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2 / 2)

“什么礼金?”许国伦冷哼,“他真敢来要,咱还得反问他,当年他爸妈都是被抄家下放的改造份子,他非说有,那金子不就是他爹娘抄家时昧下的?咱去举报他爸妈私藏国家公产,他萧家这辈子也别想翻身!该害怕的是他!”

“对啊!还是他爹你有主意。”王翠兰低低笑起来,转而又发愁:“实在不行,还是把那丫头送回董家吧……萧岩要是真不要,在咱家也是浪费口粮。”

“送什么送?”许国伦一副早有打算的语气,“她正是出嫁的年纪,就算萧岩不要,另找个婆家,对方也得出彩礼。供她吃几顿饭而已,跟彩礼比起来,哪个划算?”

“这……她怕是不干吧。”王翠兰迟疑。

“婚姻大事,父母做主,还由得了她?”许国伦又是一声冷哼。

苏心婉听得后背发凉。

难怪许国伦一直不吭声,任王翠兰撒泼打骂他都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苏心婉还以为他只是在装好人。原来是打着如果萧岩不要她,就把她另外嫁人再换彩礼的主意。

她原本想着,等后天萧岩上门时再找他谈谈,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现在她知道了许国伦的打算。

等不到后天了,明天就得去找萧岩。

苏心婉转身回到里屋,把油灯搁在床头,悄无声息躺下。

许茹娣翻了个身,嘟囔一句,又睡了。

她却一直睁眼失眠到天亮。

……

第二天一大早,萧岩把修好的收音机送去还给大队部。

大队部设在村东头,门口立着公示黑板,上面写着近日的农事安排和公分公示。

一进屋,王长贵正坐在桌前翻看公分记录,看见进门的萧岩,放下手里的活起身。

“我正要去找你呢,你就过来了。这收音机修好了?”

萧岩点头,将收音机递过去:“我把线路重装了一遍,杂音也清干净了。再用一阵也不成问题。”

王长贵接过试了试,拧开开关,里头正好在报天气预报,他咧嘴拍拍机子:“行啊你小子,有两下子,镇上修理铺都未必修得有你快。”

“哎,对了。”王长贵说着又指指屋外的大喇叭:“你来得正好。队部这广播也坏了,时响时断的,我刚喊了一早上都没声儿,你给瞅瞅。”

萧岩抬头,扫了眼用竹竿支在屋顶的旧喇叭,淡淡应一声:“行,我上去看看。”

王长贵搬了个梯子过来给他掌着,萧岩身高腿长,拿着工具三两步爬上去。

一检查,线路老化,被风扯断了,接触不良。他回头,让王长贵去关电闸,再找卷胶布来。

王长贵忙进屋翻找一阵,找来黑胶布递给他。

萧岩便坐在房顶上,把几处老化的电线重新接好。

二十分钟后,他修好喇叭下来,王长贵已经坐回屋里开始听评书了。

见他进来,王长贵把音量拧小,背着手起身:“修好了?哎呀,你这手艺在咱这村沟沟里真是屈才了。赶明儿咱公社要是招电工,我指定推荐你。”

萧岩把工具往桌上一搁,道了声谢,顿了顿又开口:“长贵叔,上回借您那钱,恐怕得再宽限几天。等我手头倒腾开了,一准还上。”

王长贵听了,摆摆手,一脸大度:“嗐,急什么,我还能催你不成?瞧你这前前后后,又是帮队部修收音机,又修喇叭的。你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叔心里都有数。不急这几天。”

萧岩点点头:“行,那我记着。”

王长贵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外套,又咂摸着问:“许家那事,你打算咋办?”

“把彩礼退回来,这事就一笔勾销。”萧岩没兴趣跟许家打嘴巴仗,只想把母亲的遗物拿回来。

“哦?这么说……”王长贵手上动作一顿,“你娘当初真给了王翠兰礼金?你可有凭证?要是没有,这空口白牙的怕是不好对证啊。”

萧岩沉默。

他父母已经去世三年多,他上哪儿找凭证。况且那对金饰是他母亲当年悄悄藏在头发里保下来的,这种事,哪敢大张旗鼓往外说。

王长贵皱眉,“嘶……那这事儿可就难办了。”

萧岩没接话。难办也得办。

王长贵掏出烟点上,吸了两口,又瞅他一眼,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朝门外瞟了一眼,压低声音:“对了,还有个事,我提前给你透个信儿。”

“昨儿我不是去县里打听许茹芸吗,听到点口风,说是当年好多改造份子和右|派都在摘帽子了。你爹娘当年的定性,兴许也有转机。”

萧岩本在收拾工具,闻言动作一顿。

王长贵看在眼里,拍拍他肩:“这事儿你心里有个数就行,别往外说。要是有文件下来,我帮你盯着。你爹妈的事,我是一直搁在心上的。唉……当年你爹在的时候,跟我也是老交情了。”

萧岩把最后一把钳子收进工具袋,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低低应一声:“知道了,多谢长贵叔。”

离开大队部,日头已挂到了半空。

这会儿邻近晌午,地里干活的村民都回家做饭了,路上没什么人。

萧岩沿着土路往自己家走,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王长贵说的那些话。

走到村口的老榆树时,他不经意一抬头。

远远瞧见树下站着个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