季蕴之前觉得她们学校的环境已经挺不错的了，但是一踏入到自己的浴室，她就发现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洗澡。
先不说浴室都有她之前的宿舍大了，就只说令仪在得知她喜欢泡澡之后选购的能够让两个人都躺进来的大浴缸——她感觉这个甚至都不能叫浴缸，应该叫浴池。
季蕴甚至看到这个浴池都有一个使用说明。
恕她没有见识，泡澡不是放热水然后躺进去就好了吗。
把浴池上的说明书拿起来打开，季蕴才发现自己还是想少了，因为这竟然是一个造浪浴池，还附带气泡按摩功能。
虽然她今天没有说，但是令仪在买浴缸的时候，顺便在同一家店铺里帮她买了浴球和玫瑰花瓣。
季蕴按照说明书上的标签，旋转了最右边的按钮，开始放热水。
这个浴池还带温控功能，可以自动调节水温。
季蕴没泡过澡，她也不知道到底多少的温度算是适合的，幸好向后再翻一页就看到上面给了建议。
三十七到三十八度接近人体正常体温，可以舒缓与放松，三十九度到四十度的温热水温，则可以有效地放松紧绷的肌肉，促进血液循环。
不过上面也写了提示，如温控设置在四十度，则会在二十分钟后自动添加凉水，也就是说四十度的水只能泡二十分钟。
季蕴倒是没有什么紧绷的肌肉要缓解的，所以她就老老实实的选择了三十八度。
她本来还以为这么大的池子放水都要放上半个小时，但是没想到竟然左右都有一个热水龙头，中间还有两个凉水龙头，一下子就让放水的速度快了不少。
于是趁着这个时间，她就去旁边先简单的用淋浴冲了个澡，洗了头发，接着才小心的踏入了放了一半水的浴池。
水热热的，暖暖的，季蕴一躺进去就想睡觉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泡澡呢，没想到和淋浴比起来竟然会这么舒服。
对了，还有浴球和玫瑰花瓣。
季蕴也没有看香型，直接选了一个粉色的丢了进来。
粉色的浴球掉落在水里后，就迅速冒出来密集的气泡，水池中的水也快速的变了颜色。
季蕴好奇在水里捏了捏浴球手感怪怪的，好像在捏一个泡腾片，就算握着也会有气泡不停的冒出来。
等到浴球完全消失，整个水池都充斥着浓郁的草莓玫瑰香气，季蕴感觉自己像一个甜点，在进行自我腌制。
她一边吐槽一边又开心的把一盒玫瑰花瓣撒了半盒进来——这下就更像了，并且让季蕴格外幻视古装剧里的那些妃子们。
但是吐槽归吐槽，季蕴其实挺喜欢这种规格的泡澡的，毕竟以前在孤儿院看电视剧的时候，她就很羡慕这些妃子。
不是羡慕她们要去抢一个男人，而是羡慕她们穿的漂亮的衣服，精美的头饰，还有被人端茶倒水的体验。
甚至当时她和住在一起的小伙伴还会在身上披着夏天的夏凉被互相行礼，今天你当我的妃子，明天我当你的宫女。
现在想想，虽然以前的日子过得很苦，但其实在不懂事的时候，也是有一些快乐回忆的。
之后去买一点汉服，拍古装写真吧。
季蕴把自己沉在了水里，打开了气泡功能后准备享受按摩。
嗯怎么说呢。
季蕴一脸的难以言喻，她不知道这个气泡按摩功能是不是认真的。
虽然的确有气泡，虽然她在身上也的确能感觉到水波，但是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力度啊！
还是说有钱人觉得这么一点点小气泡就够按摩了？
是我太吃劲了吗？
季蕴一脸怀疑的调了好几次按摩的力度，最后还是放弃了。
她甚至在调试的中途还不知道点到了哪里，这个浴缸还给她放起来歌了。
季蕴：“”因为系统更新迭代太快，现在它们花钱系统也是有KPI的。
它似乎是觉得自己解释太麻烦了，于是便把刚才季蕴就已经签好的合同展开重新铺到了她的面前。
当时季蕴因为太过激动，所以只是草草看了几眼，确定没有什么大坑就签下了——毕竟她也没什么值钱的，系统千里迢迢来骗她属实是没必要，现在仔细一看，惊讶的发现。
确实是没有坑。
系统所赠金额不能拿来投资，只能用于消费，并且只要花钱就可以得到返现，返十分之一。
从旁人身上可获得羡慕值，羡慕值可拿来抽奖。
不能向外界透漏系统的存在。
没了，就这三条，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只是现在季蕴仔细研究，却发现自己有点分不清界限：“像是黄金之类本身就可以当货币使用的物品，买的时候是投资还是消费呢。”
系统歪了歪自己的身体：““举个例子，如果说宿主想要买一栋楼为了收租，只是觉得有趣好玩，想要体验一下收租的感觉，那么系统就会进行报销。”
季蕴一点就通：“但如果买楼是为了收租的金额，就不能报销。”
系统很满意的上下摇了摇，似乎是在说孺子可教也。
至于羡慕值，十万羡慕值可以抽取一次，可以抽取豪宅，全能保镖，昂贵珠宝，古董字画等等，但这些常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在可抽取的物品中甚至算的上普通，因为奖池内还有花容月色卡，天籁之音卡，双倍返现卡——季蕴甚至还看到了马甲卡（可创造另一身份）。
好超现实。
好吧，系统的出现本身就很超现实。
但钱是真实的啊！
季蕴当即就像是一个得到了新玩具一样的小孩子，兴奋的下宿舍楼打了辆车，直冲最近的购物商城。
然后她惊讶的发现，连打车钱系统都会自动给她报销。
从窗户处看车辆驶出熟悉的校园，季蕴心中依旧忍不住激动。
她现在正处于大四，课基本上都上完了，只有一些不是很重要的课被蕴排在了现在这个阶段。
大家都在准备考研考公还有实习，季蕴今天早上刷牙的时候还在纠结自己之后的路要怎么走。
结果没想到现在好了，不用走了。
现在是十一小假期，宿舍的人都回家了，只有季蕴一个人，她准备等会多买点好吃的庆祝一下，回到宿舍里一边看电影一边享受。
季蕴平时其实很少逛商场，因为她没钱，逛来逛去也没钱买，还不如在宿舍躺着，所以虽然心里是有点报复消费的想法，也不知道该消费什么。
但是一下车她就知道了。
因为她的下车点旁边，就是一个两层的苹果旗舰店。
季蕴的手机刚上大学的时候咬牙买的，虽然因为她的小小虚荣心不算很便宜，但是用了三年多，也很卡了，并且一打游戏就发烫，她老早就想要换掉了。
而且她现在有钱了诶，看剧还要用手机吗，当然是用电脑或者iPad比较好啊。
所以来都来了，季蕴准备打包一套苹果全家桶。
但是在这之前
有钱人真的很会玩。
泡了半个小时，在水里玩水也够了，季蕴就从浴室里出来了。
换上自己的睡衣，她懒得吹头发，干脆就用浴巾把头发都包了起来。
这个房子的洗手台非常的大，并且有全面玻璃和打光灯，而季蕴的一瓶润肤水就这么孤零零的放在偌大的洗手台上。
洗完脸刷完牙，季蕴就若有其事的在脸上拍拍打打，也不管她的润肤水其实一涂到脸上就被吸收了。
嗯果然还是要给她的小润肤水带点兄弟姐妹回来呢。
不过这件事情不着急，慢慢来慢慢挑。
洗完澡就已经十一点了，虽然还不到季蕴平时睡觉的点，但是今天经历了惊喜和兴奋之后，她也有些困倦，所以少见的没有玩手机直接睡觉了。
季蕴平时有点认床，她本来以为她可能睡得不踏实，或者睡一半就醒来，结果没想到一夜无梦，她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十一点，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甚至在睡醒看着天花板，感受着自己深陷舒适柔软的被窝里时，季蕴都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儿。
也是啊现在的生活对她来说美好的就像梦一样。
因为之前就打定主意今天不出门，所以季蕴压根就没起床，又往被窝里缩了缩，就开始掏手机点外卖。
嘿嘿，她昨天就很有先见之明的让令仪给她买了一个可以横跨整张床的桌子，她等会甚至连吃饭都不用下床。
汤臣一品坐落于东方明珠旁，是上海最繁华的地方之一，外卖的品种也是爆炸性的多。
季蕴都快挑花眼了，看着这个也想吃，那个也想吃。
倒也不是不能都买了，但问题是买了她吃不完啊。
季蕴觉得有钱归有钱，浪费粮食则是另外一码事了，从小饿着长大的她很知道粮食的来之不易。
实在吃不下了丢掉，她觉得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吃不下了还要买，她自己都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的。
最后看了半天，季蕴决定这次吃点自己没吃过的。
黄鱼煨面，看图片挺诱人的，奶白色的浓郁汤底里浸泡着顺滑的黄鱼肉和细面，感觉吃一口会暖到胃里。
主食有了，再来一点配着的菜。
刚醒过来，季蕴也不想吃那些大鱼大肉的，干脆就点了一道蒜蓉空心菜，又买了一盒蛋挞和一杯奶茶，准备等会儿玩手机的时候吃。
等外卖的时候季蕴去洗脸刷牙，又把整个屋子的窗帘都给拉开。
说来好笑，但把整个屋子的窗帘都给拉开，其实是一个挺大的工程，因为有十几扇窗户。
午饭送的很快，季蕴一边把昨天没看完的电影给看完，一边心满意足的吃了一顿饱饭。
“宿主今天不出门花钱吗？”这两天看习惯了季蕴天天一睁眼就往外跑的模样，系统有些不解的问道。
季蕴求饶：“让我休息一天吧，我明天再好好花钱。”
她发誓，她之前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花钱也是一件那么辛苦的事情。
怪不得公司里面还会专门有采购这个部门呢，因为对比和筛选本来就是一件不起眼，但是很累人的事情。
更别说她还要自己去商场里面逛。
季蕴敷衍着系统：“我明天一定好好花，我买包包，买豪车。”
系统不说话了，眨了眨自己的豆豆眼，也跟着自己的宿主开始休息。
算了，看在她这么有诚心的份上，它今天就先不督促她了。
季蕴见系统没有催她花钱，松了一口气，把床上桌推开，准备上游戏看一下。
这两天因为一直要忙碌于花钱，她连游戏都好几天没上了。
她还对系统说道：“你别看我现在不出门，但是我在家里也能花很多钱的。”
尤其是游戏，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她玩的游戏还很杂，如果所有的游戏全部都氪满，也是一笔不少的钱呢。
起码和她逛一下午买上好几个包包差不多了。
她发现系统之前带的宿主可能都是有远大理想和远大抱负的，所以系统对于现代年轻人喜欢玩的小红书或者游戏什么的，其实都不是特别的了解。
季蕴一边打开了王者，一边在心中好奇的想着他们不玩游戏玩什么。
第64章 极夜（十）
第六十四章
相比较线下，她网上购物的经验更多一些，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她不太会砍价，也不太会寒暄。
“您需要什么尺码？还有颜色？Expedition我们有经典的黑、深蓝、军绿、红色等。”Lisa热情地询问。
“嗯就两件，一件黑色，一件深蓝吧，尺码”
根据以往的经验，季蕴知道买棉服要往大一码买，这样就可以在里面穿更多的衣服，所以她原本想报大一码，但又想起室友抱怨的热，最终还是报了自己本身穿的尺码：“M码。”
“没问题！我这就给您拿！” Lisa立刻转身去仓库，脚步都带着轻快。
她边走边想自己的识人技巧还是要精进一下，今天又看走眼了。
但是上海的有钱人真多啊，别说之后多买几件，就只说两件远征款都要小三万块钱了，一个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女孩，眼也不眨一下就要买了。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做到这种地步。她特意强调了‘几件’，等着季蕴的决定。
季蕴拿起来一件，先下意识的瞥向下面的吊牌。
这一看就让她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好家伙，一件14600。
她一年学费才九千八。金钱的压力，就业的困扰，对于未来的迷茫，全部都压在她的心上。
不过现在好了，想必以后她经常会有这样的空闲时间。
季蕴不仅一来到就刚好有空位，并且这个空位还位于窗边，还看到了美丽的风景，这让她对于今天的晚饭更加期待了起来。
现在很多店铺都去掉了纸质的菜单换成了二维码点餐，但这家餐厅却并没有这么做，并且似乎把菜单当成了自己的特色，做的格外精巧好看。菜单的外面包了一层厚厚的牛皮，上面印着餐厅的logo和各种季蕴看不懂，但是一看就很有设计感的花纹和藤条。
但最重要的还是里面的饭。
她轻轻翻开菜单，里面的纸张厚实，字体选用了花体字幸好还是中文。
季蕴有点想笑，感觉自己实在是看丑小鸭变身的电视剧看多了，一来到这种餐厅就不由自主的想到电视剧里面总会蕴排女主看不懂菜单上的外国菜。
她浅笑着摇摇头，又向后翻了一页。
只能说不愧是能够开在上海商场五楼的景观餐厅，和这个优美的环境比起来，这个价格也真的是相当高昂。
她刚才在进来前还在担心能不能在一家餐厅里面花完一万块钱，但是现在却不担心了。
因为一道算是菜单里比较便宜的波奇碗就要四百八十八元，一个云顶火山岩溶饭就要七百九十九。
还有甜点，虽然不能说全部都贵的惊人，但那几个主打的甜品价格也确实高的有些离谱。
星空镜面慕斯会比不是星空的镜面慕斯好吃吗？
季蕴一边想一边把这个指给刚给她倒完水的侍应生。
不就是一块一千零八十嘛，吃了。
在从门口到座位上的这段路上，季蕴就有在悄悄的打量别人餐桌上的食物，知道这里的每一道菜分量都不算大，所以她毫无负担的点了八道菜再加一个甜点和一杯饮料。
一共花去了她六千六百六十六元。
看着打出来的小票，季蕴觉得这个数字很吉利。
嗯，决定了，以后六就是她的幸运数字了。
一般的网红餐厅上菜都很慢，但这家店出乎意料的没有让季蕴等太久，她的菜品就陆陆续续的端上来了。
波奇碗应该算是最普遍的漂亮饭了，但这家店一看就知道是仔细的研究过的，所有的色彩又明亮又鲜艳。
一共有三种口味，但因为季蕴不喜欢吃生食，所以拒绝了店员大力推荐的三文鱼牛油果波奇饭，选择了甜虾牛油果波奇饭。
几乎看不到的米饭上铺着可以说的上是慷慨的甜虾，堆成小山的黄澄澄的蟹籽，切成薄片的牛油果被简单的炙烤过，搭配上玉米粒，青瓜粒以及酸奶状的酱料。
对于这个现在已经有点过气的老网红季蕴也忍不住拍了很多张照片。
羊角厚蛋蟹肉夹，其实就是羊角面包切开里面加上松软的厚蛋烧，咬开之后还能发现厚蛋烧里面夹着一口流出来的蟹黄和蟹肉。
季蕴能吃出来里面没有太多复杂的调料，但因为无论是烤羊角包所用的黄油和淡奶油都太纯太香，蟹肉又太鲜太甜，所以一个巴掌大的羊角厚蛋蟹肉夹，她从咬了第一口之后就眼睛一亮，根本都来不及细细品味就被她吃掉了。
还有芝士瀑布汉堡，半点都不愧于它的瀑布二字，芝士像不要钱一样占满了整个盘子。
季蕴平时连学校门口不正宗的烤冷面里面要不要加芝士都能犹豫半天，哪里见过这个阵仗。
如果口味清淡一点的估计会觉得这道汉堡有些腻，但是季蕴现在正处于对炸鸡饮料最热衷的时候，芝士什么的就是力量！她甚至还把旁边的菠萝海鲜炒饭也拿过来拌芝士了。
当然也可能因为她选的饮料十分清爽的原因，复古蜜瓜苏打，十分轻盈的气泡水的口感，里面能喝出来一点海盐的味道，但也只有一点点，更多的还是蜜瓜的清甜，一口下去感觉从头凉到尾，很有夏天的气氛。
云顶火山岩溶饭就是把和牛切得薄薄的码在饭上，喷了一点油之后又用火烤，最后盖上一层番茄菌菇和芝士碎。
季蕴只能说这家店给料真的很大方，番茄菌菇酱堆成了小山堆，酱汁向下滑落，看着真的像火山熔岩在流动一样。
季蕴每吃一道菜就要感慨一下，最后一点没剩，把饭吃得干干净净。
后果就是她的裤子扣子有点紧了，季蕴又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杯冰淇淋消了半个小时的食才敢站起来。
现在还剩3954元。
季蕴觉得是小问题，她之前逛超市的时候，明明每次拿的都是很便宜的商品，五块八块的，结果最后一结账都要三四百，现在她敞开了花，花个四千块钱很简单的啦。
但是刚才都花了八万买苹果了，季蕴也不会这个时候怯场：“都试一试吧。”
她实在是记不住导购快速念的那些英文名，因为季蕴的英语成绩虽然不算很差，但完全是哑巴式英语，所以导致她的听力从来都没有上过十五分。
幸好，作为顾客，她不需要背会这些衣服的名字，只需要换衣服和刷卡就够了。
刚才一进到店铺里，季蕴就能感知到店内开的非常非常足的冷气。
但是在换上导购所推荐的这几款羽绒服之后，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当真那么暖和，她的脖子后面立刻便萌生出了湿意。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季蕴有些恍惚，但下一秒这些恍惚就散了。
Lisa便看到自己的这位顾客好像非常满意自己身上的这件羽绒服，变得特别开心：“这个款式的我要两件。”
接着季蕴便马不停蹄的试衣服，一连试了七八件，她都很满意，也都让Lisa包了起来。
接着她便不打算试了，虽然刚才因为激动所以说要买十件，但清醒过来后她意识到，加拿大鹅的确有点不适配上海的冬天，准备等过几天再去买几件没有那么厚的大衣。
她以前买的衣服都是担心不够保暖，现在好了，担心太过保暖了。
接着便到了Lisa期待已久的付款环节。
哪怕在冰凉的店铺里，她的手心都冒出来了点汗，生怕自己的大单出了意外，殊不知季蕴的内心也同样紧张。
因为这八件大衣哪怕算上折扣也要十一万零八百，她这辈子都没买过那么贵的衣服。
幸运的是，付款环节很顺利，季蕴就像是往常在超市买矿泉水一样，轻松的把钱付了出去，而她的存款也多了一万一千零八十。
在Lisa炽热的目光中，季蕴留了学校的地址，施施然走出去了。
出去之后，刚付出去十一万的季蕴觉得自己飘了，她准备直接往旁边的香奈儿走。
这是这个商场最大牌的牌子了，像是爱马仕什么的根本就没有，季蕴得专门去奢饰品商场才能找到。
季蕴看着手里Canada Goose的小票，珍重的平放到口袋里叠好，她决定回去就把这个贴到她的手帐本里去，留作纪念。
季蕴对香奈儿这个名字就不陌生了，室友的梦想包包，时尚杂志的常客，明星红毯的宠儿，她的印象就只有很贵两个字。
然后她现在，就站在了气派的，装饰着巨大双C Logo的香奈儿旗舰店门前。
巨大的玻璃橱窗里，模特穿着剪裁利落的套装，在柔和的灯光下散发着一种季蕴从未接触过的，矜持而昂贵的气息，这和对季蕴来说物有所值的加拿大鹅也不一样。
季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甸甸的门。
与Canada Goose那种带着户外硬朗感的店铺氛围截然不同，香奈的店内，空气里不再冰冷，而是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
耳边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古典音乐，整体色调以米色，黑色和金色为主，让季蕴一看就感觉奢华又带着一丝距离感。
看着像艺术品一样被精心摆放陈列的衣物，包包，季蕴紧张的握了握拳。
她一进来，立刻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一位SA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迎了上来：“Bonjour, Mademoiselle. Welcome to Chanel（您好，小姐。欢迎来到香奈儿）. 我是lisa，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正在等待的季蕴疑惑的听着系统又提示羡慕值+1。
可是她看了一圈，好像没人在关注她呀。
很快，Lisa推着一个衣架出来了，上面挂着两件崭新厚实的Expedition派克大衣，深蓝和黑色，还有——
“女士，您刚才还提到需要几件适合上海冬季、不那么厚的款式，我特别为您推荐了我们非常受欢迎的都市系列。” Lisa指着衣架上的另外几件明显更轻薄、设计更修身的大衣。
“这款是Langford（朗福德派克大衣），”她拿起一件炭灰色的中长款，“它同样填充高蓬的白鸭绒，但版型更修身流畅，长度也稍短，更适合城市通勤，不会显得过于厚重臃肿。”
“这款是MacMillan（麦克米伦派克大衣），”她又拿起一件沙色的长款，腰部有明显的收腰设计。
“这是专为女性设计的，剪裁非常优雅修身，强调腰线，保暖性同样顶级，下摆的开衩设计活动也更方便。”
Lisa一口气介绍了好几款，期待地看着季蕴：“您看这几款都市系列的都是非常适合上海这种湿冷冬季的，保暖性足够，又不会过度。您想试试哪几件呢？或者都试试？”
第65章 极夜（十一）
第六十五章
一阵夜风吹拂，沟子这边陷入一片寂静。
四个被狠狠揍了一顿的男人一声都不敢吭，被拽着前往公安局的路上还瑟瑟发抖，仿佛去公安局比远离这位煞星还要来得安全一些。
刚到门口不远，就见前方的屋子里灯火通明，看着像是有案子还在加班。
季蕴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草蜢，这几天铁轨那边还好吗？”
“挺好的呀。”草蜢点点头，“人也没先前那么多了，我昨天去了一趟，捡了小半篮子呢。”
人没以前多了？
季蕴想着，或许那些人已经达到目的，做完任务离开了吧。
“季蕴姐，你以后还会去铁轨那边吗？”草蜢好奇问着，他觉得季蕴姐本事老大了，就算不去捡煤渣也能弄其他活计挣钱。
“去。”季蕴当然要去。
趁着现在还有空闲的时候好好玩玩，不然等接了班就得天天往厂子里跑了。
她其实老早就做好了接班的准备。
至于相看对象……
她不觉得季清嘴里的谈进是什么好人选，同样也不觉得自己能在一个月内遇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接班上工才是她短期内最好的归宿。
所以得好好珍惜最后自由的时光。
“哟，小季你这是又逮到贼了？”守门的张大爷轻笑一声，“里面那几位肯定高兴，眼瞅着都要到月底，任务还不达标呢。”
“携带凶器抢劫，凶着呢。”离开的季清这会心情也挺好。
只要明天见到马季安，她有把握让对方改变主意。
不过在见她之前，还得想想钱的事。
她可没什么私房钱，为了给马季安留下一个好印象，在两人定下来之前，她都没打算花对方的钱，再加上承诺张媒婆的十块钱好处费，怎么也得再弄二十块钱才行。
要是有合适的借口，也不是不能找爹娘开口。
但她还真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向他们伸手，好在娘藏钱的地方她知道，要不还是再悄悄拿一次，等她和马季安定下来后再坦白。
二十块钱而已，她以后能万倍还回去！
带着这个念头，季清一路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就在离大杂院没几步路时，一个街坊大声喊了一声，“季清你怎么才回来？赶紧去卫生院看看，你老娘又被送去卫生院了。”
“我三嫂来了？”季清尴尬笑了笑。
许英霞也是脱口而出，倒不是真的在阴阳怪气什么，跟着扯开话题，“吃了吗？要不要再吃……喝点水？”
本想着谦让一下，结果余光瞅见季蕴将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得了，假装都不用假装了。
“不用不用。”季清连连摆手，她来也不是为了吃人家一口饭。
而且自己比这些人多活了几十年，就算没吃过好东西，但白面啊、猪肉啊这些，等过个十几年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了，她吃了不知道多少回，哪里会馋这一口？
喉间滚动，忍不住咽着口水。
真不馋！
只是这具身体很久没吃肉而已，她的灵魂是真的一点都不馋！
撇开视线，她赶紧说明来意，“是这样，娘让我来跟你们说一声，谈家儿子下周就有探亲假，会专门在这边待两天，到时候季蕴正好能和他见见。”
“他一个人来？”
“对。”季清点着头。
谈家住在外省，也正是因为离得太远，她被谈进妈妈欺负时，娘家离得千远万远，想来帮她出口气都来不了。
不过这都是上辈子的事了，反正这辈子她绝对不会再和谈家打交道。
她这次也不是专门告诉三嫂这件事，而是另有打算。
正要开口时，许英霞突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很和气着道：“季清，你三哥在世前对你可好了，你还记不记他为了给你买双新鞋子，硬是挖了整整一个月的渠，累得浑身都脱了一层皮。三嫂我呢，虽然有私心，但这些年来勤勤恳恳工作，拿得工资都交给了家里，所以……”
说到这里，她话音一转，“你就跟三嫂交交底，娘费了那么多心思为你准备的婚事，你怎么就没看上呢？”
“和你三嫂有什么关系？”街坊一脸奇怪，她道：“是你四哥家的季小国，这小子胆子是真大，居然敢偷你老娘的钱。”
“怎么可能？”季清猛地瞪大眼，迈步就往屋里冲。
上辈子这段日子发生的事她真的记不太清楚，这时的她只顾着和谈进相看的事，处上对象后一个月不到就嫁了过去，等她回过头时，家里已经分了家，因为分家的事彼此的关系还闹得特别僵。
其实要说分家也不是不行。
但分家后除了三嫂其他家里越过越差，最后舔着脸找爹娘要钱，爹娘掏不出来又找上谈兴邦，弄得谈家人恼怒上她。
要真的会成为拖累，还不如保持现在的原样。
好歹有吃有喝，不至于把主意打在她身上。
王老太这会已经被送到卫生院，屋里留下来的几个人要么坐在椅子上长叹气，要么收拾着摔在地面上的物件。
她刚冲进去，就对着四哥大喊着：“你们怎么教儿子的？他还敢在家里偷钱，简直无法无天了，就该狠狠揍几顿，不然以后迟早出事被抓去枪毙！”
“行了，你少说两句，还嫌我不够烦吗？”季老四一脸烦躁。
“你还烦？”季清怒骂着，“我们才该烦，家里出了一个小偷，谁知道他以前有没有偷过东西？现在外面传来传去，咱们老季家还有脸出门做人吗？”
“够了。”季四嫂听不得有人诋毁自己儿子，阴阳怪气道：“你们确实该烦，这么大一家子就剩下六十块钱不到的家底，明年一家子就等着喝西北风！”
季清一愣，“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季四嫂大吼着，“你去问问你爹妈什么意思，嘴里说得好听，说什么要是有机会就给小国花钱买个工作名额，钱呢？要不是小国有心眼去翻了翻，谁知道咱们的家底才六十块钱不到！”
“怎么会……”
季清不是太相信。
她先前翻老娘的柜子，确实只翻到一小沓钱，但她以为这都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家里怎么可能就这么点钱？
“怎么就不会？我亲耳听到的！”季四嫂气得眼泪都出来了。
小国去偷钱这件事确实错了。
但他能有什么法子？
正巧着他朋友有个关系，就想着能不能走个关系弄个工作名额。
走关系要钱，她和孩子爸都开过口，家里只说再等等，要真遇到有人卖工作名额，一定买下来给小国。
等来等去，眼瞅着离下乡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心里也是没底啊。
就这么犯了糊涂，去老太太房间里偷钱。
钱还没翻到人就被抓个正着，老太太在屋里骂来骂去，她也自认理亏一句话都没坑，等老太太回屋后，她带着小国就想去道歉。
结果听到老爷子老太太在房间里小声说着钱的事。
“五十七块钱的家底，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可既然没钱，她在那承诺什么？说有工作名额就买给小国，她拿什么买？”
季四嫂越说越歇斯底里，“她没钱买干嘛要承诺，这不是白白耽误小国吗？她这个当奶奶的，是不是巴不得把小国送去下乡才高兴？”
后面被捆着的四个差点哭出来，尤其是那个被踹没门牙的男人，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到底谁凶啊？
张大爷眯眯眼，“胆子真大，居然还敢携带凶器。”
季蕴好奇问了一句，“老爷子，局里很忙吗？怎么灯火通明。”
“忙，怎么可能不忙。”张大爷凑过来小声说一句，“不过是好事，等过段时间魏局得请客，到时候我让小付去喊你。”
混上一顿席，季蕴向来脸皮厚，毫不犹豫就应了下来。
“行吧，那你去交任务，小付在里面呢。”许英霞听不得这种肉麻话。
她低下头，用手在饺子上方扇了扇，“哟，还是猪肉馅？”
“所以说还是得生闺女，你看看大闺女给你寄棉花，小闺女给你买猪肉饺子，儿子能做什么？他除了只会自己吃到撑。”季蕴意有所指，不用想就知道最后那两个馒头落在谁肚子里了。
这小子是真欠教训。
对着外人伸手讨要这种坏毛病必须改。
许英霞瞟了一眼门外，“那小子又惹事了？”
“别管他，吃吧。”季蕴给她递了一双筷子，跟着将盘子里的水饺一分为二，“大姐信上写了什么？”
聊到这个，许英霞脸上又止不住的笑，“你看看，她在那边的日子过得应该不差，不然哪里还有心情在信里描述下乡的风景？还说有机会让我们过去看看。”
过得好不好，从信里的一字一句中也能看出来些。
她感慨着：“这人啊，还是得吃吃苦才会成长，你大姐原先在家娇滴滴，这干不了、那干不了，现在下了乡反而还挺会过日子。”
季蕴吃着饺子，说着：“有机会就去看看。”
“这大老远，多折腾啊。”许英霞本想叹口气，但猪肉饺子实在是太香，香得她都舍不得叹气。
不过说是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有这个想法。
信上说得再多，怎么都不如亲自去看看，只是这一去一回得好长时间，最少也得等儿女接班后才有机会了。
她跟着道：“你要结了婚，这些棉絮就给你打床被子，我估摸着这盒子里也有三四斤，再给添两斤，凑个六斤的大棉被当陪嫁。”
季蕴扬眉，“那要是没相成呢？”
季蕴点了点头，带着其他人往里走。
身后的草蜢叔侄一个个都惊呆了，没想到她跟公安局里的人这么熟稔，可真有能耐！
要换做他们看到这类穿制服的公安，吓得说话都会抖两下。
一行人朝着里走去，刚进了院子守门的张大爷突然拍了一下桌子，“瞧瞧我这脑子，怎么把那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先前还想着等见到小季一定要告诉她一个大好消息。
结果见到人，聊来聊去都给忘到脑后了。
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跟着去找人，“算了，反正迟早告诉她，再缓两天吧。”
刚迈步上楼的季蕴可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个消息。
这会熟门熟路的爬着楼梯，朝着三楼去。
就在拐弯时，季小舟扯了扯她的衣角，“阿姐你看，是你之前抓着的小偷。”
季蕴侧头看过去，和某个人正好对上眼神，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声招呼继续往楼上走。
顾高飞也看到两姐弟，“嘿，还真巧啊，谈哥你看到没，就是我们在铁轨边上遇到的两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