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村里很多人都刁难萧家,打压批斗他们,让萧家在村里的日子很艰难。
王长贵明面上按规矩办事,不偏不袒。但她记得书里提过一嘴,王长贵当年私底下跟许国伦透过底,说萧家不是普通改造份子,落难下来的,别欺负太狠,日后指不定还能回去。
就一句话,许国伦记在了心上。这才有了王翠兰这些年时不时的“帮衬”。
如今王翠兰咬死说没有金饰,王长贵心里恐怕比谁都清楚真假。
可他不打算管了。
“这事儿我管不了。萧岩给了三天期限,你们自己看着办吧。”王长贵顿了顿,扫王翠兰一眼,“要真闹到公社去,谁脸上都不好看。”
说完不轻不重哼一声,背着手走了。
苏心婉转过身,正好看见王翠兰冲王长贵的背影“呸”了一声,低声骂道:“拿腔作势的老东西。”
骂完,见苏心婉静静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她,又是一个白眼:“看什么看,还不回去!”
……
许家是由三间黄土坯墙垒的房子,屋顶搭着黑瓦,院门前堆着两个很大的草垛,屋檐下挂着些干玉米棒子,偏房码着堆木柴,门前用石板砌一片晒坝,四周围着篱笆。
光看院子,比萧家齐整些。
趴门口的大黄狗听到动静,摇着尾巴从院里跑出来迎人。
许国伦正心烦,狗凑上来又蹭又摇,他抬起烟杆照着狗脑袋就是一下:“滚。”
大黄狗吃痛,呜咽一声,耷拉着耳朵跑远了。
苏心婉看在眼里,眉头又紧了几分。
这边刚进院,一个十六七的姑娘端着盆水从屋里出来,往菜地一泼,瞧见回来的几人,站在那儿笑嘻嘻地问:“妈,是不是替嫁的事萧岩哥没同意?”
“你个乌鸦嘴,哪儿都有你,滚回屋去。”
那女孩收起木盆,冲苏心婉挑衅地一扬眉,得意洋洋地转身进了屋。
苏心婉:“……”
许国伦和王翠兰自顾自进了屋,把苏心婉甩在后头。
她在门外站了片刻,还是跟了进去。
这阵天色已经大黑了。
许家屋里没点电灯,只有一盏煤油灯把本就不亮堂的屋子熏得发黄,勉强照出桌椅和灶台的轮廓。
苏心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时外边又响起狗叫,不一会儿,蹦跶进来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那男孩胖胖的,满身泥巴,一进门就嚷道:“妈,我饿了!”
王翠兰这回没骂,一把扯过男孩拍了几下他屁股上的泥:“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能不能省点心?这裤子才穿几回又磨个洞,家里哪来钱给你置新的?”
小男孩早就听惯了他娘的唠叨,傻呵呵不以为意,转头看见苏心婉,伸手一扒下眼睑,冲她做了个鬼脸。
苏心婉看着他,嘴角微不可察牵了一下,又收起。
小男孩见她没反应,又扯着腮帮子龇牙咧嘴,见她还是跟个木偶一样不动,觉得没趣,一扭头钻进厨房。不一会儿便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出来,手里还抓着俩窝头,经过苏心婉身边时,又冲她“略”了一声。
苏心婉看见他啃窝头,才想起自己在萧家差点晕倒,大概是饿的。
这具身体也不知道被饿了多久,现在看见吃的,胃里突然一阵痉挛。
那头王翠兰瞅着儿子,叹了口气,转向许国伦:“他爹,咋办?”
许国伦从进屋起就坐在椅子上抽烟,那叶子旱烟的味道特别呛人,苏心婉已经掩了好几次鼻子。许国伦斜斜瞥她一眼,道:“能咋办?要钱没有,要人就这一个。他爱要不要。”
“可三天过后他要真上门来退彩礼,我们拿不出来,他去公社告咋办?”王翠兰到底还是心虚。
“哼,让他告去。”许国伦吧唧一口旱烟,满不在乎,“他有什么证据?谁能证明咱家收了他娘彩礼?死无对证的东西,我还怕他告?”
王翠兰眼睛一亮:“是啊,这事压根就没人知道!他拿咱们如何?”
话说到这儿,她忽然闪过一丝不对劲,扭头狐疑地看向苏心婉:“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苏心婉抬起眼,那双眼睛清凌凌的,不躲不闪,直直看回去:“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王翠兰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扬手就要扇过来。
苏心婉下意识偏头,却被许国伦喝住。
“行了!”
许国伦在椅子上磕了磕烟锅,瞪了王翠兰一眼:“还嫌不够乱?”
王翠兰手僵在半空,忿忿收了回去,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反了天了,一个两个都……”
许国伦没理她,漠然瞥了苏心婉一眼:“明天再说。把人关里屋,别让她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