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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权 酷鲨手 9699 字 9小时前

赵昇隐姓埋名到云陵府查贪污案一事早就传遍大江南北,得知圣上归京,老百姓们也跟随着文武百官到城门口跪迎圣驾,山呼万岁。

赵昇从御驾上走下,扶起跪在地上两鬓斑白的阁老,君臣对视,问阁老尚能饭否,阁老笑着答了。

这些日子,赵昇不在京中,全凭阁老在京中斡旋。

有阁老在,赵昇才能放心去查贪污案。

君臣谈了几句,赵昇让百官以及身后的百姓们都起来,百姓们朝着圣人磕了头,这才起身,可见在百姓们眼中,赵昇是难得一见的明君。

赵昇回到宫中,先去了慈宁宫拜见太后。

太后年过半百,却仍然保养得宜,看着不过三四十岁的样子。她头戴珠钗,身上穿一身妆花缎缠枝牡丹对襟袄,下面穿着同色的罗裙,衬得面色更加贵气了。

赵昇到时,太后在逗弄着殿中的鹦鹉。

“母亲。”赵昇对太后并没有多少感情,太后对他这个儿子亦是如此。

太后是蓝家的女儿,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她有喜欢的人,但最后还是嫁给了信王,她不喜欢信王,当然也不喜欢信王的儿子。

“皇帝来了。”太后用木勺喂着鹦鹉。

“母亲近来身子可好?”赵昇每次来到慈宁宫都会问这么一句。

太后抬起涂满蔻丹的手指,轻抚着发鬓上的珠钗,脸上缓缓露出笑容,“劳烦皇帝惦念,哀家一切都好。”

赵昇注意到太后的鬓发上有了几缕白发,纵使花再多的心思保养,人也总有会老的一天。

太后从前还是藩王妃,因着儿子被迎进了皇宫,她的身份也水涨船高,成了后宫之主。她是个有野心的女人,当时赵昇的年纪还小,她就在名堂上挂起珠帘听政,表面上赵昇是皇帝,可这个国家的实际掌权者却是她。

后来赵昇长大了,她不想归还权柄,还想把自己跟情夫生的儿子扶上帝位。赵昇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赵昇暗中联络朝臣,将太后赶出朝堂,圈在慈宁宫。外人都以为太后病了,须得好生静养,可只有赵昇知道,太后从始至终都没有病。

太后为了缓和与赵昇的关系,让人把柳苏送到赵昇的床榻上。

赵昇收了人,却还是没有把太后从慈宁宫放出来。

“那就好。”赵昇说。

太后见赵昇一直站着,让嬷嬷给赵昇搬了一把绣凳,这些表面功夫,她一直做得很好,“我听身边的宫娥说,你此次南下找到‘柳苏’了?”

赵昇掀起眼皮,“母亲消息倒是灵通。”

“皇帝,哀家这是在关心你。”太后目光中带着几分慈爱。

赵昇又不是七八岁的稚子,不会被太后的三言两语所欺瞒。太后如今被困在慈宁宫,可她的身后还有蓝氏族人,只要蓝氏一日不倒,太后都有东山再起的一日,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就是这个道理。

走出慈宁宫已经到了傍晚时分,霞光披在屋檐上,映出一道分界线,一面在阴,一面在暗。

赵昇没上御辇,而是走路去了凤藻宫。

凤藻宫是历朝历代皇后所住的宫殿,但赵昇却从未立后,这凤藻宫便一直空着。今日郑芳来找赵昇,要如何安排柳苏的住处。柳苏从前是住在大内值房,要是赵昇有需要,柳苏会去养心殿侍寝。但几年前,柳苏假死,名字也从内务府划掉了,郑芳这才会如此为难。赵昇原本是想着让柳苏还同以前一样跟他住养心殿的,可后来想了想,还是决定让柳苏住凤藻宫。

郑芳没想到赵昇会做出这样违背祖制的事情,他愣了片刻,还是躬着身子下去办事了。

赵昇不在意旁人是怎么看待他的,人活一世,百年后终归一抔黃土,后世的人骂他昏君也好,说他是贤君也罢,都与他没有多大的干系。

赵昇来到凤藻宫,守在门口的德忠要进去通传,他抬起手,示意德忠别出声,自己挑了帘子进了殿内。

殿内的宝相花纹鬲式炉上燃烧着檀木香,案几上没点蜡烛,而是摆着一颗夜明珠,恍若白昼一般。

柳苏穿着一身白色中衣倚在软塌上看书,他看着瘦了不少,身子单薄得不像话,似乎风一吹就会散了。

赵昇放轻脚步,从身后拥着柳苏,声音不似往常那样冰冷,“看什么书?”

柳苏听到赵昇近在咫尺的声音时被吓了一跳,书从手中滑落,掉在氍毹上,他慌忙起身要去捡书,却被赵昇拦住了,“朕来。”

“陛下。”柳苏声音轻颤,他怕赵昇又会一言不合强要他,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经受不住。

赵昇掸了掸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他低头一瞥,是本杂书,“喜欢看书?”

柳苏琢磨不透赵昇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得是硬着头皮回答,“打发时间。”

赵昇把柳苏抱到腿上坐着,下颔轻轻抵在柳苏的发顶上,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无聊?”

柳苏咯噔了下,怀疑赵昇这是在试探他,“……没有。”

赵昇伸出大掌紧扣着柳苏的手指,力道不轻不重,“如今司礼监空出一个秉笔的位置,朕看你挺适合的。”

司礼监秉笔拥有批红之权,仅次于掌印之下,是别人求也不求不到的位置。

从前柳苏还只是一个洒扫太监的时候,也曾羡慕过司礼监秉笔能够穿着大红坐蟒曳撒坐在轿辇上,身后跟着一群小火者,看着可威风了。

如今这泼天的权势与荣宠给了他,可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你不想要吗?”赵昇的视线一瞬不瞬盯着柳苏那张笼罩在昏黄光晕下的脸,细长的眉毛下是一双剔透的眼睛,像是琉璃珠子。

“谢陛下。”柳苏不想让赵昇多心。

“过两日我让人送几身大红曳撒,你穿上去定然好看。”赵昇的双手就没有安分过,手伸进了柳苏的身下。

“我都听陛下的。”柳苏感觉到一双手在身下作乱,却没敢躲开,要是不顺着赵昇的脾性,估计到时候会被弄得更惨。

赵昇将人压在身下,呼出来的热气拂过柳苏的耳朵,“你乖一些,朕什么都可以给你。”

柳苏躺在软塌上,仰头看着案几上的那颗夜明珠,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赵昇说这句话了。

他知道,赵昇什么都可以给他,但唯独没有自由。

可他想要的只有自由。

如果赵昇给不了他自由,那么他与赵昇之间永远都不可能恢复最初的关系。

第27章

初春时节,外头的桃花都开了。

柳苏收到尚衣局连夜赶制出来的大红色妆花缎曳撒,胸背处的坐蟒是用织金绣出来的,蟒首正对着人前,无端透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德忠伺候着柳苏换上曳撒。

这身曳撒是按照柳苏的身材制出来的,也因此格外合身。柳苏注意到身旁的德忠一直在看着自己,他疑惑地低下头,“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瞧?”

难不成自己的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不成。

德忠跪身为柳苏系上腰间的玉带,耳朵一红,“公公可真好看。”

柳苏这些年都以假面见人,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干活,他已经许久没有认真看过自己的脸了,“你少哄我开心。”

“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德忠目光干净,半点也不像宫里的人,与从前的柳苏有几分相似之处。

柳苏盯着窗外斜飞的廊檐,有些恍惚,也许长得好看在这深宫中并不是一件好事,“走吧,今日还得去司礼监当差。”

“是。”德忠起了身。

柳苏走在前面,德忠在后面跟着,路过的宫娥、太监看见那一身大红曳撒全都放下手中的活儿诚惶诚恐地跪了下去。

柳苏如今身居高位,但也不喜欢别人跪他。

他出声让宫娥、太监们起来。

待走远后,他听到宫娥、太监们说他是个好人。

他只当作没听到。

到了司礼监值房,郑芳同其他几个司礼监秉笔在说着话,看见柳苏来了,郑芳连忙站起身迎了过来,将姿态放得很低,过了会儿,他又看着身边几个秉笔,声音冷了不少,“这位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见过柳秉笔。”

其他几个秉笔都是这几年才提上来的,因而都不认识柳苏。

宫里都是要论资排辈的,按理来说柳苏才入司礼监,是他们这人中的晚辈,但‘老祖宗’都放下身段喊人了,大家伙儿心里也有数儿,全都笑着叫了声柳秉笔。

柳苏知道这些人都是冲着郑芳的面才会对他这样客气的,“往后大家同在司礼监当差,还望各位多加照应。”

“不敢不敢。”几个秉笔忙推辞。

柳苏与几个秉笔打过照面后,跟着郑芳在值房内转了一圈,郑芳告诉他,进了司礼监,要处理从通政司送来的奏章以及内阁的票拟,还要用朱笔抄写批答,核对底簿、存档,有时候还要去御前随侍,口传圣谕等。

柳苏聪慧,郑芳只说了一遍,他就记了个七七八八,下午领了牙牌,与其他几个秉笔一同批红。

郑芳怕柳苏来司礼监的第一日就累倒了,到时候就算他有九个脑袋都不够皇帝砍的,他对着其他几个秉笔使了眼色。

这几个秉笔都是郑芳一手提拔上来的,全都心领神会去抢柳苏的活儿。

一天下来,柳苏都没干什么活儿,倒是在司礼监喝了不少茶,还用了几块糕饼。

柳苏觉得司礼监的糕饼味道不错,甜而不腻,让人装了几块,打算回凤藻宫时带给安安。

当时在船上时,赵昇口口声声说安安是野种,但到底也没有拦着他去见安安。如今安安也住在凤藻宫,只不过是被安置在偏殿,由宫中的小太监伺候着。

柳苏拎着食盒到偏殿时,安安正坐在殿中跟着几个小太监在玩捉迷藏,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安安长高了不少。

“安安。”

安安听到声音从屏风后面小跑出来,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欢愉,“爹爹,你啦!”

柳苏缓步走来,用帕子擦掉安安额头上的汗,声音轻柔,“爹爹从司礼监给你带了点心,快尝一尝喜不喜欢。”

德忠打开食盒,里头装着好几碟点心,有玫瑰糖糕、裹糖芝麻团、糖蒸酥酪……

安安看得眼睛都直了,全都是他喜欢的,“都是给我的吗?”

柳苏笑了,“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安安伸出一双嫩藕似的小手,抓起食盒中的玫瑰糖糕往嘴里塞,入口绵密,带着一股玫瑰花的味道。

柳苏抱着安安到一旁的软塌上坐下,“方才在玩什么?”

安安嘴边都是碎屑,“捉迷藏。”

柳苏轻轻叹了一口气,安安过了年就六岁了,普通人家的孩子这时候都送去私塾开蒙了,安安却还在跟太监们玩捉迷藏。

这样下去可不行,他得想办法让安安读书。

“圣驾到——”正想着事情,偏殿外传来太监奸细的嗓音,是赵昇来了。

第28章

赵昇方才还在同阁臣商议朝事,身上穿着一身黑色五爪金龙冕服,衬得他身姿仪美,令人不敢逼视。

柳苏正要起身行礼,被赵昇拦下了,“第一天当值,感觉如何?”

柳苏听出赵昇话语里的关切之意,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司礼监的人都很好。”

赵昇走到柳苏身旁坐下,抬起眼,打量着对方,脖颈纤细,白得近乎晃眼,让人忍不住生出些许欲念,他并不是一个重欲的人,但因为对方是柳苏,一切又变得不一样,“要是谁敢给你脸色,直接把人打出去,背后有朕担着。”

柳苏垂着头,一言不发地看着铺在地上的氍毹,他原本以为赵昇把他抓回来之后,会像从前一样折磨他,但赵昇并没有这样做,而是给了荣华富贵,他有些看不懂赵昇在想什么。

赵昇要是对他不好,他更能心安理得地恨赵昇;如今赵昇待他好了,他的心里却变得很复杂,恨并没有消失,而是多了一分说不出的情绪。

“谢陛下。”柳苏脸上的表情温顺,像是被头狼驯服的羊。

“你很喜欢孩子?”赵昇视线下移。

柳苏注意到赵昇投来的视线,目光不自觉变得温柔,“喜欢。”

赵昇手上把玩着一串菩提珠,目光深沉,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听说前朝宫廷有一种让男人生子的秘药……”

赵昇的话还没有说完,柳苏已经被吓得额头浸汗,他一直都知道赵昇很疯,却没有想到赵昇想要给他服用生子药,“陛下,不要这样对我,求您了。”

赵昇确实存了一些别的心思,却没想到柳苏会被吓成这样,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朕只是随口一说。”

柳苏的身子仍旧在颤,像是风中的枯叶,没了从前的鲜活。

安安的胆子小,平时碰到陌生人都要躲在柳苏的怀里,但他现在看见柳苏被赵昇欺负,忍着心中的恐惧展开手臂,将自己挡在柳苏的跟前,红着一双眼睛护着柳苏,“你不要欺负爹爹!”

柳苏没想到安安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一时间有些感动,但又怕赵昇会生气,连忙抱着安安,自己担下一切罪责,“安安年纪小,不懂事,陛下别跟他一般计较。”

赵昇看着柳苏与安安父慈子孝的画面,只觉得格外刺眼,他收紧了手中的菩提珠,声音却是平静,“朕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睚眦必报、小肚鸡肠的人吗?”

“……”

还真的是。

柳苏轻咬着下唇,没将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不是的。”

赵昇知道柳苏现在肯定又在诽谤自己了,他其实可以跟之前一样严厉一点,用规矩来驯服柳苏,但他又怕柳苏会像六年前一样消失,“口是心非。”

柳苏低着头不敢答话。

赵昇走到太师椅上坐下,抬起下颔,“把孩子带下去。”

“是。”郑芳躬身应下,走上前要去抱安安。

安安好些日子没看到柳苏了,心里想念得紧,他哭着抓着柳苏的脖颈不肯松开,“呜呜呜,我要爹爹!……”

柳苏听到安安的哭声,心都跟着揪了起来,急忙出声哄着,但安安还是趴在他怀里哭,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

郑芳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他怕太用力会弄疼孩子,到时候柳苏那边不好交代,可又不能放任孩子这么哭下去,“小祖宗,别哭了……”

赵昇被这哭声吵得头疼了,他屈指按揉着额头,对着身旁几个宫娥吩咐道:“你们都傻愣着做什么?过来帮忙。”

“是。”

宫娥们得了赵昇的旨意,连忙走过来把孩子从柳苏怀中抱走了。

殿内一下子静了,只余两个人间的呼吸声。

赵昇这些年为了朝政殚精竭虑,头疾也越来越严重了,看了许多医士都不见好了,后来有臣子介绍了一位妙手回春的民间大夫,说是可以用刀子划开头顶,再辅以用药,头疾即可痊愈,赵昇没有信,而是把那位大夫给打发走了。

赵昇这条命金贵着,有许多人都想要他的命,但他却只有一条命,“给朕按按头。”

柳苏只犹豫了一瞬,起身来到赵昇的身后,将双手搭了上去,还没来急按头,被一双大掌给握住了,“都初春了,你的手怎么还是这般凉?”

柳苏说:“老毛病了。”

赵昇撑起身体,两个人四目相对,“这样可不行,明日我让太医过来给你把脉,把身子调好。”

柳苏应下,“好。”

第29章

第二日,太医来了,给柳苏把了脉,开了几个温补的方子,说是喝上两个月,手脚就不会发凉了。

柳苏不喜欢喝药,但有德忠在旁边时刻盯着,他也不好倒掉,只能忍着恶心服下。

坚持服用了两个月,柳苏的手脚没那么凉了,赵昇龙颜大悦,给那位太医赐了一箱金银珠宝。

柳苏与赵昇两个人都没有提起过去的事情,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龃龉。又过了一月,是赵昇的生辰,柳苏见赵昇心情大好,接着机会提出要送安安去读书,赵昇想了一下,说送安安去国子监吧。

国子监里都是王孙贵胄,柳苏怕安安受欺负,入学第一天,柳苏亲自去送,国子监祭酒听闻司礼监秉笔来了,亲自出门相迎,并表示自己会好好照顾安安,绝不让安安受到一丁点儿的委屈,如此一来,柳苏总算是放心了。

这一日,柳苏送安安去国子监回来,一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迎面走来,笑得见牙不见眼,“柳秉笔。”

柳苏不认识这位老太监。

那老太监笑了起来,“太后请您走一趟。”

柳苏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对这位太后并没有多少好感,要不是因为太后,他也不会被送到赵昇的龙榻上。

老太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他身后走来几个年轻的太监,看这个架势,要是柳苏不肯就范,怕是要用强的。

柳苏知道自己躲不掉,只好坐上轿子去了寿康宫见太后。

太后如今被困在寿康宫,但赵昇在衣食住行上却从未苛责过她。她身上穿着一身新裁的缠枝花纹的交领袍,头上簪着绒花,没戴金银,通身的气派却叫人不敢抬头。

柳苏进了殿,磕头行了个礼,“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抚了下发鬓的绒花,没叫柳苏起身,“你就是柳苏。”

柳苏不知道太后把他带来这里做什么,心中惴惴不安,好似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一样,“是。”

“抬起头来。”太后说。

柳苏慢慢抬头。

太后仔细端详着柳苏那张年轻又漂亮的脸,“长成这样……难怪皇帝会喜欢你。”

柳苏听出这不是什么好话,他伏着身子,不敢起身。

太后从高座上走了下来,对着殿内的佛龛拜了几拜,香烟缭绕在她的周身,使她看起来像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贵妇人,不像是手上沾满鲜血的人,“哀家年纪大了,许多事情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你年纪轻,便由你替哀家抄佛经吧。”

柳苏不敢推辞,“……是。”

太后对着身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去吧。”

柳苏被太监带到了寿康宫的偏殿,太监将佛经、笔墨纸砚都搁在桌案上,语气透着恭敬,“柳秉笔,请。”

柳苏低头看了一下桌案上的笔墨纸砚,身后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阻隔了外面的光线。

太后大费周章把他带到寿康宫,就是为了抄佛经吗?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但柳苏暂时想不出来。

柳苏看着案上的这些佛经,要等到这些佛经抄完,估计得要几个时辰。

不管了。

抄吧。

柳苏提笔沾墨,抄起了佛经。

他的性格温顺,但笔锋却锋芒毕露,与赵昇的字迹有些相似。

当年他被调到赵昇身边时还不认识字,赵昇教他认字、写字,也因此他写出来的字与赵昇的字相似。

柳苏耐着性子抄了几卷佛经,外头的天色都黑了,国子监也下学了,但他如今被太后喊来寿康宫抄经,也没有办法去接安安。

不知道怎么了,他的内心变得有些焦躁,写了好几个错字都没有发现。

到了夜半时分,柳苏终于抄好了佛经,太监将殿门打开,放他出去。

许是因为连续抄了好几个时辰的佛经,柳苏走路时还有些踉跄,他晃了一下脑袋,缓步走出寿康宫。

几个宫娥举着火把在宫道上走着,看见柳苏来了,连忙扑了过去,声音急切地说着:“公公,陛下在找您呢!”

柳苏心下一惊,身体却瞬间冷了下来。

第30章

今日上朝时,阁老手持朝笏站了出来,说陛下已过而立之年,后宫却空无一人,按照祖制,应当立后选妃,以为皇室开枝散叶。其余朝臣听完阁老这段肺腑之言,也都出声附和。

赵昇立于须弥座之上,头顶的十二旒冠冕轻微摇晃,遮住了脸上的表情,从他登基至今,这样的话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可他却对这件事情始终提不起兴趣。朝上都是骨鲠之臣,怕百年后帝位后继无人,他心中也明白。

他提出要从宗室中选出一位合适的人过继到自己膝下,再立为太子。

朝臣先是愣了一会,过了片刻,全都跪下,齐声道:陛下三思啊。

这件事情赵昇想了很久了,他说朕心意已决,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朝臣拂袖而去。

赵昇下了朝,批阅了各省送过来的奏折,等到傍晚时分,他才提步前往凤藻宫,本以为柳苏会像往常一样待在殿中看书,可当他掀开帘子时,却发现连个人影都没有看着。

他止住步子,转身去看身后的德忠,“人呢?”

德忠被天子的气势吓得腿都软了,连忙跪着回了话,“陛下,奴婢也不知道,今早公公送了安安去国子监,就没再回来过了,兴许是在司礼监呢。……”

赵昇的脸色沉得吓人,“还不赶紧去找!”

“是,奴婢这就去!”德忠不敢看赵昇的脸色,慌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匆匆忙忙去司礼监找人了。

赵昇今日被朝臣逼着广纳后宫,眼下柳苏又不见了,心中郁结,他走到软塌旁边坐下,抬手端起旁边的冷茶喝了一口。

郑芳看出赵昇心情不好,劝道:“主子,您别急,安安那孩子都还在国子监,柳公公最是疼孩子,定然不会放下孩子不管的。”

这话说得倒也在理。

赵昇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不少。

柳苏兴许只是暂时被什么事情绊住了,再过一会儿,应该就回来了。赵昇在心里想着。

德忠是在一刻钟内赶回来的,他抬手抹了额头的汗,先是看了一眼郑芳,又去看赵昇,垂下头不敢说话。

赵昇看德忠的脸色,有了猜测,“看你干爹干什么,看朕。”

德忠连大口呼吸都不敢了,“回陛下的话,奴婢去司礼监找了一圈都没看见人,听说,公公今天都没来当差……”

话还没说完,德忠只听到耳边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声音,是赵昇将手边的茶盏摔在地上了,他忙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你是说,他不见了?”赵昇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德忠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都快哭了。

“主子。”郑芳伺候了赵昇几十年了,纵使心里害怕,也比旁人胆子大一些,这时候也就只有他能站出来说话,“宫门口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次班,出宫又得看令牌,柳公公手中没有出宫令牌,这里头兴许是有什么误会。”

赵昇听到郑芳的话,冷静了不少,“让禁军关闭宫门,在还没有找到柳苏之前,谁都不许出去;把张勋叫来,让他去找人……”

“是,奴婢这就去。”郑芳让德忠收拾地上的碎瓷片,躬着身子出去了。

赵昇抬头望着殿内的窗牖,昨日柳苏还在身边陪着他,今日人就找不着了,他果然不能对柳苏太好。

他应该狠一点,把柳苏的两条腿都打断,这样柳苏就跑不掉了。

比起失去柳苏,他更害怕柳苏离开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