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遥遥对视,苏心婉心下泛起一丝解嘲涩意。
也是,像她这种麻烦,走到哪儿,都只会带给别人拖累。
他不接受她,也是应该的。
苏心婉慢慢垂下视线,被膀大腰圆的王翠兰粗鲁地拽着往萧家院外走。
直到出了院门,身后传来王长贵的声音:“都散了吧散了吧!大家伙别看了!”
萧岩才收回目光。
……
热闹看完,好戏散场,村民们也就三三两两回了。只是嘴上议论却没停,明天这事,准是榆树庄茶余饭后的头号八卦。
不大会儿功夫,屋子里就只剩王长贵、他两个儿子王兴祖和王兴业,还有萧岩。
王长贵扯过条木凳坐下,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递了一根给萧岩。
萧岩没接。
王长贵收回来,自己叼嘴里点上,劝道:“你也别太生气,这事还有转圜余地。等把许茹芸找回来……”
“长贵叔。”萧岩抬眼看他,“许茹芸回不回来,这婚事都得作废。”
“唉……”王长贵起身,背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叹口气,冲两个儿子道,“你们在这儿陪萧岩,帮着收拾收拾,我再去许家那边谈谈。”说罢便走了。
萧岩坐在桌旁,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灌下。茶水早就凉透,将方才席间那三分酒意带来的热度全都驱散了,心头只剩一片冰凉。
院子外,酒席狼藉还未撤,桌子板凳横七竖八摆着,残羹冷饭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油腥酸馊气味。
王兴业憋不住,一拍桌子愤愤道:“许茹芸这段日子,整天跟知青社那个周哲伟眉来眼去的,我早觉着不对劲!”
榆树庄一共四个知青,都是前两年城里自愿下乡来的高中生。他们和萧岩父母那种改造份子待遇不同,村里专门腾了房子给他们住,伙食也单给,平时只干些闲散农活。今年恢复高考,三个知青都报了名,就周哲伟一人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
许茹芸常去知青点送饭,一来二去,跟几个知青都混得熟。有什么新政策,她也爱去打听,肯定是最先知道消息的。
“这俩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行了,少说两句。事情都出了,说这些有什么用。”王兴祖在桌底下踢了弟弟一脚,转头看萧岩,“萧岩,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萧岩扫一眼院子里的十几桌残席,“把彩礼钱要回来,把酒席钱还了。”
至于许茹芸,爱去哪儿去哪儿。
从今往后,跟他没毛钱关系。
王兴业年纪小些,说话比他哥直接,替萧岩抱打不平:“许家这事做得太过分了。许茹芸逃婚就逃吧,居然还找个姑娘来替嫁!你们刚瞧见那姑娘没?瘦得跟纸片人儿似的,站起来人都在打晃,指不定有什么病。幸亏萧岩没接,换这么个媳妇儿,往后倒贴医药费!”
这两兄弟上午就帮着萧岩去许家接亲,刚才也是他俩先进来准备闹洞房,这才发现新娘子换了人。
萧岩没接话。
他想起三年前父母刚走那会儿,王翠兰来家里串门的次数就少了。以前隔三差五拎把青菜,送碗咸菜来讨好他母亲,后来变成逢年过节才露个面,再后来连萧家的门槛都不踏了。
有回在村口碰见,王翠兰老远就拐了弯,绕道走。
这些年,人心冷暖萧岩早看透了,心里都有数。
哪怕现在许茹芸悔婚跑了,他也没觉得意外。
只是他没想到,许国伦夫妇能做到这种地步,把以前抱出去的女儿找回来顶包。
话里话外,还透着股施舍意味。
真是可笑。
不过……萧岩眼前莫名闪过那女孩被王翠兰拽走时,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下巴尖尖一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平平静静,甚至带着一点超然度外的意味。
让萧岩心头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王翠兰口口声声说那女孩是她亲生的,可那女孩跟他们两口子,甚至跟许茹芸,都没半分相像。
她身上的气质,说话时不卑不亢、条理清晰,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被亲娘又骂又拽也不哭不闹,那份沉静怎么看都不像是穷乡僻壤养得出来的。
萧岩皱了皱眉。
许国伦夫妇从哪儿弄来这么个姑娘?