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程见棠任劳任怨当司机的提议，沈逾迟当然是欣然同意了。

程见棠目送他上楼，望见某一层楼的一扇窗户突然亮起了灯。这不是高层，所以他能看见沈逾迟站在窗后，朝他挥了挥手。程见棠不自觉地笑了笑，然后驱车离开。

沈逾迟也目送程见棠的车子彻底消失，然后才拉上窗帘，跑去厨房烧水。他习惯性睡前喝半杯温水。

他顺口问099：“进度如何？”

“好感度20%，心动值35。”099漂浮在沈逾迟的身旁，语气同样有点儿忐忑，“那个，组长，你真的……”

“嗯？”

“你父母已经过世了？”

沈逾迟意外地看了099一眼，他说：“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调查过我的过去了。”

099立刻否认：“不会的不会的，穿越局很宽松的。而且，组长，我现在跟你是一边的！嘿嘿。”

水开了。沈逾迟将开水倒进陶瓷杯，没有喝，手指轻轻划过陶瓷杯的杯沿。他无声地叹气：“谢谢你，99。还有，是的，小世界给我安排的身世，跟我本人的情况差不多。”

不过沈逾迟的父母是因病去世。

他母亲患了胃癌，三十多岁就去世了。他父亲忧思过重，后来查出来肺癌，也没有配合治疗，几年后同样过世。

父母的离世发生在沈逾迟的小学时期。那几年，他对于父母的印象只剩下苍白的病床、瘦削的人影、静静的哭声。那种萧瑟寥落的感觉一直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脑海中。

好在他父母留下了大笔的保险赔偿，再加上两边长辈都是厚道人，常常帮忙照顾沈逾迟，所以沈逾迟也顺利长大了。

学生时代，沈逾迟对于父母的离世始终耿耿于怀，大部分时候阴郁、冷漠，很少与同学交流。

后来他毕业了，将有限的时间投入到无限的工作之中，反而慢慢变得温和沉稳了一些，还从忧郁之中挤出了一些冷幽默，学会自嘲与开玩笑。

如今他也死了。当死亡真正降临到他头上的时候，他真不晓得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悲伤恸哭。

……唉。死后仍要加班啊。

沈逾迟伸了个懒腰，不是很想提这些往事。他就转移了话题：“99，我让你帮忙监控的那几个项目，怎么样了？”

“暂时没什么动静。”099老老实实地回答，“应该是资金还没有到位。”

“真到位了可就晚了。程氏会破产，全靠这几个项目的功劳。”

099有些好奇地问：“组长，你打算挽回程氏破产的命运吗？那应该可以狠狠刷一波攻略对象的好感度！”

……沈逾迟啼笑皆非地看了099一眼，真不晓得这个小系统平常都在想什么。他看起来像是那么温良厚道的人吗？

他就懒洋洋地说：“恰恰相反，我可没打算同情资本家。程家哪怕破产，这几个程家人也依旧拥有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钱。我只是打算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诶？”099呆住了。

沈逾迟继续说：“况且，程氏这种庞然大物，我可扶不起来。”他想了想，“三年前或许可以，现在没机会了。”

比如说，他还能冲进程见尧的办公室，让他立刻取消那几个项目的推进与投资吗？又或者，撺掇老程总现在把他大儿子从老总的位子上踹下来？

沈逾迟没兴趣做这种事情。他情愿在程氏破产的时候，悄悄跟在后边，吃口肉喝点汤，然后建一个自己的工作室。

099纠结得光线忽闪忽闪，它很小声地问：“那，程见棠呢？”

“有我看着，小少爷应该不至于瞎眼断腿、死于非命。”沈逾迟似笑非笑地说，“也算不负老程总所托。”

099默默闭嘴不说话了。

沈逾迟的目光望着窗外。夏夜，林欲静而风不止。

他突然问：“我可以在这个世界待多久？”

“在心动值收集完成之后，你随时可以离开。”099回答，“也可以选择不离开，最晚可以待到你现在使用的这具躯体寿命耗尽。这个算是隐形福利。”

“离开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099有些疑惑，但还是回答：“按照别的员工的说法，不会有任何感觉，你就像是睡了一觉。”

“……那就好。”沈逾迟声音很轻，“我不想第二次体会死亡的感受。”

099安慰他：“不会的，组长。万一你在小世界死了，我会在死亡发生之前屏蔽你的感官。这个也是我们辅助系统自带的功能。穿越局不会虐待员工。”

“谢谢你，99。”沈逾迟笑着说。

*

第二天上午，程见棠准时来接沈逾迟。到了下班时间，他也同样送沈逾迟回家。

沈逾迟问他住在哪儿，还是住在酒店吗？

程见棠便用一种“烽火戏诸侯”一样的语调，轻飘飘回答：“我在附近买了一栋公寓。沈先生，我想离您近一些。”

闻言，沈逾迟露出一个微笑，心想这个程氏最好快点破产。

转眼间，半个多月过去了，时间来到七月中旬。

沈逾迟与程见棠每天都准时准点、一起上下班。不少人还在地下停车场撞见他们上了同一辆车。这事儿在公司里也引起了不小的讨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