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沉默下来。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去找监督，然后让监督和月宫前辈的班主任联系，再让班主任给出她的住址，然后报警上门查看。
但这样的话，就实在有些兴师动众，球员们一时都有些犹豫。
银岛小声：“要去找监督吗？”
“……我去找找看。”北信介说，监督刚才接到通知匆忙出去开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正说着，走廊里，一众监督教练和工作人员脸色难看地大步往里走。
“收拾东西吧。”黑须监督神情严肃，仔细清点了一下球员们的人数，“隔壁好像有什么工厂爆炸了，这里要用来疏散群众。”
“欸？”众人一怔，神色也跟着都凝重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也许是瓦斯泄露。”黑须摇头，他也不是很清楚，“我让大见和其他教练去安排啦啦队学生的撤离事宜，你们接下来不要离开我的视线，有任何问题和我说。”
“……”北信介犹豫了一下，举手，“监督，我们刚才发现，月宫同学好像联系不上了。”
“什么？”黑须一惊，“什么联系不上？”
“月宫同学从早上开始就失联了，说好的今天会来观赛也没有来，我们大家有点担心。”北信介总结道。
怎么在这种时候联系不上？
黑须拍了拍自己一团乱的脑子。
要说该不该管，理论上来说休息日而且非他的球员，没有什么管的必要，但是那是月宫同学啊！
靠谱又善良，又靠谱。
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已经完全沉醉于左手北信介右手月宫遥的欢乐生活当中了，如果月宫同学不是三年级，他说什么都会让她加盟到排球部里来的。
而且月宫遥确实不是那种不着调的性格，说了会来，又突然消失，生病了也说不准。
还有就是……
事情其实比他和球员们说的要严重更多。
消息都被封锁了，只在极少数人群之间流通，黑须刚才没有说全，实际上是好几个地方的爆炸，听内部消息，似乎是有恐怖袭击。
如此种种一叠加，在这个人心惶惶的时候失联，黑须一想到这里，心里也有些没底。
“我想办法联系一下她的班主任。”黑须打开电话薄翻找着，“你们先收拾东西，待会轮到我们就出发撤离。”
雨还在下。
休息时间，场馆里人本来就不多，大都是一些工作人员，还有零零散散一些观众，啦啦队，和其他学校的球员们。
场馆广播也响了起来，大巴一辆接一辆开走。
坚守到最后的观众们咒骂了几句今天真倒霉，便唉声叹气地也走了。
稻荷崎是最后一批，刚从走廊踏出去，就听外面尖叫四起。走在他们前面的，下午决赛的对手，姬路工业的球员们一脸惊恐飞奔了回来。
“有人杀人！”球员用最简单最直白的四个字概括了发生在外面的一切。
……什么？
众人愣在原地，努力消化着这惊天动地的四个字。
不是什么整蛊节目吧？
这并不好笑。
雨声更大了。
“轰”一声，体育馆的墙壁被直接打穿，几个躲闪不及的直接闷头栽倒在了断垣残壁里。
飞扬尘土中，一个刀疤脸男人扛着一把比他自己还要健壮的砍刀，调笑着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suprise！”
身后是一个衣着清凉的妖娆女人。
女人腰间别着一条软鞭，伸出一根食指抵在唇边，笑意盈盈吹了个口哨：“这么多小帅哥，谁来陪姐姐玩？”
“可以饶你们一命哦。”
刀疤脸嗤笑：“装什么嫩。”
他一扬手，那柄看起来重得能压死人的砍刀竟拔地而起，很不符合牛顿力学地直直朝着天花板飞去，砸在了某一点上，几声爆炸响起，体育馆的天花板竟然直接被炸开了。
大雨从破洞处倾盆而下，冷风裹挟着水汽倒灌进来，场馆里温度骤降。
“调虎离山这种戏码，对付那群死心眼保护普通人的咒术师可真好用。”刀疤脸踩着碎石和台阶，从上方凌空下到了底楼中央的球场。
女人翻了个白眼，小声：“这种震慑方式真是太过时了，我爷爷都不这么干。”
大刀“duang”一下砸进球场中央。
刀疤脸懒得去和女人逞口舌之争——绝不承认是他自己争不过。环视一圈还留在球场里的众人：“那么，诸位小朋友，我希望你们惜命一点，不要逃跑。”
说着，刀疤脸渐渐松开了对遗留众人的束缚：“你们觉得，你们的性命在那些烂好人和霓虹政府的心里，有多少价值？”
“你们的性命，能不能换来五条悟，或者随便谁的跪地求饶？”
他大声笑着，泥沼一样的凹陷地逐渐从人们脚下退却，有一位工作人员小心翼翼猫着腰就想奔逃。
下一秒，软鞭扼住了工作人员的喉咙。
“阁下似乎不太惜命呢。”女人咯咯咯笑了起来，谁也没能看清她是什么时候从炸开的墙壁口瞬间移动到工作人员身边的，“不要害怕，你乖乖的，我暂时没打算取你的性命。”
“毕竟你老老的。”女人意有所指看了工作人员下半身一眼，捂着嘴，优雅做了个“不要不要”的手势，“我放你出去好不好？”
工作人员满脑子都是可以活命的惊喜，疯狂点头。
女人嘻嘻哈哈笑起来，伸手随便一指，那工作人员便头一歪，身子一栽，倒在了地上。
女人在寂静中环顾四周。
“你，对，就是你，小姑娘。”女人又点了一个女生，“我放你出去，你和他们说，我们只要那个东西。”
“让五条悟交出那个东西，我就放了你们所有人的性命。”
“记住了，你们今天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因为五条悟这个名字哦~”
五条悟？
那是谁。
宫侑大着胆子往女人那里多看了几眼，她的脸很年轻，神色却有种臃肿和老态，配上那双藏也不藏透着阴狠的眼睛。
熟读各类恐怖故事传说的宫侑打了个寒颤。
“呀，这里还有那么多小帅哥。”女人若有所感回过头，和宫侑撞了个对脸，顿时笑开了花，移到宫侑面前就想上手。
“哎呀呀，让我看看……”
“好了，沙耶，差不多就可以了。”刀疤脸在下面喊，巧妙隔开了女人和宫侑，“别忘了我们的正事。”
这两个人好像都视地心引力为无物一样，在场馆里来去自如，又一眨眼，刀疤脸就从球场里上到看台。
“她刚才的话你听明白了吗？”刀疤脸问女生，得到后者发抖的回答，便从鼻子里喷出一声闷哼，从沼泽地里开辟出一条能供人行走的通道，“去吧。”
女生小跑着一溜烟走了。
妖娆女人对破坏了自己眼福大业的刀疤脸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索性扭头盯着宫侑。
“你小心一点，别那么肆无忌惮。”刀疤脸说，“小央那里出了问题，也不知道那群该死的咒术师是怎么那么快找到地方的。”
“那位嘛，那位。”女人努了努嘴，“月宫遥，她不是战斗预警类的术式？”
“我才不信她只靠战斗预警就能升特级，肯定藏了一手什么别的没公开，他们咒术师就这样，阴得狠。”
站在一起的稻荷崎众人瞪大眼睛，身体一抖。
黑须监督眼疾手快捂住了一个差点惊呼出声的一年级。
宫侑冷着脸和妖娆女人对视。
他是想低头或者扭头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不太听他使唤。
听到那个熟悉名字从女人嘴里说出来的一瞬间，宫侑心里翻涌起惊涛骇浪。
然而，常年的二传生涯，让“绝不能让你的对手通过你的表情看穿你的想法”这句名言重重烙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刹那间，宫侑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一瞬。
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然而脑海里，月宫遥平日里的种种不同寻常之处如潮水般一浪接一浪涌上。
月宫……前辈。
这两人说的月宫遥，会是他认识的那个月宫前辈吗？
宫侑感觉自己的脑子在这一刻反而格外清醒，阿治瞒着他的那个和月宫前辈的秘密，是不是就和女人说的这些话有关？
这些人到底是谁？
月宫前辈为什么失联，她还好吗？
他们……又会怎样？
“等等。”妖娆女人脸色一变。
女人做出嗅闻的动作：“我怎么感觉，这个体育馆里，有她的气息？”
“谁？”刀疤脸没反应过来。
女人：“月宫遥。”
话音落下，本就安静至极的体育馆在这一刻更是落针可闻。
一股冰冷而粘稠的压迫感，裹挟着实质的泥沼，毫无预兆吞噬了在场的所有人。
泥沼禁锢住了所有人的身体，他们被迫弯下腰，有的已经跪倒在地。
“他们的反应不太对劲。”女人沉声，踩着泥沼一个大踏步走到宫侑面前，阴森森，“你们认识月宫遥？”
恐惧。
属于生物本能中的恐惧，被顶级掠食者死死盯住的恐惧。
球员们低下头。
角名死死撑着自己发抖的身体。
他认出来了。
妖娆女人的脸，是之前震惊全国的连环杀人案中一位受害者的脸。
这两个人，他们一定见过血，而且手上一定有不止一条人命！
不管月宫前辈是谁，绝对不能透露出他们和月宫前辈认识的消息！
如果……那也没关系，只要他们不说，至少月宫前辈还可以活着。
“呵。”宫侑轻笑，“月宫遥。”
宫侑一字一顿读完了月宫遥名字的全拼，眉眼微挑：“那是谁？”
“老实点！”刀疤脸一激就怒，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宫侑拎了起来，宫侑的双脚离了地，脸色逐渐涨红。
“呵。”女人轻笑。丝毫不在意宫侑的不配合，将咒力强化到自己双眼，围着宫侑转了两圈，又围着后面的稻荷崎众人转了两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是月宫遥的咒力残秽，他们身上都有。”
女人啧了一声，埋怨：“都怪你，没事开什么天花板，大雨把气息都冲刷掉了。”
不然还能比现在更早发现。
刀疤脸自知理亏地赔笑。
视线转移到手中宫侑，刀疤脸逐渐用力。
“看来你们真和那位交情不浅。”刀疤脸咧嘴一笑，“她肯定以为自己很聪明，这样就可以保护你们免受咒灵侵扰。”
“但那又怎样？”
“但是怎么就先落到我们手里了呢？”刀疤脸和妖娆女人对视一眼，笑得快要直不起腰，前仰后合滑稽至极，透出叫人头皮发麻的恶意。
刀疤脸手里还提溜着一个宫侑，因为他不停的动作，宫侑也跟着晃来晃去，脸色难看，挣扎的幅度已经变得极弱。
“一个，两个，三个……好多小朋友呢，你说你们要是死了，月宫遥会不会伤心欲绝？会不会和五条悟反目成仇？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宫治的手指狠狠刺进自己掌心，控制不住就要开口：“我……”
“我知道。”
一道声音盖过了他，镇定的语气，打破了刀疤脸和妖娆女人的畅想。
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高中生。
长得很清秀，眉目温润，是刀疤脸和妖娆女人都最讨厌的“别人家的好学生”类型。
“我知道。”北信介强压着心底的紧张。
“我是他的队长，他知道的，我都知道。”
“我可以告诉你你想要的。”
刀疤脸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想救人啊？”刀疤脸笑嘻嘻掂了掂手里的宫侑，“勇气可嘉。”
“但是怎么办。”
“你这招我早八百年前就用过了。”
“是吗？”北信介挑眉，并不气馁，“我也觉得我勇气可嘉。”
他温和笑了一下：“倒是你，只敢对我放狠话却不敢对我动手，你在怕我？”
“……你找死！”
噗通一声，宫侑落到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小兔崽子。”刀疤脸阴着脸，刀头直直对准了北信介的方向，“看我今天玩不死你——”
“哦？”
一道冷冽又蕴含着怒意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在倾泻而下的暴雨里，稻荷崎众人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悬停在半空，如履平地一样站在滂沱大雨里，黑色的制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你要玩死谁？”
剑光一闪，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喋喋不休的刀疤脸重重摔在墙角，胸膛里插着一把清亮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