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那点仅存的希望,也落空了。
……
萧岩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
苏心婉双眼无力地闭了闭。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身的,又是怎么往前走的,只感觉双脚麻木好像失去了意识,机械地一步一步往前迈着。
往许家方向走了几步后,她忽地停住。
脑中闪过王翠兰的巴掌,许国伦的算计,许茹娣的白眼……
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她难道真的要回去吗?
她还要在许家待多久?一个月?一年?等许国伦腾出手来,再把她卖给下一个出彩礼的人家?
想到这些,心底忽然生出置之死地的勇气。
她脚步一转,朝村外走去。
走了一段,土路两边变成耕地,远处是公社的田垄,一片片麦地望不到头。
这个点正是村社集体干活的时间,村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半大孩子在田埂间嬉戏。
苏心婉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了起来。连续几天的饥饿导致身体虚弱无力,跑起来眼前一阵阵发花,但她顾不上了。
跑出土路,又过了一片荒地,路两边开始有零星的灰瓦房,眼看出村的路就在眼前了。
她心下一喜。
先跑出去再说。
到镇上,找个活干,哪怕给人洗碗——
“站住!”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暴喝。
苏心婉浑身一僵,回过头。
许国伦和王翠兰不知何时干完活回来,扛着锄头站在土路那头。王翠兰见她要跑,把锄头往地上一杵,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把扯住她胳膊:“你跑!你要往哪儿跑?我就说你这丫头养不熟,今儿要是不撞见,准跑了!”
许国伦也叼着旱烟走过来,眼神阴沉看她一眼,对王翠兰道:“别在这儿吵,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王翠兰便拽着苏心婉往回走,力道大得要将她手腕捏断。
苏心婉被拖得踉踉跄跄,绝望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出村的路。
心彻底凉了。
……
回到许家。
王翠兰骂骂咧咧将她推进柴房,门栓一插,便从外头上了锁。
“今晚给我待在这儿,好好反省反省!”
苏心婉跌进昏暗的屋子里。
柴房角落里堆着干草和几捆木柴,四周还有股霉味,没有窗户,只屋顶漏风的房梁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光。
她慢慢摸到墙根底下坐着,把膝盖蜷起来,抱住,将脸埋进去。
不一会儿,外头传来许茹娣的声音:“娘,她咋了?”
“别管她,不知好歹的东西,叫她吃点苦头!明天之前,谁也不许放她出来!”王翠兰脚步声远去。
许茹娣来到门外,幸灾乐祸地说了句:“活该。”
苏心婉脸上毫无表情。
胃里一阵阵地痉挛,饿过头了反而不觉得饿了,只是发抖,手心出虚汗,心跳也异常。她知道自己这具身体血糖低,底子又差,再这么下去,抗不了多久。
夜里,起了风,柴房漏瓦的屋顶鬼哭狼嚎地响。
苏心婉缩在干草堆里,把衣裳裹紧,但薄薄一层衣料根本挡不住初春料峭的寒气。
她迷迷糊糊睡了一阵,又被冻醒,一摸自己额头,有点烫。
到了后半夜,发起烧来。
她烧得昏昏沉沉,一会儿梦见自己还在家里的浴缸,热水漫过口鼻,妈妈在外面焦急地敲门。一会儿又梦见萧岩站在榆树下,冷漠地转身而去。她想开口喊他们,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柴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王翠兰粗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起来!萧岩来了,别在这儿给我装死。”
苏心婉勉力掀开眼皮,撑着墙根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栽回去。
王翠兰嫌她磨蹭,一把拽住她胳膊将她扯起来,转身就往堂屋走。
日头已经升起来了,刺得眼睛根本睁不开。苏心婉抬手挡了一下,感觉到自己脸上烫得不正常,脚步也虚浮得像踩着一团棉花。
堂屋正中,许国伦正在那儿应付萧岩。
听见脚步声,萧岩抬眼望过来。
视线落在苏心婉身上时,他目光一顿。
只过去一晚,少女便似被折磨得去了半条命,头发乱糟糟的,沾着干草屑,脸上也泛着不正常的异红,嘴唇干裂起皮,虚弱得扶着门槛几乎站不住。
就连那双最灵动的眼睛,也失去了光亮,空洞无神地看着前方。
许国伦老神在在坐在门槛上抽烟,瞥一眼病恹恹的苏心婉,不慌不忙开口:“人来了。萧岩啊,彩礼的事确实没有。我看,今儿你就把这丫头带走,这事就算了吧。”
萧岩没接话,目光从苏心婉脸上收回来。
落在许国伦身上,眼神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