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等捏着花带着一身寒气走回房间,要将那娇艳灿烂的花朵塞进填满卫生纸的垃圾桶时,我难以控制地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送花那人应该是没有什么恶意的,我坐在床铺拿起花搁在腿上,玫瑰还带着水珠,花梗尖刺被人很仔细地削去,这使我在触碰到花朵时不至于被那些锐利的倒刺划伤。
只要没有回应,时间一长那人该是会知难而退的。
我这么自我安慰着去拿了阳台搁置的玻璃瓶,接了点水将玫瑰放进去,这朵火红的玫瑰似乎让我在这灰暗的陌生地找到了一丝存在的意义。
快餐店的工作很忙,而我在军校几乎没有做过服务行业,起初我很不适应这种被客人冷眼以对的态度,但人总要善于适应各种环境,慢慢地我也就没有怨言了。
毕竟有钱赚,这算是我唯一能为之拼搏的动力。
“伊凡,今天太冷了,老板交代说我们可以提前下班。”同事拍了拍我的肩膀。
经过一个星期频繁地运用坎帕尔语,我已经能够对答如流了:“你们先走吧,我把地拖完就走。”
“好,那你记得锁门!”
同事纷纷拎起自家交通工具的钥匙推开门离开了,我将最后一块地面拖干净才直起身体用袖子擦了擦鬓角的汗,我跑去换衣间脱下工作服,轻车熟路地关了灯,用钥匙锁好门,独自踏入呼啸的冷风中。
快餐店距离青年旅舍很远,至少要沿着街道走二十分钟,已经临近傍晚了,街边的便利店已经提早打烊,然而我的晚饭还没有着落。
冷风刮得我耳朵发红,我又将脖子上的围巾裹得紧了更多,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缠成一只粽子。
今天确实太冷了,冷得挪不动脚步。
我顶着瑟瑟寒风艰难地往前走,隐约觉得身后有车辆行驶而来,它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我即将踏入的前路,甚至打亮了空中纷纷扬扬飘落的小瓣雪花。
我相当自觉地往街边靠了靠。
可继续往前走了几分钟,我察觉到那暖黄色的灯光还依旧自我身后打来,此时已经完全看不见阳光了,街道上空无一人,抬头就能见家家户户燃着的温暖壁炉。
我被这不近不远的暖黄色车灯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于是不得不停下脚步回身去看。
一辆悬浮摩托正锲而不舍地跟在我身后不远处,车灯刺得我眼睛有些睁不开,摩托车上的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立刻关闭了足以照亮整个街道的暖黄车灯。
他明显是冲我来的。
悬浮摩托缓缓移动到我身边,一直跟我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车主取下了沉重的头盔,甩了甩头发,我立马认出了那就是上星期站在楼下街角看我的青年。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太敢和他那双过于纯粹的湛蓝色眼睛对视。
他好像瞬间发觉了我的手足无措,立即摆手说:“你不要害怕,你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的!我……我就是碰巧路过……”
我有些警惕地抬头盯着他,显然对他这番刻意的说辞抱有深深的怀疑,随即开口问道:“我信箱里的玫瑰是不是你塞的?”
他被我突如其来的质问弄懵了,一秒后才反应过来,重重点了几下头,少年的羞怯和他这辆过于张扬的摩托似乎有些不搭调。
第一军校很少有喜欢同性的人,我没想到自己也能摊上这样的事,这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少年给我塞了一个多星期的玫瑰,以至于花瓶到最后都插满了……
我并不排斥他,甚至于有点喜欢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它们像极了地球的晴朗天空。
“你很冷吗?”他说,“坎帕尔的夜晚是不能呆在外面的,我载你回去吧。”
在军校日复一日培养出来的警惕心提醒我不该这么容易就同意他的建议,可好死不死,一阵冷风顺着围巾缝隙钻进我的脖子,冻得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再这么呆下去,我非得被冻成冰棍不可!
于是,我非常草率地上了他的悬浮摩托,这是我第一次坐这玩意儿,听说这东西不便宜,之前也是看老板他们骑着到处逛,而我是个连房费都没攒够的穷人,只配看不配坐。
他骑摩托很稳,是个干净的男孩子,不像那些骑着摩托满大街乱窜的小混混,靠的近了还能闻见他身上隐隐约约的茉莉清香。
我自从来到坎帕尔,遇见的男人身上不是带着浓郁的酒气,就是进口雪茄和女人身上的香水味,不得不承认,这种清茶香让我感到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