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赘出去的男儿泼出去的水, 以后戈撒就是梵洛家的人了，离开前他想跟兰珀告个别，毕竟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其实梵洛给了他回原生家庭的自由, 但戈撒始终觉得男人要守男德, 伺候好妻子才是赘夫的本分, 哪有倒反天罡让梵洛迁就他的道理。

梵洛对此倒是无所谓，反正她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今夜有些漫长，折腾一大圈再回到城堡天还是黑的，实在太适合睡觉了,梵洛打着哈欠回房间了,戈撒则是去找他哥。

也许是因为打破了窗，风从四面八方吹来, 盈满整个城堡，戈撒穿行其中, 感觉自己和这座城堡简直像大病初愈的肺病患者, 那些堵塞在气管、喉咙甚至是五脏六腑中陈旧的、晦暗的、淤积的灰尘都被清理出了身体, 他的脚步前所未有的轻快。

这种美好的感受一直持续到与兰珀见面。

兰珀坐在小教堂的长椅上如以往那般忏悔,他神色不明的望着光明神像，戈撒只能看到他沉默的背影，风经过裂开的房顶在这间代表母亲的遗址发出古怪的声响,戈撒莫名觉得恐慌,像是马上要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心脏处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作祟，滴滴冷汗从戈撒脸庞滑落，不详的气息逐渐蔓延，如此不安的时刻，兰珀幽幽开口，“我以为你们不会回来了。”

戈撒已经说不出话,他跌跌撞撞往外逃，兰珀在他身后步步紧逼，“弟弟，为什么从小到大你总是比我幸运？我真的、真的、真的很羡慕你。”

迎着黑暗，兰珀张开双臂将其拥抱，他们本来就是一母同胞，血脉相连，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们彼此更亲近的人，所以，吞吃的时候戈撒是直系亲属更好吸收。

甚至来不及质问到底为什么，戈撒就仓促的死了，意识彻底消散前，想回到爱人身边的执念仿佛化成了一缕风，它眷恋不舍的轻拂过沉睡的梵洛。

就这么永别了吗？明明幸福已近在眼前……

兰珀优雅的擦了擦唇角，笑意像是割开大动脉后流淌的鲜血一样难以抑制，“还好我已经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将你取而代之我就再也不会忮忌你了，安心的去吧弟弟。”

…

一觉醒来，天翻地覆。

梵洛睁开眼睛看见了一个人的背影，他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灰绿色的长发因为他的动作从肩头垂落将半张脸隐匿。

“兰珀？”

梵洛从床上坐起身体，睡眼惺忪的问，“你怎么在这，戈撒呢？”

“死了。”

他态度冷静，语气轻飘，令人不自觉忽略了话语中惊世骇俗的内容，梵洛淡定点头，“哦。”但紧接着智商就重新占领了高地，反应过来后她难以置信的又重复了一遍兰珀的话，“啊？死了？”

“是的，死无全尸。”

一问一答，板板正正，梵洛明白他只是在阐述事实，但这样真的很像伪人，强烈的危机感令梵洛只想尽快远离。

“呃…这有点太突然了，能让我一个人静静吗？”

兰珀转过头，发丝随之拂动，直面他的一瞬，梵洛感觉像扑来一场原始森林朦胧不散的雾又或者露水浸冷的纱丽，神秘、诡谲、无法呼吸。

“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他伸手牵过梵洛，带着她走过长廊、楼梯、空房间，带着她去看沙发、餐盘、新衣服，梵洛不敢问这是不是某种行为艺术。

最终，兰珀停在衣帽间的落地镜前，宽大的镜面清晰照出两人身影，这一刻，无论表里世界，他都不是孤身一人。

“好幸福啊。”

“好想和你一起生活。”

兰珀情不自禁感慨出声，幻想过无数次的美好未来具象为现实也不过是和爱人生活在一起。

“城堡我重新装修过，餐具也添置了很多，还有这些衣服鞋子全部都是你的尺码，可不可以给我一个留在你身边的机会，我会比戈撒做的更好。”

他自顾自的描述着本该属于戈撒如今被他据为已有的幸福生活，梵洛试探的说，“我要是拒绝呢？”

戛然而止。

遥远伊甸园的苹果树轰然倒塌砸死了那条引诱女人的毒蛇。

胃完成了对兄弟的消化。

爱不是食物，吃掉的也只是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