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昇好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声音漠然:“孩子母亲呢?”
柳苏的心脏像是被针头狠狠地刺了一下,疼得五脏六腑都变得血肉模糊。他一言不发地低着头,脑海中浮现起秀娘死时的场景。
秀娘受到刺激早产了,稳婆进去了,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从屋内端了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味。女人生子极其不易,加之秀娘胎位不正,孩子生不出来。秀娘将他唤到床边,握着他的手,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我自知大限将至,求你一定要保下这个孩子……”
柳苏跪在床边,即便心中万般不舍,也只能含泪应下。
这些年来,柳苏一个人含辛茹苦把孩子拉扯长大,为的就是让秀娘在地底下能够安心。
这是他欠秀娘的。
“他娘死了。”柳苏轻轻地说了出来,所有的情感都被他压在心底。
赵昇似乎没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停了片刻,声音中没有多少感情,“节哀。”
柳苏转开了脸,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他拭了下眼角,哪怕过去五年了,一想到秀娘,他还是会忍不住落泪。
冷风在空中呼啸,卷过像鹅毛一样的细雪,落在赵昇身上,而他却好似浑然不知。
他站起身,看向身旁的老仆,“郑芳。”
名唤郑芳的老仆从怀中掏出碎银,递到柳苏跟前。
柳苏看着碎银,愣了半晌,说:“您给的太多了,找不开。”
一碗馄炖不过两文钱,这一锭碎银可换五百文钱。
赵昇站在伞下,身体站得笔直,像是立在雪中的青松,让人移不开眼,“不必找了。”
柳苏捡了碎银,脸上带笑,好似真为得到这一锭碎银而高兴。
*
外头风雪大盛,赵昇踩着杌凳上了马车,里头的掐丝珐琅花鸟纹香炉里正在烧着沉香。
郑芳掀帘而入,跪在一旁,不敢直视天子的容貌,语气恭敬,“主子。”
赵昇侧着身子,他拨弄起朱红色的菩提珠,衬得他那双手如同璞玉一般。
菩提珠本是出家人所用的,大有慈悲为怀的意思,可这菩提珠到了赵昇的手中,好像就变成了他杀人的利刃,“告诉张勋,让他暗中查探。”
“奴才遵旨。”
郑芳跪在地上磕了个头,不敢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